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幻楚》作者:非 白【完结】 > 幻楚@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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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 白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作者有话要说:  巫师来源有考古可证,不过具体的变迁及规则是自己虚构的,写得太复杂不好,干脆就简化了。

这一章可以看到乌曜的初恋情人形象啊,我觉得是,O(∩_∩)O~

☆、九 别离之歌

九 别离之歌

茫茫无尽的黑暗,悬浮,冰凉,死寂。

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无数贪婪目光的重重包围。

嘀嗒。

嘀嗒。

看不见的怪物蠢蠢欲动,随时会扑上来,撕咬,吞噬。想大叫,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完全不能动弹。

吱呀。

柴门被推开了。

一个孩子蹒跚而入。

“你是谁?”

角落里传出小心翼翼的声音。

孩子看不清问话的人,大声反问道:“你是谁!”

滴嗒。

滴嗒。

这是什么声音?

子兰只觉眼皮沉重,费力睁开,恍恍惚惚中一双眼睛印入眼帘,忧郁而关注的眼神,带一点畏怯。

“郁姝……”

有人喂他吃东西。

困倦与黑暗一同袭来,扑天盖地。

吱呀。

郁姝轻轻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她很疲倦,然而根本睡不着。

第三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淡淡的月光,将安静的村寨笼在空寂之中,偶尔听得到狗吠。夜里沁寒,郁姝摸摸身上,忘了多披件衣服。她也懒得再回头了,在小路上缓步走着。

乌曜当晚就由女媭大人主持出师血玉仪式,正式成为巫师。

巫师独立之后,只能由自己的守护兽保护,这也是为了避免巫师扩张势力。这样女媭大人就无法派守护兽保护他,乌曜不顾郁姝劝阻,昨天清早坚持独自去了深山险川。他要熟练控制灵力,最好能够收服至少一个守护,向山神河神证明自己的身份,还要登上昆仑山,得到帝江神的允许。

完成这些事情,据说有的巫师甚至要几年时间。女媭大人如此放心地让他去,郁姝也只好相信乌曜能平安顺利办到。

感到欣慰的是,昨天将近傍晚时,曹大伯派出去的又一批渔民带回了尹苴。他在离峡谷不远的河滩上昏迷不醒,手上腿上都有被岩石撞破的伤口。因为周围树丛碎岩密布覆盖,许多树冠一半延伸在水面,不好搜寻,差点就错过去了。幸好伤势不重,女媭大人建议他还是尽快回赵,尹苴犹豫后同意了。

只有子兰毫无音讯。

女媭大人派出去的守护兽找不到任何线索。看来巴巫对此做了防范。

四周的景物在黑暗里静默。窄窄的石土路带着更添凉意的白,蜿蜒向前,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寂寥落。

郁姝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到了村口。枫树高大蓊郁屹立于坡上,月光为她罩上一层银纱,黑白之中所有的美丽收敛,素静而圣洁。

走到前天的位置坐下,郁姝想起了那天乌曜说过的话。乌曜在经历艰险,为了先生和子兰;而自己呢,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

郁结满怀,难以排遣,郁姝启唇轻轻唱到: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我在那幽深浓密的竹林里啊,望不见天空,路途是如此的艰难啊我姗姗来迟。

这是先生写的《山鬼》祭词中的句子。他让郁姝练习祭歌与祝舞,郁姝很刻苦认真,然而竟没有一次练习能像今日在心中真切感到词中的酸楚。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我孤独一人伫立于山之颠啊,只看得到云雾茫茫忽卷忽舒;山色阴郁啊昼如黑夜,东风飘拂处神灵降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我痴痴等着你的到来啊忘记了归去,你可知道岁月流逝啊芳华怎能永驻?

且唱且舞,眼泪又扑扑落下来。那天哭起来吓着了乌曜,害得他急着去救子兰。现在是一个人,应该没关系吧?

泪如堤决,哭得歌也唱不下去了;翻飞起舞,而影子虽无声,落寞痛苦同样无处掩藏。郁姝停下,失神默立半晌。

想想也不能久留,若叫女媭大人他们知道又要担心。徐徐转身,脚下不远处,有一道长长的人影。

“是我,别怕!”不待郁姝惊叫出声,尹苴忙说。

“是你!”郁姝苏了口气,忙低头遮掩,擦擦脸上的泪,“……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听见你开门的声音,不放心,跟过来了。”尹苴装做没看到,笑笑,走近。

郁姝心里感动,觅了一处干净地方让他坐下,道:“这里不用担心,有女媭大人在,妖兽也不敢来。”

“世上的危险不只是妖兽吧。”尹苴说。

郁姝一愣,他背对月光而坐,表情看得不太真切,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便低头一笑,未作声。“乌曜……他出师了?是去救子兰?”尹苴打破沉默。

“他是这么想,只是收服守护兽也并非易事,还要登上昆仑山……”郁姝并不是不相信乌曜,可是她不愿他过于急切也陷入危险中。也许他去完成出师任务比救子兰要安全一些——找到和救出子兰只能靠女媭大人了。

“你说出师要完成血玉仪式……是怎么样的呢?”尹苴不愿郁姝又陷入忧伤,继续问道。郁姝回过神,解释道:“血玉仪式就是祷告上苍,表示愿意遵循神灵的意旨,接受灵玉的束缚,成为一名灵巫。”

“是这样啊……子兰和乌曜用的玉好像不一样啊。他们没有出师不是也可以使用灵玉吗?”

郁姝想了想,只是简单说明:“灵巫在出生时就拥有自己的玉,是神灵赋予其灵力的传递,不是依着自己的喜好来选的。拥有灵力当然可以使用,但是只有使灵玉与神意相连,才能够让灵巫的灵力真正得到保护和释放——你看乌曜和子兰灵力强大,可是只能勉强遏制妖兽的攻击,如果妖兽数量多,他们便束手无策了。”

“出生就有玉吗?那么一个灵巫只有一块灵玉?如果玉损坏或者丢了呢?”

郁姝听到这样的问题,不禁莞尔,又一想尹苴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于是说得详细一些:“灵力虽由神赐,但巫师多出自巫师世家。由大巫师为孕者以龟卜占得其详,若是确定为灵巫者,就要积极做准备,出生时再占得与其相应之灵玉所在,由家族中最长者取回妥善保管或随身附带。到了出师时,会将玉融成指环,从此不再分离。指环为圆,是最高神祗东皇太一的象征,借此得神灵的庇佑。玉有灵性,除非人为,轻易不会丢失或损坏,如果真的这样,也说明此人不再拥有灵力了。”

尹苴又问:“难道只能有一块玉么?若是人为损坏了怎么办?”

郁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这种情况似乎还没有发生过:“这个我也不清楚,灵玉一定是要好好保管的,也许问问女媭大人比较好——就连乌曜这么粗心重手重脚的人也没有出现过这般情况。”

“是吗?女媭大人……乌曜说他是观氏后人,他的母亲是灵均大人的姐姐对吗?”

女媭大人为芈姓,灵均是楚先武王熊通之子屈瑕之后,也为芈姓,因封到屈地而以屈为氏。

郁姝点点头,说:“嗯。观氏是我们楚国最大的巫师世家,世职为巫官,封到观水而为观氏。当年观射父大人任卜尹之职,被誉为楚国之国宝。虽然乌曜的父亲没有成为巫师,但女媭大人说乌曜的灵力可与其祖射父大人媲美。”自己说着,也得了安慰——乌曜一定可以顺利完成任务的。

“那,子兰呢?”尹苴沉默了一会,问道,“是他厉害还是乌曜呢?”

“……不知道,不能比较……”郁姝又黯然了。“……你很担心子兰?”尹苴明白了,自己猜得没错,她是为了子兰而哭。

郁姝犹豫了一会,还是点点头,承认了。

尹苴低首笑笑:“你如何与他一起成为灵均大人的弟子呢?你说过你不是人……”他一下顿住,这样问出来实在失礼,似乎有点后悔。

郁姝却料到了,知道他终会问的,回他一笑,说:“我,是一株茜草,也就是茹藘(驴)。”

尹苴的眼睛瞪大,目光闪动。

“是先生发现了我,带我回来。先生说我原只是一株普通植物,有幸长在了昆仑西极一棵若木下。若木千万万年汲取的日月星云精华,我在树下只得了小小的一滴,灵性就足以让我修成人形。”

尹苴未曾见过,却也知道,若木是古老而有灵性的神树,据说东君神每日便是从东方极地的若木登天临地。若木树身赤色,叶如碧玉花如赤霞,光辉耀撼天地。

“可惜我脱出草本还要一些时日,先生便将我先移到他屋宅后园。先生是左徒大夫,就是国师,事务繁忙,他虽有心也不能总是照顾我……子兰是先生的弟子,他见我害怕寂寞,常常跑来陪我,后来又搬来园中,所以我和他一起长大。

“我能走路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要看,都要问,他不耐烦,又爱冷着脸,可是还是从头到尾陪着我……我那时还不知道他是腿上不好,害他吃了不少苦呢。”

郁姝的脸映在月光里,盈润洁白。回忆时嘴角浅笑,不自觉便低下头,只看得到淡眉微蹙,眸中泪光莹莹。尹苴心里感到一种未有过的失落,甚至疼痛。

他忽然不想再听,道:“坐着冷么?不如走一走吧,慢慢回去。”

郁姝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忙点点头,跟着起身。

走了几步,尹苴找了话说:“你刚才跳的舞很好看,歌却有些哀婉。”

“是先生编写的,祭礼上献给山鬼大人的祝舞。”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都能感到歌词中那种守望等待的痛苦,先生是能够体察烨罗大人的情意的,对她也许并非无情。

“可惜我要走了,想看也看不到。”在辛村时三人曾说好一起去都城,尹苴可以欣赏祭礼仪式。

在楚国,祭祀神灵时全城百姓可以观赏,甚至同歌同舞,极为隆重热闹。

郁姝安慰他:“以后你可以再来啊,还有机会。”

尹苴一笑,是的,他还可以再来。只是,那会是什么时候呢?

“就怕我再来时,你们不记得我了,或者,不肯理我了。”

“怎么会?”郁姝停下,有些着急地申辩,不由抓住尹苴的手臂,“你记得来了找我们。这些日子连累你,如果你下次去都城玩,乌曜和子兰出师了,我们有人保护,什么也不用怕。你一定要来啊!”

尹苴看着郁姝着急的样子,微微一笑:“你真的希望我再来?”

郁姝松开手,用力点头。

尹苴久久看着她。

看得郁姝心里奇怪,不由低头。

忽听尹苴问道:“如果我来了,你……”说了一半打住。

转身继续往前走,郁姝赶紧跟着。

“郁姝,其实,那时,你为了我引开妖兽,我心里很后悔,我刚一离开就觉得应该回去找你……从来没有人,像你和乌曜这样,真心真意为了我要牺牲自己……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子兰救了你,我什么也没做。”

郁姝只看得到他的背影,背影单薄而带点萧索,心里渐渐感到有些异样。

“如果我以后再来,你肯不肯重新……” 说到这里又停住。

“不,等来了再说吧!” 尹苴回首一笑。

郁姝也忙笑笑,才低下头走了几步,不想尹苴突然又停了下来,差点撞上。

“怎么?”

尹苴转身面对着她,定定看了一会,鼓起勇气说:“其实我是……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稷。”

“稷?”郁姝未反应过来,他不叫尹苴?为什么撒谎?

尹苴拉起她的手,慢慢把字写在她手心上。郁姝本来感到奇怪,然而此时也不好再问。他写完缓缓抬头,看着郁姝。宽阔的额头,剑眉微微皱着,高挺秀气的鼻子,嘴唇张了张,什么也没说。

那带些悲哀绝望又带些留恋期许的眼神让郁姝心里一跳,忙缩回手转开脸。觉得自己这样不好,急忙解释:“我……我知道了,我记得的。这些天里我们都觉得你,你很好,和你在一起很快乐。”

尹苴幽幽看着她,说:“我也是,很快乐。”

真的很快乐,有真诚相待的朋友,虽然经历了许多危险,还是觉得这是一次愉快的旅程——只可惜,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转身向前,郁姝没动。

“……郁姝,可以把刚才唱的那首歌再唱给我听么?”

“好啊。”郁姝忙答应。尹苴回头伸手牵她的手,郁姝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向来路走去。

整个山村沉静安详。月光虽皎洁,然而蓊蓊郁郁的树木遮着,前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郁姝的歌声隐隐约约传来,清幽委婉,袅袅如缕。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有人穿过那深山的谷地角落,以美丽的木莲为衣啊腰上束着柔软的女萝。含情顾盼啊那灿烂的一笑,令你喜欢的正是我的娇好窈窕。

——在山间采撷灵芝啊,岩石堆积啊葛藤弯延缠绕。抱怨公子未到啊怅然忘记归去,想着是你思念我啊却没空来到。

——山中人儿就像杜若般美好,啜饮石泉啊在松柏下歇息。心中想念公子啊,你对我的思念啊我相信又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茹藘(音同驴)

薜荔:又称木莲

杜若:一种香草

东君:太阳神

☆、十 身陷囹圄

作者有话要说:  

嘀嗒。

嘀嗒。

先生又出远门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

你孤单么?

滴嗒。

你怎么不回答?有你陪着我,我不孤单——你呢?

滴嗒。

你再不说话,我、我也不说话,不理你了!

……如果,我说我很孤单……你会一直陪着我,不会像先生一样离开么?

滴嗒……滴嗒……

你怎么不回答我?你也离开了吗?

子兰用力扭头,想大声问话,可是嘴唇干裂,粘住了一般,什么也喊不出来。

想爬起来寻找,可是全身无力,根本没有办法睁开眼睛。

我怎么了?

耳边有很多声音,像是争吵,却听不懂。

哐当!

紧接着是锁链摇动的声音。

有人过来了,扶起他,清凉的液体灌入口中,是水。

子兰猛喝了几口。

又有东西塞进嘴里,要他吃。

子兰想起来了,下意识闭紧嘴。

“他不吃……”一个纤细的声音。

“逼他吃下去,不能让他醒过来,他会召唤守护兽!”

扶着他的人被拉开,一双强有力的手粗鲁地抓着他的肩,将食物硬塞入口中,戳进喉咙里,要他吞下去。

“好了!这寐鱼的肉可以让他再多睡两天,只等那个人过来,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你真相信他有那件宝物?他说知道真相,会不会说谎……”

“到时候就知道了!姬琰,看好他!只抓到一个,现在还不能让他死了!”

“是。”

那个细细的声音回答。

门关上了,脚步声走远,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在他身边停了停,轻呼了一声,立刻跑出去了。

子兰等四周再无声音,用力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他想坐起来,身子一软,又倒下去。一阵疼痛袭来,这痛倒让他真的清醒了。然而光线昏暗,他依旧什么也看不清。顺着墙壁坐起来,摸一摸,是石壁,原来是在山洞里。

手上所触是粘滑冰凉的石垢。

他勉强呼吸几下,抑不住恶心,就势一阵呕吐,索性把堵在喉咙里的鱼肉吐了出来。然而人完全没了力气,又栽倒在地。

子兰没有挣扎,竭力伸手把吐出来的东西推到了角落。

洞外又有脚步声,很快进来了。是最后出去的人。

那人将子兰的手拉开,解开他的衣服,肩上一阵刺痛,原来自己受伤了。

是个女人?动作很轻,似乎并不想伤害他。

包扎好了伤口,女人扶起子兰,将热乎乎的羹汤灌入他口中,子兰微微将头一偏。碗移动了一下,又靠过来。

子兰闭着眼睛,张口喝下。既然刚才已经逼他吃下鱼肉,这应该没有毒,他们说过要自己活着。

身子被放平。

门响。

再无声息。

刚才喝下的热汤迅速让自己有了些力气。他微微睁开眼睛。

洞顶很高,微弱的光线下看得到钟乳石湿漉漉的光,隔了一会就有一道亮光直线滑落,随即“滴嗒”一声。此起彼伏。

原来一直听到的是水滴声。

洞很大,黑暗看不到尽头。但是下面山壁曲折连接,把洞隔成了很多空间。子兰向刚才门响的地方看去,果然,天成的两处石壁约七八丈高,没有顶,围成半圆,中间一道铁门,上面还串有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在自己脚上。门边挂了个火盆,火光摇动。铁门外边一片昏暗,地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隐隐透出火光,看来聚集在洞里的人不少。

子兰收回视线,看向洞里,地上靠里都铺着茅草,对面的草上居然还垫了一块厚厚的毛毡。

一双脚进入眼帘,毛毡上坐着一个人,正惊愕地看着自己!

被发现了!

子兰猛地扑过去,一下卡住了她的脖子。锁链被带动发出卡啦卡啦的声响,在整个安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明显。立刻有人大声询问起来。

子兰看看她,是个孩子,喉咙被卡,小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和惊恐,紧盯着他,小手抓着他的袖子,却没有使力。

她的脖子很纤细,人在发抖。她比郁姝还小吧?

外面的人不耐烦了,继续询问着,走过来了。

子兰恶恨恨小声威胁:“你叫他离开,我就不杀你!不然,我死了一定找你陪着!”

孩子眨了眨眼睛,泪水顺着小脸滑落了下来。

似乎看得到远处的洞口有黑影晃动了,子兰只能赌一把,他微微松开手。孩子咳了一下,立刻说了句什么,子兰正欲再掐住她,黑影停住了,又问了一句,孩子定神答他。

那人顿了顿,骂了一句话走回去了。

子兰松一口气。手却没有放开。他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头上梳着两髻,稀疏的刘海下,小动物般的眼睛,纯净幽黑,小嘴紧紧抿着,身子还在发抖。她的打扮和那些巴人不太相同,发髻上的嵌玉金饰也不是一般人能戴的。

毕竟是孩子,她信了他的话,以为帮了他就不会被杀么?

他必须逃出去,放了这个孩子她会立刻报信。子兰踌躇着,孩子忽然开口了,声音极轻:“你逃不出去的。”

子兰一愣,她是对自己提出警告?

“昌……就是我大哥不在洞里,你的灵玉在他手上。他不打算杀你,可是,你要是杀了我的话,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她依然害怕,可是说的话条理很清晰。她并不是相信他的话,她是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子兰看看周围,脚被锁住了。就算唤来阖乱,打破洞窟,那些人唤来妖兽,自己又受了伤,未必逃得出去。何况刚才他还听到他们说的话,那个人是谁?谁要抓他们?

子兰放开她,孩子脖子上赫然几个指印红痕。他有些愧意,低下头,看到肩上的包扎,挣扎很久,说:“谢谢。”

孩子沉默,慢慢坐起来。

洞里一阵寂静。

过了一会,她小声问:“你……饿不饿?”

子兰没吭声。

“你昏睡五天了,只喝过一些汤……还有寐鱼肉。既然醒了,我给你拿吃的来。”说着要向外走,子兰警觉地坐起。

孩子后退了一步,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站在草堆上没有再动。

子兰盯着她。她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分明,星耀碎粼,他刚才就觉得了,那双眼睛,那种神情,像极了他昏睡中梦里不断出现的人。

他又坐回去,靠在石壁上。刚才的紧张,把最后一点体力也耗尽了。

孩子放松下来,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

五天!他一直在昏睡中,先生回来没有?郁姝他们应该在找他吧?找不到他,郁姝她这些天……

子兰闭上眼睛,握紧手,让自己不要多想。

没多久孩子端了一碗刚才的热汤又拿了两块角黍过来。

“只有这些是热的。”她将东西递过来。

子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知道如今也不能讲究什么,方才闭着眼什么也喝下去了,可是现在看着碗边的污垢他觉得难以进口。放下碗,再看看角黍,自己把手在草堆上蹭了又蹭,仍然觉得手很脏。

孩子又递过来一块丝帕,看子兰没接,小心地捧起碗擦干净周围污垢,再递给他。“只……只能这样了。”声音里有一丝难堪。

子兰不好再犹疑,接过来喝了几口;也顾不得手脏,剥开苇叶,那糯米没煮透,但是好歹温热,子兰吃着,这才觉出之前是饿得虚脱了,伤其实不重。

孩子慢慢退回毡上,静静观察着他。

“你……叫姬琰?”子兰看她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吃东西,有点窘,问道。他刚才依稀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一动:姬姓是周的宗室。姬琰眼中闪过诧异,点点头。

“姬是宗姓,你是巴王后人?”

姬琰低头未答,小手在毡上抚摸。

“怎么叫你来看守?”只是一个孩子,他们未免太笃定了。

“你……你砍了弓卢的手,他们都要杀你,被大哥阻止了,所以要我来看着。”姬琰回答,还瞟了一眼他的伤,忙又低下头。

原来是被拦着刺偏了。子兰动动肩,疼,骨头应该没事。

“为什么抓我?为了给巴国报仇么?”

姬琰点头,又摇头。

“你大哥是……巴王之子?”

姬琰忙摇头。

子兰不再问了,转过脸。也许先考虑如何逃脱更重要。

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子兰连忙躺下去。

姬琰站了起来。

“阿琰,我回来了!”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则,这么快?大哥呢?”

“那个人说对方答应了,今晚就可以在湫边举行祭礼,大哥在做准备。要我们待会把这个家伙也带过去,很快就能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了!”说话的人把门打开,声音满是兴奋。

“可……可是……”

她要说出来了?子兰暗暗捏拳。

“怎么了?”

“……没有。”

“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些粗野的家伙就是会欺负你,你可是公主啊。不用一直守着,他醒不了。走吧!”

姬琰没再说什么,被来人拉着跑了出去。子兰马上坐起来。

唯一的机会!

可是脚上的链子怎么办?灵玉也不在手上。如果等下去会怎样?

又有脚步声,子兰再次躺下。那人在门外察看了一番,检查门锁,扯扯锁链,带动坚硬的铁箍勒得脚生痛。子兰忍着不动。

那人回头大声说了什么,慢慢走开。继而不断有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洞里一片死寂。

子兰睁眼,不能等了。他坐起来轻声叫道:“阖乱!”

穷奇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山洞上空。

“轻一点。帮我咬开锁链。”

阖乱试着落下,但是洞窟太小,连下降都不可能,无法靠近。

子兰看了看,道:“你到外面去,先把铁门弄开。一定要轻。”那些人离山洞不会太远,必须小心。

阖乱微微拍拍翅膀,飞到门边,外边的空间大得多,阖乱屈前足低头,獠牙勾住铁栏,轻轻一拉扯,“匡拉”门离了石壁,声音在洞里回响。

“谁?”

子兰一惊,居然还有人在洞内!

☆、十一诅楚血祭(上)

一个赤着上身的巴人从不知哪个洞口快速往这边跑来,跑近了,看到倒在一旁的铁门一怔。继而发现子兰仍坐在洞里,脚依然被铁链锁着,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脸上换了狂喜的表情,嘿嘿一笑,抽出了刀。

刚靠近洞口,头上有细微的风,巴人赶忙抬头,眼睛瞪大,没等叫出内心的恐惧,阖乱血盆大口已将他的头咬下来。

子兰侧过脸去。

石壁上暗影憧憧,黑暗里传来咀嚼血肉和骨头的声音。

穷奇本是食人的妖兽,食人喜欢从头开始。食人兽成为守护之后除非巫师命令或者为了保护巫师,不能再伤人吃人。

很快,难以忍受的声音没有了,除了几处血迹和倒在地上的门,没有其它异样。

穷奇咬开子兰脚上的锁链,载着他直接向山洞外飞去。

很快看到外面的亮光,子兰看看地面,朝外渐渐向下倾斜,地上有清晰的水渍分界线。

出了洞,子兰才发现这是一处悬崖下的洞穴。现在是傍晚,江水已退潮,洞口下面几乎和水平齐;若在白天,这洞口就被淹没了,除非凫水,否则不能进入。巴人居然隐在这里,就算乌曜他们想找他,恐怕不容易吧?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子兰问:“阖乱,这是哪里?”

“已过了汉水上游,前面就是朝那湫,大人。”

朝那湫!已进入秦的境内!离峡谷这么远了!子兰心里大惊,那些巴人竟然如此迅速,在几日之内循汉水上行到了这里。

如此就算要阖乱回去报信,女媭大人他们也不可能越境帮忙。自己回去找到郁姝他们不难,但是灵玉在巴人手上,必须拿回来。还令子兰关注的,是他们方才的话——他们要做什么祭礼?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子兰抬头细一思量,道:“阖乱,我们过去看看,记得小心。”

“是!”

阖乱出了那狭小空间,格外有劲。灵巧地从水面上滑过,向声响处飞去,飞得比岸边的树木还略低一些。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隐隐几缕流霞,点缀着飞鸟划过的影子。左侧是黑压压的湫头山,危立高耸。他们出来的山洞便在此山崖下。朝那湫由两湫组成,在湫头山前后相连,面前即为前湫。其广30余亩,形状如同卧蚕。水深莫测,无论风高雨急皆平静无波,冬夏旱涝也无所增损,为水神大沈厥湫之所在。

前面左边依山傍水突出一块陆地,树丛茂密,篝火燃烧,光亮在水上都看得清楚。喊声正是出自那里。

阖乱贴近山崖飞到岸边,子兰下来迅速选了隐蔽处蹲在树丛间。幸好天色已暗,不然难保不被发现。

这才看得清楚。山下这块河岸上筑起社祭高台,台两侧各有一人高的铜铸火盆,烈火熊熊,正是远处看到的火光。台下石阶拼连,下面平地也使用石块砌成一个圆形广场,一直接到水边。

巴人在台下围成很大的圈子,圈子中间也有一堆篝火,一群赤身男子在火光中欢快起舞。他们的舞蹈和楚舞相似,披发偃仰,旋转连蜷,显得更激烈粗犷。而他们身上多有黥文,有的甚至覆盖全身,神秘妖异。

子兰看向圈子外面,距离社台更近的地方,当初操纵妖兽的男人独自端坐在铺着熊皮的高椅上,面无表情,偶尔扫视众人和身旁紧挨他而坐的姬琰,姬琰旁边是一个少年,黑皮肤,细长眼睛,兴高采烈地同姬琰说着话。两边还有一些巴人守卫,手持青铜长戈,直立不动。

姬琰脸上微微含笑与少年说话,眼睛却不时偷偷向男人投以复杂难辨的目光。她身边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务昌务则了。

姬琰说过子兰的灵玉就在务昌手上。

子兰低头,想着如何接近务昌拿回灵玉,忽听一声大喝,那个务昌开口说了一句话,六个巴人壮汉抬来一块圆柱形大碣石,正面看去长有一丈,宽约两米。重量惊人,而那六个壮汉力气惊人,似乎不甚费力地将碣石抬上了社台,立在青铜祭鼎之前。

子兰忙凝神看去,碣石上下两端镌刻兽纹,中间为籀文,结体方正,光洁劲挺,隐然浑成。

虽然光线太暗,要细细分辨才看得清一些字,然而看了几行,已经大骇!

原来这是一篇诅楚文!

子兰这才知道为什么巴巫要溯水而上。

秦国当初建于东夷之地,本与楚国一样敬神崇巫,后来孝公雄心称霸图强,重用商鞅变法。

商鞅力革旧俗,重视以法治民,摒斥巫师礼祭,甚至为了摆脱旧传统的束缚,迁都咸阳,政治上的许多大典不再在宗庙举行,而是移到朝廷上。而旧都雍城的宗庙主要用来举行君主宗族中的礼仪以及祭祀天神的典礼。至此灵巫隐没,多数不再参与政事。

惠文王即位后承袭了商鞅变革法治,却又将其处以车裂极刑,转为恢复了对鬼神宗祝祭祀的重视。现在秦人想要在朝那湫祭祀大厥湫神,在神前咒诅楚王而祈求打败楚军,不得不拜请巫师。

能有这种资格的巫师,如今除了楚巫恐怕只有巴巫。

而真正让子兰惊心的是,这种为战事所做的祈求,不能仅仅献上圭玉和牺牲,最关键的是要用血祭!通常用敌方俘虏,最好是王公士族之人;若要表示心诚乞灵,用己方王室之人的血更好,当初七年大旱商汤就曾剪发断甲血祭为国祈雨。

巴人为什么肯替秦人行巫法?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务昌突然站起来,望着江面满脸喜色,众人皆转头看去。子兰也忙转头,发现斜对面方向水上过来几艘船,船上火光闪耀。

务昌指挥一队巴人过去,在水边等着。那船越来越近,驶过子兰藏身的树丛,距离岸边有大约二十米远时停住了,船舷边士兵整齐列队守卫,铠甲铜戈,站得满满的,果然是秦兵打扮。最前面一排弓箭手持弓弩,张弦待发。水边四个巴人跳入水中,很快游到船边,托起第一只船上两个人,让他们稳稳站在自己背上,游回岸边,竟比渡船还快!

子兰看着两个人越来越近,觉得有点眼熟。正要细看,小腿传来一阵刺痛。子兰摸摸腿,心里奇怪,除了小时候练习走路,他的腿只有使用灵力时才会疼痛,现在无缘无故痛起来是怎么回事?

然而那些人转眼上岸,他顾不上许多,如果判断没错,他们是要拿自己血祭大沈厥湫,这比杀了他还要糟糕。现在逃跑也不是不可以,又怎样能接近务昌拿回灵玉呢?而且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追赶而来;如果不跑,前功尽弃,让他们血祭成功,这是更可怕的事。

子兰矛盾之间,那两个人已经来到社台旁。务昌同来人说了几句话,前面的高个子摇摇头,务昌冷冷一笑,一招手,务则起身领了两人要走,姬琰慌忙也站起来,要跟着去。务昌皱眉,务则说了几句他才不悦地点了点头。姬琰和他们向这边方向的水边走来。水边停着几只竹筏,子兰所在的藏身地正与那边连成弧线,沿边皆长有繁茂树木。

子兰知道他们是去抓他过来,心里一下做了决定。向对面看看那些秦兵,都紧张注视着社台,没有人望向这里。赶紧轻唤阖乱现身。

说来也巧,那阖乱一出现,站在务昌身边的人手上忽然冒出一道耀眼光芒,众人惊呼,务则和姬琰等人也回头去看,正在此时,阖乱已划过水面,在树木掩映下飞远了。

“哐当!”门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

有人顺着锁链扯扯。又过来踢了子兰两脚,子兰一动不动。

“刚才肯定有哪个家伙想撬门杀了他,还好没事,哼!带他过去吧。”

正如子兰所料,他们是来带子兰上祭台的。子兰匆匆回来,叫阖乱勉强把门安上,又自己系上锁链。这确实是冒险,可是也不能不试一试。

除了务昌,其他人心思倒还简单,竟如此过了关。

“我,我来吧。”姬琰结结巴巴,抢上前,小心替子兰除下铁链。

子兰不敢睁眼,任由其中一个巴人扛着出洞上了竹筏,又被扛到岸上。他感到进入了广场,穿过人群。

小腿上的疼痛剧烈起来,子兰脸朝下,咬紧牙关,手在袖中紧紧攥着被阖乱吃掉的巴人遗下的短刀。

到了地方,那人把子兰往地上一丢,亏得他一直咬牙忍耐,不然要疼得叫起来。这时也不能睁眼。子兰听周围脚步声凌乱,似乎众人退到了一边。

有人过来了。将他翻转过来脸朝上。

“是他么?”务昌的声音。

“应该没错。”这个声音在哪里听到过,子兰心里一紧。而腿上剧痛无比,像无数绳索越勒越紧,整条腿要爆裂一样。他担心自己会忍耐不住。

“他的脸色很糟啊。

“他这些天一直在做噩梦说胡话……”是姬琰插话。

“你让开!”务昌拉开姬琰,抓起子兰的头发,冷笑道,“你自己看清楚,他是你说的那个人?”

“就算不相信我的话,你们也没有抓住另外那个孩子啊!至少宝物你亲见过,是真的吧?要想我帮你们的忙,不如先举行祭礼!”

“你不如现在把东西给我,我们的太子在你们手中,还要怎样?”

“等今日祭礼完成,你随我们去雍城祈年宫祭祀大神巫咸与亚驼,我自然会送回太子,再帮你们找到那个人!这件宝物我也用不了,到时候当然就是你的。”

“哼!”务昌很不甘心,接着说道,“就是他?为什么蒙着脸?”

“只是以防万一,你不必多管,快点举行祭礼吧!”

“跟我过来。”务昌再没有异议,带一群人离开。

继而巴人集体唱歌起舞,嘹亮激昂,苍劲雄壮。

与灵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乘水车兮荷盖,驾骖螭兮光翔;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声音在群山大川回响,震得躺在地上的子兰都感到大地的震荡。

灵何惟兮水中;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这时群声已落,那务昌独唱的三句气势冲天,比群声更加肃穆庄严。

“告大沈厥湫文!”务昌开始向水神祷告。祷告之文如下:

又(有)秦嗣王,敢用吉玉宣璧,使其宗祝邵鼛,布愍告于丕显大沈厥湫,以诋楚王熊相之多罪。昔我先君穆公,及楚成王,是缪力同心,两邦有壹。绊以婚姻,祀以齐盟,曰告万子孙,毋相为不利,亲仰丕显大沈厥湫而质焉。今楚王熊相,康回无道,淫失甚乱,宣竞从变输盟制,内之则虢虐不辜,刑戮孕妇,幽刺亲戚,拘圉其叔父,置诸冥室椟棺之中;外之则冒改久心,不畏皇天上帝及不显大沈厥湫之光列威神,而兼倍十八世之诅盟,卫诸侯之兵以临加我,欲划伐我社稷,伐灭我百姓。求蔑法废皇天上帝及不显大沈厥湫之恤,祠之以圭玉牺牲,求取吾边城新郭及郡、长、教,吾不敢曰可。今又悉兴其众,张矜意怒,饰甲利兵,奋士盛师,以逼吾边竞,将欲复其故迹。唯是秦邦之羸众敝赋,敬享栈舆,礼使介老将之,以自救医殳,亦应受皇天上帝及丕显大沈厥湫之几,灵德赐克剂楚师,且复略我边城。敢数楚王熊相之倍盟犯诅,箸石章以盟大神之威神。

子兰忍得满口血甜腥味,以为自己会受不了,而现在听得清楚,暗暗心惊,把痛也忘在一边。

这篇祷文先是指责楚王违背了十八世的“诅盟”。一开始就说秦穆公和楚成王既通婚姻,又订了万世子孙毋相为不利的盟约。

然后把楚王咒诅成如同殷纣王一样的暴君,说他亵渎神灵。

又提到十一年楚王为纵长,协同山东六国共攻秦的事。指责楚背信弃义,兵戈相向。

最后才说起此次战争起因,说是楚狂妄求取秦边城新郭及郡、长、教而不得,于是兴兵向商于之地进攻。

子兰听得心里愤怒不已。

且不说把所有纣王残暴的罪恶强加到楚王的头上,只说此次开战起因。本来是张仪欺骗父王,说楚国与齐国断交的话,秦王就会赠楚边城六百里地。谁知楚如约断交后,张仪却说楚王听错了,并非六百里而是六里。楚王之前轻信张仪,之后仍旧不听臣子劝阻,执意兴兵讨伐雪耻。

这一战役,是建国以来秦楚之间的首次大战,楚王下令悉兴国众,秦亦全力以赴。可以说关系到两国今后的兴衰。秦王因此要使巫祝在神前咒诅楚王而祈求克胜楚师。如果血祭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作者有话要说:  阿飞陷入痛苦中:乌曜的守护兽,什么样比较好呢?

乌曜:我要美女!(被阿飞拍飞!)

阿飞:山海经大人,赐我妖兽吧!

刷啊——山海经大人现身:你每天都在吵,说吧,要什么样的?

阿飞:人面兽最好!

山大扇子一摇:窥窳(音同亏羽)吧!

阿飞:啊——!又是这么恐怖的字!他怎么不叫丁一啊!

山大捂耳朵:我有什么办法,他就叫这个名啊。那换一个?

阿飞:好,不一定要人面兽吧,只要名字简单。

山大:那就类吧?

阿飞两眼放光:类?好!就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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