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兰心里很不甘，这伙人简直是拿她当猴耍，她这次偏不受他们的摆布，她坐到桌前迅速写了一封申请上学的信，然后直接送给了分管的他们处的刀副秘书长，她认为这位博士学历，当过大学中文系总支书记，后考取省旅游局副局长的文化人，肯定是会支持她出国学习的。
她是第一次为自己的事情走进刀副秘书长的办公室，平时吴兰在工作中与他有过接触，才调来省委办公厅不到一年的他，给人的印象是文质彬彬的。他看到吴兰进来，感到有些意外，他笑着问吴兰有什么事情，吴兰直言不讳地谈了出国考试的事情，然后把信给了他，刀副秘书很快看完了吴兰写的信，随手放在了桌上上，然后眯着一只眼睛对吴兰说：“你今年多大了？”吴兰回答说：“3５岁，这跟上学有什么关系吗？”他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当然有关系啦，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想去出国学习，学回来还能干什么？还想干什么？”他看了吴兰一眼说：“我也老了，３８岁了，就是想学也学不动了，老了。”他此时故意伸了一个懒腰，吴兰听出来了，他是在隐喻她，也是在她面前故意抬高他的身价，意思是你３５岁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处长，我３８岁已经是副厅长了。她以为她的耳朵出了毛病，她瞪大了疑惑的眼睛望着他，刀副秘书长仍在继续他的高论，这次她听清楚了，意思是这么大年纪还想去出国学习，凑什么热闹，要去也要派年轻的同志去，吴兰硬着头皮问：“难道学习还分年龄大小吗？”那位副秘书长愣了一下然后说：“哪要看你是在什么地方，你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这就要看领导需要不需要你去学习，特别是像这样出国学习的机会，更不是谁想去谁就能轻易出去的。要看工作的需要，要看你为之服务的领导的需要，还要根据办公厅干部培养的综合需要来确定的。”几句话就打发了吴兰。
吴兰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会出自这位博士之口，要知道在省委办公厅，他可是文化人的代表啊！办公厅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个领导有他的学问高－－博士，可是吴兰终于明白，看来学位是不能代表学问，特别是在官场更是如此，连他这样的文化人都这样说了，那她上学是无望的了。她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悲伤，她更加感到官场的可怕，能让一个文化人为了服从他的上一级领导的意志，出卖自己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不说，竟然助纣为孽，她气愤地说：“你们可以用权力不让我去学习，但我要说明一点，我可是完全符合省委组织部规定的报考条件，而且比规定的年龄还小了８岁。至于你说的老不老的问题，是针对当官的，本女子明白地告诉你，我不想当官，只想去学习。当官是有年龄界限的，而上学是没有年龄限制的。”吴兰越说越激动：“况且我通过了严格的考试，这一切我都是按照省里规定的程序来办的，你们没有权力剥夺我上学的权力。”刀副秘书长听了似乎觉得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他站起来，走到吴兰身边，把手放到吴兰的肩上：“小吴啊，你不要激动嘛！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去了就不回来，我们怎么交差。”吴兰气愤地把他的手拿开，没好气地说：“这跟长得漂亮不漂亮没有任何关系，我全家都在这里，我不回来行吗？”副秘书长一副不恼不休的样子：“好了，小吴，不要再说了，这是厅里的决定，我个人是无权改变的，再说挂职锻炼也是一件好事情嘛！”说完这位副秘书长把那张横肉跳动着的脸，凑到吴兰面前，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她说：“小吴，有空常来坐啊。”吴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副秘书长的办公室。哼，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博士呢，呸！总有一天人们会看清你的真面目的。
吴兰不相信若大一个办公厅竟然没有人主持公道，她这次是认定这个死理了，她把报告又打印了一份，亲自呈送给了分管省委办公厅工作的省委副书记，这位副书记一开始听吴兰说她考取了全省处级领导干部出国培训的考试，连声说：“好事，这是好事啊。”可是等吴兰把情况一说，他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哦，这件事厅务会已经决定过了，我也不好改变啊，年轻人出国的机会还很多，还是服从组织安排吧！”
其实，吴兰见这么大的领导都不愿意出面帮她主持公道，她终于明白了，这么大的领导，不是他没有决定一个普通干部上学的权力，而是他在看这件事情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利和不利的因素，在这个圈子里，不管是那一级的领导作出的决定，这个决定涉及的如果是个小人物，那么即使是错误的决定，也不会有哪一个领导去纠正这个错误，或者出来帮（他）她说话，因为不管哪位领导为（他）她说话，他得罪的都将是一大片领导，当然如果涉及的是个大人物，那又得另当别论了，不幸的吴兰只是个小人物，充其量也只是个漂亮，有姿色的女人，有才干的女人，但得罪一个小小的她，不会造成得罪圈子里的人那么多人的后果，为她得罪一大片领导更不值，于是，没有哪一位政治上成熟的领导会为她去冒这个险，即使是对她很有好感的领导也不敢冒这险。
后来组织部专门来人问吴兰出国上学的事，说全省共考取8人，女性就更少，才考取2人，不容易啊！要厅里大力支持。胡主任笑着对他们说：“吴兰是我们厅的骨干，我们这次选派她去挂职，是作为厅里重点选拔培养的对象，比她去国外上学更有价值嘛！这样的人才我们可舍不得她出国啊！再说万一她学成以后不回来，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你们说是不是啊！”组织部的人一看胡主任都这样说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后来吴兰才知道，那一次全省处级领导干部出国培训，参加考试的有60人，考取只有２５人，吴兰考取了却不让去，她出国的名额也就白白地废掉了。
认命吧，既然你的命运是捏在领导手里，那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吴兰已经开始感到命运不济，再努力也是枉然，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可是，最终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人们的意料，吴兰以为去挂职是板上定钉的事。
突然之间，她的命运又一次被改变了。
就在吴兰收拾东西准备下去挂职的那几天。有一天她在办公室整理自己的书籍，准备收拾一下带回家，因为装了两塑料袋的书，她才不得不去乘电梯。这是她第一次坐电梯，她进电梯时是一个人，她还暗自庆幸没有碰上省委领导，可是就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又被人从外面按住了，这时进来了一个人，吴兰一看是闰勇中书记，她忙说了一句：“书记好！”边慌慌张张地就想拎着书出电梯，勇中书记看她这样笑了：“别走啊！这么大的电梯不会超载啊！”那笑容是随和的，她也就没再坚持，就在吴兰与勇中书记推让之间，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可他的那些跟班则被留在了电梯外面，两个人在电梯里，吴兰不免有些紧张，勇中书记亲切地问她：“是办公厅的吗？”她忙点头说：“是的。”勇中书记又问：“收拾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要去出远差吗？”那神情神态就像与一个普通人在聊家常，可吴兰心里清楚，他可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拥有５０００多万人口大省的主官，可他却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的感觉，嘴里不觉地蹦出了一句：“遭贬被罚去驻守边关。”勇中书记以为听错了，以为她在开玩笑，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小姑娘？”吴兰眼睛有些红了，但她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刚说完电梯就到了一楼，门开了，他的那些秘书和警卫早已候在那里，吴兰对勇中书记说：“再见！书记！”可勇中书记却对她说：“小姑娘，你等等！”他说着对他们挥挥手，他们退到一边，吴兰赶快按住电梯，他对她说：“这样吧，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心思挺重的，我今天还要去开会，明天早上8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