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要对付快活王,没有势力未免太难,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连城璧的脸上露出傲然之色。
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对于这一次的试炼,连城璧也已经做了一番了解。他的试炼任务是打败快活王,取得罗天剑诀,而白飞飞的任务则是为罗天剑诀寻找传人,传授其剑法。白飞飞的任务听来简单,但是当他们找到这个传人之时,瞬间感到头大如斗,这个传人正是眼前的小婴儿,稚子尚幼,不知何时才能习得剑法。看来这一回根本急不得,只好慢慢来。
既然如此,那就先完成第一项试炼。他调查了快活王,发现这个试炼也不简单,快活王坐拥快活城,手下酒色财气四使皆是高手,虽然如今只余二使,但仍不可小觑。更有数千精锐卫兵,若孤身对敌,绝难取胜。
“那么,我先召集幽灵宫旧部,再共建无垢山庄。”白飞飞与快活王作对多年,深知他的厉害,也赞同连城璧的想法。
“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这个麻烦。”连城璧抱起婴儿,一脸的尴尬。白飞飞疑惑:“怎么了,你不是抱得好好的。”白飞飞抬眸瞥见连城璧如雪白衣上可疑的水渍,再也摒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弯了腰,莹白如玉的脸上浮现两抹红晕,容颜绝丽更胜往日,但连城璧此时完全无暇顾及,他要立刻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白飞飞强忍住笑意,抱过婴儿放在床上,看着连城璧落荒而逃,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似乎,这个小婴儿还是挺有趣的,竟然能把一向从容镇静的连城璧逼成这样,真有本事。她伸出手指逗着孩子,“看来要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小婴儿乐呵呵地咬着手指,歪着脑袋,憨态可掬,“你既然是我的弟子,叫你阿飞好不好?”白飞飞摇了摇他的小手,“就这么定了,大名改天再起吧。”
不对,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给这个孩子找个乳娘,既然人都去了仁义山庄,那就去仁义山庄绑一个来,她可不想弄得像连城璧一样狼狈。
一别两年,不知故人是否安好?白飞飞忽然很想知道沈浪再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恐怕未必会高兴吧!娇妻爱子俱全,正是人生得意之时,真是可惜,可惜她不曾参加沈浪的婚礼,不知道彼时的他是否……算了,如今在想这些又有何意,该放下的,早就放下了,只是到底,意难平!
沈浪,你又为什么要立那样一块墓碑呢?若是真心,怎么可能短短半年,便另娶他人;若是同情,那么,白飞飞一点儿不稀罕!
☆、27故人再相逢(一)
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藤萝翠竹,零星地点缀其间,倒也颇为雅致。庄丁仆从都在前院招呼客人,此时的后院,没有什么人。
仁义山庄的后院,白飞飞从前也曾来过,但是彼时从来不曾留意过这里的景致,现在她漫步其中,静静地观赏着,仿佛漫步于自家后院一般悠闲。
她忽然听见一阵婴儿的哭声,这两日她被小阿飞的哭声日夜折磨,是以对婴儿的哭声分外敏锐。她足下轻点,悄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
白飞飞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到小院,步入院内房间之中,便见到照看婴儿的乳娘和两个婢女倒在地上,颈间被利器割破,已无气息,婴儿已经不见了,她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发现,立刻急退而去。虽然非她所为,问心无愧,但是非之地绝对不可久留,否则,便是百口莫辩。她微微皱起眉头,会是什么人所为呢?是冲着沈浪还是朱七七而来?
算了,这是他们应该关心的事,与她白飞飞何干。
白飞飞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到哪里去为小阿飞寻一个乳娘呢?如今这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宴会也开不下去了,还是回去再想办法吧!白飞飞悄然转身,却没有发觉角落里有一双眼睛瞥见了她的身影。
连城璧洗漱完毕,换了一件冰蓝色长衫,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宝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腰间配了一块玲珑白玉,清俊典雅。他缓步走来,正遇见回到客栈的白飞飞,“你莫不是去了仁义山庄?”
白飞飞点头,“本想去为小阿飞寻个奶娘,却遇到一件怪事。”
“小阿飞?这是你起的名字?”连城璧浅笑着问白飞飞。
“怎么,他是我的弟子,我不能为他起名字吗?”
“不,这个名字很好。”连城璧微笑着点头,“你遇见了何事?”
白飞飞将所见情形缓缓道来,连城璧听了没有多大反应,他原也与沈浪不熟,对于他的儿子并不关心,但他敏锐地觉察到白飞飞似乎很关注此事,却并未多言。
“若是如此,那恐怕城中也要不平静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
白飞飞没有异议,她认真打量了连城璧一番,微微一笑,“这件衣服不错。”见连城璧不解地看着她,又接着道:“为了不让它毁于一旦,还是先找奶娘要紧。”
连城璧听了这话,表情一僵,转身去寻人了。
将小阿飞安置好之后,两人快马加鞭赶赴幽灵宫,白飞飞轻松破解了宫外的阵法,进入宫中。破去最后一关,忽然有两个白衣女子持剑而出,直刺两人,白飞飞见到她们,高声喊道:“住手!是我!”
两人闻言一惊,手中攻势一滞,左首的女子惊愕地看向白飞飞,待看清她的容颜,不由喃喃出声,“宫主?”右边的女子不能置信地看着白飞飞,灵动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宫主,你没有死?你不是宫主的鬼魂吧?”
“我还活着,环翠,不信你可以试试。”白飞飞温柔地笑着,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环翠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握住白飞飞的右手,“如意,是热的,热的,真的是宫主,宫主回来了!”她欢乐地对着身边的女子笑了起来,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煞是可爱。
如意明亮的双眸中忽然流下晶莹的泪水,两个女孩齐齐下跪,“属下恭迎宫主回宫。”白飞飞将两人扶起,眼中隐有泪光,柔声问道:“如意,环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过得可好?”
久别重逢,三人自是有数不清的心事要聊,白飞飞向两人介绍了连城璧,让人给连城璧安排了房间,就丢下他走了。连城璧倒也不甚在意,不过看着此时的白飞飞,他能清楚地感觉她眉宇间的冰冷消散不少,眼神中仿佛也透着温柔。
三人聚在白飞飞的房间之中,诉说起了两年里的经历。
据如意所说,如今幽灵宫之中的女子大多皆已被她遣散,只有少数无处可去的女子留了下来,幽灵宫也渐渐在江湖中消失了。白飞飞亦将自己死而复生之后的奇遇告诉了两人,她们是她的亲信,三人情同姐妹,倒没有什么不可说的。关于仙缘的事,白飞飞并没有提及,这事本来便匪夷所思,而且元初当初便严禁外传,因此她只说是为高人所救,也不算虚言。
“今后,没有什么幽灵宫了,你们不必叫我宫主,我们以姐妹相称便是。若按年纪论,如意是大姐,环翠便是小妹。”
如意听了心中十分感动,却不肯答应,“如意当不得宫主如此称呼,就算不称宫主,也要唤一声小姐。”见她坚持如此,白飞飞也不再执着,只要她们心中把彼此当做姐妹,称呼如何也无所谓。
环翠年纪尚小,却不似如意一般固执,当下就叫起姐姐来,白飞飞听得很是欢喜。
环翠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问白飞飞:“姐姐带回来的俊俏公子,莫非就是姐夫?”白飞飞敲了敲她的脑袋,“只是朋友。”
环翠撅了撅嘴,“我才不信呢?”如意深知白飞飞与沈浪的一段情缘,不清楚白飞飞是否彻底放下过往,于是拉了拉环翠的袖子,不让她再多言,转换了话题。
“小姐既然回来了,如意这就召集幽灵宫旧部,帮助小姐和连公子重建山庄。”
“此事不急,慢慢来便是。”
这一夜,三人秉烛夜谈,皆十分欢喜,白飞飞的心情也格外放松。
第二日,如意和环翠前去召集昔日姐妹,而白飞飞与连城璧决定先将阿飞带回,两人一同离开幽灵宫,前往汾阳。
接回阿飞,白飞飞决定前往仁义山庄一探究竟,她无视连城璧僵硬的表情,把阿飞放进他怀中,翩然远去,连城璧看着怀中乐呵呵笑着的阿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从来也不曾怕过什么人,但是对着这个孩子还真是有些头疼。
白飞飞来到仁义山庄,却发现这里戒备森严,庄中丢了小少爷,倒也难怪如此。她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跟着自己,猛然回头,却只见一道人影一闪即逝,她美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悄悄追了上去。
白飞飞自认轻功卓着,当世能与她在轻功上比肩的人屈指可数,不曾想竟然叫他跑了。此人是谁?又为何故意引她来此?
她的目光落在悬崖上的藤蔓上,透着淡淡的怀念,一路追来,却不想来到了这里。顺着藤蔓翩然落入崖底,这里青山依旧,风光如昨,但是崖底的小木屋却已被人付之一炬,化为灰烬,如同她那最初的爱恋,烟消云散。遥忆当年,素衣云裳,抬眸远望,花开满树。此间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曾经铭刻她人生最美好的记忆,但终究有一天,连心上的伤口也会随时光的流逝愈合,那些记忆也会慢慢消散……
“飞飞?”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白飞飞微微一颤,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在梦中百转千回,但此刻听来分外真实。良久,白飞飞终于转过身来,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白色的长袍不染纤尘,长发不再随意地披散着,而是用玉冠束起,俊朗的容颜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肃穆,更多了几分长居高位的威严。沈浪变了,到底不再是那个自由散漫、放浪形骸的少年,他的目光复杂得让白飞飞也看不明白。
沈浪也在认真地看着白飞飞。
她的裙角绣着翩翩飞舞的淡蓝色蝴蝶,外面披着一层白色轻纱,微风轻拂,竟有一种快要随风而去的感觉。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飘散在腰间,腰身纤柔,更显得楚楚动人。她依旧那么美丽动人,美丽的脸庞隐含一缕惆怅。沈浪几乎以为自己犹在梦中,多少次,梦见她,她也是这样一语不发,然后飘然远去。
“你还活着。”沈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敢离开片刻。
白飞飞只是点头,依旧无言。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沈浪痴痴地看着她。
白飞飞似笑非笑地回视他:“找你做什么?”
“我……”沈浪语塞,是啊,找他做什么,他能做什么,他似乎什么都不能做,他早就没有资格了。白飞飞很平静,她设想过许多次再见沈浪的情形,但真正面对面,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浮现,却不
同于当初。此刻的她心中无悲无喜,只余淡然。白飞飞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平静,没有痛苦流泪,没有厉声质问,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心酸苦涩。
她轻叹一声,幽幽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这话恐怕应当我们来问你!”
☆、28故人再相逢(二)
白飞飞抬眸望去,便见冷氏兄弟从沈浪的身后走来,隐隐对她形成包围之势,方才她专注与沈浪交谈,却是没有觉察到有人靠近。
冷氏兄弟一向不喜白飞飞与沈浪交往,既是来者不善,白飞飞也不会客气,她美眸一冷,“笑话,我竟不知这里已是仁义山庄的地盘,你们来得,别人却来不得?”
“妖女,你当初诈死蒙骗庄主,如今又生事端,竟敢掳劫小庄主,快把小庄主交出来!”冷二愤愤地等着白飞飞。
沈浪闻言一震,“你说什么?”冷大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沈浪道:“今日,庄主离庄之后,有人将这封信送进山庄,庄主一看便知。”
朱七七丢了儿子,一直在家中吵闹哭啼,沈浪被闹得心烦意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他不曾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死而复生的白飞飞,他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现在冷大所说的事如同当头棒喝让他从满心欢喜之中清醒过来,他接过信看了起来。
信上只有八个字“欲寻稚儿,崖底小屋”,没有署名。
沈浪抬头看着白飞飞,目光复杂,若说是白飞飞所为,她先前见到自己的惊讶不似作伪,若说不是她,又有谁会针对他刚出生的幼子?只有白飞飞,会不甘他与朱七七成亲,挟持他们的孩子,进行报复。他凝视着白飞飞缓缓问道:“飞飞,你为何会来这里?”
白飞飞只觉得可悲可笑,沈浪永远也不会相信她,也对,像她这样一个妖女也不值得的被人相信。她垂下眼眸,微微一笑:“我说追着跟踪我的人而来,你信吗?”
“一派胡言,你到底有何阴谋?”冷二冷冷盯着白飞飞,白飞飞所言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沈浪似是不愿直视白飞飞,低下了头:“那个人在哪里?”
“追丢了。”白飞飞平静地看着沈浪,等待着他的宣判。
“飞飞,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心急于寻回洛儿,你能否随我回去?”沈浪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可是无论他的措辞有多么委婉,白飞飞还是听得清楚明白,他果然不相信她,她幽幽叹了口气,
“可是,我却不想随你回去!”
“这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冷氏兄弟齐齐上前一步,将白飞飞围在中间。而沈浪依旧避开了白飞飞的视线,显然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是吗?我看未必。”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位蓝衣公子缓缓走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尽优雅。仿佛信步闲庭,但又似乎极快,片刻之间,已经来到眼前。
“这位公子,何必多管闲事,这是我们仁义山庄与幽灵宫主之间的事,还请不要插手。”冷二见连城璧突然出现而无人可以察觉,心知他的武功必定不凡,不愿为仁义山庄惹上强敌。
“可惜,我非管不可。”连城璧看也不看他们,只是温和地望着白飞飞。
“你怎么会来这里?”
“跟着他们来的。”连城璧缓缓走到白飞飞身边。他见到仁义山庄出动了众多护卫,便尾随而来,一探究竟,没想到白飞飞会在这里,本来只想旁观,但冷氏兄弟对白飞飞咄咄相逼,他这才现身。或许白飞飞不需要他的帮助就可以安然离开,但是连城璧看到她被这些人围住,却不由自主地出声,他不想让白飞飞一个人对敌。
“阿飞呢?”
“如意姑娘正带着,你知我不会带孩子的。”连城璧笑得无奈。白飞飞想到他那日的狼狈,也弯唇浅笑,美丽的笑颜尤为动人。
“如意来了?”
“是,正在寻你。”
沈浪见到两人旁若无人地谈笑,只觉得心中酸涩,他很明白,白飞飞此时的笑容出自真心。从前,白飞飞只会对着他一个人真心地笑,这个人是谁?他从来不曾在飞飞身边见过这个人。
纵然身为男子,沈浪也不得不承认他的俊美,他更像是一个名门公子,气度不凡,清贵而不可言。
“哼,原来是妖女的同党。”冷二转向沈浪道:“庄主,这二人方才谈话间分明提到了‘孩子’,小少爷必定是被他们劫走的。”
沈浪对白飞飞和连城璧的对话听得分明,他本来已经心存疑虑,此时更甚,“飞飞,若真的是你劫走了洛儿,请你还给我们。你若喜欢孩子,可以将洛儿认作义子,只求你不要伤害他。”
白飞飞听了这话,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沈浪让她认他和朱七七的儿子作义子,他怎么想得出来?她怒极反笑,“多谢你的美意,对你的儿子,我没有兴趣,就不劳你费心了。”
“可你方才话里明明提到一个孩子!”
“那是我自己的孩子!”
“什么?我不信!”沈浪当然不能相信,他一直知道白飞飞对自己一往情深,甚至可以为他而死,她怎么会和别人有了孩子。
“够了,沈浪,我不想再与你多言,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
以连城璧的聪明,早就看出白飞飞和沈浪之间的不同,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轻声对白飞飞说:“走吧。”白飞飞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被沈浪拦了下来。
连城璧将白飞飞挡在身后,龙渊剑直指沈浪,剑,却未出鞘。
正在双方欲要动手之时,忽然有仁义山庄之人前来报信,“庄主,不好了,夫人失踪了。”沈浪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夫人急着寻找小少爷的下落,我们拦不住,只好跟着,可是今日跟去的兄弟都被人杀了,夫人不知所踪。”
连城璧收回长剑,对白飞飞道:“好一招调虎离山。”白飞飞冷笑:“竟敢将我作饵。”
沈浪急着寻回朱七七,隐隐明白是有人使计引他来此,于是不再纠缠白飞飞,“飞飞,今日是我过于着急,你不要见怪,改日我再向你赔罪。”他深深看了白飞飞一眼,匆忙带人赶回仁义山庄。
冷二依旧怀疑白飞飞,只是碍于沈浪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跟着离开了。
白飞飞并不关心朱七七的死活,淡淡地看着他们远去。连城璧也没有动,只是观赏着这里的风光,赞叹起来:“山明水秀,倒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是么。”白飞飞笑了笑,当初她和沈浪就是在这里隐居的,只是,终究避不开江湖纷扰。若是心不曾隐居,找到一个好地方也是没有用的。
☆、29静夜语相邀
白飞飞和连城璧没有急着赶回幽灵宫,而是留在了汾阳,白飞飞并不关心朱七七的生死,但她绝不能容忍有人利用自己,她一定要查出幕后黑手,而连城璧自然陪同。
只是阿飞的存在是个不小的麻烦,若是要进行追查,阿飞自然不能随便寄养在农户家中,若是像沈洛一样被人劫走,那么他们必定要受人牵制。
小婴儿粉雕玉琢,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浑然不知有人在为他头痛。最后白飞飞还是决定由如意带着阿飞回到幽灵宫,幽灵宫中倒是有着经验丰富的老妈妈,昔日宫中收养的孤女都是由她们抚养长大的,这样一来,他们也可以省去后顾之忧。
白飞飞将如意送至城外,抱过阿飞,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家伙,你给我乖乖的,不许哭闹。”
连城璧瞥了阿飞一眼,“你说这些,他哪里听得明白。”
“谁说他听不明白,阿飞是我的弟子,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孩子。”被抱着的小家伙咯咯直笑,小手攥着白飞飞垂下的一缕长发不肯放手。白飞飞冷不防被他一拉,微微蹙眉。
连城璧笑了笑,伸手展开阿飞的小爪子,解救出了白飞飞的一缕青丝,“的确,很聪慧。”
立在一旁的如意,眼眶有些湿润,见到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她忽然觉得他们像极了一家三口。若是,若是真的如此,那该多好,宫主从前受了那么多的苦,理应得到幸福,她的深情,沈浪从来不知道珍惜,宫主应当遇见更好的人,或许,连公子就是那个人……
“阿飞就交给我吧,小姐放心。”如意抱过阿飞,上了马车,与二人挥手告别。白飞飞目送马车远去,转过身来,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耳畔传来连城璧压低的声音:“有人窥伺。”
白飞飞侧过身,装作恍然无所察觉的样子,借着连城璧的遮挡悄悄看去,原来是一位故人。举手投足之间那说不出的妩媚风情,遮也遮不住,“山佐天音。”
连城璧挑眉,“色使?”
“不错。”白飞飞与连城璧若无其事地缓步前行,仿佛并没有察觉有人跟踪的样子。
“看来不像是刻意跟踪。”
“跟踪这种小事哪里要劳动色使大人。”白飞飞语气中透露着对色使行事风格的熟悉。“想来是为朱七七而来,朱七七失踪了,快活王必定急了。”
连城璧闻言忽然足下一顿,“你从不曾说过你的过去。”幽灵宫与快活王的仇怨江湖人尽皆知,但是连城璧毕竟不属于这里,对于白飞飞的过去所知有限,而行事之间也颇有顾忌。
连城璧向来习惯掌控一切,这让他很不习惯,而且白飞飞一直不曾提及她的过去。这些日子以来所遇见的人皆是白飞飞熟悉的,而他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以他的智慧或许可以猜到,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游离于白飞飞的世界之外,不知从何时起,他真切地想要了解这个女子的过去。
连城璧选择直截了当地问,是对白飞飞的尊重。
白飞飞停下脚步,她一直在想,或许应当告诉他自己的过去,这样也便于他了解这个江湖,但是不知为何迟迟不曾开口。她想,当她能够无所顾忌地将过去告诉一个人,或许就代表真正放下了吧。
白飞飞没有朋友,连城璧是她认可的第一个朋友,宋离或许算得上半个,但是宋离对她更多是由怜生爱,他们的相交开始时并不纯粹,彼时她到底存着利用之心,欺骗了宋离的一片真心。但是连城璧是不同的,虽然她也利用他,但是他心知肚明,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他看她看得那么透彻,或许更甚于她自己。他们的交往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多的欺骗、没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皆是真心,那么或许她可以试着对他敞开心扉,诉说过往。
“汾酒闻名遐迩,不如共饮一杯。”她向连城璧发出邀请,他点头,“走吧。”他们都没有去注意山佐天音的动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还,这是他们相同的信条。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两个人,真的很契合。
临风竹叶满,湛月桂香浮。廊外花木扶疏,一带清流,曲折泻于石隙之下。亭中罗幔轻垂,月影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醉人不已。
白飞飞的声音清灵悦耳,将从前的往事娓娓道来,连城璧静静地听,默然无言。白飞飞的故事不短,也不长,刚好够温两壶酒,她淡淡地诉说白静与快活王的仇恨,她与沈浪的纠葛,朱七七与快活王的渊源,没有一点隐瞒,她的语气那么淡然,仿佛是在讲别人的事,与她全无瓜葛。
连城璧看着她这样平静,莫名感到心疼,是心疼而非怜惜。她谈到沈浪,只是寥寥数语,但是他却明白她曾付出过怎样的痴情。她谈自己的身世,面上平静无波,但是他明白她曾经多么痛苦绝望。
“飞飞,”这是连城璧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在她承认他为自己的朋友时,就认可了他这样称呼自己,但是连城璧一直不曾用过。今夜,这两个字在他唤来,格外地动听。她回眸,静静看着他,他浅笑:“陪我喝酒吧。”他对她的故事什么也没有说,但她却知道,他是明白她的。
伤心,不如一醉。酒醒后,云淡风轻,一笑而过。
纱幔低垂,锦缎遮墙,就连室顶也是绣花毛毡隔起,陈设之物皆极尽奢华,锦被绣衾,散着淡淡的幽香。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座上,斜躺着一个人。
下方立着一个人,绝世妖娆,风姿妩媚,却是一个男人。
座上的男人冷哼一声,“白飞飞竟然还没死,倒是命大。”
“主上,据属下查证,沈浪已经见过了白飞飞。不过,这次大小姐失踪似乎与她并无关联。”
“是冲着我来的。”他眯起双眼,敛去了眼中的凶光,竟然敢动他的女儿,看来是他太久没有动手,江湖已经忘了他的赫赫威名是怎么来的了。
“主上英明。”山佐天音顿了顿,又道:“白飞飞的身边有一男子随行,气度不凡,在江湖中却声名不显,查不到来历。”
“暂且放她一马,全力追查七七和洛儿的下落。”白飞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宝贝女儿。
“是。”山佐天音缓缓退出,微微皱起眉头,从前的快活王是天下无敌的,因为他没有弱点,但是现在他已有了弱点,而且不止一个,弱点尤为致命。他的敌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是,快活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还活着的仇敌屈指可数,会是谁,绑架了朱七七?
还有白飞飞,她如何死而复生?为何重出江湖?谜团重重,但是主上……唉,主上的心里恐怕只有一个宝贝女儿,雄图霸业也顾不得了。
快活王在全力寻找朱七七的下落,沈浪也在寻找自己的妻儿,但依旧了无音信。以沈浪的聪明已经明白这事与白飞飞无关,他当日一时心急,恐怕又伤了白飞飞的心,想到那一日她身边的男子,心里又感到不是滋味。
虽然当初是他自己将白飞飞送到宋离手中,但是他知道白飞飞爱的人依然是他,此时他却感到不安,因为他觉得白飞飞看他的眼神隐隐与从前不同,但是他不愿再想下去。或许,他应该告诉宋离白飞飞没有死,等找到妻儿,他要和白飞飞好好谈一谈。
沈浪打定了主意,却不曾想过,或许白飞飞早就不想再和他谈了呢。
朱七七虽然是快活王的女儿,但是她姓朱,她倒底还是“活财神”朱富贵的女儿,所以在她失踪之后,朱富贵也发布天价悬赏,搜寻她的下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虽然夸张,但是有钱的确可以做到许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一时之间,江湖中人都开始帮忙寻找朱七七。
小四是一个小混混,认了熊猫儿做大哥,有时候跟着大哥,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混江湖。一日,他正好为大哥寻酒,却在一条偏僻小路上见到了朱大小姐,还带着十多个护卫。他也是认得这位大小姐的,正想上去打个招呼,却见到七八个黑衣女子围住了他们,他见势不妙连忙躲了起来。
按说仁义山庄的护卫也是好手,但是在那些女子手下没过几招,便送了性命,朱大小姐也被劫走了,他大气也不敢喘,愣是一动不动躲到了天黑,才悄悄上前查看。
这一看,还真叫他发现了一点线索,他发现一棵树的树干上钉着一朵白玉梅花,竟没有被那些女子收回,他悄悄收起来,回去交给了大哥。
“大哥,你看这线索有用吗?”
“好小子,你这会派了大用场了。”
熊猫儿得知朱七七失踪,大为着急,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小弟找到了线索,匆忙赶去了仁义山庄,将这个线索交给了沈浪,但是他们查来查去,也不知道这白玉梅花是什么暗器。最后,还是送给了朱富贵,想请他查一查。
朱富贵见到这朵梅花,大惊失色,他拉住沈浪的衣襟,颤声问道:“哪里来的?这是哪里来的?”沈浪疑惑不已,还是据实以告,朱富贵握着梅花,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30情蛊何以解(一)
朱富贵看着这朵小小的白玉梅花,怔怔出神,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样东西是在二十年前。一群黑衣女子突然出现,用这种暗器几乎杀光了府上所有人,还夺走了……他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谁也不曾告之,如今到底还是保不住了,世上果然没有永远的秘密啊,难道这些人又要伤害七七吗?
沈浪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追问,但是朱富贵却什么都不愿意说,沈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朱爷不想救七七了吗?”
“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也并不清楚,我虽曾经见过此物,但是并不清楚它的来历。”朱富贵长叹一声,“都是因为快活王啊!”沈浪和熊猫儿听了都皱起了眉头。
正当几方人马都在为朱七七头疼之时,白飞飞收到了一朵白玉梅花并一封信,信上写明了朱七七当前所在,白飞飞询问连城璧的意见:“你说,我们去是不去?”
“去,见招拆招便是。”连城璧轻轻擦拭着长剑。
“这朵梅花好生眼熟,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白飞飞看着掌心的白玉梅花,这梅花精致小巧,倒像是一件饰物多过武器。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她也不再浪费心思。
连城璧与白飞飞来到信上所写的客栈,果然见到了朱七七,只是她犹在昏迷之中。白飞飞查探了她的脉搏,似乎并无异状,而且此地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白飞飞让连城璧留下看着朱七七,自己出去找了小二,让他跑一趟仁义山庄。当她回到客栈之时,惊讶地发现朱七七已经醒了,而且含情脉脉地看着连城璧,竟然表现得全然不认识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连城璧无奈摇头,这女子醒来之初表现倒还正常,但是交谈了几句便越发不对劲,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对劲。
朱七七对着连城璧颇为温柔,但对白飞飞却不是很客气,“你是谁?”
白飞飞上下打量着朱七七,发觉她神情不似作伪,“你当真不认得我?”
“废话,我若是认得你又怎么会问你是谁呢?”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白飞飞不动声色地问她。朱七七眼神渐渐迷茫,“我,我是谁?我是谁……我不记得了……”她求救一般转向连城璧,“连大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救了我,你一定知道的,快告诉我吧!”
白飞飞听到她这样称呼连城璧,秀眉轻挑,才认识多久,就叫得这么亲热,她侧身看向连城璧,看他怎么回答。
连城璧也是一愣,朱七七醒来就问是不是他救了她,他未置可否,她又询问他的姓名,连城璧从不对人无礼,对她说出了他的名字,只是这姑娘很有几分自来熟,就这样叫他大哥,他实在是与她不熟啊。他轻咳一声,“姑娘,我并不认识你,你还是问她吧!”他走到白飞飞身边,用白飞飞的身影隔住了朱七七殷切的目光。
朱七七不知为何,对冷冰冰的白飞飞没有什么好感,但急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你是‘活财神’和快活王的女儿朱七七,也是仁义山庄的庄主夫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就算她现在失去记忆,骗她也没有用,所以她还是如实相告。
“什么?我已经嫁人了?你胡说?”朱七七的反应很大,她对白飞飞怒目而视,她怎么会已经嫁人了呢?她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她偷偷看向连城璧,她喜欢这位救了她的公子,打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他了,这女子一定是在连大哥面前污蔑自己。
白飞飞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朱七七明明喜欢沈浪,怎么现在看来竟对连城璧有情,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吧。就算连城璧长相俊美,气质非凡,可她才认识连城璧多久?白飞飞莫名感到怒气难平,她冷冷看了朱七七一眼:“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如此。我已经通知了贵庄,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你请自便吧!”
连城璧不曾察觉朱七七的异状,他本来也不认识她,更不在意她的心情。他见白飞飞要走,拦下了她道:“不如等一等,以免仁义山庄之人又要诬陷于你。”他知道白飞飞曾与那些人为敌,虽然他行事向来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他不喜欢白飞飞被人污蔑。
白飞飞理解了他的意思,感觉心中微暖,从来也不曾有人这样为她着想。她微微颔首,坐了下来。
朱七七见白飞飞不理自己,也渐渐安静下来,不时偷偷看一眼连城璧。
仁义山庄的人很快就到了,沈浪带着冷二匆匆赶来。见到安然无恙的朱七七,心下大定,他深深看了白飞飞一眼,冲连城璧点了点头,走向坐在床边的朱七七:“七七,你没事吧?”
朱七七见沈浪搂向自己,大喊出声:“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她愤愤地瞪着沈浪,沈浪的手僵在了半空:“七七,你怎么了?”
“你这个登徒子,你滚开!”朱七七捡起床上的枕头砸向沈浪,简直像是对待仇人一般。沈浪一脸愕然,转向白飞飞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飞飞似笑非笑,“尊夫人似乎失去记忆了。”
冷二闻言,怒视白飞飞:“莫非是你搞的鬼?”
“我看你根本没有脑子!”白飞飞懒得理他。连城璧知道白飞飞不愿搭理他们,于是缓缓开口:“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收到一封信,信上言明贵庄庄主夫人在此。她的下落也是飞飞派人通知贵庄的,不是么?”
冷二听了,还想再说,却被沈浪拦了下来,“如此,多谢两位了。沈某相信你们与此事无关。”他看着白飞飞,但白飞飞的目光落在窗外,对他所说的话也置若罔闻。
“还未请教公子贵姓?”
“我姓连。”连城璧淡然疏离地笑着。
“连兄,不知沈某能否看一看那封信?”
连城璧取出信交给了沈浪,沈浪看完并没发现什么线索。
他来到朱七七面前,柔声道:“七七,我是你的丈夫,你跟我回家吧。”朱七七仍不相信,“连大哥?他是骗我的,对不对?”
连城璧不理解朱七七为何这样信任自己,他根本不认识她,见到沈浪和白飞飞投来的意义不明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姑娘,我从前并不认得你。你还是和他们回家吧。”
朱七七还在挣扎,乘着沈浪不备,直直冲向门口。房门正巧打开,她猛地扑进了来人的怀里。来人看清是她,不由哈哈哈大笑:“七七,你是想爹了不成?”
快活王为寻朱七七离开快活城,来到仁义山庄,得知已有了朱七七的下落,于是抛下手下,自己赶了过来,见到活蹦乱跳的朱七七,心下甚感安慰。谁料朱七七大怒,猛然推开他:“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七七,这是怎么了?”快活王冷厉的目光扫向众人,停留在白飞飞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白飞飞甩袖转身,“与你无关。不如自己请个大夫,好好看看你女儿出了什么问题。”白飞飞的口气很冷,虽然已经得知自己与快活王没有仇怨,但是白静灌输了那么久的仇恨还是给她留下了很大的影响,对于这样负心薄幸之人,她绝对没有好感。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和我说话!”快活王被白飞飞的态度激怒,多日来被人寻衅丢失女儿的怒气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处,他含怒出手,一掌击向白飞飞。
连城璧在他进来之时,便有所防备,长剑出鞘,剑影如风,一剑化解了霸道无匹的掌力,他冷视快活王,剑指于前。
沈浪见到快活王对白飞飞动手,大声喝止:“住手。”他提剑跃起,拦在了快活王面前。
“此事与飞飞无关,你又要滥伤无辜不成?”他怒视快活王,从前因为朱七七的关系不得不压下对他的仇恨,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沈浪再豁达还是对快活王心有成见,眼下见他突然对白飞飞动手,沈浪感到十分生气。
快活王见识到连城璧的武功,感到惊讶,江湖上何时出现这样一号人物,武功如此之高,完全不逊于沈浪,内力甚至更加深厚,一剑击散自己的掌力,必然剑法卓绝。
沈浪绝对不会放任他杀白飞飞,此人与白飞飞同行,关系不浅,看来今日杀不了白飞飞,无法为七七除去强敌了。
以快活王的性子,不至于如此为难白飞飞,但是为了朱七七,他却一定要斩尽杀绝,以绝后患。他很清楚沈浪不能忘情于白飞飞,虽然他自己是个无情无义、负心薄情之人,但他绝不允许让沈浪有负于自己的女儿。
他冷哼一声,也不看沈浪,对连城璧说道:“你能破我一掌,算个人物。你是何人?”
“连城璧。”连城璧冷冷回答,他对于快活王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悦,虽然白飞飞或许可以避开,但是他什么也不问就猛然出击,实在过分。他握紧手中长剑,想要与他一战,却被白飞飞拦住。
“阁下还是尽快带走令爱,恕不远送。”白飞飞拉住连城璧的左手,肌肤相触,连城璧微微一愣,于是改口。
“好一个连城璧,我记下了。”快活王点了朱七七的睡穴,带着她离开了。沈浪的目光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眼底一黯,“飞飞,这次多谢你了。”
“不必客气。”
众人全部离开,又只剩下了白飞飞和连城璧两人。白飞飞问道:“朱七七这是怎么了呢?”
☆、31情蛊何以解(二)
白飞飞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连城璧能够回答,但是连城璧却给出了答案:“若不是中了毒,就是中了蛊。”
“可是我方才把脉时没有觉察出任何异常,你何以如此推测?”
“我并不确定,但是方才忽然想到,那信纸上似乎有一股檀香,而檀香常常用作蛊毒之引。”连城璧摇了摇头,“可惜鬼医不在,不然倒是可以为我们解惑?”
“快活城能人辈出,听说有一位医术绝佳的神医。”快活王绝对会治好朱七七,也轮不到她来关心,她在意的是,到底是谁抓了朱七七。
另一边,快活王连夜带着朱七七回到了快活城,找来了城中的神医,为朱七七查看。快活王广交天下,仇人多朋友也多,虽然算不上什么深情厚谊,但是他眼光毒辣,施恩于有用之人,也因此得到许多回报。神医叶天士就是昔日受了他的恩惠,才会留在快活城,但他医术高绝、地位特殊,并不奉快活王为主,只是与其平辈相交。
华丽而典雅的神仙居内,叶神医一手抚着白须,一手把脉,半晌叹了口气道:“这是中了七情蛊,想不到会在中原见到这样的奇蛊。”
“什么是七情蛊?”快活王虽然见多识广,但也不曾听过。
“这种蛊毒产于苗疆,养蛊之人用七七四十九种奇毒日日喂养蛊虫,毒性并不猛烈,但是极有韧性。中了这种蛊毒的人,会心智受损、遗忘过往,若是触及了携带天檀香之人,就会触发蛊毒,陷入情网而不可自拔。苗女善用蛊毒,多以此蛊来对付薄情变心的男子。看她的样子,蛊毒已然被人激发,奇怪了,这天檀香极为珍贵,世所罕见,也不知道她是在何处遇见的。”
“这蛊有何危害?”
“日渐消瘦,相思入骨而亡。”
快活王皱着眉头问道:“这种蛊可有解法?”
叶神医叹了口气:“难,难哪。若是没被触发倒是简单,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你只说难,可见并不是没有办法。”
“不可解毒,只可转移,终究还是要死人,一命换一命罢了,所以说还是无解。”
“如何转移?”快活王眼中闪过厉芒,要换命还不简单,谁的命也没有他的宝贝女儿重要。
叶神医虽然身在快活城,但并不认同快活王草菅人命的行事作风,口气中隐隐有了不满:“老夫知道你的心思,劝你还是别动这个念头。此蛊如草寄生,不是可以轻易转移的,必须要是内力修为极高之人将其一点一点吸入体内,方能解救。放眼天下,能做到这一点而不伤及中蛊之人,恐怕也要你这个等级的高手才行……”
快活王的想法被说破,也不恼怒,别人的性命他本来就不放在心上,但是关乎自己的性命就要斟酌一番了,看来对七七下手之人最终目的还是在于他啊,“你可有什么压制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