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幻楚》作者:非 白【完结】 > 幻楚@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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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非 白 当前章节:151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8

作者有话要说:  灵聃: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道家第一位掌门老子咯。《史记正义》曰:“老子,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名耳,字伯阳。一名重耳,外字聃。身长八尺八寸,黄色美眉,长耳大目,广额疏齿,方口厚唇,日月角悬,鼻有双柱。周时人,李母怀胎八十一年而生。”——这个长相很个色啊…………

老子出关前受尹喜请求留下《道德经》上下篇,德在前,道在后,我们现在是反过来读吧。他出关后的传说还不少,比如说到了今天的小亚细亚,同现在的基督教有一定的渊源;又比如说到了西域,并对西域人实行教化,这就是所谓的“老子化胡”。

后稷:前面说道夏后启时忘了说一下,古代帝王也称“后”,这个字的古字写法就是一人身下一个小孩,说明最早以前是女子称王,母系氏族嘛。后来慢慢演变成了后宫之主的专称。

褒姒:大家都知,还是解释一下,就是那位令周幽王不惜“烽火戏诸侯”博其一笑的女主角,被骂做红颜祸水,主要错不在她嘛,不喜欢笑是人家的权利不是,昏君做了糊涂事却怪她,叹。

☆、二十五瑶池二神

灵氛告余以吉占兮,

折琼枝以辅谢。

沐清流之芬芳兮,

饰锦衣以华彩。

瑶池碧水荡漾,雾气白纱般浮动,琼花玉树丛丛秀立其间,宛如屏障,瑶草柔柔在水中飘摇,只闻歌声清亮,朦胧辨不清人影。

乌曜舒服地靠着池壁,唱得高兴。这瑶池水冬暖夏凉,仰望高空云幕漫卷,这池上却是一丝冷风也无,暖意习习,水亦生香,与那琼花的芬芳、草的清香融在一起,沁人心脾。一个多月来这是唯一一次痛快洗个澡,连脚趾头也泡得酥润,乌曜这不好整洁的人都觉得快活无比,懒洋洋几乎睡着,子兰这等好讲究的人更该觉舒服不可言喻吧,想到这里,乌曜朝着对面喊一声:“子兰!”

无人应声。乌曜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乌曜睁眼直起身。

“兰美人?”

“你昏过去了?”

“睡着了?”

回答他的是泠泠水响。

“你不应我我可过来了!”乌曜站起,水花溅响。那子兰实在没甚意思,两个都是男的,他还要特意分开洗,乌曜开玩笑拉他同浴,他就翻脸。这水雾迷漫,也不知他藏哪了。

“乱喊什么,这是瑶池静地。”不远处传来子兰冷冷地回答。他被弄了一身泥灰时可真是恨不得杀了乌曜,掌管瑶池的勃皇大人及时出现,延请他们到瑶池沐浴,洗去一路劳顿尘垢。这瑶池是神灵沐浴的专所,灵巫也只有出师后第一次昆仑觐见前有资格享受。

乌曜又躺回去,捉起水面一片莹洁如玉的花瓣,随手揉碎,无趣地说:“干什么这么奇怪,还不让人看见。我还替你治过伤呢,这有什么可避开的,大家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我没有的嘛,嘿嘿嘿,你总不会有吧?”

子兰又不说话了,静悄悄的。当初替他疗箭伤就该把他全身看了,叫他一副了不得的样子。

“莫非你是女扮男装?”乌曜灵光一闪,腾跳起来,“哗哗”向对面走过去。四下里找找,玉叶青翠欲滴,水珠晶莹,不见伊人身影。“藏哪去了?”刚才听声音明明在这啊,“兰~美人?”

“开同样的玩笑你不觉得无聊?”身后传来声音,乌曜回头,袅袅雾霭中走来一个秀长的身影,立在池畔。“你洗完了?怎么不说一声?”乌曜大失所望,看子兰穿得整整齐齐,冷眼俯视着自己。

他身穿一袭淡青流光长衣,湿发披在身后,油黑亮泽如黑缎;丰额光洁,双眼也如洗过一般郁润明澈,两颊难得透出些红润。那长衣用柔韧的玉针草织就,细薄轻滑,更衬得子兰飘逸出尘。

子兰蹙一蹙眉,说:“我到那边等你,泡了一个多时辰小心身上脱皮。”说罢离开。乌曜本想多呆一会,也只得不乐意地爬起穿衣,拿起池旁搁着的一件长衣套上。此衣和子兰身上那件一样不是凡物,冬夏兼可穿着,夏日凉爽,冬季保暖。这一路跋涉加上与妖兽作斗争,两人的襦衣脏污不堪,早成了破衣烂衫,想必到此的灵巫都是如此,所以勃皇大人早已替他们备好衣裳,以备整装洁行登临昆仑拜见神帝。

两人出了瑶池,面前一条玉石铺成的行道,两百米左右长的道两旁琪花雪艳,落英缤纷,碎琼随风起舞,馥郁芬芳。乌曜出来时顺手扯了根玉丝瑶草勒在额上,免得短碎发往前跑,那子兰忽将他扯住,乌曜被拉回来正要发问,见子兰敛眉侧身听着什么,悄悄问:“怎么了?”子兰指指行道尽头的岩殿,一个洪亮的声音正好传来,铿锵有力:“三青大人只管取西王母大人要的珠玉便是了,英招大人回来我自会同他说,不过那两位巫子嘛,大人就不必操心了!”

乌曜立刻明白说的是他们,也不管子兰阻拦,跳入花丛,绕过山石到达殿旁,蹑手蹑脚躲到殿阶下去。听得一悦耳的女声道:“那两个灵巫敢在神山起灵音,西王母大人主掌天下灾祸与五刑杀伐,若知此事,你认为大人她会就此放过二人吗?”那洪亮的声音又起,忽然换了婉转的语调,倒善于辩解:“哎呀,三青大人,正因西王母大人事务繁多,这就不必叨扰大人吧?灵聃大人来知会过,既然英招大人将诸事交与他,我们就不便插手。便再有处置,先看帝江大人怎么说,你看如何?”话刚说完,又转回铿锵硬朗的语气:“何况我们只需负责瑶池,大人你就负责将西王母大人要的珠玉备置好就是了!”

“那救我的真是灵聃大人?”

乌曜看看跟上来的子兰,点点头,苦笑一声:“你听听勃皇大人一唱一和这么说话,会不会害惨我们啊?”果然三青大人怒道:“勃皇,这是身为神祗该说的话吗!他们敢冒犯神灵,与那罪神一样,现在不加以严惩,会有何等后果!你未必不知道那孩子的身份?”

子兰不由转头看一眼乌曜,正好乌曜亦在看他,二人眼中俱有疑虑。再听勃皇接道:“三青大人不要有成见,如今人心轻慢,诚心祀灵的少了,这十多年来,有几个巫子成功上得山来?好不容易有两位灵性非凡,小小年纪居然到得槐江山,怎么好轻易打杀?”不等三青再说,又转了严厉的语调:“你不要说话!三青大人也是好意,你改改你的脾气!”

乌曜和子兰面面相觑,不知会有什么麻烦。这勃皇大人也实在是不容易啊,看着壮武威严,总要自己和自己作斗争,累。

“大胆!谁在外面偷听!”

一声厉叱,一阵风来把子兰乌曜卷起,摔在台阶下。那风展开,是一支比芭蕉叶还大的白翎,复而缩小,飘飘然落在从殿中走出来的女子手上。两人看那三青大人,体态轻盈,窄肩长腿,头上盘一道云髻,长眼细眉,朱唇一点,神色凛然。

她朝阶下两人打量一番,有些许诧异,迟疑地转头看看跟出来的勃皇。勃皇两个脑袋一起上下摆动,右边一个摆动幅度很大,面有得色:“就是他们,一看就知潜力无限吧!这样的模样人材,百年也不多见。”强壮的手臂正要叉腰,左边脑袋脸色端正,对子兰乌曜喝道:“你二人怎么如此无礼?我不是叫你们沐浴更衣后到后山顶静候吗?”

后山山顶就是岩殿顶上,也只有经过行道一条路可通,两人明白了勃皇大人是有意袒护,故意叫他们来听这么一番谈话,心内稍安。子兰躬身道:“无意冒犯二位大人,请恕罪。”

“你……是子兰?”三青目光犀利盯着他,神色复杂,“是你犯禁起的灵音?”子兰答道:“是,灵兰不得已,甘愿受罚。”三青不语,只是不住审视子兰。

这边乌曜瞧着勃皇比三青高出两个头,手臂快赶上三青的腰粗,身披玉甲金铠,威风凛凛,偏偏两个脑袋两张脸,一个右卫毫不掩饰对他们的喜欢,朝三青做鬼脸,另一个左卫则满脸正气,严肃庄重。忍不住想笑,憋得脸也红了,却见三青大人慢慢把目光转向他,问道:“你是乌曜?”忙低头答道:“是。”

“……你母亲灵媭可好?”

“谢大人关心,她一切都好。”乌曜抬头答话,正看见勃皇右卫冲着三青吐舌头,没撑住笑了一声。三青扭头看看装作若无其事的勃皇,对乌曜叱道:“你笑什么?”

“大人赎罪,我有幸见了大人心里欢喜,”乌曜知道不妙,又伏下头不敢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阿母曾提起,西王母大人身边最能干得力的就是三青大人,我没想到大人不仅能干,还……还如此美丽,心里高兴,请大人赎罪。”乌曜拿出平日里哄着村中嫂子姐妹的本事,楚国女子大方坦率,不知道这位神鸟大人会如何。

勃皇右卫哈哈笑着,说:“哎呀,这一说我也觉得,三青你还是很漂亮的啊,哎哟!”

子兰气乌曜不小心,心里不住想着主意,此时闻声偷偷往上看一眼,只见勃皇左卫使左手打了右卫嘴一下,不让他多话;而三青虽依旧绷着脸,面上却微有赧红,并无不悦,暗暗松了口气。要知道,几百年前纣王敬献祭礼时瞻仰母神女娲大人的仪容,心漾不能自持,写了一首诗赞美女娲大人的美,激怒母神,默许周推翻了商纣王的君位。

“乌曜,你虽年幼,然而身为灵巫,行事说话自要稳重。”三青训道,语气严厉,但言下之意就是不追究了,乌曜赶紧站直恭敬应下。

继而听见三青叹了一口气:“灵媭竟舍得……”

舍得什么?

又听勃皇说道:“是啊,你看灵均与灵媭一番苦心,我们也要体谅。再说,金翼血蚁异常发狂,子兰确是迫不得已起的灵音,否则哪有命在。”“血蚁会发狂,还不是因为……”三青说了一半,转头对他们说,“你们两个,且去山顶候着吧。”

两人点头赶紧离开。

远远听见什么“……子兰,他怎么可以起灵音了?”

“灵聃大人说是……灵均想不到崆夺会这么做,亏了他让那乌曜……”

子兰觉得他们说的话句句有隐情,可惜不能留下探听,乌曜见他频频驻足,道:“咦,你不让我偷听,现在自己又想偷听了?”

“你还说,你方才胡言乱语什么?这里是乡下野地吗?商纣因为一句诗亡了国,这次算你运气好!”子兰没好气说道。乌曜笑了,凑头过去悄悄说:“你说这个啊,这就是你不懂了,女人都是一样的,好话多说无害。再说我真心赞美没有杂念。那商纣王淫诗亵渎神灵,这还不算,伙同灵界妖狐谋夺神位,这才是原因吧!”

两人说话就到了山顶,这里位于槐江山最高峰,北望诸毗山,高耸如擎天之柱;东观恒山,四重山峰层层叠起之间雨雾迷朦,据说是有穷鬼的居第。再看近在眼前的昆仑山,那光华熊熊烈烈,不愧是神帝在下界的都邑。

也不知三青与勃皇如何商量的,争执完了,徐徐上来,乌曜与子兰正立在崖前说笑。

三青昂首道:“你们精神不错,我们这就往昆仑之丘去吧!”乌曜子兰颇有些惊讶,之前是说勃皇大人送他们去,这本也是他分内之事。看见二人面有疑惑,勃皇左卫和蔼道:“刚才三青大人夸赞你们,几百年也没有几个有这样的气派,一个丽雅卓然,擢秀脱俗;一个清朗大气,俊颖出众。她愿意陪你们见陆吾大人。”

这意思是三青大人愿意为他们求情了,子兰乌曜忙称谢。右卫满不高兴地嘟囔:“刚才是谁还要惩处他们的?这会这么热心。”三青听得清楚,哼一声:“西王母大人要的琅玕石,本来就只有你们才取得出,记好了,琅玕珠要四百颗,琅玕树要六十株,我回来便取。”

昆仑山耸立云端,到了槐江山自有山神送灵巫登上昆仑,子兰本来想着勃皇送他们,说不定可以探问些秘密,想不到三青大人要送,自不能拒绝。

三青将身一摇,化作鸟身,亭亭而立,尾羽长长垂曳地上,中有三根墨色翎羽,闪着墨玉的光亮,她转动秀长颈项,细长玉喙开口道:“你们牵着我的长翎即可,不用害怕,云上无风。”

乌曜子兰向勃皇行礼告辞,右卫颇为不舍,这半天有两个孩子陪他,短短时间让他比几十年还开心,尤其是乌曜。若不是三青反对,他真想留他们住几天,此时只能说道:“你们有空再来玩啊,到了山下我来接你们……”三青凤眼一瞋,道:“休理他,我们走吧!”

子兰乌曜依言牵住她的翎羽,三青一声舒鸣,轻展双翼飞入云间。

作者有话要说:  五刑:中国古代的五种刑罚。是指墨(将墨涂于犯人刺刻后的面额部)、劓(音易,割去犯人的鼻子)、刖(音月,弄断犯人之足)、宫(割去男犯生殖器,闭塞女犯生殖器)、大辟对死刑的通称)。在隋唐到清代五刑指笞、杖、徒、流、死。~~~~可怕啊!

琅玕(干):其一指美玉,其二指珠树。《本草纲目?金石部》:“在山为琅玕,在水为珊瑚。也有说指竹子。阿飞这里取第二种说法。

☆、二十六昆仑之丘

高空上穿越似腾云驾雾,与乌曜子兰乘骑守护兽时的感觉又不相同。他们只见云层如岛如山,在面前快速倒退,长衣长发在风里掀起,然而脸上并不觉寒风凛烈,犹能自如睁眼,从云山雾海之间俯瞰大地,山川河流纵横交错,清流黛山,翠丛黄土,色彩斑斓美丽。

白云在天兮悠远,

山川间之兮丘陵出。

那陡起挺拔隐入旗云中的苍山便是神者上天下地的天梯——昆仑山。最高的山岭直达天岭分成云上云下两部分。自从绝天地通后,山周环绕弱水深渊,险恶不可渡;云层以下处大山燃起炎炎朱火,千年不灭。而没有特殊情况,巫师多又被禁止在昆仑乘骑守护兽,故而能够登上昆仑缘着天梯自由上下的,只有神祗和灵力最高的神巫了。事实上,即使允许巫师借助守护,恐怕也不易上得了昆仑。

他二人还未看尽美景,三青已带着他们徐徐降下,未落地先昂首一声长啸,清跃悠长。待二人站定,三青化回人形,理理云髻与羽裾。

树丛忽作两边分开,一个体型巨大的猛兽跃出来,来势迅猛,到面前却无比轻敏,落地无声,继而呈扇形排列的九尾蹴收,而虎身立起,化作一个高大雅健的身影。蚕眉下目光深邃,隆准乌唇宽下巴,金丝铜铠护身,不怒自威。

不必三青说明,乌曜与子兰也知来者正是掌管昆仑的山神陆吾大人,连忙上前行礼。那陆吾神微抬浑厚粗大的手示意他们起身,脸上竟还带一抹笑意,与二人设想的威严全不同。

而三青还嗔怪道:“陆吾大人好大的架子,非要三青喊你才肯来接,是怪我不打招呼就来访么?”那神情好似像对兄长撒娇的小妹,和之前严厉庄雅的形象全不相同。陆吾似乎也习惯了,不以为忤地笑笑,解释道:“我以为你还在槐江山为西王母大人准备馔食与佩饰,勃皇之前说由他送这二子过来,怎么换成你了?”

“我要做的事也快做完了,勃皇在帮我起琅玕树呢,再说那槐江山不能没了看管。”三青一笑,陆吾便也不多说。

他瞧瞧二人,三青便吩咐子兰乌曜沿山路先下去。

子兰走着,心想,这山中神灵虽说千年万年修行,然而久居深山,性情却是简单真纯,更不拘行止,论起心眼怎么能和那世间惯于尔虞我诈的人类相比,暗暗一叹,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乌曜看离得远了,笑对子兰说:“这三青大人倒是有意思,刚一见面给我们下马威,后来又热心要送我们来;对着勃皇趾高气扬,对陆吾又活泼亲近,在我们面前也不掩饰。不知道西王母大人和她是不是一样?陆吾大人也颇和气,我看这么一来,你起灵音的事也不会再追究。”

子兰听此一说,反而皱眉道:“灵聃大人有言,凡事多易必多难,此事众神都知晓,怎会轻易就饶恕,我也做好了思想准备。”他当时心怀愤懑,考虑终不够周全,现在纵有悔意也无补于事,只能觐见到神帝再作打算。

两人沿着坡路走得很慢,好等陆吾与三青大人。这么行了一会,见前方草木郁盛,百花吐芳,而密林中烟雾不断浮动涌出,笼着花树绿枝,阳光下生成五彩光影,耀眼喜人。两人走近了方知那不是烟雾,是纱云树吐出的气息,碧绿通透的叶子真有那玉生烟的美,轻淡的白息在光亮里反更分明,树上红花与橙色的果实也更娇嫩诱人。

两人受了这奇景吸引不知不觉进了果林,乌曜摘了个纱云果子吃,他临行特意问过芦呈,据说只要不恶意贪婪肆取并无什么禁忌,这昆仑山上的果子很值得尝尝,咬了一口大赞道:“子兰,真的好吃!你吃一个!”

子兰淡淡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会,也伸手摘了个果子,那果子光洁滑亮,也不需擦拭,轻轻一咬,汁水便充盈口中,滑腻如蜜,唇齿清香。乌曜看那一向神情淡漠的子兰脸上忽然显出惊奇,眉眼一跳,咧开嘴来大笑。子兰有点发窘,眉一敛走他前面去,玉针草织的衣服在软软的浮土细草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忽听乌曜在后面说:“咦?我们走了多远?”子兰猜他又耍弄人,不经意地回头看看,也不由愣了。他们应该也没走多远,却发现竟看不到来时路了。

乌曜正四处张望,说,“没事,应该就是前面,大概树挡住了,我们出去好了,免得两位大人寻来。”他自诩识路能力比子兰要强,在前面领路。子兰也分辨不出方向,只好跟在后面。手上果子全吃完了,两人不仅没出去,反走得越来越深似的。

林子里迷雾萦绕,乌曜开始怀疑雾会引人幻觉,子兰对气味敏感,辨别了一下却摇摇头。而且两人身上的香囊能祛除一般毒气,若是剧毒,他们也坚持不到现在。不过两人即使觉得奇怪,毕竟这里是昆仑山,他们也不害怕,只担心陆吾大人要责怪,所以忙忙寻找出去的路。

转了几圈,听到前方隐隐约约有歌声,渺茫高远,纯净杳杳,像从天上传来,丝毫没有滓杂邪意,左右走不出去,两人就循着歌声找去。

不一会出了林子,却不是来处,前方是一条绝路,突出的山崖外云迷雾锁。眼前芳草绵延,一条小径穿过草丛,两株参天巨树,一株就有三四人合抱那么粗,仰望不见冠顶,树下缠藤纤绕攀沿,蜿伸杂错牵连,结了一串串异香扑鼻的果子,无比殷红鲜亮,在香雾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走得近些,都不知道这树与藤是什么植物,那歌声仿佛就从树间飘出来,可是模模糊糊看不清内中状况。乌曜侧耳听听,靠近几步想看个究竟,子兰谨慎地拉住他,说:“还是不要轻易过去,危险也许没有,但说不定是禁地。你看这树上不见顶,直达天庭,可能这就是天地间的天梯建木。”乌曜闻言觉得有理,无奈得挠挠头道:“那怎么办,莫非退回去?”

子兰皱眉低头想想,好像只能如此了,二人返回到林子里,就算出不去,陆吾大人找来还能说是迷了路,总比误闯禁地好。正欲开口,旁边乌曜先“咦”了一声说:“子兰,这里有人来过!”他蹲下很有经验地伸手拨开乱草察看,潮湿的泥土踩得有些紧实,几根细细的嫩草芽折断在土里。乌曜喜道:“有人来过嘛,说不定还没走远,我们找找。”也不等子兰应他,向前细细一寻,又发现几处倒伏的草,乌曜快步过去,那些痕迹越来越明显,乌曜穿不惯长衣,撩起衣角一系,利利索索穿梭过去。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乌曜抬头,想不到绕来绕去已到了那两棵巨树前面。乌曜虽很好奇,还是欲退避,没转身就听到脑后“嗡嗡”声响起,回头一看脸色大变,原来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钦原,在乌曜脸前,透明的翅膀嗡嗡震动。虽只有一只,乌曜见它比当初见到金翼血蚁还紧张,因为这里也不能随意使用灵力。

这钦原体形虽只有鸳鸯大小,它那毒针,刺了树木树木枯萎,蛰了鸟兽鸟兽难活,这叫乌曜怎么不怕。只见钦原那肥大的腹尾上一根半截手指长短的毒针随着腹部的收缩前后颤动,锐光锋利。

乌曜小心挪后一步,手心里满是汗,苦着脸说:“我可没做什么坏事啊,别蛰我!”然而神山的动物也未必都通人言,乌曜望向草丛另一边,幽草深深,根本没有子兰的人影。他心知有异,而钦原鼓着荧光闪闪的大眼泡嗡嗡逼近,他稍有动作那钦原便相应一动,躲开实属不易,而身后就是不知情况的密地——乌曜倒希望那里能够安全,最怕什么也不是,被困在里面就更糟了。若能冲到对面林中,有层层枝叶遮挡,就利于逃跑。

乌曜想好,微抬右腿试着退后半步与钦原拉开一点距离,再向后退一步,脚下却一空,乌曜猝不及防,眼前立时一片黑暗!

半晌,乌曜定神,发现自己浮在空中黑暗中有荧光颗粒悬浮飘动,不过依旧什么也看不清楚。仰头看上面,光线昏暗,钦原没有追来,这儿真是禁地吗?歌声又起,空灵如幻,从深邃幽暗处传来,好像在召唤他。向下探看,黑暗混沌中间,忽有银光闪烁,宛如银河流动的光芒。乌曜看了,又想到子兰不见踪影,总觉蹊跷,于是挥起灵力,慢慢下降。

那歌声引导乌曜向前,四处很安静,隔一段时间有水滴的声音在黑暗里萦响。路面崎岖,石壁也凹凸不平,尽管留心,还是几次险些跌倒。这么又走一段路,乌曜才发现这是个隧道,直通向另一个岩洞。洞旁,一株树从石缝里生出,全树燃烧,火光虽不甚明亮,但火焰稳定不变,盖住了其他的光亮。乌曜猜这是昆仑山下火山里特有的炎树,据说一棵树永远也烧不完,暴雨狂风都不能使火焰熄灭或更猛烈。

而这洞口和炎树正对面,漂浮游动的荧光纷纷聚集到一块伞状大岩石石面上,幽光莹莹,吸引了乌曜的注意。乌曜走近了才看出,这不是岩石,竟是一枚长在石上的巨型灵芝!

作者有话要说:  上古神话中,神降临人间自有天梯,有的是树,,比如建木;有的是山,古人心中最高的山是昆仑山,所以认为它直达天上。

火树和后一章中的火浣鼠皆出自干宝的《搜神记》。

勃皇:双头牛面神,镇守槐江

灵聃(音同丹)

☆、二十七夜光宝芝

芝柄高于一米,通身泛着紫光,芝盖呈半圆形,有一米长,半米宽,漆面光泽,雅香幽然。乌曜心里暗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灵芝竟生在石上?”那紫芝幽光一闪,光芒骤聚,漆面有如镜面现出一幅景象,竟是神帝江从树间降临下都的情景,接着画面一晃,转为神帝集天地灵气育此灵芝生长的过程,紫郁菁菁,夜光珍华。

“莫非它能解人疑惑?”乌曜不由纳罕,又觉得有趣,便想再试一试,说道:“我是谁?我怎么出生的?”镜面应声变幻,出现一个女巫的背影,她乘着守护兽,英姿扬扬,正运用灵力驱散妖兽。乌曜虽还没看到女巫的脸,也知道应该是阿母,他听阿母说过许多他出生前的故事,她当时应该是与众位灵巫在追索女瑶大人并和妖兽恶灵作战。

他正看得有趣,“嗒、嗒”有脚步声突兀响起,乌曜忙转头辨别,乌曜暗想,莫非是子兰也下来了?轻轻唤一声“子兰?”脚步声一停,传来一声迟疑地询问:“乌曜?”“是我,过来这里。”乌曜忙回答,心里想着正好让他也来看看这个稀罕的宝贝,说不定可以解决他心里的疑问,免得他每天猜疑不休把自己累死。

他听着隧洞里脚步声复又响起,转回头继续看那芝镜,不想画面又已变换,战斗着的女巫早已不见踪影,那镜中出现的新的情景令他看愣住,芝镜里忽明忽暗的光色在乌曜愣怔的脸上不断变换,一时震惊、疑惑、悲哀和严肃,矛盾挣扎。

子兰已到了这边洞口,看到这里也是一片空旷昏暗,没有立刻过来,再见那乌曜背对自己一动不动,便道,“乌曜,你在做什么?”

乌曜一时觉得慌张,又听子兰声音里带着疑惑,人慢慢走过来,不由暗自躁急:“不行,不能让他看到这个!不能让他看到!”然而又能怎么办?遮掩不可能,拉他离开更会增加他的疑心,正无计可施,那芝光猝然暴亮,镜面“叮”的一声整个碎裂,细小的碎片随声浮起,化成漂浮的荧光,冉冉缠缠散开。

子兰走到乌曜身边,唯见一些奇异的荧光星星点点飘远。而呆呆站着的乌曜面前是一枚罕见的巨型灵芝,芝盖环状棱纹,紫黑光泽如漆。子兰皱眉瞟了乌曜一眼,问道:“你怎么了?为何不应我?”乌曜定下心神,抹抹脖子的汗,强笑道:“你看这么大的灵芝不惊奇么?据说千年灵芝就能延年益寿,这一枝怕是可以让人和天地同寿了,哈哈!可惜不能带走……”子兰看他笑得古怪,没话找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的光。

乌曜知他怎么肯就此罢休,不想他再追问,抢先问道:“你是怎么来的?刚才我被钦原逼得掉进这洞里,刚才怎么没看见你?”子兰蹙眉审视他,答道:“我本来要随你走在后面,忽见林子里有人影就追了上去,哪知只是一头巨型白鼠,再回头你又不见了,那歌声又起,寻到洞口,我看有你滑落的痕迹,只好也下来。”乌曜听了,敷衍着点点头,率先出去,肩头不小心撞开子兰,想回头又顿了一顿,抬脚就走。

子兰实在觉得反常,肩上被撞得生痛,恼怒扯住乌曜的手臂:“你怎么回事?”乌曜没回头,反正芝镜消失了,他什么也不会知道,扯回手臂,半天闷声吐出一句:“对不起。”拔脚就走。子兰拉他不住,也不由生气,愈发生疑,然而几番仔细留心周围,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再那灵芝,静静在微弱火光里泛着紫泽,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只得作罢跟着出来。

两人各生闷气出了洞,林子里走来两个人,正是陆吾与三青大人。乌曜子兰被抓个正着,乌曜始终不开口,子兰当下也不敢隐瞒,只好把事情始末说了。

“你们听见的歌声是从这建木中传来?”三青大人抢着问道。子兰道:“是。”乌曜默默点头。陆吾又问:“……你们,下到了洞内?”两人听大人问话里透着紧张,一起抬头,看陆吾大人蚕眉皱着,满脸严肃,眼神有些复杂,三青也是满脸紧张,细长的眼睛里墨光闪烁,不知说看到有什么好还是说没看到什么好。最后乌曜硬着头皮照实说:“……是……是我先进去,子兰后来为了救我进去……”他有意说得模糊,希望至少保得子兰。

岂料陆吾与三青一听,倒像松了口气,脸上表情轻松了,三青更是笑起来,眼睛长长弯弯,格外亲切动人,抓着陆吾大人的手臂摇来摇去:“太好了,我说过没事的,他们通过了!”

“嗯,很好,”陆吾大人也点头微笑道,“看来你们已经得到神帝君的认可。两位灵巫大人,如此便随我出去吧!这里不可久留。”

子兰乌曜如坠云里雾里,虽说得到认可是件大好事,证明他们一个多月的辛苦没有白费。当初乌曜问过阿母芦呈还有师父,他们都对神帝觐见的事闭口不答,乌曜和子兰做过许多猜想,而现在登临觐见仪式终于完成,既没有他们想象的繁难隆重,也并没有亲眼见到神帝大人真容,完成得稀里糊涂,心里多少忐忑。再加上两人正莫名其妙的斗气,于是一路皆默不吭声。

陆吾大人走了几步又停下,忽道:“又有访客来到,我先去,三青,你带他们出来。”三青应了,陆吾化身一跃,顷刻穿过纱云林先离开了。

三青陪两人慢慢走,瞧着他们闷闷不乐,连一向嘻嘻哈哈话最多的乌曜也沉默,以为他们为自己被骗到此处担惊受怕而别扭,解释道:“神帝君通常不以真容见人,而觐见巫子由神帝君自己决定方式,每次都会不同,我们之前也不知道啊。不过,若不是真正的灵巫,绝对听不到神帝君的召唤,神帝君甚至肯让你们进入芝镜养炼的洞窟,子兰,说明神帝君已经……已经不会责怪你犯禁了。”三青说得激动,倒像是自己得到承认一般。

子兰心里一暖,笑笑,有一丝犹豫,接着按捺不住,小心问道:“三青大人,那洞内有什么奥妙么?那夜光芝……”他思虑乌曜的奇怪举止,想那洞里也没有别的什么,既然夜光芝很重要,原因也许和它有关。

乌曜听他问话身子一震,转头正见那子兰盯着自己,便避开目光继续前行。三青想了想,道:“这个,我也不甚清楚,只知这洞窟不得神帝君允许,根本无法进入,我也没见过那神物,据说宝芝如镜,可照出古今,解人疑难……”

“解人疑难?如何解人疑难?”子兰一惊,猛然觉得自己错过什么,慌忙问道。乌曜暗想糟了。

“这个,你问问陆吾大人吧,不过,那岂是随意可以使用的。你们进去不是也看到了吗?”三青随口说道,而这一句话令子兰脑中如白光通彻。乌曜通过宝芝知道了什么,为什么对自己这样的态度,不言已明。他紧紧盯着乌曜僵硬的背影,想着乌曜从方才起一直古怪的原因,心里百味混杂。

混着纱云果甜香的白息淡淡飘拂,许是有三青大人带路,或者说神帝撤去了迷障,先前让子兰乌曜走不出去的沙云林范围并没有以为的大,没过多久他们已看到枝叶间透出阳光的明亮。

三青看看要出纱云林了,想到陆吾还没回来,便说,“也不知来了什么人,陆吾大人耽搁这么久?”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悦耳的笑声:“那就有劳陆吾大人了!”间杂珠玉清泠相击的声音,子兰乌曜心神一荡,三青的脸色却暗下来,嘴里一哼:“我说是谁呢!这个时侯跑来,怪不得陆吾跑得那么快!”

说话间她撇下二人,一闪身先飘出林子。乌曜子兰只听她张口喝道:“武罗!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容得你肆笑吵闹!”

那好听的声音立刻回道:“三青~,原来你果真在这里偷懒啊!”

“谁、谁在偷懒?你休要胡说!”

乌曜子兰出了林子,眼前繁花如旧,祥光耀眼,各人像是历经一场黑暗激烈交战的心暂时一振,扫却些许疲累。而五色缤纷里,两位女神俏然对立,一个身影轻灵苗条,纤眉倒竖,眸光凌厉;一个姿态妩媚绰约,笑意盈盈,贝齿莹白。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吵,那被唤作武罗的女神任三青气得面红耳赤,始终浅笑自若。

“你们可是乌曜与子兰?”她转身回眸对子兰乌曜一笑,轻腕一抬,耳上腕上的金器泠泠击荡,乌发如云,裸臂上茂文斑斓,细长的腰身扭动,醉倒暖风。三青见乌曜子兰皆看得痴了一般,只知点头和行礼,连话也不会回,大是气恼,待要发作,陆吾捧着一束雪白长丝过来递给武罗。“多谢陆吾大人帮忙。”武罗接过来,仍是婉丽一笑。

“武罗大人何必客气。”

“哼!武罗,你还说你不放肆,竟敢叫昆仑山神替你采剪火浣丝!”三青觉得抓住了把柄,纤指指着武罗得意道。

火浣丝出自火浣鼠身上。子兰听了确定刚才他在林中所见正是火浣鼠。此鼠栖于昆仑山下火中,体大如牛,身上长有两尺多长的毛,细如蚕丝。在火中时全身通红,出了火山毛色变成雪白。取火浣鼠毛纺织成布,永不需清洗。若是有脏垢,只消脱下来放火里烧一烧,便洁白如新,那武罗身上所穿正是火浣丝制的衣裙。

武罗艳唇一抿,玉手轻抚着火浣丝,不紧不慢道:“你不是在为西王母大人采撷佩饰与珠玉吗?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方才我先去了槐江山,勃皇大人要我带话与你,说琅玕树已尽数移出,要你送了巫子快快返回,那树不赶紧移种会影响玉色呢!”

“你!”三青反被胁制,无话可驳,气得扭身跺脚几乎跳起来。乌曜心情本来不好,见了三青此等模样也忍俊不禁,偷偷对子兰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子兰闻言忽觉阴霾顿散,转而又有些懊恼,竭力把脸一沉,没有接话。乌曜全没注意他的表情,又说:“她与烨罗大人长得有点像,阿母不是说要我们去找她么?”子兰听他知道了真相还是唤女媭大人为阿母,目光一暗,开口应道:“……正是。”

那边三青不甘心道:“我还答应了要送乌曜子兰下山呢!”“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武罗大人笑吟吟走到二子身旁,“我来此地,主要的事就是应灵媭之托接他们走啊。”

“我送他们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三青争道,她非要与武罗赌一口气。

“我知你是好心,可是我要带他们去脱扈山见烨罗。听说西王母大人要请神帝君做客玉山,负责西王母大人一切事宜的三青大人正在繁忙之中,恐怕无暇分身吧?”

不管武罗说话如何软中带刺,总是实情,三青无奈,怏怏与乌曜子兰告别,然后化做鸟身飞向槐江山。

四人目送三青飞远,武罗对陆吾道:“陆吾大人,天色也不早了,既然灵曜与灵兰已完成觐见大事,不如我此时就带他们走。”“也好,武罗大人辛苦,陆吾就不远送了。”二神简单别过。

“请二位大人恕罪,临行灵曜有几句话想问问陆吾大人,不知可不可以?”乌曜突然插话。陆吾颔首示意他说。

乌曜看了看武罗和子兰,问道:“神帝君已承认……我们的灵巫身份,是不是就不会再追究以往种种过错?”陆吾听得乌曜咬住“以往种种”二字,已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扫过子兰,缓缓落在乌曜身上,郑重道:“以往种种,皆是以往。你们是巫子,神帝君自然是将你们以灵巫身份来约束,若是犯了禁忌,自然要背负责任。神帝君的一番苦心,相信灵曜你能明白。你先生灵均与你母亲皆是心怀苍生的大巫师,忠秉神职,隐忍大义,灵曜,希望你也能成为这样优秀的巫师!”

乌曜听了此话,心里虽仍有苦楚,但总算如拨云见日,眉头舒展,连忙答道:“是,灵曜明白。一定牢记神职身份,不辜负神帝君的信任!”

子兰看了乌曜一眼,武罗在一旁见他眼中隐含悯然,不由微微摇头,心中轻叹。

陆吾亦有察觉,又将目光移至子兰身上道:“还有灵兰,你天资灵颖聪敏,非比寻常,有灵均这位先生引导,自能在这乱世浊恶中为守护万灵苍生出一番力,但千万不可狂妄自大,任性而为。”

“是,灵兰记下了。”子兰忙低头应道。

“你偷偷收服守护兽,后来触禁起灵音,前有你先生灵均替你承担责罚,后有灵聃大人替你求情,这两件事也算事出有因,就此不提。只是凡事有一不可再三。”陆吾知道他不会轻易接受劝告,严肃看着他,眼神渐渐凛寒,“一定不能自恃聪明行差踏错!切记我今天这句话,不然后悔晚矣!”

子兰震惊之余,被那敏锐的目光逼视,不敢有他念,大声答道:“是!灵兰定会时时自省,不敢有违身份,谢大人教诲!”

“如此甚好,武罗,那么你们去吧!”

三个身影消失在云中,陆吾仰望天空许久,说道:“帝君,您把一切告诉灵曜真的有用吗?通过这一路观察而相信他,也肯相信子兰吗?”

在他身后的远处,一个身影巍然伫立,高大庄严,静默不言。他身上的祥光火红,映照着四周。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八青要武罗

子兰醒来,嵌在洞顶的迟明玉柔光流彩,身下软软的松绵草随着他翻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一个多月来翻山越岭的跋涉,风餐露宿,昨晚睡了一个好觉。

他起身四望,干燥舒适的岩室空荡荡只有他一人,这令他微觉不安。在这一个多月里,从来都是他早早起来先收拾东西,对乌曜伸展手脚的睡态鄙夷一番再把他踢醒,而现在另一边石榻上被褥凌乱摊开,不见乌曜人影。子兰迅速下了石榻,穿好衣服向洞外走去。

掀开草帘,山风晓寒溜进温暖的洞内,那冰凉吹在脸上,子兰陡然一冷,人也清醒了。停了停走出去,天已微亮,晨星启明,残月微光苍白。浅雾流散,正对洞口的山岩上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面朝雾峰云山静伫观望,是武罗大人,子兰踌躇地停了脚步。武罗大人察觉有异,转过身来美目顾盼,远远笑问道:“子兰,昨夜睡得可好?”子兰忙走到大人面前,谢道:“劳武罗大人费心,子兰休息得很好。”

当昨日三人到达武罗掌管的青要山时,已是薄暮冥冥。武罗并未多言,安顿两人住下,说是明日再去脱扈山。子兰从来不觉休息时有这么不自在,平时乌曜躺倒没一会就酣然入睡,昨夜里子兰听他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后来

武罗大人送来一炉熏香,也不知是什么香草,自己难得倦意非常,一夜无梦。想必乌曜也很快就睡着了吧?可是这一早他去了哪里?

“我拜托乌曜替我去前山采摘荀草了,一会便可回来。”武罗看出他所想,解释着,“不如我们一起到那边亭中等他吧。”子兰顺着武罗所指方向看去,他们休息的洞室上正有一座石亭,亭中石桌上还摆了果蔬水酒。子兰心中一阵羞恶,他想自己起得晚,乌曜一个人采草药去了,想必武罗大人在洞前等了自己很久。

武罗见他清秀的脸上流露难堪羞惭的神色,知他好强敏感,想着他昨日面见陆吾应答时的机警小心,又想起烨罗形容他的狂妄刻薄,暗暗好笑,更生感慨。面上却不露声色,拉着他的手往山上去,说道:“子兰,你是十三岁吧?”

子兰被她握着手实在觉得别扭,可是这位大人与真率的三青勃皇又是不同,她常与灵巫交游,来往人间也多,心思深密,行事又不像烨罗大人张狂,须得小心应对,只好老老实实让她牵着,一边应道:“是,大人,子兰虚岁十五。”

武罗“哧”一笑,道:“哎呀,在我这忘记了年月的‘老人’眼里,十三与十五分别却也不大,不过子兰如此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灵巫,实在是不简单啊,难怪众位神祗都寄予厚望要护着你,你先生更是为你费尽心神。”

她明显感到子兰的手一僵,继续说道,“昨日我见你听到陆吾大人说道责罚灵均你似有不解?难道你不知道此事么?”子兰沉默一会,道:“……我不知道。”

他偷偷收服了阖乱,连母亲也未多置一词,眼睛里隐隐还有肯定之意,他以为一切也就过去了。昨天才知道先生竟替他扛起了惩罚,心里很是烦乱,想来乌曜也不太清楚,不然早就告诉他了。

武罗松了他的手,与他坐于亭内,将灵均主动赴昆仑请罪的事说了,静静瞧着子兰复杂的脸色,莞尔道:“没有人与你说过么,你与你先生灵均实在有许多相似之处呢。”子兰低头,满是汗的手却不由握紧。

武罗丹指一抿耳边飞丝,长叹一声:“可惜最相近的人总是最易产生误会。”这一对师徒,偏偏都喜欢什么也放在心里。一个呢,忍辱负重,自以为忠正胜过情义;一个呢,心思玲珑,容不得半点隐瞒——而有些事又确实轻易不能揭明。

松风阵阵,武罗看着子兰欲洞明一切的双眸和习惯性蹙着的眉,徐徐起身,踱至亭边,望向北地,曲折迂回的河流眕水一直向北流入黄河,她换了凝重的神情,悠悠道:“子兰,我虽不会多说什么,你很聪明,若能体会你先生对你的好,就不要事事放不下,事事计较。行大事的人,不为小节所累。我不在人间,也还略知为人处世,若处处受牵绊,郁结于怀,只是作茧自缚,又有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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