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调研中,他们还看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现象:国有资产,其实全由厂长经理随便玩,玩好了便罢,玩不好调个地方继续玩。实际上,工厂厂房、机器设备甚至还有工人都应该是国有资产,他们都是国家招工进来的,端着国家的铁饭碗,但摆弄甚至玩弄他们,却不是国家,而是作为管理人的经理厂长们,他们在玩弄和摆弄国家的钱财和工人时,心里想的却不是国家利益,而是自己和自己所属的那个小圈子利益。这样下去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完全蜕变了。
这一路调研下来,看得出来,秘书长张云心中和他们一样心潮起伏,波涛翻滚。但他不露声色,他静静地看,细细地观察,认真地在本子上做记录。当然,他每到一处都要讲话,但他讲得客观、具体,有些时候甚至是动了感情了,他看到有的同志很冲动,说干脆卖了算了,国家何必背这么大包袱,有的同志则情绪低落,悲观绝望,说国企完了,国家的经济命脉也断了。秘书长笑呵呵地开导他们,他在路上也不断对他们这行人进行耐心地疏导,他说“同志们,如果谁现在问我,有没有什么政策能够有效地解决这个国企改革的困局呢?没有,我觉得目前为止,我们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有人向我提过,能不能按照发达国家的办法,来解决国企业改革这个问题,我说,肯定不行,即使把发达国家的外国人请来,也是无计可施的,我们国家有我们自己的国情,同样我们省有我们省的省情,照搬照抄是行不通的,毕竟基础不同嘛!目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我省国企真实的现状情况摸准摸清。然后,根据中央的指示精神,再因地制宜制定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急不得呀!办法总会有的,关键是同志们不要失去信心!”
张云每到一个企业都是热情鼓励那些处于困境中的企业,他说,“国企改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问题的,中央也感到很棘手,甚至全国一些顶尖的经济学家,国企改革的专家对此都无高策,我们省本来就地处边疆,落后全国一大截,更是不能盲目急躁。我们不走形式,不走过场,扎扎实实深入国企调研,还要专门找一些困难大,改革难度大的企业调研,以点带面彻底摸清我省国企现状,我们下一步才拿得出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同志们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哟!同志们不要泄气,要鼓气!要相信国企业改革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说完,他做了一个漂亮的胜利的手势!大家都笑了,吴兰也笑了。
张云接着说,当然,现在国企业搞不好,有市场的因素,也有人的因素。这次调研中,我们大家看到一些国企经营自主权在蜕变,一些厂长经理把企业当作了自己家的银行,把国家和集体的资金当成了自己的资金,把自主权当成了自家富裕权。国家和老百姓亏了,他们却肥了,如果我们对他们手软,老百姓就会对我们仇恨,对我们仇恨还不要紧,老百姓还会对共产党不相信了。对这些人我们绝不能手软,一定要严肃查处。
她看着秘书长,心想怎么他跟别的官员一点都不象,按说像他这么大的官应该是官气十足、满足官腔、满口官话,的啊!可她在他身上看到的更多是贫民意识、贫民情结,而且看得出他是发自内心的,还不是那些为了官场需要造声势那些官员,但让吴兰感到费解的是,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在官场取得成功。吴兰不同地想到了那句话,你所受的教育限制了你,让你按照别人的标准来过自己的生活,想象力是一种让你冲破限制的推动力。同是大学本科中文系毕业的,人家可不像你一样呀!是什么?想象力吗?而你,清高成了遮挡你这样人生的遮羞布,清高,再清高下去,你只有死路一条。
吴兰在省委大院也许还不算最漂亮,省委大院里的女人可不比从前,近些年,大院里进进出出,来来往往,走走退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院里的女人开始变得光鲜漂亮起来,一改过去那种沉闷单调的色彩,而且无论是漂亮的还是不漂亮都十分懂得装扮自己的,不漂亮的眼下医学发达,通过数次痛苦的手术,倒也慢慢变得漂亮起来,虽然是人造美女。这么一大堆衣服时尚,华光四射,艳盖八方,描眉涂红的女人出现在省委大院,人们一进来,猛地会感到是不是进错了门,怪不得有人说,看美女要到机关。在满院子花枝招展、色彩艳丽、莺歌燕舞的省委大院女人中,吴兰是沉静安宁的另类,没有做作做久了张扬艳俗,没有刻意追求得到什么的浮躁庸俗。吴兰脸上永远是淡淡的神情,也许这种神情是军人家庭一脉相承下来的骨子里的清高,可吴兰却是有文化打底的,是文化人的正宗表情。清高的吴兰毕竟多少有些不入时,是孤芳自赏的。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的落寞。
吴兰与丈夫的感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慢慢地演变得像亲人一样了,他们之间不再有更多的激情,但彼此都对这个家庭很负责,甚至很投入,共同经营他们自己的这片小天地,特别是有了女儿妮妮后,他们夫妻把更多的爱放到了孩子身上,特别是孩子的教育学习培养上。杨明是学理科的,而且是个十分沉稳的男人,他对吴兰的爱,完全化做了行动,他从不会对吴兰说一句有情趣的话,或是开一个玩笑,或是拥抱一个吴兰,他在这方面显得严肃刻板,家庭快乐的气氛就少了许多,连女儿妮妮这个聪明漂亮的小女儿也很难把他爸爸逗乐。开始时,吴兰感到很苦闷,也试着用各种方法想让他快乐起来,可是很难。后来吴兰发现,这是个责任感大于一切的男人,他的事业这些年也很不顺利,在几个同学合伙起家的公司里担任部门经理,他虽然很尽职,可是做生意也得讲究关系,对于老实木纳,不善言辞,不喜欢搞关系的他无疑十分不利,业绩也是平平常常。因此他也一直很苦闷,活得十分累,十分苦。吴兰还发现,在这个外表冷漠的男人心中,却包裹着一颗真诚炽热的心,把对妻女深沉的爱,都用他的行动默默地表现着。吴兰有时心情不好,回到家免不了发点脾气,他不恼不休,但他也不会说安慰体贴话,只是默默地做事,在这一点上,也很让吴兰十分恼火,她想女人是要有人爱,有人哄,有人疼的,可是她从来没有得到
这种爱,她不免有些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