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梅走进明阳市市委常委会议室刚坐下,明阳市委书记陈平就主持召开了会议,他说今天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主要是通报三件事,一是常华出逃的事,二是省委调查组进驻明阳市的调查情况,三是宣布干部任免。此时,唐梅发现雷后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张和兴已在会议室就座,她环视会场,觉得气氛格外严肃。
陈平书记向大家正式通报了常华出逃的事件,末了他语气沉重地说,同志们,常华的出逃给国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最为严重的是败坏了党的形象,作为明阳市委书记,他负有监督失察的责任,他难辞其咎,请求组织处分。
接着省纪委副书记李凡向大家通报了调查的进展情况,他说已初步查明常华勾结银行实施金融诈骗的事实,这个案子几乎牵扯了明阳市的所有银行,涉及的人也比较多,目前还在继续进一步的审查中。他特别强调常华案与一般案件不同,有他的特殊性,他也与一般的贪官不同,他从不接受任何工程回扣和别人的贿赂,也不象有些官员在众人面前故作清高,连吃顿饭都要搞的神神秘秘的,他从来都是大大方方赴宴,对于所求之事,他也不回避,能办的很快就办,不能办的就坚决回绝,这样,在明阳老百姓眼里常市长的口碑出奇的好,都说他年轻,有魄力,有学历,懂经济,是一个少了官场那一套陈腐之气,多了一些时代气息和改革气魄的市长。说到这里李凡加重了口气说,常华的案子具有很大的欺骗性,是一起典型的金融诈骗案,是一个以改革者和清官的身分出现的贪官,同志们一定要认清这个案件的复杂性,从中汲取深刻的教训。
最后由省委组织部张部长讲话并宣读任免决定,这时会场格外寂静,大家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开始时张部长的讲话的主要内容是打气和鼓劲。他说,这些年明阳的工作是有成效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是主流,不能因为出了常华这样的人就全盘否定。在讲话中还强调了反腐败的重要性,对常华以权谋私的行径表示了极大的愤慨。“败类!”他生气地以拳击桌,“同志们啊,这样的腐败不反怎么了得?”但他同时也肯定地指出,明阳市的干部总体上是好的,省委是信任你们的。最后他鼓励说“希望大家尽快放下包袱,振奋精神,为明阳的明天共同努力。”
接着张部长又谈到组织部门面对新的国际国内形势,干部的选拔、使用、监督工作也相对有些滞后,要尽快研究和完善干部的选拔、任用、监督工作等等,特别强调要加强对领导干部的监督。
最后,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神色凝重、语气迟缓地说今天我要宣布一项省委的决定,“省委常委会决定,任命唐梅为明阳市委副书记,明阳市代理市长,由明阳市人大选举任命”。这时会场出奇地静,甚至静的有些可怕,空气中却弥漫着强烈的躁动,唐梅惊呆了,震惊过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部长看了看大家说:“前不久省委组织部对唐梅同志进行了考察,情况很不错。这次常华出逃,市长空缺,在这种紧急和特殊情况下,省委在短时间内还经过认真反复的挑选,才做出的这个慎重决定”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在座的各位都是组织上多年培养的优秀干部。特别是像唐梅这样的年轻女干部,不多啊!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好钢用在刀刃上。希望在座的各位要大力支持唐梅的工作。
张部长把脸转向唐梅,“唐梅同志,由于情况特殊,这次任命对你来说是很突然,但这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表个态吧!”。
唐梅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只简单地说了三问话:“第一,感谢组织的信任,决不辜负党和人民的对我的信任,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一定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第二,我年轻,没经验,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多支持和指教。第三,做个清廉的市长,随时接受党和人民的监督。”散会时,同僚纷纷向她祝贺。她知道这祝贺的成份里面有很多是妒忌和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因此越发谦虚,对每个人都只是淡淡地说“谢谢”。她在众人心口不一的祝贺声中离开了会场。
晚上,张部长打电话让唐梅过去一下。唐梅到时,张部长正在看一份文件,看见唐梅热情地招呼,“小唐,哦,我们的唐市长,请坐”放下手中的文件端上一盘水果,“怎么样,对省委的决定还满意吗?”“张部长,非常感谢省委对我的关心和信任,可是这么大的事,此前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哈哈,你这叫临危受命,怎么你还不相信你自己吗?凭你的能力没问题,一定干得好!”张部长笑着说完后,严肃起来,“知道省委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吗?”看她一脸的茫然,他接着说:“本来省里原打算让你去社科院接老院长的班,可哪想到常华的出逃,改变了这一切,明阳市市长的人选问题成了省委考虑的大事,原来考察的人选中主要是另外两位副市长,都是本地人,资格比较老,这里面原本是没有你,后来是孟副书记的提到你。他说你是我省第一批公开向社会选拔地厅级领导干部考取的年轻女干部,是中文学士,又是经济学硕士,到明阳工作两年时间教育、卫生、涉外工作都有很大的改观,是个稳重、踏实、干事的年轻女性,加之上次考察情况很好,也具备任市一级党政领导的条件,与陈平同志配合也不错,这样搭配对明阳的工作大局有利,于是省委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任命你为明阳市委副书记,提议你为市长人选,由明阳市人大选举任命。”听了张部长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唐梅再三表示不辜负省委和张部长的信任和培养。
张部长又语重心长地说:“你在明阳一定要好好干,特别要吸取常华的教训,保持清正廉洁,干出点成绩来。”唐梅连连点头。
临走时张部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说你同丈夫有些不和?”唐梅一愣,还没吭声,张部长又接着说:“作为一市之长,千万不要后院起火哟。”唐梅马上说“张部长,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唐梅回到明阳的住处,已是晚上10点,她给在省城的家里打电话,电话是在省城一所重点大学任教授的丈夫宋天书接的,态度有些冷淡,她问起儿子宋奇飞的学习情况,丈夫说:“还好,你还是专心忙你的工作吧!”说着就想放电话,她知道他在说气话,忙说:“又生我的气了?”她不等他说话,又赶快说:“过几天我就回家,实在对不起,今后我可能更忙了,你不想分享一下我的喜悦吗?”电话那端传来懒洋洋声音说“莫不是又升官了?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顺便告诉你我下星期到美国芝加哥北伊俄洲大学做一年的访问学者,我把小飞也办到那边的中学读书。”“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同我商量?”“我的市长大人,这些年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说你有多少日子没回这个家了?”“可我每次让你去明阳你都不肯,在党校学习让你去也不肯?”“算了吧,我可不想沾你这个市长大人的光,更不想当你的陪衬?”丈夫可能觉得有些过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问题了,你官当大了,工作更忙了,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把我的漂亮老婆累得变成丑八怪,我可心疼死了。”“臭美,我会注意的,你们什么时候走?”“下星期三”“我争取赶来送你们”。
放下电话,她去洗了澡,又把衣服洗了,搞了房间的卫生,拖了地。才上床休息,躺在床上,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唐梅把官做到了市长的位置,熟悉她的人,说是她的本事和能耐,不熟悉她的人都说,唐梅这女人命真好,出奇地好。唐梅在一般人眼里,是属于那种漂亮的女人,身材高挑苗条,五官精致细腻,浓密的长睫毛下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闪烁着一种难于言说的魅力,澄碧清亮,就像两泓秋水,微微上翘的嘴角流出一抹恬然的笑意,是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人。可在熟悉她的人眼里,她是美人不错,但她是那种连忧郁都显得很有美质的女人,每一根发丝和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灵动和妩媚,她态度安详,像纤尘不染的原野上一茎隽秀的小花,似乎没有烟火气。她的少女时代,是在读着勃朗特,读着西蒙波娃,读着伊莎多拉;邓肯中度过的,她曾无数次地沉浸在她所喜爱的书里。
她想过想从事的任何职业,作家、诗人、艺术家、思想家、科学家,甚至想过在她所喜爱的书中度过一辈子,却独独未想过要去当官。都说官场是残酷的,是男人拼搏和撕杀的战场,按说她这样一个女人似乎与这种地方联系不大,但命运却偏偏跟她开了个玩笑。
她和丈夫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和丈夫在同一所大学中文系教书,感情一直很好,后来她到美国丹佛大学了读了两年经济学并取得硕士学位,本想继续攻读博士,但因孩子太小,丈夫一人忙不过来,她不得已才提前回国,回来不久,正赶上雷后省公开选拔地厅级领导干部,那段时间,她的课不多,又正好符合报考条件,系里动员她去,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参加了考试,笔试成绩全省第一,面试时因不太熟悉政府部门工作,只是从书本上获取一些理论,并无政府实际工作经验,面试成绩一般,但总算是通过了,公示期间也很顺利,就这样,她被任命为明阳市主管文教工作的副市长,在大学里松散惯了的她,满怀离索地来到明阳,初入官场,她的不善辞令和逢迎,在把交际能力和手腕高超等同工作能力和前程的官场,自然是行不通的。为此,她没少碰壁,慢慢地她看出了一些道道,也悟出了一些条条,那就是,纵然你有天大的学识和本事,要想当个被官场认可的官员,得先做孙子,只有做好了孙子,那些人才会说,这个人做人还可以,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个做人,就是要她牺牲自己的尊严和人格,完全屈从于领导人的意志,基于还要根据领导人的喜好去逢迎,总之一问话献出自己的灵魂和肉体也在所不辞,否则,有你好看的,你是副市长没错,你有能力不错,你说话、决策、办事在群众中有威信不错,可是只要主要领导只要当着全休领导班子的面,对你稍微冷淡一点,对你的工作决策不冷不热说一句,“不切合实际吧!”,于是主要领导周围的那些人,很快就从领导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上分析判断出,这个新来的副市长不讨主要领导欢心,主要领导对她不怎么样。于是乎,大大小小的流言蜚语,在市政府大院传开了。有人说,这个新来的女市长太清高,连主要领导都没放在眼里,有人说这个新来的女市长只懂教书,不懂经济工作,乱决策。可想而知,这样一来,人们开始疏远她,即使是平时最支持和依赖她的人也不例外,因为谁也不敢得罪也不愿意得罪主要领导,那可是握住他们命运的关键人物啊!那段时间,她几乎成了名誉上的副市长,被彻底地晾在了一边。在这种情况下,她第一次领教了官场那种不用刀子却比刀子残忍的置人于死地的滋味,而这一切都是那些衣冠楚楚、满面和蔼可亲的人干出来。
她初初领略了官场的无情,知道了官场是怎么回事,有些时候,她想试着改变一下自己,首先是从态度上开始改变,她见人就笑,可能那种笑很不自然,好几次她发现人们看她的眼光怪怪的,后来才慢慢地笑得自然了些,人们看她的眼光也慢慢地柔和了些;她每次开会都做出一副认真听取的样子,不管这种发言有无水平,有无意义,她都是学生,这样一来,班子里的领导,渐渐地见了面互相之间也问声好。可背地里,她难过地想哭,她认为她这样做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要是在大学,依她的才华和个性,想让她莫名其妙地笑,或是听那些没有水平,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的东西,是根本不可能的。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即便如此情况还是没有根本好转,她甚至想彻底地改变自己,可每到关键时候,她又昂扬起了那颗高贵的头颅,她依然是她,仍是那个从骨子里鄙视官场那一套媚俗的做派的她,她依然无法改变自己。
她想到那句性格决定命运的名言,她自嘲,她不知道是性格决定了她的命运,还是命运塑造了她的性格。
后来她干脆不理闲事,一头扎进工作中,凭着她的胆识、过硬的学识、干练的作风,艰难地一步一个脚印去打开工作局面。个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在曾是她前任的一位女副市长,现任市人大主任的李凤英看她是个干实事的人,于是朴实的、厚道的老副市长带着唐梅不辞辛苦地去拜访那些退下来的老领导,她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帮助他们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问题,获得了他们的支持,这些老干部在很多场合都敢于为她抱不平,并为她主持公道,使得那些善弄权术的老手也不得不收敛几分。老副市长说过的一句话,她一直记着,别让人看扁了我们女人。
她承认,玩弄权术她不是行家,但她也有让他们刮目相看的地方。由于分管涉外工作。明阳是个正在起步的开放城市,参加省涉外活动的机会比较多,经常参加这个交易会那个招待会,各地的党政官员都来,当然省领导有时也亲自参加一些重大的签约活动,一般情况下都有翻译,但她嫌慢,她都是直接与老外交流,一口流利的英语,令在场的党政官员也流露出了赞赏的目光,这时她也就不免沾沾自喜。
她还在明阳多次组织教育和卫生方面的学术研究和学术交流会,甚至有些是国际性的会议,她滔滔不绝的口才、科学严谨的学术观点、创新的思维,还有她的容貌、气质、风度以及她身上流淌着的浓厚的人文思想,都深深地吸引着人们,每次开这种学术研讨会她都几乎天天泡在会上,就像一个单身女人,会内会外地与那些专家学者打成一片,当然赞美声不绝于耳。作为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看到一些学术观点和学术成果,特别是社科方面的学成果被中外学者关注和肯定,心里的那份欣慰是可想而知的,她心里偷着乐呢!
还有更有趣的事呢,散会后,有一个国内某大学的年轻学者回去后,很勇敢地给唐副市长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称赞她是女人中的极品,他说现在的女人,漂亮的不会下厨房,能下厨房的不温柔,温柔的没主见,有主见的没女人味,有女人味的乱花钱,不乱花钱的不时尚,时尚的不放心,放心的没法看,说唐梅是一个美丽、时尚、温柔、有女人味、有主见、不乱花钱、又让人放心的女人,是他心目中梦寐以求的女性,他想与唐梅交朋友,唐梅看了开心地“呵呵”大笑,笑过之后很快回了一封邮件,附了一张她一家三口的照片。
一年以后,由于她的开拓、创新、认真、踏实和出色的工作业绩,她在明阳不仅站稳了脚跟,而且成了明阳政坛上一颗耀眼的新星,也因此与一心想做学问的丈夫宋天书产生了隔阂。
想到了经历过的这许许多多,她全然了无睡意。可当她好不容易睡着时,也就是凌晨3点,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她接到市政府办公室秘书李潮生的电话,报告她明阳市下属的桥加县发生了3级地震,25人死亡,100多人失踪,事情重大紧急,她马上起床,立即向省委速报灾情的同时,迅速通知市民政、市扶贫办、市农业局等单位,组织医疗队,带上救援物质,与驻地武警取得了联系,于凌晨5点出发赶往受灾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