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兰去秘书处去报到,同是在一幢办公大楼里,吴兰登上去时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从一楼到五楼,不长的距离,却界定了不同的等级,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地位,为了这一步耗损了她10多年的青春,受尽磨难却一无所获,而现在吴兰就要从一楼上到五楼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境。人人都说,那是个伴君如伴虎的地方。稍有不慎,就……。
果然,她才上到五楼就已经初步领教了秘书处室的含意。从外观上看,没有太大的区别,五楼的走道也同一楼一样显得静悄悄的,但她很快发现五楼的静与一楼的静是不同的,楼道显得异常的寂静,如果这时楼道里传来了电梯声和脚步声,那一定是秘书和警卫员护着某位省领导进来了,大家庄重地默不出声地在走道上走着,从领导到秘书、警卫员全都一样,无声中透出一种威严,走路都是静悄悄的,只是静得有些做作。如果仔细观察,只有一样是鲜活和斑斓的,那就是秘书们的眼神,那真是千姿百态!特别是那不经意的一瞥,有的像虎,有的像似猫,有的像鹰,有的佝像狗,有的像豹,有的蛇……。而那眼神一旦转向人的时候,就像突然之间安上了一道滤光的闸门,就都成了一湖静水了,纹丝不动,波澜不惊。
秘书一处的孟处长是一位跟随省领导多年的“老”秘书,年纪并不大,37岁左右,说他老是说他跟了两个省领导当秘书,是个“老资格”的秘书。原来在部队也是当勤务兵出身的他,因为会来事,被领导赏识,后来到了地方,依然是会来事,而且越来越会来事,所以下地方不久,被挑中当了秘书,先是在区委,后来到了地州,再后来慢慢当上了省领导的秘书,现在又当上了秘书一处的处长。吴兰还在下面时,就常听到别人议论他,说他是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领导就叫娘的人,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可深受领导器重。
孟处长见到吴兰,很热情地过来主动握手,打招呼,脸上是那种堆砌出来的笑,很容易让人想起太监的笑容,安上了“滤光闸门”的眼神缝隙里一丝一丝儿飘漏出来是轻蔑?嘲笑?讥讽?敌视?防范?……吴兰的心霎时跌入到了冰点,今后受这种男人领导,恐怕是没有平安日子过得了?这时孟处长那只手还在不冷不热地握住吴兰的手,嘴里却说:“欢迎吴处长来我们处工作。”吴兰纠正他:“是副处长,还请孟处长多指教。”他似乎没听见,接着马上向吴兰介绍另外一个年轻人,“这是赵处长。”“你好!”“你好!”吴兰感到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怎么会有两个处长?后来吴兰才知道,这个赵处长不是处长,是孟处长原来为之服务的省领导(已调走)推荐到秘书一处当副处长的,赵明原来是某厅局办公室文秘科的主任干事,本来这件已经运作的差不多了,那知半路上又杀出个吴兰来,厅里突然任命吴兰来秘书一处当副长,这让孟处长十分恼怒,明摆着坏了他的好事,让他不好交差都还在其次,关键是他日后还得仰仗那位原省领导,他政治上才会大的出息。他当然会全力以赴地去做好这件事,后来经过孟处长多方协调,虽然赵明也调来了秘书一处,但没有了副处长这一职。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才一听到吴兰要来他这个处,他就将她视作了仇敌,可是这一切吴兰并不知道。当下吴兰还在纳闷怎么会有两个处长时,孟处长又指着她对赵处长说:“这是吴处长。”他们互相握手后寒喧后。吴兰就有些明白了,他这是习惯,故意这样尊重称呼别人的,她一开始觉得孟处长眼神虽然复杂了些,但现在觉得对人还是挺有礼貌的,也并没有把自己这个处长放在眼里,很有修养嘛!吴兰这样想。
后来吴兰才发现她又大错特错了,孟处长表面上对所有厅里的副处以上的干部统统礼貌地称之为处长,可是背地里,却将全厅的处长贬得一钱不值,好像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是忧国忧民,正直忠诚,满肚子装满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好官。
这时孟处长又对她说:“咱们处还有一位是XX同志的秘书小王,今天陪领导外出了。”吴兰知道称呼省委领导一般都是用名字的后两位再加上同志。孟处长最后说:“这就是我们全处的同志了,这是你的办公桌,柜子给赵处长用,他也是今天来报到的。你先收拾一下,下午我们开个短会,商量一下分工问题。”一个公平论事的好领导,一开始就暗示吴兰,他做事是很公平,从不以职务论大小,谁先来谁先得,管你处长不处长的。后来吴兰知道,他是故意把桌子给小赵的,想给吴兰一个下马威,尽管小赵一再说不需要,可孟处长硬安给他。吴兰也没多想说:“没关系。”从表面上看孟处长热情周到,滴水不漏,吴兰心里比刚见到他时好过了一些。
可是下午开会的宣布的分工结果又让吴兰一惊,孟处长说:“吴兰是女位同志,心细,搞内务肯定是把好手,今后处里的内务、后勤工作都由吴兰同志负责。”吴兰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呀?不是调她来加强文稿力量的吗?怎么又变成搞内务了?她本想问,又觉得不妥,毕竟这是处长在安排处里的工作,孟处长接着说:“赵处长多年从事为领导起草讲话稿的工作,这方面很有经验,今后他专门负责起草XX同志的讲话稿。”孟处长说:“大家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开始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吧!”大家谁也没有吭声,孟处长很快宣布散会。
虽然吴兰当时感到不太对劲,但她这方面的经验较少,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继而吴兰又想,也许这是对每一个新来的同志的一种考验吧!这样她也没太在意。
她是第一次干行政后勤工作,整天不是跑保密室,就是收发室、档案室、机要室,然后把拿来的文件进行登记,登记完了立即在全处传阅;下面各部委办报送上来的呈批件,她登记完了也要立即转给XX同志的秘书,XX同志指示后马上交给秘书,秘书又交给她,她马上通知各单位来人签字才能取走,有些批件还要通过机要交通交换出去;XX同志出差、出省开会或出国,全处的同志都要到机场省领导专用通道去迎送。总之大到为省领导服务,小到为全处每一个同志服务,厅里发个什么过节费或分个什么东西,都要她亲自去领回来,亲自放到他们桌子上,还要负责管理好处里桌椅板凳、图书、录音机、数码相机等国有资产,等等一系列琐碎而具体的事务性的工作。
除此而外,吴兰还要负责全处文件的保管,这是一件看起来非常容易,做起来也很容易,但责任却非常重大的工作。都是红头文件,如果不小心丢失一份红头文件轻的是写检查,重的是要受党的纪律处分,如果不慎把密码电报丢了,那么最轻也要判一年刑或是以上。所以,吴兰从不敢怠慢,每天都非常认真负责,整天精神都是高度紧张,细心地保管好这些“宝贝”。还要整天奔忙于琐碎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中,从一楼到五楼不停地上上下下奔跑,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孟处长看她好像很闲,又马上给她布置工作,把一份本来正在小赵手里起草的领导讲话稿子放到她面前,说让她起草这份文稿,吴兰问:“我不是只负责内务、后勤工作吗?”孟处长说:“有空时,大家都要写,我也要写。”吴兰非常生气,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你明明看见我刚忙停才进办公室吗?吴兰没好气地说:“对不起,我只能干好我份内的工作!”说完她看也不看孟处长的脸色,拿着刚登记好的文件出去传阅去了。
面对这个全新的工作,吴兰感到是压力,更是动力,虽然她知道她现在干的活全是打杂的,不是一个副处长干的,但她并不在乎,她喜欢挑战,她关注的是她是否有能力胜任这个工作,所以,虽然她每天干着一个小干事干的活,但她丝毫不认为丢脸,她就是要看看她自己,她除了会写文稿还能干什么?她还年轻,不怕累,况且,眼下的处境,她知道这对她是一个严峻的考验,特别是她知道了孟处长为什么如此仇视她的原因之后,她更加珍惜这个工作,因为她是绝不能给张云丢脸的,她要让张云知道,他欣赏的女人不会差。
刚刚到秘书一处工作一个月,吴兰瘦了5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