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乐呵呵一笑,眯起了眼睛:“爹爹。”
白飞飞闻言一愣:“谁教你说的?”
“环翠姑姑。”阿飞老实地回答。
“谁叫我啊,原来是小阿飞,叫姑姑做什么?”一袭碧色衣衫的环翠面带笑容,欢快地走来。环翠和如意一直跟在白飞飞身边,如今性子沉稳了不少,但是偶尔还是比较活泼,平时也会帮助管理庄中事务。
白飞飞瞪了她一眼,她浑不在意,全当没看见。
环翠偷偷在心里嘀咕:真是宫主不急,急死宫女,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宫主还是孤身一人,真是不明白,她和庄主两个人明明就是情投意合,两心相知,缘何迟迟不成婚?要是早早成婚,孩子也该有阿飞这么大了吧!
连城璧见环翠过来,问了一些近日庄内的事务。
环翠不由一拍额头道:“差点忘了,我方才过来时,听如意姐姐说,庄外来了一位少年,要见庄主,还想找人,似乎并非一般人,庄主要见见吗?还是派人去打发了?”
“是吗?”连城璧闲来无事,以为又有人前来挑衅,微笑着点头,“那就见见吧,好久不曾有人来无垢山庄寻衅了。”
环翠连连点头,从连城璧手中接过了阿飞。
连城璧转头看白飞飞,“飞飞,和我一起去吧。”
“好。”白飞飞轻声对环翠道:“回来再收拾你!”
环翠夷然无惧,悄悄对阿飞道:“你师父又恼羞成怒了……”阿飞摇头晃脑,咯咯直笑。
☆、50飞刀初试啼
五年前,连城璧和白飞飞来到江南,在这太湖之畔建起一座山庄,山庄格局与他从前的家别无二致,连城璧向来习惯掌控一切,更何况他还要帮白飞飞寻找亲生父母,没有足够的势力,很难办到。因此,他整合了幽灵宫和幽冥殿旧部,收为己用,借助王怜花的帮助,建起了无垢山庄。
王怜花知道了连城璧的打算,特意千里迢迢赶来相助。
在王怜花心中,大仇已报,别的什么早就不重要了,快活王的下场他也不再关心,他要的不过是被当作正常人看待,可以有人可关心,可以拥有真心地朋友,富贵云烟本非他所恋,能够找到一起吹风的同伴才最重要。而在他的心中,白飞飞和连城璧恰恰正是这样的人。
所以,他乐于与二人相交,更利用自己掌握的情报帮助无垢山庄彻查每一个入庄之人的身份背景。虽然,有时候会抱怨连城璧对他的压榨,白飞飞对他的无情,但是,其实他很享受这样的悠闲生活。
这几年来,江湖中陆续有人前来无垢山庄寻仇,或想要打破无垢山庄的规矩,或想要一战成名,但是,从来没有人可以成功,渐渐地,也就没有人再来,而无垢山庄也染上一丝神秘的色彩。
传言,山庄主人富可敌国,挥金如土;
庄中美女如云,美婢环伺;琼楼玉宇,舞榭歌台,恍若仙境……
一袭白裘的少年,眉目如画,俊美无俦,静立洁白的天地之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庄园。他虽然出生于书香门第,但是其祖父师从于世外高人,因而自小习有武艺,对于江湖也颇为向往,对这闻名武林的无垢山庄亦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这里会不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呢。
连城璧一眼见到这个少年,便觉得他气质非凡,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儒雅之气,目光温和中正,绝对不同于一般的武林中人。他本来并无多少兴致,只不过正好得闲,所以才会亲自前来,不过现在,对这点名要见自己的少年,他倒是有了一丝好奇。
少年注视着连城璧缓缓开口,声音格外清朗动听,“阁下可是山庄主人?在下李寻欢,有一事不明,特来求教。”
连城璧微笑:“请。”
“无垢山庄是否会收容大奸大恶之辈?”李寻欢目光灼灼,直视连城璧。
连城璧挑眉问道:“何所谓大奸大恶之辈?世事无绝对,岂能一概而论?你眼中恶人未必是我眼中恶人,我眼中善人也未必能被你认同,不是吗?”
“我只道,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李寻欢目光清澈,对于连城璧的问题毫不退缩。
“李少侠来此,到底所为何事?”白飞飞对这少年颇有好感,所以问起了他的目的。
李寻欢转眼看着白飞飞,不由为她的美丽所倾倒,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表妹是这世上最美的姑娘,但眼前的女子绝色更甚,甚至隐隐给人一种亲切之感。但他家教甚好,不会对人无礼,旋即礼貌地收回视线,回答道:“我为魔刀门左护法林奇而来。”
闻言,连城璧问白飞飞道:“林奇是谁?”
白飞飞摇了摇头。
跟随白飞飞前来的如意见状,在她耳边轻声解释,白飞飞这才想起来,“我明白了,是昨日前来想要入庄的那个人。”
“有何问题?”
“尚未可知,王怜花还没有送来消息。”白飞飞又转头问道:“你与他有仇?”
李寻欢摇头,“他杀了我表妹的师弟和婢女。所以,我追了他两天两夜。”
白飞飞轻笑:“这不算有仇么?”
李寻欢神色认真,“与我无仇,但我不能不管。”
白飞飞点头:“可是,他进了无垢山庄,我也不能不管。”
“不如一战。”
“何妨一战?”
“且慢,”连城璧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见两人皆向他望来,接着道:“此人尚未加入无垢山庄,这一战也不必着急。”白飞飞听了微微颔首,“好吧,等王怜花来了再说。”
“李少侠可愿一等?”
李寻欢点头。
“既然如此,先请进庄吧!”
李寻欢不解,“庄主不怕我违约动手吗?”连城璧浅笑:“那你今日恐怕就走不出去了。”
李寻欢觉得很奇怪,他本来为寻仇而来,如今却成为无垢山庄的座上宾,更奇怪的是那山庄主人,请他进来,却又丢下他一人不知去了哪里。他端起桌上的玉杯,品了一口,顿觉茶香四溢,齿颊留香,观这厅内陈设,华美而不失典雅,手中玉杯亦是价值不菲,足见主人品味非凡,方才还见到廊外众多持剑的美貌女子来来往往,看来江湖传言也并非全不可信……
片刻之后,连城璧带着王怜花走进大厅,王怜花双目微眯,上下打量着着厅中座上的少年,笑而不语。连城璧微笑着向双方做了介绍,然后对王怜花道:“王兄,不妨给我们说说林奇之事。”
王怜花无奈地瞥了连城璧一眼,讲起了手下人收集来的情报。
林奇,现任魔刀门右护法,本是孤儿,后为魔刀门门主林震天所救,从此跟随麾下,屡立功勋。
一月前,林奇与左护法之子霍英发生冲突,废了霍英一只手,后来,又在其婚礼上奸污新娘,杀了新郎,被魔刀门追杀……
王怜花忽然住口,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寻欢注视着连城璧问道:“这样的人,无垢山庄也要庇护吗?”
连城璧不置可否:“王兄还未说完。”
王怜花摇起手中墨扇,接着道:“外人所不知道的是,林奇本与那新娘两情相悦,霍英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求娶,原是为了报复,更是在婚礼上设下陷阱欲置他于死地……但是,并未成功。”
李寻欢听了,皱眉道:“这与我所知不符。”
“所以你所知并非实情。”王怜花冷冷一笑。
连城璧问李寻欢:“如此,你还坚持要找林奇?”
李寻欢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要带他回去,问明真相。”
“林奇,如今已经通过了山庄的第一个考验,正在接受三刀三剑的考验,所以,他已经是我无垢山庄之人。”
李寻欢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那么,只好请庄主赐教。”
“你之前已经邀战于我。”
李寻欢转身,见是白飞飞,坦然点头:“在下善使飞刀。”
白飞飞回以微笑:“我用剑。”
众人来到院外,白飞飞停下脚步,对李寻欢道:“请。”
李寻欢摇头:“客随主便,姑娘先请。”
白飞飞不再客气,抽出秋水长剑,身形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轻灵地跃起,剑,直刺而来。
只见李寻欢长袖突然翻起,如流云,如泻水,招式自然巧妙,浑如天成,错身避过。白飞飞一剑落空,在半空扭转剑势,右手一斜,剑影空来。李寻欢双臂曲收,身形已回旋三次,手掌突又斜挥而起,单手轻扣一枚飞刀,招式一发,直射白飞飞的颈间。
飞刀如虹,快若惊电……
李寻欢对白飞飞并无恶感,不想痛下杀手,是以飞刀之上用劲弱了三分,而白飞飞反应灵敏,轻功运转到极致,避开了要害,这一刀,射向了她的胸口。
只听“叮”地一声,飞刀击在了她胸前的玉坠之上,然后跌落在地。
下一刻,白飞飞的长剑已直直指在李寻欢的咽喉。
李寻欢身形亦已凝立不动,含笑道:“我输了。”
白飞飞收回长剑,拾起了地上的飞刀,交还给李寻欢,飞刀在手,不由一怔,低声询问:“这飞刀甚是别致,不知是何人打造?”
“是祖父所传。”
连城璧亦见到了白飞飞手中的飞刀,脑中灵光一现:“李少侠自山西李园而来?”
“不错。”
山西李园,严格说来并不属于武林势力,李家乃是当地有名的书香世家,上代家主李由际遇非凡,师从于隐士高人,学得飞刀绝技,名震一时。但李家如今的当家人并未学武,而是任职户部尚书。
侠以武犯禁,朝廷与江湖虽有所关联,但向来进水不犯河水,朝廷不会以法度要求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也从不招惹公门中人,两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李家,是一个很特别的家族,立身于朝堂,又涉足于江湖,但在两者之中都拥有一定地位。此前,连城璧探寻白飞飞的身世之时,找到一些线索,就与山西李家有关,不想今日,竟然在无垢山庄见到了李家的人。
“不知,李云霁李大人与你是?”
“正是家父。”
连城璧微微蹙眉,如今李家家主李云霁的两个儿子中,并没有一个叫做李寻欢。似是看出了连城璧的疑惑,李寻欢有些尴尬地转头:“在下李景修,寻欢是行走江湖所用之名。”李寻欢的父亲并不喜欢他涉足江湖,更希望他能向大哥一样考取功名,走上仕途,但他无意于此,反而喜欢江湖,所以他便没有在外使用真名。
“原来如此。”连城璧了然一笑,确定了他的身份。“那么,李少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寻欢回道:“回一趟魔刀门,我总要给表妹一个交代。”
“此事不急,我可带林奇与你共赴魔刀门,你不妨在此留宿一晚。”李寻欢想了想,欣然应允。
白飞飞从方才见到飞刀,就一直沉默。连城璧派人招待了李寻欢,牵着她走进了书房。
“飞飞。”
“什么?”白飞飞回过神来,侧目问他。
“你可记得上回我提到有关你身世的消息?”
“记得。”
“可能与李家有关。”
白飞飞吸了口气,取下了颈间挂着的玉佩,“李家的飞刀,形状与我的吊坠极其相似。”
“不错。我留下李寻欢正是为此。”
“我明白了。”
连城璧轻轻抱住白飞飞,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这一次,应当不会有错了。”
白飞飞点了点头,紧紧回抱他,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51玉刀寄亲故
一枚精致小巧的玉坠,雕琢成了一把飞刀的模样,玉色澄莹,在月光的照拂下仿佛泛起了荧荧的白光,李寻欢执起玉坠,轻轻摩挲,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如何?”
李寻欢蹙眉,从怀中取出一把飞刀,放在玉坠旁边,发现形状几乎完全相同,而这绝不会是巧合,他抬头问道,“这枚玉坠,庄主从何处得来?”
连城璧不答,反而接着问道:“李少侠可有姐妹?”
“没有,只有一位兄长。”
“令尊可有姐妹?”
“没有,家父是独子……”李寻欢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又道:“这玉坠与我李家有关?”李寻欢为人光明磊落,在他看来,连城璧和白飞飞皆是可以结交的益友,是以心中并不对他有所防备。
连城璧点了点头,“你可曾见过这样的玉坠?”
李寻欢细思一番,摇头道,“似乎不曾。”
“看来,我们要去一趟李园才能弄个明白了。”
“若是如此,寻欢定当好好招待连庄主,正好可以请庄主尝尝李园的美酒。”李寻欢身上颇具一种江湖人的风度,对朋友很是热情。
连城璧微笑着答应了。
李寻欢本来还要去一趟魔刀门,了结林奇的事情,但是得悉了玉坠与自家的渊源,便决定先回李园,再赴魔刀门。因此,连城璧特意带上了已经加入无垢山庄的林奇,而白飞飞则把阿飞交给了环翠,让她督促阿飞练剑。阿飞年纪虽小,但却对剑道极有天分,领悟能力极强,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有所成就。
王怜花虽然好奇白飞飞的真实身份,但却懒得远赴山西,他懒洋洋地摇起自己那把不合时宜的墨扇,向众人挥手作别,“还是江南好,江花红胜火,江水绿如蓝,我却是不舍得这样的好地方……诸位好走,恕在下不能远送。”
连城璧也不勉强,回道:“也好,正好劳烦怜花兄帮我照看无垢山庄。”说完,不等王怜花回话,就绝尘而去。白飞飞也回以浅浅一笑,“劳烦王兄了。”王怜花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难得清净啊……”
一行四人日夜兼程,很快便进入山西境内,路过汾阳,白飞飞不由想到了一些此处的故人,不知沈浪和朱七七如今怎样了,还有宋离。快活王消失之后,宋离便带走了山佐天音和快活王的一些旧部,彻底消失在江湖中,记得在分别的那一日,宋离淡然微笑着,道了一声轻轻的“珍重”,从此,相忘于江湖……宋离曾问她,是否已经放下过去,找到了幸福。
她侧首,注视着连城璧,心中泛起暖意,无论如何,他始终陪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这就足够了,而这就是她的幸福。连城璧觉察到她的目光,回眸相对,笑而不言,他总是能够明白她的心思,这样的心意相通,与别人,从来不曾有过……
五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了保定,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李园。
李园,不同于一般江南园林的温婉细腻,而是自内而外地透着一股浩然大气,叠溪成瀑、作渠凿池,风光旖旎独特。庄园依山傍水而建,穿园而过的长河蜿蜒曲折,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岸边柳树成荫,水中游鱼成群、历历可见,河上有一座精美的虹桥,好似天上之虹,凌波腾云而来……
这里的一处处建筑,飞阁高挑,四角流檐,墙上的石砖也雕镂精致,更有亭台楼阁、轩廊水榭装点其中,气派的樊楼,别致的水门,精美的绣阁,无不展示出主人家丰厚的底蕴和意趣。
得知李寻欢回家的消息,管家立刻出门相迎,老管家五十左右的年纪,身材微胖,脸色红润,见到李寻欢,笑得眯起了眼睛,一派慈祥:“二少爷回来了!”
李寻欢微笑点头:“明伯,我回来了。我爹在吗?我大哥呢?”
“老爷带着大少爷去汾阳访友了,昨日刚走。少爷有什么事吗?要不要老奴传书通知老爷?”
李寻欢罢手,“不必了,我这次回来,是带几位朋友来拜访爷爷,他老人家可好?”
“老爷子好得很,前几日还在念叨二少爷呢!”管家笑呵呵地回道。
“那我等一会儿便去看他老人家。”
一路风尘仆仆,李寻欢的白衣上也染上了尘埃,他为连城璧三人安排了住处,又好好梳理了一番,然后便带着白飞飞的玉坠来到李老太爷的院中。
“景修回来了!”李寻欢刚踏入院中,便听到老爷子如同雷霆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老爷子已近花甲之年,但他常年练武,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丝毫不显老态,一双眸子炯炯有神。他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兼具文人的风骨和武人的疏狂。李老爷子年轻时也曾中过进士,不难看出,他昔日也必定是个风度、气质极佳的文武全才。
李寻欢的父亲和兄长都不曾习武,只有他自小跟随在李老爷子的身边修习武功,是以他向来最得老爷子的欢心。而李寻欢对于江湖的向往也是受到了李老爷子的影响。
“来来来,快和我说说,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爷爷,”李寻欢,“孙儿有事要问您,您看看这个……”
李寻欢初次闯荡江湖,李老爷子便想好好问问,却被李寻欢打断,有些不满地转头看来,当他看到李寻欢手中的玉坠,不由瞪大了眼睛,他抢过玉坠,抚摸着白玉飞刀的刀身,刀身上清晰地刻着四个小字,他呢喃道,“霏儿,是霏儿……”他猛然抬头,一脸的急切之色,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你从何处得来?这玉坠的主人呢?”
李寻欢把事情如实相告,李老爷子一刻也等不得,当下就要见白飞飞,李寻欢只好带着老爷子去找白飞飞。他心中隐隐觉得,白飞飞必定和李家有着很深的渊源。
冷香小筑中的梅花开得正好,白飞飞站在院中的梅树下,西风吹过,吹起了一树飘零的花瓣,几瓣白色落在了她的发间,幽香萦绕,连城璧微笑着取下落在她青丝上的花瓣。
李寻欢和李老爷子匆匆走来,正好见到树下一对璧人,白衣女子清冷出尘,蓝衫男子俊雅温文,李老爷子不由想起了年轻的自己和妻子,幽幽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声,树下两人同时转过身来,见是李寻欢,便猜到了李老爷子的身份。
白飞飞本来还在犹豫,不知道如何面对可能是她真正亲人的李家人,猝不及防之下就见到了李老爷子,一时之间便愣住了,无措地看着连城璧,连城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白飞飞转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看着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见到白飞飞的容颜,面上浮现喜色,继而十分笃定地道,“霏儿,你就是霏儿!”白飞飞的相貌,与他亡妻的相貌有五分相似,她,必定是他丢失的小女儿……
李老爷子长叹一声,眼中竟然隐有泪光浮现,二十多年前,他闭关参悟武学,他的妻子便带着他们的长子云霁和刚刚满月的幼女霏儿回娘家探亲,小女儿却在半途为人所掳,从此妻子日日以泪洗面。
他发动江湖上的朋友帮忙寻找,却收效甚微,不久之后,他的爱妻就郁郁而终,他也一直懊悔万分,后悔当初沉迷于练武,没有陪着妻子一起。这些年来,他一直暗中查探,但始终了无音信,渐渐地就不抱希望了,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当初自己特意打造来送给女儿的礼物。他中年得女,对小女儿分外喜爱,特意寻来了和田白玉,打造了这样一枚配饰,这玉坠便是仿照了他的飞刀的样子雕琢而成的,天下间只此一件。
他将往事娓娓道来,白飞飞听得入神,根据李由所说,再结合白颖告诉她的故事,她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李家的人,李由李老爷子便是她的父亲,他给她的那种亲近的感觉和当初谎称是她母亲的白颖截然不同,那似乎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她却一眼就对他产生了好感,就想当日见到李寻欢时一样。
面对李由的询问,白飞飞便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简单地诉说了一遍,她说得很简单,李由却很明白她必然吃了很多苦,得知掳走女儿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不由叹了口气,心道若是她还活着,他必然不会放过她们。
白飞飞清晰地感受到了李由真切的关怀,心中感到分外温暖。原来她并不是弃婴,她也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有着深爱自己的父母,他们一直想要找到自己,时刻惦念着自己,她由衷地感到欢喜。但是,如今终于觅得自己的亲人,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想唤一声爹爹,却因为从来不曾唤过而难以开口。
李由怎么会看不出白飞飞的踌躇,他完全可以理解她的心思,虽然很想听女儿叫他一声,但他并不着急,在他有生之年可以找回自己的女儿,他便心满意足了,只可惜,他的妻子却不曾见过她。
“霏儿,你随我来见见你娘吧!”
白飞飞已经得知自己的母亲早已亡故,心中酸涩,见到父亲眉宇间悲切的神情,不有心中一痛,柔声唤道:“爹爹,莫伤心。”
李由听到这一声“爹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流淌着一股暖流,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眶湿润,“乖女儿,乖女儿……”
白飞飞跟着李由来到祠堂,为母亲上了香,案头挂着的一幅画卷上绘着一位绝色的宫装美人,和白飞飞有几分相像,不过画中人端妍秀丽,更透着一股书卷气质,她手中握着一卷书册,唇边带笑,倚树而立,分外优雅,原来这就是她的母亲。
☆、52誓约到白头
自从李家当代家主的夫人过世之后,李园便没有了女主人,李家三代皆是男儿,也没有一个女子。李由一直很想要一个女儿,好不容易盼来,却为人掳走,李云霁也喜欢女孩,想要个乖巧的女儿,李夫人却一连生了两个儿子,所以白飞飞这个失而复得的李家女儿,在李家人看来,便是最珍贵的宝贝,因此,白飞飞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李云霁收到老爷子的飞鸽传书,知道寻回了当年丢失的亲妹妹,当即辞别了朋友,马不停蹄地赶回李园。他从小便不爱练武,不喜欢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只喜欢读诗作赋,舞文弄墨,但当他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劫走,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却深恨自己没有习武,所以,也不再反对李寻欢习武。
白飞飞出生的时候,李云霁已经是弱冠之年,他很喜欢这个漂亮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小妹妹,不曾想,自己竟然眼看着歹人夺走了全家人的掌上明珠,李云霁一直对妹妹抱有愧疚之心,认为是自己无能没有保护好她,更累得母亲伤心失望,所以从来不曾提过这事,因此他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他们还有一位姑姑。
李景逸从来不曾见过父亲如此失态,不由担心家中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所以向父亲询问起来。李云霁正在为找回了妹妹感到高兴,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便把往事缓缓道来,一路上,父子两个讨论不停,听着父亲回忆自己的小妹年幼时多么漂亮可爱,李景逸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姑姑产生了很大的好奇。父子俩快马加鞭,当日就赶回了家中。
李云霁一回到家,问明情况,便赶到了老爷子的院中。
院子里,白飞飞正在陪老爷子下棋。古老的榕树下,美丽的女孩身着白衣白裙,优雅地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一手执起一枚墨玉制成棋子,轻轻地放在棋盘上,浅浅一笑:“爹,该你了。”
老爷子连连点头,笑得眯起了眼睛,然后落子,道:“霏儿,你输了。”
“爹爹真厉害,女儿甘拜下风。”白飞飞的笑容如同皓月清辉,那平日冰冷的容颜也变得格外温柔。从前,她那么羡慕朱七七,甚至嫉妒她,不单是因为沈浪,而是因为她有那么多人会疼爱她、呵护她,无论是生父还是养父都视她如珠如宝,如今,她也有爹爹了,她也有会疼爱她、呵护她、包容她的亲人,她感到很幸福。
听到脚步声,白飞飞回眸,目光便对上了步入院中的李云霁。
李云霁和李老爷子长得有几分相似,白飞飞一眼就明白了他的身份。他身着一袭青色的大衣,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目光迥然,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的气韵,浑身散发着不凡的气度。
他静静地看着白飞飞,眸光温柔如水,似乎很是平静,但是略有些颤抖的双手却显示出了他真正的情绪。
“霏儿?”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十分好听,给人以无比可靠的感觉。白飞飞心细如尘,觉察到他的激动,便明白了,这位大哥必然很在乎自己,于是展颜一笑:“霏儿见过大哥。”
“好,好,好……”李云霁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全然没了平日里成熟稳重的气度。
立在一旁的李景逸见了父亲这副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他好奇地看着白飞飞,对她绝丽的容颜和出尘的气质发出由衷的感叹,心底也为拥有这样一位姑姑感到欢喜。他先是向老爷子致意,然后谦和地向白飞飞施礼:“景逸见过姑姑。”
李景逸的长相和李寻欢不甚相似,哥哥似乎长得更像父亲,而弟弟则是像母亲多一点,不过两人皆是俊美无俦 ,只是气质却截然不同。李景逸看似一介文弱书生,但胸中自有韬略,行事刚硬果决,心性坚毅;而李寻欢向来潇洒不羁,重情重义,温柔多情。
白飞飞并不比李景逸大多少,忽然有了这么大的侄儿,倒也觉得有趣,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云霁终于回过神来,见到老爷子乐呵呵地盯着自己,尴尬一笑:“爹,您老看我做什么?”
“谁看你了,你爹我明明看的是霏儿。”老爷子似乎十分瞧不上儿子呆愣的样子,全然忘记自己当初见到白飞飞也是这般。
李云霁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转过头来看白飞飞,“对了,霏儿可曾拜过娘亲了?”
白飞飞眸中闪过淡淡的忧伤,“昨日爹爹带我去过了。可惜,霏儿不能向娘亲尽孝了。”
“霏儿和娘亲很像,一样的美丽,一样的温柔,娘亲知道你回家了,必然很高兴……”李云霁想要安慰妹妹,却又笨嘴拙舌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里在官场上的派头。
老爷子也见不得宝贝女儿伤心,连忙打断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吩咐下人摆宴,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晚宴之上,除了李家的人,还多了一位客人,就是连城璧。连城璧的风度气质无一不是绝佳,言谈之间,很快便搏得了李家上下的好感,李老爷子对于江湖上的事也有所耳闻,得知他是无垢山庄的庄主,对他很是欣赏。白飞飞见家人都喜欢连城璧,也不由暗自欣喜。
宴酣酒阑,连城璧举杯向李老爷子敬酒,缓缓道:“晚辈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老爷子喝得微醺,问道,“是何事啊?”
“便是向李老爷子提亲。”
“你说什么?提亲!”这话一说完,酒已醒了一大半。
“正是。”连城璧依然很沉着。
白飞飞听到连城璧和李老爷子的对话,脸色绯红,寻了个借口,匆匆退席,她不知道今日连城璧竟然会向父亲提亲,但是心里满满的欢喜却骗不了人,她想,她是愿意的。那么,父亲会答应吗?她不由又有些担心,担心父亲为难连城璧。
李老爷子看见白飞飞娇羞的样子,哪里还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看来这两个人早就情意相通、两情相悦了,只是,这刚刚寻回的失散已久的宝贝女儿,还没有疼个够,他怎么舍得把她嫁出去?
李云霁好不容易见到了一别二十几年的宝贝妹妹,当然也不舍得白飞飞,而李家两兄弟也很喜欢这位温婉美丽的小姑姑。是以,这一刻,连城璧同时引起了李家所有男儿的敌意,此前对他的好感登时烟消云散了。
李老爷子冷哼一声,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了,李云霁则是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了这么多年的户部尚书,他的手段向来非同一般。而李家兄弟则背对着白飞飞,偷偷地瞪连城璧,李寻欢虽然视连城璧为朋友,但是若是朋友突然成了姑丈,平白大了自己一辈,那可不值得高兴……
但是连城璧是什么人,又怎么会因为李家人的敌视而退缩呢?他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李老爷子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连城璧便将守卫白飞飞的李家同盟军一一击破,他先是从李寻欢开始着手,两人进行斗酒,轻松赢过了他;接下来,是和李景逸论战论文,战而胜之,获得了他的认可;然后是和李云霁下棋,两人下了一个月的棋,不能赢也不能输,让棋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被他察觉,真可谓是劳心劳力……最难办的,则是李老爷子,连城璧陪着他切磋比试了两个月,不敢还手,若是下手太狠,那就是不敬,若是显得毫无还手之力,则是无能,李老爷子的武功境界很高,连城璧丝毫不敢大意,只能专心致志地接招……
最终,李老爷子还是答应了。他考察了连城璧很久,发现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文采斐然、剑法卓绝、为人也很对自己的脾气,而且毫无怨言地接受他们的考验和刁难,可见对白飞飞确是真心,而这一点在他看来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舍不得宝贝女儿,可是女儿也这么大了,总要嫁人的,他相信女儿的眼光,便不再阻挠了。
连城璧终于取得了老爷子的同意,便来寻白飞飞,这些日子,他忙于应对李家上下的考验,很久没有见到白飞飞了。
冷香小筑是李老爷子为白飞飞的母亲建造的,如今她便住在这里,院中种满了各色梅花,迎风招展,清新幽然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白飞飞正在绣阁中弹琴,琴声宛转悠扬,悦耳动人,一曲终了,连城璧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白飞飞,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一脸的笑意。
“什么事这么高兴呀!”
“恩,我要娶亲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你要娶谁,我怎么不知道?”白飞飞故作不解。
连城璧宠溺地笑着,扶着她的肩,转过她的脸,点着她的鼻尖,“你真的不知道我想娶谁?”
“是我么?”白飞飞歪着头看他,忍住了笑意,“我可不曾答应你。”
“你敢不答应,我就……”
“就做什么?”
“就要你好看。”连城璧恶狠狠地看着白飞飞,一把拉过她,单手勾住了她的纤腰,一手托起她的下颌,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吻,吻得白飞飞几乎喘不过气来才将她放开。
连城璧凝视着白飞飞的明眸,认真地问道:“飞飞,你愿意嫁给我吗?”
白飞飞笑了,主动地吻了吻连城璧的薄唇,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地答道,“愿意的。”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愿意……”
“再说一遍!”
“我不愿意了!”白飞飞转身便跑,却又被连城璧抱住,“你敢!”
☆、53洞房花烛夜
两人的婚期很快便定了下来,成亲之时不能将母亲请来,连城璧有些遗憾,既然如此,那么也不必回到这里的无垢山庄去行礼了,所以他决定婚礼在李园进行。李老爷子知道了很是高兴,对女婿不由又看得顺眼了几分。
连城璧和白飞飞的朋友并不多,两人只是邀请了无垢山庄的人和王怜花,不过李家的朋友倒是很多,不仅有朝中官员,也有江湖名宿,李家要办喜事,又怎么能不请他们。
李老爷子从前绝口不提女儿的事,是因为怕妻子伤心,自己也难过,而李云霁则是心中愧疚,如今终于寻回了白飞飞,他们恨不得大肆宣扬,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才好。
所以,这一场婚礼,名动八方,引得各方来贺,空前盛大。
白飞飞在向父兄讲述自己的过往时并没有提及和沈浪的纠葛,她原本是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心,是以李家父子也不知道白飞飞与沈浪之间的恩怨情仇。李云霁和沈浪原是朋友,所以自家妹妹成亲,便邀了好友前来,给他发了请帖。
沈浪收到请柬,见到了新郎的名字不由一惊,连城璧不是和白飞飞在一起吗?怎么会又要娶李云霁的妹妹,莫不是他负了飞飞?还是只是同名之人?虽然他知道白飞飞的事自己早就没有资格插手,但是他绝不能坐视别人有负于她。这样一想,他便按捺不住了,匆匆收拾行囊就要前往保定,朱七七知道他要去参加好友家里的婚礼,嚷嚷着要沈浪带她一起去,沈浪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她一起去。
王怜花也收到了请柬,得知白飞飞竟然真的是李家的女儿,是李寻欢的姑姑,不由为她找到了亲人感到高兴,当他知道白飞飞就要和连城璧成亲的消息,不由叹了口气。
“公子为何叹气?”正在为他奉茶的紫衣美人好奇地询问。
王怜花轻轻搂住她,道,“我叹这世上难得可入我眼的女子,就要嫁做人妇了!”不过幸好,连城璧恰好也可入得他眼。若非这两人皆是他的朋友,那么说什么都是要争一争的,不过,既然他们两情相悦,那就算了,他怜花公子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王怜花眯起眼睛,邪肆一笑,该给连城璧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大婚前三日,连城璧便被迫和白飞飞分开了,风俗使然,新郎和新娘不得在婚前相见。婚礼既然在李园举行,一应事宜便都被李家父子包办了,连城璧倒是闲了下来,百无聊赖之下干起了接待宾客之事。许多李家故交都早早到了,有些交情深厚的朋友便住进了李园。众人此前皆不曾听说过连城璧的名号,亦不知道他到底出身江湖还是立足朝堂,只是观其行事作风,风度气质,必定是大家公子,纷纷发出赞叹,使得李老爷子倍感面上有光。
婚礼前夜,王怜花带着无垢山庄的人马晃晃悠悠抵达了李园,还顺便带来了一个小家伙,阿飞。阿飞抱着一把小小的木剑,表情严肃,架势十足,只是一见到连城璧就破功了。他嘻嘻一笑,笑弯了眼,乐颠颠地迈着小短腿,向连城璧跑来。连城璧抱起阿飞,捏了捏他的鼻子,阿飞连忙转过脑袋,怒视着他,“爹爹!”
这一声“爹爹”听在李云霁耳中,简直如同惊雷,他瞪大了眼睛,直直望向连城璧,“你,你,你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这婚事作罢、作罢……”
“大哥误会了,阿飞并非我的儿子,不信可以问王兄。”连城璧转向王怜花,示意他过来解释。
可是王怜花负手而立,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完全没有过来解释的意思。
李云霁半信半疑,又指着连城璧问阿飞:“他不是你爹爹?”
“是我爹爹!”
李云霁大怒:“你还想骗我,枉我还以为你是个值得霏儿托付终生的良人!”连城璧无奈地摇头,看了阿飞一眼,阿飞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人,弄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儿。
“小子,你娘又是谁?”
阿飞笑嘻嘻地回道:“是飞飞。”
“什么!”李云霁这回彻底糊涂了,震惊地瞪着连城璧,连城璧连忙抓紧机会解释了阿飞的身世和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才安抚住了李云霁。
沈浪见到在和李云霁交谈的连城璧,不由呆住,没想到真的是他。
连城璧解释清楚之后,转身见到沈浪,也颇觉意外,看沈浪眼中闪过的怒色和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明白了几分,他淡淡一笑,走上前去,“沈庄主,别来无恙。”
沈浪抱拳回礼,问道,“连少侠,飞飞在哪里?”
连城璧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这会儿应该休息了吧。沈庄主有什么事吗?”
“你竟然敢辜负飞飞,另娶他人!”
连城璧摇头叹气:“沈庄主恐怕有所误会,我要娶的人自然是飞飞。”沈浪闻言一愣,“新娘是飞飞?”连城璧笑而不语,转身离开。李云霁见到沈浪,走过来打招呼,沈浪却没有反应,有些愣怔。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参加白飞飞的婚礼……
精致的妆容已经画好,大红色的精美嫁衣也穿在了身上,白飞飞轻轻拨弄着凤冠上的珠饰,看着镜中的娇颜,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即将嫁给自己所爱的人,一切幸福得不可思议,曾经,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的幸福就这样悄然降临,如坠梦中……
白飞飞神情安然,可手中拧得紧紧的裙摆还是泄露了她心中的紧张。想到连城璧,不安的感觉渐渐消散,她握着连城璧送给她的袖剑,笑容璀璨。
“姐姐今日真美啊。”环翠为白飞飞理了理嫁衣,发出赞叹。
如意笑着点了点头,“小姐一直是最美的。”
白飞飞回过神来,道:“别取笑我了,随我去拜别爹爹吧!”
坐在厅中的李老爷子好几次抬头看白飞飞,却一句话都不说又低下头喝茶,白飞飞注意到他的不寻常,便问道:“爹爹可是有什么话要叮嘱女儿?”
“唉,昨天夜里是想了好多话要说的,可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白飞飞走上前来拉住了老爷子的衣袖,“爹爹,女儿也舍不得您……”
“好了,爹爹没事的,霏儿,你要好好的,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要和爹爹说……”老爷子的眼圈有些泛红,可惜妻子不能见到女儿出嫁。
白飞飞含泪点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微笑起来:“爹爹,又不是再也不回家了,女儿以后会常回来看您的。”
“行了,快去吧,别误了吉时。”老爷子亲手为白飞飞盖上红盖头,看着白飞飞坐上了花轿,幽幽叹了口气。
因为要在李园行礼,所以花轿在城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园中。温润俊雅的新郎骑在白马上,身后是大红花嫁,还有吹吹打打的乐手,一路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听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声响,白飞飞心跳无端快了几拍,一抹娇红就这样泛起,在如玉的俏脸上晕开,更添几分清丽妩媚,明艳而不可方物。
白飞飞深吸了一口气,在喜娘的搀扶下低头走下花轿,喜帕下忽然伸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皆老。今日,她嫁他为妻。
龙凤花烛高照,照亮了遍布红色的新房,带起流光溢彩。
李寻欢和王怜花等人连番上阵,想要灌醉连城璧,却不知连城璧早就将自己所饮的酒换成了水,一干人等皆喝得醉醺醺的,连闹洞房的力气也没有了。连城璧摆脱了他们,轻快地步入洞房。
挑起盖头,他凝视着白飞飞盛妆的容颜,不由心醉。
白飞飞素爱白色,从来不曾穿过红衣,不想今日红妆粉黛,会是这样的绝艳妖娆。她淡然而幽雅,静美而高洁,美得无法形容。连城璧痴痴望着她,笑意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