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梅有一次到达里县搞调研,特意去看望了这位老人。
老人独自一人蜗居在县城边的一栋两居室的单元房里,据说是老人的儿女专门为老人买的,唐梅一行人来到他的住处敲开了门,房间不大,收拾得却非常整洁。
唐梅发现老人不仅像貌堂堂,而且身材高大硬朗,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却充满着刚愎,看得出,他还保留着军人的气质。
同去的达里县教育局长向他介绍了唐梅“这是明阳市委唐书记,她特意来看望你老人家。”他一听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是市委书记,有些意外,迟疑了片刻。他冷冷地对他们说:“我这庙太小了,恐怕盛不下你们,请回吧!。”说完就做出一副送客的样子。唐梅微微一愣,但还是满脸诚恳地走上前去对老人说,老人家,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我这次来就是代表省、市委领导来看望你老人家,还代表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诚恳地向你致歉。
老人看市委书记亲自上门,还态度诚恳地给他道歉,面色渐渐缓和了许多,他说如果你们不嫌弃,那就请坐吧!
唐梅他们坐了下来,告诉他解放军高等军事院校没有忘记他,一直都在帮他反映他的问题,最后惊动了中央,中央有关领导作了批示,转到省里,省领导又都作了批示,转到市里,市里将很快恢复他的一切待遇。
知道了这一切,老人几乎不敢相信,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唐梅,似乎在问这是真的吗?
“老人家,这次是真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应该相信党,我们党历来是有错必纠的。”
老人激动了,半晌才颤抖着说:“唉!我们当老百姓的,平时最不想看到当官的,最好不见你们的影子。不过,真逼得我们没法过了,还是盼你们来解决问题!你们最终还是来了。”他说话直来直去,一点也不拐弯,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唐梅被这位爽直的汉子的话打动,那一刻,竟有顿悟之感。以前她常常在社会上听到指责党和政府做得如何不好,甚至把党和政府说得一无是处,她有时也怀疑自己是否值得做这个官,听了老人的一番话,平时反复思考而不得其解的疑惑,在这番朴实的话语里融化了,她终于明白,尽管我们党和政府有很多不完善的东西,但老百姓在遇到困难和灾难时,他们最盼望的还是党和政府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在这些大的灾难和困难面前,也只有我们的党和政府豪不犹豫站了出来,帮老百姓排忧解难,渡过难关,而老百姓受了冤屈时,老百姓最相信和最依靠的还是我们的党,大多数时候还是我们的党和政府出头,为老百姓做主,这样看来党和政府在大多数人民群众中的形象还是好的。
她想到前不久她去北京开会时,坐出租车时,遇到的是一个中年师傅,一路上,他不停地发牢骚,抱怨警察管的太严,生意不好做。没多久,就遇到了堵车,可能是前面出了车祸,堵的时间有点长,这时,那个中年师傅打开车门,伸长脖子一边向前看一边说,警察怎么还不来呀!唐梅说你刚才不是还不想见警察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说真的,尽管平时,我们有点恨他们,但真遇到了堵车,我们还是盼着他们来。其间警察早已在疏通道路,很快路就通了,他又说了一句,嗨!还真别说,没他们还真不行。
唐梅想起那句古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
老人对他目前的际遇,谈得不多。
提起一对儿女,他脸上的表情自豪了起来。他说他这一生最值得欣慰的是一对儿女很争气,都考上了大学,儿子硕士毕业后留在北京某部委,已经结婚生子,女儿去英国读博士,留在了牛津大学教书,找了一个英国人嫁了。他说,儿女们一个想接去他北京,一个想接他去英国,他呢!北京也去了,英国也去了,然而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达里县,他说,那都不如我的家乡好。其实,他是舍不得让已经去世的老伴感到太孤独,他要陪伴她,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妻子过得太苦,活得太窝囊,他没有好好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现在他有时间好好陪她了。
另外,他念念不忘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恢复他的名誉。从这句话里,折射出的是漫长岁月里他蹒跚的路途,更是想让已蒙上灰尘的人生能得以洗涮。
临走时,老人那颤动的双唇和一双渴望清白的眼睛深深地印在唐梅的脑海里。
据说他晚年常去附近的庙宇,常常一待就是一天,什么也不想就是静静地坐着。
可以想象,寂寂青灯,晨钟暮鼓,伴随着一个前解放军高等军事院校的前教官渡过余生,看得出,他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煎熬,除了对往日阴霾的拼命忘却,那些往事已经被冲得极淡。
从达里县回来不久,唐梅就敦促下面,很快地帮老人恢复了名誉和落实了生活待遇。
唐梅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又干了一年,这一年她37岁,工作虽然干得有声有色,可她的感情生活还是一片空白,有一次她到省里开会,孟副书记的夫人--在省政府任参事室主任的凌枫特地找到唐梅,直接地过问起她的个人生活,她对唐梅提到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省委万副书记,她说万副书记的老婆去年得癌症死了,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沉浸在悲痛中,前来说媒的人挤破了万副书记家的门,有厅级干部,有大学教授,有女老板,有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他都一一回绝了,前段时间他托人找到我,他知道我们家老孟和我都跟你很熟,向我打探你的情况,他对你非常满意,就看你的态度了。唐梅一听介绍的是万副书记,一来感到很意外,二来她心里有些反感,本想一口回绝,可又想万副书记毕竟是自己的上级领导,再说又是凌大姐亲自来说,她只好婉转地说,大姐,我目前的工作很忙,压力也很大,暂时还不没有精力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凌枫说,看你说的,人家省委副书记还不比你更忙,再忙也要过日子嘛!梅子,大姐知道你现在一个人过得不容易,大姐也知道你心气高,一般人看不上眼,可是万副书记不同,万副书记是从基层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干起来的,原来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人家通过努力现在已经拿到了中央党校硕士文凭,今年53岁,年纪不算大,又知道心痛人,女人嘛,图得不就是知冷知热的男人,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干到副省级了,前程不可估量啊!梅子,你考虑考虑吧,这可是万副书记主动来提的,不要错过机会哟!这样吧,你先不忙答复,回去考虑好了告诉大姐,大姐等你的消息。
唐梅回到明阳后,工作一忙就把这事给忘记了。其间,凌大姐虽然打过电话来问,但唐梅每次都的确很忙,办公室坐满了人,每次她都以工作忙搪塞了过去,凌大姐有点不高兴了,但她确实听到唐梅办公室坐了不少人,好像是在开会,她也没说唐梅什么,当唐梅说,大姐,等我有空了专门上去找你,好吗?她也就原谅了唐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