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下乡锻炼很快就结束了,吴兰和杨秀华都顺利地回到了省委办公厅,吴兰分到报刊处,杨秀华分到办文处。
在省委办公厅,政务处和业务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进入到政务处室工作,可以说是步入了仕途的开始,因为政务处室是围绕着省委办公厅的核心工作运转的处室,杨秀华分到办文处工作,就是政务处室,而吴兰分到报刊处工作,就是业务处室,而业务处室在办公厅,是属于那种可有可无,形同虚设的单位,就像大楼里搭的偏厦,也就是说在业务处室工作政治上要有什么进步和发展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政务处室才是围绕省委办公厅中心工作这个轴心转动的卒子,而业务处,特别是像报刊处就好像是城市中的边远山区。
对于这样的分配结果,是完全出乎人们意料之外的。
这其中的原由,只有胡副主任和杨秀华说得清楚。据说那晚,胡副主任把杨秀华当作了吴兰,他只觉得在他怀中的吴兰,此时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那么风情万种,直到胡副主任半夜醒来找水喝,才看清楚是杨秀华伏在床边照料他,他看着杨秀华那扭曲了五官,仿佛遇见了鬼,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朝杨秀华吼道“怎么是你?出去!”杨秀华镇静自若的样子里含着一丝对胡副主任的讥讽:“别忘了,昨晚是我在照顾你,你的那个吴美人连门都没进就走了,人家看不上你,你就别做梦了。”“你瞎说些什么?”“胡副主任,别忘了,你昨晚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对吴美人说的,可你别忘了,在你的身边的人是我,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可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哟!怎么样,胡副主任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胡副主任脸都气白了“你?。。。。。。,你想怎样?”他颤抖着嘴,几乎是愤怒地质问她,但已明显地底气不足,杨秀华看着胡副主任紧张成这副样子,不由地嘿嘿一笑,“不想怎么样,只要胡副主任今后在政治上多多关照小妹,这次回去把我分到好一些的处室就行?”看到她那因得意而更加扭曲的脸,他想到昨晚竟然把她抱着怀里亲了两口,一种强烈的厌恶感夹杂罪恶感涌了上来,但看到杨秀华那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他无奈地说:“好吧!”然后他不耐烦地朝杨秀华挥挥手说:“走吧!”杨秀华见目地已达到也就没在说什么,转身出了他的门,他马上跑到厕所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其实这本来也不算个事,不就喝醉了酒抱着女下属亲了一下,又没有人看见,本来也不算个事,不是有许多嫖了娼的领导,只要没人知道,不也照样在官位上坐的稳稳地吗?
胡副主任就是这样想的,他又没对她做什么,无非是喝多了酒,抱着她亲了两口,他又没有碰她。可是他不了解杨秀华,杨秀华这个女人使的这套下三滥的手法,是他这个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取雷后大学政治系的文化人都难以企及的,况且受过高等教育的胡副主任是个要面子的人,他知道这事如果传了出去,也足以让他名声扫地。事情怎么会这样?都是吴兰,这时他想起了吴兰,是吴兰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惹的祸,此刻他恨透了吴兰,我又没有对你怎么样,让你邀请我跳舞是我赏识你,是给你面子,你却不领情,这个不识好夕的女人,害得我喝多了酒,做下这等糊涂事。
可想而知,吴兰一进省委办公厅的门就得罪了分管人事的副主任,她今后的命运也是可以想象的。
长相丑陋的杨秀华一反常态地昂着头在厅里进进出出,脸上挂着自信清高,厅里的其他处室的人见了都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个丑丫头在玩什么名堂,有的人还以为她买彩票中了大奖,或是找到了如意郎君,总之人们都觉得长得这么丑的小姑娘不仅一点都不自卑,而且还一副趾高气杨的样子,他们实在弄不懂她是天生的心理素质就出奇地好,还是她确实有高傲的本钱?
杨秀华没有理由不高兴,吴兰分到报刊处,她知道是胡副主任搞的,她能到政务处室也是胡副主任安排的,她终于进到了她想进的处室,终于可以不再与吴兰在一道门里出出进进的。她现在与吴兰的最大的区别是,她所在的处室,是领导重视的处室,而吴兰的所在的处室虽然也在同一幢大楼里,却处于边远地位,领导的温暖是很难普照到吴兰所在的业务处室的。这样,优越的位置感,带给她绝对优于吴兰的感觉,而且最重要的是政务处室都在三楼和四楼,一般人是很难上去的,她与吴兰的碰面也就极少了,她的自信感觉越发增强了。
的确,在一幢大楼里办公,可俩人是很难碰到一起,也不是吴兰和杨秀华故意相互躲着,而是进了这幢大楼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不同的办公室彼此不串门,即使有时候厅里召开大会,碰面的机会也不多,偶尔见面,也只是远远地打个招呼,每当这时,杨秀华总是高高地扬着她的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那股明显的优越感强烈地刺激着吴兰,尽管吴兰心里清楚这是因为杨秀华所在的处室是办公厅比较核心的处,她是因处而贵嘛!但吴兰也不得不感叹命运作弄人,为什么堂堂正正做人却无法步入理想的天堂,而像杨秀华这样的不顾女人尊严,使用卑鄙手腕的女人却能顺利地得到本应该是她走正道按正常程序应该得到的东西,她十分不服,初涉官场就领略了这样的龌龊,不得不令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疑惑和担忧,当然吴兰对杨秀华搞的这一套,是十分不屑的。
三年过去了,吴兰默默无闻地在报刊处工作着,每天第一个到处里,最后一个离开。所以,在办公厅几乎没人注意到她,也不知道厅里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她心态倒也平淡,默不作声地将她的编辑工作干得日臻完善,经过她与全处同志的共同努力,处里唯一的一本杂志《今日雷后》,办成了集政治性、思想性、综合性、指导性、可读性一体的党刊,在省里也小有名气,在全国的党刊中占有了一席地位。她呢?业余时间还要练练笔,经常在全国的报刊杂志上投稿发表文章,日子过得倒也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