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梅到美国去了三个月。一是看儿子小飞。二是调整一下心态。那段时间,除了陪着小飞,每天为小飞做他喜欢的饭菜,陪小飞散步外。这期间,她阅读了大量的哲学、艺术、宗教甚至佛学方面的书籍,她明白有许多东西是命定的,不必去强求,她回顾自己所走过的路,过去的那些欢乐与痛苦,似乎与她关系不大了,当你在生命中生活,在死亡中死去,与你自身以及整个宇宙和谐一致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任何使你恐惧的东西。她并不在乎结果,重要的是她曾经拥有和经历过,这已经足够了。
女人是什么?漂亮的迷惑男人,智慧的成就男人,才华的吸引男人,善良的鼓励男人,破烂的修理男人,聪明的累死男人,女人的天职似乎生来就是要整死男人的。如果是个一切皆具备的女人,那就更可怕了,至少是让男人望而生畏的。唐梅正是几乎已经具备了这所有的女人,凡省自己,她感到可怕,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为了这样的女人,或是环境让她变成了这样的女人,她与吴兰不同,她是一个政治上平步青云,生活中追求完美的女人,当然如果二者之间需要抉择时,也许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因为她是把前者作为自己的事业来看待和经营的,她是一个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为自己生命的女人,因此这么多年的仕途生涯中,她一直对待自己十分苛刻,并把这些苛刻作为美德来看待,她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与理想,在责任心、荣誉感和成功感的召唤下,长期的劳作几乎无情地排除了她工作以外的所有愿望,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她,脑子里虽然不乏唯美的思想,可是她不能让这些东西成为主导她生活的主要内容,于是这些东西在她那里就成了一种摆设。她需要的是有超人的智慧、毅力、勤奋,她政治上所有的成功都离不开这些东西,所以她虽然很成功,但她非常累,有些时候在上班途中,她会想到公园去坐坐,甚至想去听一场纯粹的音乐会,或是去看一场电影,这些看上去普通了又普通的愿望,在她那里成了奢望甚至显得很可笑,其实这只能说明唐梅心中仍有活泼的生机,如果这时候她真能放下手里的一切,去满足这些小小的愿望,那她会感到有极大的解脱感,会有机会从容地梳理思绪,也许此刻,她对自己的现状与前景会比平时观察得更为清晰。可是她没有,她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上去了就下不来,从而导致了她由于工作劳累所致的焦虑症,很长一段时间,她心里对什么都很冷漠、沮丧,甚至对生活毫无兴趣。后来,她在美国期间,她读了许多书,也静静地思考了许多问题,特别是与楚钢的那场铭心刻骨却没有结局的爱恋让她明白了许多东西。她知道有些时候放弃也是一种美丽,包括事业和爱情,她还懂得了要善于了解自己内心的声音,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善于达到自己内心的平衡,就是对自己的一点点的爱。在这种对自己的施予中,其实已经包括了对家人和社会的爱。
吴兰与她不同的是,吴兰是个真正的唯美的女性,在她心目中,真的东西、美的东西、善的东西,是她衡量这个世界的唯一的尺子,凡是她认为不美、不善、不真的东西,那她坚决不会去同流合污的,大不了她走开得了。她始终保持着这种率性而为的性格,决不为会为了某某权贵而屈尊自己。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夜深人静月朗星稀之时,她常想,也许是事业有成,也许是周游世界,也许是孝顺父母,也许是舍己为人,也许是永远探索,也许是安分守己,而她理想的生活模式:在一个花如锦草如茵的地方过最自然最单纯最本质的生活,拥有情感的温暖和一颗善良的心。她也知道要实现这个看起来再平凡再普通不过的愿望,又是谈何容易。她对待生活的态度,感恩,她认为懂得感恩的人,往往是具有谦虚之德的人,是有敬畏之心的人。懂得感恩上苍要抬头仰视,对比自己弱小的人,懂得躬身弯腰。她讨厌那种恨多于爱的人,那种被仇恨涨满心胸的人,像是被雨水淹没的田园,讨厌那种不懂得忏悔的人,往往惟我独尊,永远都是他对,心如冰硬板结的水泥地板。她是那种既懂得感恩,又体谅弱小众生的女人,却唯独对那些既无才又无德偏偏位居高位的权贵不屑一顾,总之她是那种“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女人,天生高洁,无法平庸也不会平庸。应该说唐梅与吴兰都是好女人,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善良,各有各的真,有异曲同工之处,所以尽管日后她们地位悬殊,但却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
三个月后,唐梅回到明阳市,如常地工作。她比过去沉默了许多,工作上越发勤勉,政治上越发成熟,只是眉宇间不时地挂着淡淡的忧愁,见到她的人都说,唐书记好像变了个人。她比过去更加低调,更加不喜欢抛头露面,她开始更加关注生态环境,关注经济社会的可持续性发展,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很少去省城,除非有重大会议,一般她不去,她一头扎进世行贷款的环保项目,并十分关注明阳市明阳湖水的洁净度,以及一系的配套设施,污水处理厂,垃圾填埋场等。
为了争取明阳市环保项目列入国家和世界银行的滚动计划,早日上马,唐梅亲自带人到省里,请发改委、省财政厅、省环保局有关厅处领导带她到北京,跑了国家发改委、财政部、环境保护局。带着礼品土特产,再加上唐梅靠自己的努力和真诚。当然,这也还少不了她的在发改委、财政部的老同学的友情赞助的帮忙,她甚至还动用了中组部的老同学。不过北京一行,事情办的还挺顺利,明阳市世行贷款环保项目很快就列入了世界银行的三年滚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