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吴兰恋爱了,恋人叫杨明,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杨明是外省的一所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在一家民营企业工作,公司是几个大学同学合起来办的。
那次聚会上,杨明是最后一个到的,高高瘦瘦,清清爽爽,往门口一站,立刻给人以玉树临风的感觉,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吴兰一见,不由地想,在这个几乎完全功利化物欲化的世界,廉耻心渐渐消失了时代,竟然还有腼腆的男人,真是让她感到有些凤毛麟角,也正是这一点,吴兰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对他有了好感。这时,他满脸歉意对大家连声说“对不起,来晚了!”,其实朋友聚会本来就很随意,大家也没注意他说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吴兰旁边的空位上。落座时他朝两边的朋友问好,当他把头转到吴兰这边刚想打招呼时,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原来身边坐着一位容貌气质俱佳的绝色美女,吴兰呢,正用黑亮的双眸打量着他,还朝他盈盈一笑,大大方方地说了声“你好”!漂亮的黑眸,红红的樱唇,标准的瓜子脸、悬胆鼻,唇红齿白,肤如凝脂,整个一个古典小美人,特别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是那么清澈,那么明净,深深地撩拨着杨明心中那根从未被女性拨动过的心弦,沉寂的心瞬间弹动了起来。
他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你好”!目光虽然腼腆却很勇敢地看着吴兰,倾慕中写满了炽热和坦诚,令吴兰砰然心动,他们旁如无人对视了片刻,心灵强烈的碰撞如电流般地划过俩人的身体。
那天晚上,单身的男女本来就不多,几乎都是两口子一起来的,大家说话也就有些放肆,不时地还穿插一些带色的黄段子,有好几次说得吴兰脸都红了,有一对夫妻看到了,就开玩笑说,嗨!咱们呀,别在这儿毒害青年啦!别忘了咱们这儿还有纯男洁女呢?咱们还是讲点口腔文明吧!呵呵!大家心中都明白他们指的是谁,飞快看了一眼吴兰杨明,都会意地笑了,也就各自推说家里有事早早收了场,其实大家早就看出了俩人的心思,这是故意给他俩创造机会。
散伙时,杨明理所当然地担当了吴兰的护花使者,俩人在淡淡的月光下,玩起了七八十年代的压马路游戏,几乎一无所知的两个陌生人,被爱情的魔力牵在了一起,他们老套地用一问一答的形式开始了对相互间的了解,却没有丝毫呆板的感觉,两个鲜活美好的生命相遇时绽放出了绚丽动人的光芒。
随着了解的深入,吴兰越发觉得他是那种可以做丈夫的男人,老实本分、心底善良、稳重、踏实、待人诚恳,虽不善言辞,却让人放心。见惯了官场男人的虚伪、圆滑、贪婪、狡诈,让吴兰感到杨明确的可贵之处是懂得做人的廉耻,保持应有男人的本色,是个清纯透明的男孩儿。但杨明父母都是工人,经济条件很一般,家中还要供养两个正在上学的弟妹,杨明上大学后,一直靠做家教或到一些电脑公司打工赚钱交学费,说起这一切,他总是很自豪,他说,知道吗?我从上大学就没有要过家里一分钱?吴兰很欣赏这种经济上很独立的男人。大学毕业后他与同学合伙开办了专门做计算机终端器件的公司,头两年生意还不错,随着市场的逐渐饱和,越来越难做。吴兰和杨明认识的时候,他就是处于这种情况,因此他本人也没多少积蓄。
吴兰出身于军人之家,父亲参加过淮海战役,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军人,母亲是军医,还有一个弟弟虽然长得一表人才,却是个倒精不傻的半残废人,据吴兰的母亲说,她弟弟生下时是一个健康聪明的小男孩,第五天护士给他洗澡时受了凉(那个年代,医院当然是不会承认是护士的责任),结果高烧至41度,医院马上下了病危通知,他母亲要求医院尽最大的可能救治小孩,医院用了许多办法都无法使其降温,最后医生决定用冰块把整个头包裹起来降温,结果温度是降下来了,他的大脑却严重受损,成了一个半傻子。所以吴兰的父母从小就在吴兰身上倾注了巨大的希望,他们把她当小子养,从小就对她进行十分严格的“军事管教”,一味地要求她好学上进,却忽略了吴兰也是个孩子,也需要父母的疼爱,但他们把疼爱几乎都给了她弟弟,因此吴兰的童年乃至到成年后,她一直都是在缺少父母对子女那种正常的疼爱中长大的,当然这并不是说她的父母不爱吴兰,相反他们对吴兰寄予了无限的爱,只是爱的表现形式是以严酷来表达的,他们不知道吴兰从小就感到孤独,表面上在军区大院里吴兰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其实内心深处她觉得她十分无助,回到家里,父母总是板着面孔问她每天的作业完成情况,稍有马虎,父亲马上就拿出军人的威风,抬起巴掌挥向吴兰,吴兰总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因此吴兰身上总是青一决紫一块的,特别是屁股上,常常是挂着两大块的青紫淤血,弄的吴兰连厕所都不好意思上,她得等厕所没人时才敢进去,她怕同学看见后笑话她。吴兰大概从那时起就养成了一种很倔强的性格,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亲生的?她心里开始了仇恨,但看到父亲每次打完她都要把她抱在怀里心疼半天,母亲虽然不过来但在一边抹眼泪时,她又责怪自己,是自己不争气,老惹父母生气,所以从七岁起她就想到为父母分担点什么,父母平时工作都很忙,她和弟弟每天都要上学,她一点都不恨弟弟,弟弟虽然傻,但他心眼不坏,他个子长的快,身体也壮实,每天都与姐姐一同上学一同回家,所以倒也无人敢欺负吴兰。只是每天中午放学回家,如果母亲有事回来稍晚些,弟弟肚子饿等不及时就会大哭大闹,甚至发脾气摔东西。这时,吴兰就承担起母亲的责任,从七岁起就开始烧饭做菜洗衣服,收拾房子,她那稚气脸上挂满了坚强,看着弟弟脑子不清爽,发作起来一家人都不得安宁,她慢慢地也就理解了父母。后来她那怕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她也总是睁大眼睛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地消化,她从不像别的女孩,稍微受点委屈就呼天抢地没个完。她稍大一些,父母也越来越忙,她就带着弟弟在军区大院的食堂吃饭,直到她考取了大学,她就搬到学校去驻,认识了唐梅并成了要好的朋友,她灰暗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重新焕发出了少女的光彩。
她一两个星期回家一次,家里请了一个保姆,弟弟的病时好时好,脾气也是时好时坏,发作起来更加猛烈,母亲仍是无怨无悔地细心照料着他,父亲就已是彻底地绝望了,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脸上几乎没了笑容,只有每次看到吴兰回来时,他才露出浅浅的笑容,吩咐保姆做好吃的东西给吴兰,吃完以后又一本正经地开始对吴兰进行政治教育,叮嘱她别光埋头学习,还要在政治上要求进步,吴兰记得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和你妈妈像你这么大年纪时,已经有好多年党龄了。
吴兰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几乎一无所知。其实吴兰大学毕业第一愿望是想留校,第二是想去文联,这两个地方都是给人以较大自由发展空间的地方。可命运偏偏成就了她父母的愿望,毕业时她和唐梅都是班里的尖子生又都是党员,都是系里看好的优秀学生,从系里来说认为吴兰的性格更适合留校发展,唐梅的适应性则更大一些,可是没想到省委办公厅来人分别找了俩人谈话后,把吴兰要走了,最后是唐梅留校。知道这个消息,吴兰一点都不开心,老头子却高兴得开怀大饮,连声叫道:“操!我吴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吴兰仕途发展却并不顺,名是进了省里最高的衙门,却在一个不起眼的部门工作,她政治上没有什么进步不说,个人问题也迟迟不见动静,她父母不免开始唉声叹气,就在这个时候,吴兰和杨明相识相爱了,吴兰被杨明深深地浓浓地爱意和情意融化了,她第一次领略了来自异性的美好情感。她和杨明开始谈婚论嫁了,吴兰担心父母看不上杨明的家庭,她已经想好,如果父母反对她也要坚决和杨明在一起,所以吴兰大大方方地将杨明带到了家里,没想到吴兰多虑了,她父母对杨明非常满意,杨明走后,他们只说了几句话,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实在人,不会骗兰子!
父母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开明,令吴兰十分感激,也完全理解了父母的一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