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宾馆房间，吴兰洗了脸，让头脑清醒了些，她坐在电脑面前，开始把这些天调研的情况一一汇总整理，好不容易等稿子出来时，已是晚上11点了，吴兰刚起身升了个懒腰。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了，是张云打来的，“是小吴吗？”吴兰说，“你好！秘书长，是稿子的事吗？我刚刚整理出来，还没来得及修改。”张云说“没关系，我先大致地看一下，你送过来吧！”
秘书长就住在她离她不远的走廊尽头，一套带会客厅的套房，吴兰以前从未进过任何领导的门，而且是这么大的领导，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她敲开了门，张云说“小吴来了。”吴兰说，“秘书长，你好！”她把稿子递给秘书长，张云说，“好，我看一下，你先坐一会吧。”说着他就坐到了书桌上，翻看起了稿子，吴兰在一旁忐忑不安，他侧过身子对吴兰说，“还不错，这个调研报告总体写得不错，写得很实在，抓住了问题的实质，揭示问题也很深刻，主题鲜明，层次分明，条理清晰。不过，小吴啊！写调研报告比不得写文学作品，不光是大的方面要与党的大政方针保持一致，尤其在一些写法和措词上还要特别注意，不要过于暴露，尽量婉转一些。个别地方再作一些修改，我看也就行了。”吴兰一听就明白，指她的调研文章写得太尖锐了些，可这也是她一惯的写作风格，吴兰这些年虽然在办公厅的“边远山区”工作，但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官场上的规矩，特别是写官样文章，她这样写无疑是犯规了，她朝张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秘书长的指教！”秘书长一看她这个拘束的样子，笑了笑说，“你看，你看，这又不是上班时间，不必这么拘束，也不必这么紧张，好吗？”吴兰又点了点头。
张云说，“我上大学时也是学中文的，当时的梦想是当个作家，没想到却误入仕途。”他说完先笑开了，受他的感染吴兰的情绪也稍为放松了一些，他接着又说：“不过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挺适合走上这条路的，我这个人或许是从小就有从政的野心，我是工人出身，这一点我从不回避，从小我生长的环境使我懂得，要改变这一切，唯有读书，于是我在下乡当知青的第二年考取了雷后省的重点大学中文系，稍微有点遗憾是没读政治系，不过现在看来读中文系也不吃亏，不仅为我打下了深厚的文学基础，也为我日后从政铺垫了基石，那些什么四书五经，《二十五史》，《资治通鉴》，唐诗宋词都熟记于胸，现在这些东西已化作了我自己的东西。我一闭上眼睛这些东西自然就跃于眼前，想忘都忘不了啊！”吴兰敬佩地说：“秘书长真是博学多才，像你这样的领导可不多见啊！”秘书长自嘲地说：“我算什么呀，也不过是一个本科生罢了，现在看看我们周围，哪一个的学历不比我高呀！”吴兰说：“那些人怎么能与你比？别看他们动辄都是硕士、博士，甚至博士后，其实大都是买来的，混来的，没有什么真正的学问。而且他们原来的文凭大多是电大生、大专生，真正的学问连一个合格的小学生都不如，我都碰到好几个这样的领导呢，说话写文章错漏百出，可官照样越当越大，这样的硕士、博士只不过是徒有虚名，秘书长不拿也罢了！”张云笑了，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抚摸了一下。吴兰渐渐地不再拘束，像老朋友一样地与张云敞开心扉谈了起来，张云听罢忍不住说：“知我者莫如你呀！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些东西经不起时间的检验，假的主就是假的，即使是真的靠这些东西上去了，日后也不会有大的造化，我倒想有哪一天，我真的觉得累了，或许我会选择去大学里好好地读读书，好好地学习思考，现在嘛！就暂时不考虑了。”吴兰说：“真看不出来，你在现在的位置上还能想到日后去真正地读书学习，不得不让人敬佩啊！”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温馨，如水流淌，他们愉快地谈着话。张云谈起了自己的童年，自己的人生经历，他还从未对一个外人讲起过这些，张云不禁有些感慨，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生命是如此短暂，转眼已虚度大半，平淡无奇的人生毫无光彩，即使４５岁就当上雷后省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这个曾让他自豪不已的事，也仿佛变得微不足道了。吴兰也谈了自己的过去，谈起了自己的父母，而她自己的小家，她反而谈的不多。张云说：“小吴，通过几次接触，我发现你是一个各方面素质都很不错的女同志，可我感到你很压抑，我也听到和了解到你到办公厅工作以来一些遭遇，我很同情你，但我更想听听，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吴兰从进到办公厅工作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厅领导政治上关心过问过她，更别说一个副省级的干部了，听张云这么一说，心里暖暖的，眼睛也忍不住有些红了，但她故意平静地说，“其实那些事情，我从来也没有在意过，现在更不去计较了，人大不过命，一切都是机缘，佛家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下一步准备考研，或许我不适合官场，去做学问更适合。”张云说，“退却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哟！通过这一路的观察，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你渴望成功，不是吗？”吴兰笑了笑说：“谁不渴望成功？可是我或许真的不适合官场，所以只好另辟溪径了。”秘书长也笑着说：“那我们这里损失可就大了！美女加才女呀！”吴兰说：“秘书长真会开玩笑，我这样的小毛毛兵在办公厅算什么呀。”秘书长沉吟了一会说，“小吴，还是面对现实比较好一些，你目前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目前中央也一再强调要大力培养妇女干部，你的事情我们下一步会考虑的。一个人一生中经历些磨难是正常，也是一笔富贵的财富，千万不要悲观，更不泄气，好事多磨，你要经得起考验呀！”吴兰淡然地说“请秘书长放心，只要我在办公厅一天，我都会认真地履行好我的职责的！”说完这话，吴兰抬手看了一下表，这时她发现张云脸上闪过一丝很复杂的表情，眼里似乎透出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