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海阔凭鱼跃
连城璧的吻轻柔地落在白飞飞的脸颊上,从额头到眼睛一路流连,最后停留在她的红唇上,沾染了泪水的吻带着一丝咸涩,但白飞飞却倍感甜蜜。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他静静听她说分别之后的经历,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他们的眼中除了对方,便什么也没有了。
陆小凤看着不远处久别重逢的男女相依相偎,不免有些思念远在中原的某一位姑娘来,这样想着,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快点回到中原,所以识趣地领着被救出的公主等人前往渡头,寻找船只,为离开这里做准备。要知道,他原是受人所托,还要将玉屏公主送回太平王府,顺便揭露宫九未能实现便半路夭折的阴谋。
树下的两人没有在意陆小凤的离开,他们的眼中一直便只有对方,连城璧伸手温柔地抚着白飞飞有些消瘦地脸颊,心疼地问道:“怎么瘦了?”
白飞飞眸光一闪,柔声撒娇:“我不喜欢这里的饭菜,回去之后你给我做饭好不好。”
连城璧一愣,既而轻轻点头道:“好。”失去记忆的白飞飞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变得更爱撒娇了,但是无论是怎样的白飞飞,他都一如既往地喜欢。
“答应得这么爽快?你会吗?”白飞飞一脸地怀疑,眼底有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连城璧并没有发觉,他摇了摇头回道:“不会,但是如果你喜欢,我便去学。”他的眼神温柔而专注,看得白飞飞心底暖洋洋地,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真的?”
“自然是真的。”连城璧从后面搂住了白飞飞的腰,不假思索道:“飞飞,你的腰倒是粗了不少……”白飞飞闻言笑意一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提高了声音:“你会不会说话!”
但凡是女人,必然十分在意自己的形象,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白飞飞虽然不是一般的女人,但是在这一点上还是和一般的女人别无二致的。连城璧自知失言,立刻真诚致歉并且转移话题,但白飞飞不依不饶,一脸忧郁:“我知道怀孕的女子便会渐渐变丑,你莫不是嫌弃我了……”
连城璧无奈地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劝解道:“怎么会,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而且再过几个月,等孩子出生之后便好了……”白飞飞将脸埋在他胸口,微微颤抖起来,连城璧只好继续苦口婆心地开导她,浑然不曾觉察到怀中女子眼角眉梢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陆小凤提着一壶美酒坐在船头,悠闲地饮酒,在船的另一边,一袭紫纱长裙的沙曼临风而立,看起来分外娇柔,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陆小凤偶尔看她一眼,却没有走上前去。
若是平日里,有美人在侧,他必然要上前与她热切交谈一番,但是不知何故,此刻的他却没有这样的心思。他回想着树下紧紧相拥的一对璧人,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想来必然十分美好,可是他是风,从来只会畅游天地之间,不愿意为任何人停留驻足,哪怕是他喜欢的姑娘,也留不下他,然而刚刚的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落地生根的冲动,可惜,他喜欢的姑娘并不在身边……
他轻叹一声,忽然听到脚步声,回过头,便见到了玉屏公主,公主容颜秀丽,仪态万千,盈盈施以一礼道:“玉儿还不曾谢过陆公子的救命之恩,若非公子仗义相救,恐怕玉儿和几位大师都要葬身于此了,公子大恩,必不敢忘。”
陆小凤连连摇头:“公主太客气了,我受你父亲所托,本是分内之事,只不过你的哥哥……”
提到宫九,玉屏公主有些忧伤:“自作孽,不可活,公子放心,我父王是非分明,绝不会责怪公子和你的朋友。”
陆小凤得到了想要的承诺,点了点头,虽说宫九谋反之事已经证据确凿,但难免太平王不会迁怒连城璧,陆小凤向来十分关心自己的朋友,才会有此一问。
玉屏公主对陆小凤很有好感,也知道陆小凤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侠客,因而忍不住询问起江湖上的故事,陆小凤不好推辞,便讲起自己经历的那些奇事来。
沙曼注意到这边两人,莲步轻移,也津津有味地听起来……
连城璧和白飞飞携手来到渡头之时,陆小凤正讲得起劲,白飞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猛地一拍他的肩头,他不由惊呼一声,此时他正讲到一处幽深恐怖的古墓,极力想为自己的听众塑造一种可怕的氛围,谁知自己被白飞飞吓了一跳。
陆小凤幽怨地看着白飞飞:“飞飞,你吓我作甚?”
白飞飞无辜摇头:“我又不知道你在讲鬼故事,况且若是从来不做亏心事,又有什么好怕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陆小凤忧愁地看连城璧,只见他微微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好了,我们走吧,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连城璧浅笑着走过陆小凤的身边。
陆小凤闻言站了起来,眺望着北方,那里,便是归路。
回程之时,一路风平浪静,碧海无波,一群海鸟随船翱翔,不时落在桅杆船舷上,连城璧认真看着远处跃出海面的鱼和轻触海面便可叼起一条大鱼的海鸟,目不转睛。
手中的长剑舞动着,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线条,在水波中留下一道道剑痕……
连日观海,连城璧领悟到了海的剑意,剑术又有精进,陆小凤拎着一坛酒摇摇摆摆地走来,笑呵呵地道:“你剑道水准已经这样高,为何还这么刻苦地练剑,不如像我一样,好好放松一下。”
连城璧淡淡一笑,接过酒坛,“练剑自然不可懈怠,而且不久之后,我和西门吹雪有一场约战。”
陆小凤闻言一惊:“你说什么?”
“很奇怪吗?”
“虽然我知道向你们这样强大的剑客都有些不大正常,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你们的选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失败了,飞飞怎么办?如果你把她托付给我,我可不会帮你照顾妻儿老小。”
连城璧认真看了陆小凤一眼,陆小凤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淡淡一笑。
“你想得未免太美了。”
声音来自面前,亦来自身后,陆小凤一回头,便见到白飞飞衣袂飘飘,缓步走来,他轻笑起来:“不愧是夫妻啊,真是心有灵犀,比我的‘灵犀一指’更通灵。”
白飞飞美眸微微闪烁,并不理会陆小凤的调侃,“谁说他会输,你敢不敢和我打赌?我赌西门吹雪不会胜。”
陆小凤苦笑起来,“同紫禁之巅的决战一样,无论谁输我都会很伤心,怎么还有心情和你打赌呢?”
连城璧微微摇头:“我和西门吹雪不分生死。”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剑痴,都是疯……什么?”陆小凤回过神来,有些疑惑:“不分生死,不分生死怎么比啊?”高手对决,水准相近,必须要全力相搏才能分出胜负,所以往往无法收手,点到为止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陆小凤才会疑惑。
连城璧笑而不语。
白飞飞继续刚才的话题,问陆小凤赌不赌,陆小凤虽然不明白连城璧的意思,但知道他必然不会欺骗自己,提起了几分兴致,试探地问道:“我可不可以也赌西门输啊?”
白飞飞秀眉微蹙:“不行,你这样怎么赌?”
陆小凤不由苦笑起来:“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赌法,居然不许我自由选择,没天理啊!”他一边掩面哀叹天道不公,一边偷偷看白飞飞的脸色。
白飞飞根本不理会陆小凤的忧愁,笑得洋洋得意,“若是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若是你输了呢?”
“不可能,我不会输。”白飞飞斩钉截铁地否决了陆小凤的假设。
陆小凤没了脾气,“好吧,我赌西门赢。”
白飞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悠闲地走回船舱。
连城璧轻叹一声:“我原本不明白,她如何赢遍岛上赌坊,如今倒是有几分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陆小凤不解,他怎么不知道白飞飞的赌术这样厉害。。
“因为她不讲理。”连城璧的声音微不可闻,若不是陆小凤耳力过人,而且离得很近,恐怕也听不清楚,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女人,的确不喜欢讲道理,尤其是白飞飞这样漂亮的女人。
如果白飞飞还在这里,必然不会同意他们的观点,因为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晴空之上,万里无云,海风带着湿意一浪一浪地吹来,不远处的海岸绵延不绝,一艘小船破浪而归,轻抵岸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被英语课虐得厉害,周五一天五节,还是一位令人无语的老师。。。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所谓外教,就是本校外语学院的教师,还不准确,应该是外语学院的学生随便教教的,我深深地怀疑,咱们这的英语课是不是为外院提供实习岗位滴呢?
从七点开始,校园网就渣到了一种境界,百度页面都打不开,刷了无数遍,偶抱着刷最后一遍的心态,居然打开了*?
☆、93番外一 此情可待成追忆(一)
秋日,天空中飘起了绵绵的细雨,朦朦胧胧,仿佛给天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洛水中的船只缓缓而行,船头破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洛阳渡头,有一白衣少年撑着纸伞跟在父亲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街头巷角。
据父亲说,他们的故乡在汾阳,而那也是他出生的地方,只是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这些年来,他一直和父母居住在海外,从来不曾回过中原。他自小便听熊叔叔说江湖侠客的故事,因而一直对中原风光很是向往,对于传说中的江湖更是神往已久。
据说,江湖侠客仗剑而行,挥斥意气,说不尽的风流传奇;据说,中原地大物博,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据说,中原美女如云,高手如林……
还据说,他的父亲原本是武林第一大庄仁义山庄的庄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带着一家人远走海外,一直不曾回来,这次若不是外公逝世,他恐怕也不会有机会回到中原。外公的遗愿便是将他葬在洛阳故居之中,让他可以永远陪伴在外婆身边,所以父亲才会带着他来到洛阳。
“洛儿,为父要去访友,你自己出去逛逛吧,不过不要四处乱跑,在天黑之前回客栈等我,要知道……”
“江湖险恶嘛……我知道了,爹你放心吧,虽然我没有闯荡江湖的经验,但熊叔早就说过,凭我的武功足以自保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吧!”父亲的关心在沈洛听来实在有些啰嗦,不过听到父亲松口,他还是眼睛一亮,常年生长在父母眼皮底下,如今终于可以有一个独自闯荡江湖的机会,他又怎能不激动呢?
他挥手和父亲告别,就这样跑出了门,门外的细雨已经渐渐停息,远处的天穹出现一抹淡淡的彩虹,仿佛一座绚丽的小桥悬在空中……
沈浪的脸上渐渐浮现起浅浅的笑意,虽然沈洛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是在他眼中,还是一个小孩子,看着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他收起纸伞,走向了长街……十多年未归,不知故人是否安在?
沈浪想要寻访的故人是王怜花,但是一别经年,早已物是人非,天云山庄亦是如此。
在他远走海外之后,王怜花便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消息,而天云山庄则是传入了他的弟子林诗音的手中,“林诗音?”沈浪有几分疑惑。
“不错,就是山西李园的女主人,小李探花的夫人啊,说起小李探花,那可了不得……”沈浪将手中的银锭抛给了那人,没有再问,也没有再听他在说些什么,由于李云霁的关系,他知道白飞飞和李家的渊源,其实他心中真正想要知道的是,白飞飞如今又怎样了?但是他又不敢问,因为,他至今还是没能放下……
很多年以前,白飞飞和连城璧乘船出海,离开了这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后来,他变卖一切带着家人出海,王怜花曾来相送,他问他为何要出海,是不是想要找什么人,沈浪默然不语、无言以对。在内心深处,他的确想要再见白飞飞一面,却又害怕再见到白飞飞,因为他不知道再见到她,应当说些什么,而她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沈浪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沉溺于过去的那一段情,但是他还是不能释怀,有些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他用了二十年,也无法忘记。从来最珍贵、最让人难忘的东西,便是“得不到”和“已失去”,他曾经拥有过白飞飞最真挚的感情,但是他不曾珍惜,所以失去,纵然追悔莫及,却是覆水难收,再也无法挽回。
沈浪有些怅然,缓缓漫步于长街,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沈洛走在大街上,步履轻快无比,难得摆脱了父亲的束缚,顿觉轻松百倍。
他一路吃喝玩乐,不亦乐乎,忽然,他听见一个少女的呼唤声,不由停下了脚步。
“救命啊,非礼啊……”
沈洛循声而来,便见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剑客正拉着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衫少女,少女挣扎着想要摆脱禁锢,双手却被反剪在身后不得动弹,他知道,方才喊着“救命”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少女。
沈洛不由有些激动,没想到第一天闯荡江湖就有机会行侠仗义了,他轻轻一跃来到两人面前,义正言辞地斥责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怎能当街行凶,快放了这位姑娘!”
年轻剑客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他瞥了被擒住的少女一眼,又瞥了一眼对面忽然冲出来的白衣男子,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黄衫少女明眸轻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对着剑客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年轻的剑客正是大名鼎鼎的飞剑客阿飞,而此时的阿飞,真的倍感无奈。
自家小师妹实在是顽劣不堪,爹爹舍不得教训宝贝女儿,而师傅又懒得管教,他们倒好,双宿双飞,悠闲自在去了,却把这个惹祸精扔给了自己,她刚刚抢了自己三岁小侄儿的玩具,又偷拿了梅二先生研制的蚀骨粉,不知道想要干什么,偏偏小姑娘的轻功极佳,他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抓住她,谁知此时又有人出来搅局。
沈洛的目光落在被擒住的少女脸上,顿觉分外惊艳,少女一身鹅黄色的轻纱裙,五官精致,容颜秀美,明亮的双眸闪耀着动人的光彩,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绝色,他不由看得有些痴了。
年轻剑客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大抵当哥哥的人,都不喜欢有人这样盯着自己的宝贝妹妹,所以他脱口而出的话也显得不那么客气:“劝你少管闲事。”
若是沈洛肯听劝告,他就不是沈洛了。他看到少女泛着水光的明眸,便有些心声摇曳,他知道这个美丽的姑娘正等待着自己伸出援手,所以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自己的剑:“你要伤害这位姑娘,先过我这关。”
阿飞扯出一条不知从哪里取来的绳子绑住了少女的双手,低声警告道:“连慕晴,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等我解决了这个小子,再把你抓回去!”少女对他恶狠狠的表情视若无睹,欢快地笑了起来:“阿飞哥哥,我一定乖乖等你回来……”
沈洛的剑术尽得沈浪真传,十分高超,但是遇见阿飞,还是有些不够看,要知道阿飞的剑法早就已经大成,得到了白飞飞和连城璧的一致肯定,所以,败局是必然的。
沈洛与同龄人比武,从来不曾输过,父亲和熊叔叔也称赞他的天赋,日子久了,便有些飘飘然,谁知今日竟然就这样败了,一时有些受不了打击。
阿飞才没功夫理会他的心情,回到方才绑着少女的地方,见到地上一截断绳,他更忧郁了。
阿飞的小师妹,自然便是白飞飞和连城璧的女儿,不久之前,两人带着女儿回到李园,让众人皆惊讶不已,他们才离开一年多,竟然就带回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但是两人十多年如一日的容颜,和深不可测的武功让李寻欢等人都已经有了一些接近事实的猜测,所以便有些见怪不怪了。
阿飞很喜欢小师妹,可是,谁知道外表看起来温柔娴静的少女,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丫头。自从小师妹出现之后,他的生活就变得特别精彩,每天意外不断,到处救人灭火,他愤愤地瞪了一眼搅局的沈洛,继续追捕惹祸精去了。
连慕晴在几个月来的追逃之中已经总结了一番经验,巧妙地避开了阿飞的侦察,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在小路上,不想竟然遇见了沈洛。
沈洛垂着头,有些失魂落魄,他倒不是对于失败耿耿于怀,只是失落于还不曾问过方才遇见的少女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沈洛没有想到命运如此垂青于自己,他竟然这么快又见到了那个少女,他看着小巷另一头宛若精灵的少女,心神一阵激荡:“姑娘,在下沈洛,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眨了眨眼睛,心想,看在他也算帮了自己一回的份上,便告诉他吧。
“连慕晴。”
“慕晴,这个名字真是动听……”沈洛面上微红,忽然想到方才那强大的年轻剑客,不由脸色一肃:“姑娘,方才抓你的人不知有何目的,你若是不介意,不如让我护送你回家……”
连慕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你护送我?你打得过他吗?”
“我,我……”沈洛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只是呐呐道:“我打不过,我父亲必然能打得过的……”
“你这么大的人,打架还要靠父亲吗?”连慕晴连连摇头,然后足下轻点,便飞上了屋檐,她摆摆手,对沈洛道:“再会。”说着,便翩然远去。
沈洛怔怔地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有些发呆。
“洛儿,那是谁?”沈浪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沈洛回过头,竟然在父亲的脸上见到从来不曾见过的神色,感到十分疑惑,“爹,你认得她
☆、94番外一 此情可待成追忆(二)
少女的身影轻巧灵动,如同一片美丽的云彩,在晚风中掠过天穹,飘向远方,伴随着清脆的银铃声,消失在视线尽头,沈浪仍然痴痴地看着那个方向,良久,才对着沈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一脸怅然若失。
方才的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白飞飞,但是那黄衫少女实在太年轻,所以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十多年过去,白飞飞的模样在他的心里非但没有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他一直在想,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
“洛儿,你认得那位姑娘吗?她叫什么名字?”沈浪还是忍不住问了。
沈洛的眼底闪过疑惑,“她说她叫连慕晴。”
连慕晴,多么好听的名字,沈浪低声呢喃着,有些出神。长得那么像白飞飞,而且姓连,那么少女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将这少女误认为白飞飞,没有想到,世界竟是这样小,多年以后,他们的后人又在这片土地相遇,这是否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呢?
沈浪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如果,如果,沈洛可以和白飞飞的女儿在一起,那必定很好……这样的念头一旦滋生,便有些无法遏制,他无数遍地自问为何要这样想,却给不了自己合理的解释。然而他一直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年轻时也曾有过偶尔冲动,只是,如今到底已经不复当年,在内心深处,固然想见白飞飞,又害怕见到白飞飞,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最终还是选择第二天便回汾阳,安葬朱富贵,然后,离开中原,再不复归。沈洛听到他的决定有些失落,很显然,长期被囚禁的鸟儿一旦飞入丛林,便不想再回到笼中了。
沈浪一向是观察入微的,但是因为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所以第二天,当他发现沈洛不见了之后,感到十分惊诧。
以沈浪的聪明,加上对沈洛的性格的了解,很快就想明白了沈洛偷偷离开的原因,儿子长大了,能够在江湖中历练一番也是好事,所以他没有再等下去,而是在客栈留了个口信,然后独自一人前往汾阳。
沈洛看到父亲离开城门,便不再隐匿行迹,放心大胆地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这一次,海阔天空,江湖,终于可以任他遨游了!
不知道沈洛是不是真的和连慕晴有缘,阿飞翻遍了洛阳城也没有找到的小师妹,又一次出现在了沈洛的面前。
宽阔的古道边,芳草连天,斜阳如血,少女腕间系着一串银铃,裙裾飘扬,长发翻飞,盈盈而立,宛若天女下凡。少女的脚边似乎躺着一个人,她的目光在地上流连,秀眉轻蹙,仿佛遇到了什么难解之题,在这样的时候,如果他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沈洛翻身下马,理了理衣襟,提起自己的剑,优雅地走上前去,微笑着见礼:“连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吗?”
连慕晴看到沈洛并没有什么反应,虽然沈洛长得很是英俊,但是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美男子简直数不胜数,早就免疫了,可是,当她瞥见他身后的一匹骏马时,不由笑逐颜开,少女甜美的笑容让沈洛如沐春风,一时之间有些呆愣。
“借你的马一用。”话音未落,连慕晴便腾空而起,愣怔间,沈洛看见她的手腕缠着一根白绸,而白绸另一端系在了地上躺着的人身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在了他的马上,连慕晴从后面环抱住了那个人,这时候,沈洛才看清楚,先前躺在地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的脸色十分苍白,仍处于昏迷之中。
“喂!你叫沈洛对吗?要是想要回你的马,就到保定城草堂庵找我……”连慕晴抛出一枚银锭,然后松开马缰,疾驰而去。
沈洛握着银锭,呆呆地看着少女远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是,她把马骑走了,他要怎么办?
草堂庵,是神医梅二先生的居所,原本是在洛阳,但是多年以前,不知何故迁到了保定李园附近,连慕晴带着昏迷的少年,一路疾驰,终于赶到了这里。
“先生,快来救命啊!”连慕晴向来是人未到声先至,听到熟悉的铃音,梅二先生抚着胡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忍不住大呼小叫起来:“你这丫头,又闯了什么祸啦?”
连慕晴三天两头便要闯祸,常常要劳动他来善后,听说这丫头去了洛阳,好不容易清净了两天,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虽然头疼,但是梅二先生还是十分宠爱连慕晴的,所以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您先救救这个人……”连慕晴虽然顽皮,但心地善良,从来不会滥伤无辜,可是先前却在无意间打伤了这个少年,少年奄奄一息的样子让她倍觉焦急。
扶着少年进了屋,梅二先生便让连慕晴出去,“男女授受不亲,你先出去,老夫要检查他的伤势。”连慕晴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您快看吧,别磨磨蹭蹭的。”
梅二先生检查了少年的身体,不由叹气起来,连慕晴回过头担忧地问道:“没救啦?不会吧!”她先前已经喂他吃了灵药,护住了他的心脉,没道理就这样死了呀?
“谁说没救了,进我梅二门,从来无死人!只是,不知是谁这么狠心,下了这么毒的手?”
少年衣衫下的身躯十分瘦弱,白皙的皮肤上是一道道的血痕,纵横交错,遍布全身,而且还有很多淤青和狰狞的伤口,简直触目惊心。
连慕晴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年身上的伤痕,“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只是打了他一掌,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原来他本就受了重伤……”
“你还说,你这一掌打断了他的肋骨,要不是这小子命硬,早就死了!”梅二先生怒视着连慕晴,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她大喊道:“谁让你转过来的!你把人家都看光了,还要不要你的名节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走……”少女缩着脖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跑出了屋子。
冷月无声,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仿佛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木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将少女玲珑的剪影投射在洁白的墙上。
连慕晴伏在案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微弱的呻吟,睁开眼睛,看向床上的少年,少年眉目如画,面上的红晕在灯光的照拂下,竟显出几分柔弱来,他的身上敷满了药,室内因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她走到床边,发现少年在睡梦中紧紧皱着眉,好像十分痛苦,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似乎很热,又似乎不是很热,连慕晴忧愁地摇了摇头,她的手一向很冰凉,测不出来,梅二先生说,如果烧得厉害就给他喂清心丹,可是,这样的温度算不算热呢?她的手离开了少年的额头,少年轻轻“哼”了一声,仿佛有些不适。
思索了片刻,连慕晴低下头,想要用额头试试少年的体温,额头相抵,少年的确有些发热,正在这时,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了她一跳:“你醒了?”
少年的眼底一片茫然,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连慕晴立刻取出一枚清心丹塞进了他的口中,少年无意识地咽了下去,然后又沉沉睡去。
少女轻吐一口气,退回了案边,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隐入了乌云之中,夜空飘起了细雨……
一夜的时光就这样流逝,第二日一早,梅先生诊治了受伤的少年,断定他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好好休养,使得连慕晴放下心来。用过早点,连慕晴便在院子里散步,然后自然而然看到了昨日骑回来的白马。
白马精神十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它的主人,沈洛的马被连慕晴借走之后,只好一路步行,走了一夜才来到这里,白衣不再飘逸,沾染了不少尘埃,头发也有些凌乱,昨夜下了一场雨,也难怪他这样狼狈。
“连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沈洛看着连慕晴的眼睛闪闪发亮。连慕晴点了点头,“你的马在这儿,你牵走吧。还有,昨日谢谢你啦!”
“不敢当,不知昨日那位小兄弟怎么样了?”
“他没事……”
“慕晴,你回来啦!”两人的对话被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沈洛一转身,便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青衣翩然,轻踏树梢,落在面前。
连慕晴娇嗔地瞪了来人一眼,道:“叶开,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是你的长辈,不许直呼我的名字!”
被称作叶开的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你……”对于连慕晴的指责,他从来是过耳即忘,从来不放在心上,让他叫这样一个小丫头师姑什么的,也太难为自己了。
☆、95番外一 此情可待成追忆(三)
连慕晴是李寻欢的妹妹,而叶开是李寻欢的弟子,按辈分论,叶开的确是晚辈,可是两人年纪相差无多,所以,叶开一直认为自己应该是哥哥来着,他不理会连慕晴的话,笑呵呵地围着她绕了一圈:“你怎么又回来了?闯什么祸了?”
连慕晴白了叶开一眼,“谁说我闯祸了,我是来救人的,不信你问他!”连慕晴自动忽略了自己将少年打伤的事实,指着沈洛,一脸无辜的样子。
沈洛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心以为连慕晴是位救苦救难的小仙女,见她点到自己,连连点头证明:“不错,在下亲眼所见,连姑娘救了一位小兄弟……”
“是吗?”
“当然……啊!”连慕晴话说到一半,忽然惊呼一声,因为她发现这个声音不是叶开的声音,虽然这个声音比叶开的声音更低醇好听,但是……她有些僵硬地回头,便见到年轻的剑客抱着一把剑靠在一棵树上,少女咧嘴笑了笑,不过笑得不大自然:“阿飞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来找你算账啊!”阿飞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呵呵……”少女心虚地笑了笑,立刻转移话题:“啊呀,我要去看看那个人的伤……”
闻言,阿飞半信半疑地看了连慕晴一眼,“你真的救了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少女被噎了一下,幽怨转头看叶开,希望他为自己说两句话。谁知叶开竟然微笑道:“小师叔,因为今天没有太阳,昨日也没有。”所以这丫头才没害人,反而救了人。
“哦。”阿飞了然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连慕晴问道:“人在哪呢?”
“就在里面。”连慕晴一边说,一边拉起阿飞和叶开就往草堂里走,沈洛眼睁睁看着少女和两人自然亲密的姿态,不由眼底一黯。沈洛不是笨蛋,很显然,连慕晴和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好,但是他心底十分喜欢这个姑娘,所以并不准备放弃,振作了精神,随后迈步跟上了他们。
梅二先生的药果然灵验,少年虽然还未苏醒,但是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可是迟迟不曾醒来,连慕晴不解地向梅二先生提出疑问,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少年中毒了。
连慕晴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中毒?您之前怎么不说?该不会是没看出来吧?”对于少女的质疑,梅二被戳中短处,不由恼羞成怒地喊了起来:“谁说我没看出来!”
“那还不快解开?”
“这个,我没有解药……”梅二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那怎么办?”
“也不是没有办法,这种奇毒叫做‘醉红颜’。”
“倒是有点耳熟。”虽然她娘亲的毒术十分厉害,但是连慕晴却不是很精通,因为身具百毒不侵的奇特体质,所以她从来不担心自己会中毒,因而,比起解毒来她更会下毒。
梅二冷哼一声,教训起她来:“叫你平日里好好学学毒术,你还不乐意,这是你娘的独门毒药,她自然有解药,你自个儿去找吧……不过,解药必须在七天内服下,不然就没用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炼药房,不再理会众人,他可不能承认自己不会配‘醉红颜’的解药。
“我娘的毒药,还是独门的,难道这小子惹了我娘?可我娘已经好久不动手了……”连慕晴一阵嘀咕,有些疑惑。
叶开见状戳了戳少女的肩膀,问道:“怎么样,还救不救啊?”
连慕晴看了躺着的少年一眼,秀眉微拢,她难得大发善心,救一回人,要是就这样让他死了,实在太没面子了,当即下定决心:“救,怎么不救?”不过,她又不知道自家那对不负责任的爹娘去了哪里,只好求助地看向阿飞。
“阿飞哥哥,你知道我娘在哪吗?”少女明亮的水眸中含着殷切的期盼。
阿飞面无表情,但是心底早就乐开了花儿,小师妹终于也有今天,也有有求于自己的一天……
连慕晴见阿飞没有反应,明眸中立刻泛起水雾,她抱住阿飞的胳膊一阵摇晃,可怜兮兮地认错:“阿飞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乱跑闯祸了,你快告诉我吧……”
阿飞抵不住小师妹的柔情攻势,只好举手投降,他轻咳一声:“行了行了,看在你是想要救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师傅在汾阳……”
连慕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把甩开阿飞的胳膊,冲着叶开道:“原来在汾阳,我们快走吧!”
阿飞看她变脸变得这样快,倍感郁卒,小师妹怎么就这么现实呢?前一刻还无比乖巧,下一刻就立马无视自己了,难怪爹说,女人翻脸比翻书更快啊……
连慕晴要去汾阳,阿飞只好跟着,还可以顺道去看看师傅,把小师妹交给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然后溜之大吉,恢复自己逍遥的江湖生活。
沈洛自然也要跟着自己的心上人,不然怎么向她一剖自己的真心呢?
至于叶开,本来不想去,却被连慕晴拖住不放,只好同去了。
汾阳和保定相距不远,入夜时分,一行四人便抵达了目的地,到了地头,沈洛猛然想起这不正是自己的故乡么,而且沈浪就在这里,不由有些却步,但是一看到连慕晴,还是坚定地跟了上来。
沈洛的推断并不错,沈浪确实就在城中,当日离开洛阳之后,他便回到了故土。自离开中原,仁义山庄成了后来的兴云庄,再后来几经转手,如今已是面目全非,他安葬了岳父之后,便留在了这里,故地重游。
沈浪去了很多地方,竟与白飞飞和连城璧在长街雨巷中不期而遇,这样的相遇,似乎已在梦中出现过许多次,又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他努力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问候二人,目光还是无法控制地飘向白飞飞。
岁月从来不曾在这个女子身上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她容颜未改,依旧清丽绝俗,仿佛定格在了二十年前,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淡然与安宁,她身边的男子,一如既往的器宇轩昂、清贵不凡。而他,早已老了,沈浪在这一刻终于了悟,失去的一切,早就无法挽回,该放下了……
白飞飞也很诧异,没有想到还会遇见沈浪,与沈浪的过去种种,现在回想来像是几辈子以前的事一般,早已似水无痕,随波而逝,因而在面对他的时候,她真正做到了云淡风清。
沈浪伸手指向道旁的酒楼,“能否共饮一杯?”
白飞飞和连城璧相视而笑,点头应允。
本来,再遇故人之时,共饮一杯,杯酒释情仇,就此分道扬镳,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但是,偏偏总有一些意外会发生,比如此时,聚贤酒楼里,三人对饮之际,忽然出现的黄衫少女。
连慕晴欢快地扑进爹爹的怀里撒娇,阿飞和叶开微笑着向长辈见礼,而沈洛惊诧于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父亲竟然出现在这里,一时愣怔无言,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沈浪第一眼见到连慕晴,便知道自己当日在洛阳见到的就是她,看来她果真是他们的女儿。所以当他看见后面的沈洛时并不感到十分吃惊。
沈洛走上前来,轻声唤了一声“爹”,终于引起了白飞飞的注意。白飞飞有些奇怪,为何女儿会和沈洛同行,还未问出口,便被女儿拉住:“娘,你最近有没有用过‘醉红颜’?”
“‘醉红颜’?”
正当连慕晴向母亲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之时,沈洛悄悄向父亲禀报了自己这两日的行踪,看着儿子看向连慕晴的目光,沈浪只觉得口中泛苦,虽然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奢望,但是细想来根本不可能实现,沈洛果然是他的儿子,多年前,他对白飞飞一见钟情,多年后,他的儿子对白飞飞的女儿一见倾心,这到底是孽是缘?
他看着儿子渴求的目光,轻叹一声,罢了,便再试一次吧,纵然是强求,也要试过才知道……
对于沈浪提出的建议,白飞飞正要拒绝,却见女儿在和自家夫君窃窃私语,便没有作声,连慕晴抬头含笑看向沈洛,眼中意味不明,连城璧挑眉看阿飞,阿飞立刻会意走上前去:“沈大侠,令郎要想娶我妹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沈浪原本并没有抱希望,听得这话,不由生出一丝希冀,“此话怎讲?”
“若是没有过人的武功,他又怎能保护好晴儿呢?所以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沈洛沉默片刻,坦言道:“我已经输给你了。”他确实不是阿飞的对手,在这一点上,沈洛还是可取的。
“不是我,你如果可以打败他,才算有了最基本的资格。”阿飞摇了摇头,指向叶开。
叶开一脸惊讶:“我,凭什么……”话音未落,不由一声痛呼,他痛苦地捂着胸口,看着连慕晴。
连慕晴收回自己拍在叶开胸口重重的一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小师侄,劳你受累啦……”要是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开接收到连慕晴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战,连咳几声,明白这位小姑奶奶又动了作弄人的心思,怜悯地瞥了沈洛一眼,“开始吧。”
沈洛对阵叶开,当然是自信满满,同龄人中他一直鲜有敌手,除了阿飞,他还不曾败在任何人手中,何况对手是这样一个少年,沈洛心底认为连慕晴必然也对自己有意,所以才会给他机会表现,登时精神大振,长剑在手,目光熠熠,“请!”
叶开则是随意得多,他本性如此,倒也并非轻敌大意,叶开的飞刀虽然传承自李寻欢,但风格迥异,李寻欢出手从来是快得让人看不见,而叶开,则是让人看不清,飞刀出手,沈洛只觉得有无数把飞刀同时想自己射来,漫天刀影遮蔽了一切,挥剑开去,才发现斩断的只是空影……
一剑落空,自是剑剑落空,飞刀“叮”地一声击落了长剑,而沈洛尚来不及施展自己最擅长的“天绝三式”,他怔怔地看着空空的手掌,只觉得自己全部的自负、骄傲就这样被击碎了,若说败在阿飞手中是无法否认的事实,那么输给这样一个少年,让他情何以堪……
沈浪拾起地上的剑,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说什么,失败是成长中必经的历程,可是以前沈洛从来不曾经历过,若是他能从中吸取教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到底还是一场镜花水月,他和白飞飞的世界,自此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如此,只是他一直执迷,不愿意承认,如今沈浪终于愿意承认了,回眸一眼,轻叹一声,此情,只是追忆……
沈浪走了,远走海外再也不会回来,而沈洛却没有离开,连连遭受打击,他并没有消沉,他认真地对叶开说:“过不了多久,我会再向你挑战,证明我的资格……”然后,他转向连慕晴,目光中的钦慕也丝毫未改,“连姑娘,终有一日,我会证明我可以保护你!”
连慕晴微微一笑,向他摆了摆手:“好走不送。”
“看来他并不打算放弃。”连城璧眯起了眼睛,对沈浪的儿子,他并没有偏见,也不会有好感,但是有人想打自己宝贝女儿的注意,他必然不会高兴。
连慕晴伸了个懒腰:“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白飞飞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问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不从实招来?”
“其实我早知道,以这个沈洛的性格,就算娘亲拒绝了他们的提亲,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他一直缠着我,那我还怎么逍遥快活?这样一来呢,只要他一天没有打败叶开,就没道理来找我,他这么要面子,又怎么能出尔反尔……”连慕晴笑得有些得意。
叶开皱眉:“等等,凭什么让我来应付他,他不会缠着你,肯定要缠着我,那我岂非没有安宁了……你,你非要我一起来,该不会早就想到这一茬了吧?”叶开想到这样的可能,立刻不寒而栗,看着连慕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诡异。
连慕晴呵呵一笑,“哪里哪里,我只是临时起意而已,现在看来,邀你一起来真是英明无比的决定啊,对不对?”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的晚辈啊,为长者分忧难道不是你分内的事吗?”连慕晴笑得眯起了眼睛,活像一只小狐狸,“还有,你不要想着,下次放水输给那个沈洛,要是你输了,你一定会更加没有宁日,你信不信?”叶开已经无言了,有气无力地点头:“知道了,小师姑……”早知今日,他一定会乖乖听话,绝对不会去惹这个疯丫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