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飞飞点头,把自己的发现娓娓道来,一点儿也没有隐瞒,她很信任连城璧,不自觉地信任着,愿意将自己的秘密无所保留地与之分享。
她的话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
“飞飞,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连城璧打破了沉默。
白飞飞低垂着头,双手轻轻摆弄着腰间的流苏,“我不知道。”
“当我得知我不是娘的亲生女儿,只觉得长久以来的仇恨都没有了理由,自己活得像个笑话。也曾想过我的生身父母会是怎样的人,但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后来,离开了这里,原以为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渐渐不去想了,我原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的……”
“所以,还是想要知道的,对不对?”连城璧这样问,但语气中却不含疑问,谁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呢?若是就这样死了,也不知道墓碑上该怎样写,岂不可悲吗?
很久很久以前,连城璧也曾经被人告知,他不是连家的人,长久以来的信仰在那一刻瞬间崩塌,那样的痛苦让他几欲疯狂,所以才会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情。所以白飞飞的感觉,他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白飞飞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去找吧,我会陪着你。”连城璧的目光一片温柔。白飞飞听了他的话,觉得心里暖暖的,唇边泛起微微的笑意。
“我有一种感觉,那白玉梅花或许与白颖有关。”
“何出此言?”
“娘与白颖的通信中提到过,白颖素爱梅花,而且她似乎也认识快活王……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还有待查证。”
“莫非她是要为你娘报仇?”
“不一定。我已派人去查探,相信很快就会有那些黑衣女子的下落。”白飞飞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还不曾告诉我,快活王的鸿门宴怎么样?”
连城璧淡淡道:“酒倒是好酒,可惜喝的人不对,所以逊色了几分。”
白飞飞奇道:“他找你做甚?”
连城璧眨了眨眼睛:“你猜?”
“你们从前根本不相识,他只见过你一回,难道是为了朱七七的事?”
“猜对一半。”
“还有什么?”
连城璧拿起桌上的茶壶,为白飞飞到了一杯茶,茶色澄碧,香气宜人,又为自己到了一杯,“他想,把朱七七许配给我。”说完,悄悄瞥了白飞飞一眼。
“荒谬!”白飞飞把手中的瓷杯重重一放,晶莹的茶水飞溅出来,落在她雪白的衣袖和手背上,“朱七七是沈浪的妻子,怎可另配他人。”白飞飞只觉得心头怒气难平,说不出的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的委屈。
连城璧深深地看着她,幽黑的眸中带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飞飞,你这样生气,是因为沈浪吗?”
白飞飞愣愣地看着连城璧,下意识地回应:“当然不是。”
“那么,是为了什么呢?”连城璧的眼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似乎并不是一厢情愿呢。
“我……我生气是因为,因为快活王……”白飞飞似乎也觉得有些牵强,声音越来越轻。
“是么……”连城璧眼中的笑意更深,还是慢慢来吧,今日这样已经够了,至少他已经知道白飞飞对他并非全无感觉,他绝不会逼她。
“你答应了吗?”白飞飞问得有些忐忑。
“怎么可能。”他轻轻牵起白飞飞莹白如玉的手,手上被溅出的茶水烫得微红,“怎的这样不小心,我给你上些药吧。”
两个人的手都有些冰凉,但牵在一起,两人却都觉得十分温暖。白飞飞感到耳根微微发烫,没有注意连城璧在说些什么,只是机械地点头,随他牵着走了。
她还在想,连城璧方才的问题,自己为什么生气呢?是为了沈浪吗,怎么可能,对沈浪的爱早已随过去埋葬了,是因为恨快活王,也不是吧,那是记恨朱七七,也没有道理,似乎还有一个可能,她悄悄看着前面的人,是因为他么?
白飞飞忽然想起以前很多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她那么信任连城璧,什么都愿意告诉他,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听到快活王要把朱七七许配给他,就怒不可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原来,她早就喜欢上他了,只是从前一直没有去细想,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动情了,可是,她却遇见了他。
那么,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连城璧把白飞飞带回房间,取出一只精致的小玉瓶,轻柔地将白色的药膏涂抹在白飞飞的手上,药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十分好闻。
白飞飞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抽出了右手,轻声道谢。
连城璧看出她的不自在,笑了笑道,“我想起一件事来,正想问你。”
“什么事?”
“在路上,我遇见一个人……”连城璧将遇见那白衣公子的情形描绘了一番,又问道:“这样出色的人物,想来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你可认得?”
白飞飞点头,又摇头。
“怎么?”
“有一个人倒是符合你所说的,只是,他似乎已经死了。”白飞飞有些惋惜。
“是谁?”
“千面公子王怜花。”白飞飞把王怜花的身世和过往一一告诉了连城璧。其实从某些方面来看,王怜花和白飞飞何其相似,他们的母亲同为快活王休弃,衔怨而生,负着父母的天罪,挣扎万般。但是白飞飞已经摆脱了那些仇恨,不知道王怜花是否还在泥淖中挣扎。
白飞飞曾经被他射了一箭,但她并不恨他,反而感谢他帮助自己解脱,曾经,她觉得自己与王怜花很是同病相怜。
“他真的死了?”
“似乎是。”
“可在这里的人眼中,你似乎也应该是死了的。”连城璧淡淡道。
“没错,我可以死而复生,别人也可以。若是下次遇见他,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活过来的。”白飞飞似乎对他颇有兴趣。
白飞飞回到自己的卧房,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又有些心慌意乱,她走出房间,想要静一静心,却见如意迎面走来。
“小姐。”
“何事?”
“查到那些黑衣女子的下落了!”
“哦?”
☆、37初探幽冥殿
凤凰谷位于陵川东南,距离快活城并不远,是一处山幽水清、潭瀑遍布、奇峰罗列、游鱼浅翔的世外桃源。但此地也遍布毒花毒草,谷中十步便可见一种罕有的毒物,花草色泽鲜艳,却剧毒无比,千余种有毒的植物覆盖其间,寻常人根本无法涉足此地,是以向来鲜有人至。
白飞飞没有想到,这些黑衣女子竟然就藏身在这里,在快活王的眼皮底下与他作对。她从前学习制毒,也曾来过这里采药,不曾发现过有何人迹,不知道是她们隐藏得太好,还是彼时真的不曾有人呢。
谷中有湖,名曰龙峡,沿湖处处青山碧影、奇峰凌列,拨云撞雾,九曲回转之中,清幽绮丽。白飞飞和连城璧一路尾随几名黑衣女子走来,只见她们停在了一处石壁附近,幽灵宫的探子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她们的行踪,上报于她,她立刻追踪而来。
那领头的一个女子触动了机关,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黑衣女子鱼贯而入,石壁又缓缓闭合,在四周草木的掩映之下,几乎看不出痕迹。若非两人一路相随,恐怕根本无法发现这其间的奥秘。
“想不到此地有这样精巧的机关。”连城璧曾经招揽过鲁班后人,对于机关的了解颇为详尽,如今见到这里的布置,不由感叹。
“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建成……”白飞飞秀眉深锁,这些人所图不可谓不深,到底目的为何?
连城璧侧目问道:“进不进?”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来此本来就是要一探究竟,没有理由放弃。两人等待了片刻,学着先前黑衣女子的手法触动了机关,石壁再次缓缓打开,连城璧率先步入通道,白飞飞随后跟上。
通道之中并非一片漆黑,每隔数十步有一颗夜明珠照明,光芒柔和而不耀眼。看来这里的主人极为富有,竟能以珍贵的夜明珠为灯,实在少见。通道中处处有机关,若是外人闯入恐怕是九死一生,但连城璧对于机关之术却颇有研究,轻松破解。
白飞飞叹道:“想不到你对机关之术也如此精通?”
连城璧摇头:“我可不会建造,只会破解。而破解往往比创造容易得多。”
他虽是这样说,但白飞飞很清楚,破解之道固然比建造简单,却也不是好学的。
两人悄悄潜行,终于来到通道尽头,尽头所见竟是一座华美的宫殿,被一片目光无法穷尽的枫林环绕,静静坐落于青山碧水之间。
枫林灿若云霞,宛如淋不灭的火焰,又一阵风吹过,带起片片红叶,随风舞动。想不到,这深山之中竟有这样千山红遍,层林尽染的绚丽奇观。
“枫林红透晚烟青,百里红叶,风光甚美。”
“奇怪,这白玉梅花的主人难道不该是喜欢梅花的么?怎么挑了这样一个地方?”
连城璧闻言浅笑,“若是见到了,你不妨问一问。”
宫殿之外的守卫不多,想来是因为凤凰谷外的千种毒物本就是天然屏障,一般人根本无法突破,而且暗道中一路机关遍布,主人恐怕也料想不到有人能轻易闯入。
避开守卫,潜入宫殿,白飞飞顺手打昏了一个白衣婢女,向她探听宫内情况,但这名白衣婢女并不会武功,似乎所知无多,只知道这里叫做云顶宫,宫中主人被尊称为殿主,而那些黑衣女子才是殿主嫡系。殿主每日酉时会在大殿召集、训示下属……
白飞飞本想扮作婢女混入大殿之中,方便探听秘密,但连城璧身材挺拔,也不会易容之术,若是扮作女子恐怕要被人一眼识破,而这里却又只有婢女的服饰。
“这里似乎和幽灵宫一样,只有女子。”连城璧摸了摸鼻子,他当然不想扮作女子。
白飞飞听连城璧这样说,不由也觉得这里的种种与幽灵宫极为相似,她忽然想到白静手札上提到的幽冥殿,莫非此处竟是幽冥殿不成。她把这猜测说与连城璧听,得到了他的赞同,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很有可能。”
既然不能乔装潜入,只好躲避着巡逻的黑衣女子,缓缓潜进。白飞飞轻功极佳,连城璧内功深厚,倒也并不吃力,并未耗时太久,已经潜入了大殿之中。两人躲在横梁之上,静等酉时到来。
“咚……咚……”宫殿之中钟声响起,宛转悠扬,三声之后,钟声消失,大殿之中出现众多黑衣女子,队列整齐,此时有一白衣女子缓缓走上台阶,端坐于宝座之上,众黑衣女子齐齐下跪,朗声跪拜:“属下恭迎殿主。”因角度之故,是以两人看不清楚那白衣殿主的容颜。
殿主默然聆听手下的报告,一直不曾出声,而她的手下报告的皆是一些江湖中的琐事。
“贵客远来,何必藏头露尾,不若现身一见。”白衣殿主忽然开口,声音温婉动听,但隐隐含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冷厉。
白飞飞心中一惊,与连城璧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诧异,出身于幽灵宫,她自认隐匿身形的功夫堪称一流,而连城璧内力深厚,屏息之下也不可能会被发现,这位殿主如此了得,竟然发现他们了?
但既然被发现,也不必再躲了,白飞飞正准备一跃而下,却被连城璧拦住,他以眼神示意她稍等片刻,白飞飞从善如流,静止不动。
这时,黑衣女子中忽然传出朗声大笑:“我自认易容之术天下无双,想不到竟然被发现了,你是如何知晓的呢?”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清朗悦耳。白飞飞听到这声音,略觉熟悉,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看来潜入之人竟不止他们二人,而被发现的也并非他们。她不由看了连城璧一眼,方才若不是他拉住自己,恐怕就要露了形迹了,连城璧向她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
下方的黑衣女子纷纷退开,人群中走出一个女子,只见她一身黑衣,更衬得肌肤胜雪,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容颜秀美,身材高挑,分明是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子,竟然发出男子的声音。
“你的易容术的确高妙,若是扮作别的什么人,我绝计无法察觉,不过我的这些手下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奇蛊,母蛊在我手中,在你的身上,我却感应不到……”
“原来如此,真是失策失策,若我下次再来,一定吸取教训。”
“你如此自信,竟道还有下次?”白衣殿主的声音寒意逼人,“擅闯我的地盘,你还想出去,岂不可笑?”
那男子嗤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可惜,这世上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闯我幽冥殿意欲何为?”
听到这话,白飞飞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里果然是幽冥殿。
“你想知道,我却偏不愿意说。”男子顶着那娇美的容颜灿烂一笑。
白衣殿主忽而宛然一笑,“你不愿说便罢了,远来是客,不如共饮一杯如何?”她的态度转变十分突然,但她言笑晏晏,挥手间屏退左右,并不给人突兀之感。
“如此甚好。”男子点头,浑不在意她有何阴谋。
“只是,我尊你为客,你是否也该还以尊重,以真面目示人呢?”殿主美眸中闪过流光。
男子一笑,“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如你所愿又何妨?”他说话间已然转了个身,背对白衣殿主,半晌之后回转身来,灯光下,只见他一袭黑衣褪去,身着绯红长袍,容色照人,唇红齿白,修眉朗目,面色白里透红,有如良质美玉,长发披散,凤眸流转,说不出的魅惑风流。
“想不到,你的易容术如此高绝,我又焉知这是不是你的真容呢?”
“信不信由你。”他忽然笑容满面,眸光一闪,“殿主,我有两位朋友,也想喝一杯美酒,不知你介不介意?”
白衣殿主秀美一挑,她竟未察觉此间还有他人,顺着绯衣男子的目光看去,连城璧和白飞飞已经翩然落地。
白飞飞见到那男子,长睫轻眨,“你果真未死?”
绯衣男子微微一笑:“彼此彼此。”连城璧目光落在他身上,已经认出他来,正是那一日山道之上擦肩而过的白衣男子,绝代风华自是过目难忘,原来他就是王怜花。王怜花对他含笑点头,显然也认出连城璧了。
白飞飞注视着大殿上的白衣女子,白裙曳地,胸前绣着一副盛放的雪梅图,大约三十岁的年纪,容颜却是极美,双眸清澈似水,楚楚动人,当真是纤指若兰透骨香,凝眸似水剪心愁。而她的耳畔正挂着两朵白玉梅花制成的耳坠。
“尊驾就是幽冥殿主么?今日白飞飞不请自来,还请不要见怪。”白飞飞盈盈浅笑,既然王怜花把他们暴露出来,那也不必遮遮掩掩了,不如索性直接问吧。
“飞飞?不必这么客气,你可知我是你什么人?”
“若飞飞没有猜错,你是白颖,我娘的妹妹?”
“我的确是白颖,白静的堂妹,”她幽幽看着白飞飞,又道:“你可知白静并非你的亲生母亲?”
“这本是飞飞的来意。”白飞飞认真地看着她,“还望不吝告之。”
白颖凝视着白飞飞,微微叹了口气。
☆、38初闻身世秘
白颖怔怔地看着白飞飞:“原来你果真活着,原来你已长这么大了……”
白飞飞见她这样看着自己,有些疑惑,但并没有说什么。
“你,随我来吧!我慢慢说与你听。”白颖回过神来,用目光示意她跟上自己。
白飞飞迟疑片刻,对连城璧道:“我随她去,你……”
“放心,我在此处等你。”既然是白飞飞的身世,旁人自不必去,若是他想知道,只要问她,她也必定会说的。
白颖对连城璧和王怜花道:“两位且在此地稍事休息吧。”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白飞飞则跟着她离开。
殿中只剩下连城璧和王怜花两人,王怜花笑盈盈地望着连城璧:“在下王怜花,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连城璧含笑道:“连城璧。”
“璧玉连城,价值无双,好名字!”王怜花幽幽一叹。
“王兄谬赞了。”连城璧谦谦一笑,“王兄的易容术当真不凡,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不愧为千面公子。”
王怜花倒是毫不客气,笑得妖娆自负:“的确,于易容之道,当世少有人及我……”说到这里不由想到方才被幽冥殿主识破,又摇头:“可惜今日竟然被人轻易识破了。”他如今才知道原来还有人可以这样识破易容术,但这法子限制颇多,且他向来自负得很,是以也不是很担忧。
“不知王兄前来此地,有何贵干?”
“我欠了别人的人情,不得不来,而这世上,人情债向来难还。”王怜花说得模模糊糊,只说自己欠人人情,却不言明到底为何而来,甚是狡猾。他反问道:“连兄又是为何而来?”
连城璧也不以为意,“这本来也与我无关,如今只是陪同而已。”他抬头看一眼横梁,转头称赞王怜花:“王兄真是功力了得,竟能发现我们隐匿于此。”
王怜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殿主请我共饮,我好意相邀,莫非连兄并不领情?”其实,无意中发现有人隐匿,他的本意是想利用他们引开白颖的注意,伺机逃遁,谁知这么巧,梁上之人竟然是白飞飞和连城璧,白飞飞的出现使白颖以为他与他们是一伙的,敌意全消,倒是方便了他的行动。
连城璧含笑不语,对王怜花的狡辩不置一词,他对这位千面公子颇感兴趣。
“来了这么久,还未曾参观一下这宫中的景致,连兄有没有兴趣一道游览一番?”王怜花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扇面是一捧水墨素心兰,画风清新淡雅,他轻摇折扇,唇畔含笑,尽显一派君子之风,仿佛是在邀请客人赏游自己的府邸,浑然忘记这里根本不是他的地盘,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如此。
“王兄这个提议甚合我意。”连城璧笑得温文尔雅,但莫名令人觉得寒意顿生,有些人,笑得越是温柔越没什么好事,恰恰此间两人都是这样的人。
白飞飞跟着白颖来到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在木椅上坐下,与白颖对视。
白飞飞早先曾经推测劫走朱七七的人与快活王有仇,此举亦是为了复仇,没想到这幕后之人竟然是白静的堂妹白颖,虽然她从前并不曾听说过此人,但是种种迹象皆显示白颖并没有骗她,她本来并不想插手快活王与他的仇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只想完成自己的试炼任务,但是事关自己的身世,如今却不能置身事外了。
只是不知道白颖仇视快活王是因为白静还是因为她自己,快活王此人,对李媚娘一心一意,但是对待其他的女人向来绝情绝义,云梦仙子王云梦、幽灵宫主白静,哪一个不是被他利用欺骗、苦不堪言,焉知白颖是不是也曾被他利用伤害呢?
白飞飞在白静十多年如一日的教育下,对快活王恨之入骨,后来得知自己并非白静和快活王的亲生女儿,才略有淡化,但此仇此恨原也不是那么容易烟消云散的,如今见到有人找他麻烦,甚是幸灾乐祸。她心中暗想:若是白颖痛痛快快把她的身世说出来,先前她的那些小动作也就不与她计较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白颖转过身来,静静凝视这白飞飞,似乎在考虑应当如何措辞,良久,她缓缓开口:“其实,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白飞飞一愣,旋即目光一寒,语气冰冷,“你不想说便罢,何必骗我!”
“我没有骗你。”她面带哀切,眼中含泪,“我原本并不想告诉你,可是你既然没有死,找到了这里,来到我面前,我又怎么能不认你?”
“那你说,我的父亲是谁?”白飞飞冷冷问道。
她忽然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他不配做你父亲。”
“看来,还是快活王。”白飞飞低着头,神情不明。她只觉得心乱如麻,她也想过白颖可能会告诉她,她的父母早已双亡,或者她被亲生父母抛弃被捡了回来,也可能是白颖将她从父母身边偷走送给了白静……可是,万万想不到白颖竟然说她是自己的母亲,怎么绕了一圈,她又成了快活王的女儿,只不过这回换了个母亲,她心中疑虑重重,“倘若你所言是真,那么,你缘何要将我送人?”
白颖脸上出现愧色:“是我的错。我未婚先孕为我父亲所不容,难以保证你的安全,恰逢静姐痛失腹中胎儿,我逼不得已只能将你送给静姐……”
原来十多年前,白颖为快活王所欺,虽然没有白静那么凄惨,但也落得武功尽失,这些年来,她蛰伏于南疆,潜心修炼,网罗手下,积蓄力量,就是为了报仇雪恨,听闻白静和白飞飞先后身亡,她无法再忍,率人赶赴中原,实行复仇大计。
“飞飞,你不愿意认我,我不怪你,这么多年来,我未能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照顾你,是我的错。只是,我与快活王仇深似海,我不求你愿意帮我,只求你与你那位朋友不要阻我,好不好?”白颖双眸含泪,盈盈动人,不胜娇弱。
“你当真是我娘?”白飞飞眼中一片迷茫,轻声问道。
“我是你娘!”白颖情真意切,情不自禁地抱住白飞飞,“你是我的女儿!”
白飞飞没有挣脱,缓缓合上了眼睛,长睫轻颤,烛光摇曳,斜照出一片阴影。你若真是我娘,那么我自然会敬你爱你,好好做你的女儿,可是,你若是骗我的,那么……
白颖紧紧抱着白飞飞,目光中爱恨交织,不知恨的是谁……
此时,宫中忽然钟声大作,白颖一惊,对白飞飞说道:“不知外面出了何事,娘先去看看。”白飞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跟在了她的身后,她隐隐觉得,外面的喧嚣恐怕与连城璧和王怜花脱不了干系。
林中,枫叶正红,仿佛鲜血浸染一般炫目;远山含黛,夕阳正好,天边的云霞被落日的余晖染红,与微风带起的翩翩红叶交相辉映。
宫殿长阶之下,立着两道颀长的身影。
左侧的男子一袭蓝色云纹劲装,腰间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眉目如画,清似皓月,华贵迷人;右侧的男子一身绯色长袍绣有锦绣龙纹,手中兰扇轻摇,长发翻飞,凤眸流转,灿若骄阳,慵懒妖娆。绯衣男子的手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正当酣睡,远远看来,竟似一副绝色丹青般美好……
两个绝世独立的男子就这样静静立在一片红叶似火的枫林中,不远处一群黑衣女子持剑而立,将他们团团围住,但他们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中。
白颖和白飞飞一路来到云顶宫外,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白飞飞忽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毫无违和之感,反而极为赏心悦目,林中的两人简直堪称一对璧人。她悄悄叹气,这样想真对不起城璧,真是罪过罪过。
白颖率先开口:“看来是我招待不周,怠慢两位贵客了。”
王怜花轻轻摇着手中折扇,点头道:“的确有些怠慢了,不过我们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了,连兄以为如何?”
连城璧含笑点头,瞥了一眼王怜花,怀抱婴儿还能将扇子摇得如此优雅,倒也真不容易,只是这位千面公子抱孩子的手势也不如何正确,看来也不是只有自己对小孩子头疼。
“这位公子,看来已经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白颖脸上倒不见什么怒色。
王怜花瞧了瞧手中的婴儿道:“不错,我喜欢这个孩子,想带回去玩玩,殿主以为呢?”
“你既是飞飞的朋友,便是幽冥殿的朋友,这个孩子便送给你也是无妨的。”白颖爱怜地看了白飞飞一眼,仿佛完全是看在白飞飞的面子上才应允的。
“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王怜花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笑纳了,仿佛只是得了一只小猫小狗,也不甚在意。白颖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
白飞飞与连城璧对视一眼,忽然转身道:“我也该走了。”
“飞飞,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白颖幽幽得看着她,轻声发问。
白飞飞叹了口气,“我送我的朋友离开,然后再回来,我尚有许多问题不明……”白颖听了转悲为喜,连连点头,“好,好,娘等你回来。”
连城璧和王怜花听她自称是白飞飞的娘,不由同时皱眉,却都没有说话。
白颖派人将一行三人带出了幽冥殿,出了凤凰谷,白飞飞拦住了王怜花:“怜花公子,别来无恙否?果然祸害遗千年,你至今未死。”
“彼此彼此。”王怜花笑眯眯地回道。
“你来这里当真是为了这个孩子?他又是谁?”
“你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连城璧看了看那孩子,“是沈浪的儿子沈洛吧!”
王怜花点头,“不错。”
“你为何要救沈浪的儿子?你方才说欠了一个人的人情,怎么,那个人竟是沈浪?”白飞飞挑眉问他。
“然也。沈浪救了我一回,我欠了他人情,帮他寻回儿子是为了还他人情。”
连城璧颇感兴趣,问道:“如此,是否还清了?”
白飞飞接口道:“恐怕没有,在某些人眼中,沈洛的小命貌似比不上怜花公子的命来的金贵。”
王怜花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飞飞,你果真是我的红颜知己,我王怜花的命当然不是区区一个幼儿可以抵消的,所以我只能算是还了沈浪一半的人情。”王怜花果然是一个怪人,因为这样的理由,坚持认为自己没有还清人情。
他幽深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飞飞道:“飞飞,既然你已经不是快活王的女儿了,又与我如此心意相通,不如,嫁给我吧,从此,咱们携手红尘,浪迹天涯,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你说呢?”
连城璧听了他的话眸光一闪,唇边泛起一抹迷人的微笑。王怜花,好一个王怜花。
白飞飞冷嗤一声:“可惜,我恐怕还是快活王的女儿。”
“哦?不过这也不碍得,咱们兄妹成亲不是正好报复那快活王吗?对了,你如今是我姐姐还是我妹妹呢?”王怜花笑得分外灿烂,全然不在乎世俗礼教、人伦纲常。
“免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去找你的朱七七吧。”
王怜花摇头叹气:“我听说七七移情别恋了,喜欢上你身边这位连公子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怎能相争呢?”
“什么不夺人所好,夺谁所好?好的是谁?按你话里的意思,你是不夺朱七七所好,原来你竟喜欢城璧不成?我倒不知你何时好了男风?”白飞飞故意扭曲他的话,以此反击。
连城璧听得白飞飞的话,嘴角一抽,这是什么话?
☆、39再谈身世故
王怜花早就看出白飞飞与连城璧关系不一般,特意出言试探,如今也看了个清楚明白,所谓旁观者清,未必没有道理。连城璧脸上是在笑,可是目光中的寒意简直有如实质,纵然他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想随便得罪强敌。王怜花清晰地感觉到连城璧的身上有一种与自己相同的特质,那是一种游走于正义与邪恶的边缘,徘徊于魔鬼与天使之间的特质。
他莞尔一笑:“我不与你争了,随你怎么说。”
王怜花行事素来无所顾忌,不受道德所束缚,但是对于白飞飞这样一个奇女子,终究还是有几分好感。白飞飞与他一样,从出生起就背负上了复仇的责任,在本该是天真快乐成长的岁月中,却生活在一个阴暗的环境里,被灌输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思想,最终扭曲了性格。
他怜惜白飞飞,就像在怜惜另一个自己,只是他好歹有个真心以待的母亲,白飞飞却没有。当初他误伤白飞飞,至今心头仍时常浮现愧疚之意,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宣之于口,若有机会,自当补偿,实不必挂在口头。他出言相戏,也是因为心中隐隐将她当做了亲人朋友。
连城璧看人极准,但对于王怜花的变幻莫测也有几分摸不准、看不透,况且他本来也不认得他,还不了解他的性格,而且情系白飞飞,才会看不出来王怜花的真意,就算真的看了出来,连公子也未必会对他客气。
白飞飞未必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王怜花与人交往的方式,她也不点破,而是配合,只因两人的确同病相怜。
“你即已完成了你的目标,怎的还不走?”
“飞飞,你真是无情,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想和连兄话别吧!唉,那我就不在此间碍事了,连兄,告辞。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毋思毋念……”话音未落,人已翩然远去。
白飞飞眼中浮现笑意,真是自作多情,自负风流。相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城璧,她微微转身,静静地看着身边的男子。
连城璧没有看远去的王怜花,而是凝眸于白飞飞的俏脸,“你要留下。”不含疑问,是因为他早已明白了白飞飞的心思。
“不错。我尚有许多疑问未解……”她转眸看向远处的青山,轻声道:“白颖说,她是我亲生母亲,而我的生父是快活王,你觉得我该不该相信?”
阳光下,白衣女子香腮冰洁,胭脂无染,云鬓浸漆,青丝如瀑,美丽的眼眸如同黑宝石一般,隐隐有光彩流转,又透出淡淡的迷惘,眉间一缕淡淡的清愁,惹人怜爱。
连城璧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落在她的肩上,“不必急于判断,用心去看,总会找到真相,我会陪着你。”
“好。”白飞飞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心中微暖,仿佛只要身边的人在,她就不会迷失方向。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畔低声道:“我有事想请你帮我查探。”
连城璧微笑答应……
连城璧知道白飞飞还有疑问,有待白颖解惑,而目前白颖绝对不会伤害白飞飞,所以同意白飞飞留下,独自离开。白飞飞目送着蓝色的身影远去,神色又渐渐恢复冰冷……
白飞飞回到了云顶宫,白颖似乎是为了向她示好,当即下令从今以后白飞飞就是幽冥殿少主,白飞飞得知并没有什么反应,她不想当幽灵宫主,又怎会在乎什么幽冥殿主。
墙角摆放着的案几上有一只小巧的香炉,香炉里升起阵阵袅袅的香烟,浅浅的香气弥漫着整间香闺。淡淡的月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零碎地撒在了一把支起的古琴上,白色的纱帘随风飘拂,从窗外带进几片飘落的花瓣,轻轻的拂过琴弦……
这是白颖为她精心安排的卧房。
白飞飞坐在古琴前,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无序的琴声,显然她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里。
门外传来几声短促的敲门声,白飞飞淡淡道:“进来。”
不出意料,进来的人是白颖,她面带笑容,温柔地问白飞飞:“飞飞,这间卧房你可还喜欢,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你喜欢这把琴吗?我听说你喜欢弹琴,这把琴叫做‘绿绮’,我特意为你寻来……”
“这里很好,不必费心了。至于琴么,我很久不弹了。”
“是吗?”白颖有些失落地转头,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我想和你谈一谈我的身世。”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白颖的眼神有些哀切。
“你既然是我的母亲,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你不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快不快活?有没有什么病痛苦楚吗?”
白颖垂眸,“我与静姐有过约定,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知道,她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她的声音很低,白飞飞回以冷哼,只是在心底默念:你凭什么这样想,又何曾在乎过我?若是真的关心,又怎么会定下什么约定,不来打扰我的生活,还是,不想让我打扰你的生活呢?
“我明白了。”
“飞飞,娘自知从前亏欠了你,只盼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与你。我知道你喜欢沈浪,我便给那朱七七下了情蛊,今后再也不会有人和你争了。”
白飞飞闻言脸色有些古怪,不解地问道:“你下情蛊是为了我?”
“一半是为你,一半是为了对付快活王。情蛊无药可解,只可转嫁,若想救朱七七,必须要绝顶高手吸出蛊毒,彼时中蛊的人就是他柴玉关了。”白颖的面上浮现阴狠之色,转瞬即逝,却被白飞飞看在眼里。
“你如此仇视快活王?”
“恨不得生啖其肉,笑饮泣血。飞飞,你愿不愿意帮我?他害得我们母女骨肉分离,还害死了你的养母,你不想报仇吗?”
白飞飞没有回答她,目光触及她耳畔的梅花耳坠,忽然问道:“我在幽灵宫也见过这白玉梅花,看来你很喜欢?”
白颖见她不答,也没有逼迫,只是点头,“我素爱梅花,幽冥殿以暗器和蛊毒见长,白玉梅花是我的独门暗器。我见你轻功甚佳,今后你要继承幽冥殿,也要学暗器功夫,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独门暗器么?
“飞飞,我还不曾知晓,你是如何知道是我把你托付给姐姐的?”
“在我娘的手札上,见到了你的名字。”白飞飞漫不经心地回答。
“手札?那上面还写了什么吗?”白颖目光闪烁。
“一些幽明圣教的旧事而已,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你且先歇着吧,好好休息,娘明日再来看你。”白颖爱怜地看了白飞飞一眼,温柔地轻轻拂过她的肩,转身离开。
白飞飞躺在床上,今夜月圆,夜寒如水,锦衾覆体仍觉遍体生寒,不知为何,这里很好,却始终没有家的感觉,白颖再温柔,也给不了她亲人的温暖。她忽然十分想念连城璧,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否也在思念。
连城璧没有回幽灵宫,而是去了洛阳,因为他听说天下第一首富朱富贵就在洛阳,他来这里,是想和朱富贵谈一谈,打听一番。
自从朱七七失踪,朱富贵就有些失魂落魄,旁人皆以为他忧心女儿和外孙的安危,但是如今朱七七已经找回来了,他还是一日既往,倒教人十分奇怪,只是富贵之人或许多有怪癖,所以众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朱富贵从前虽然也爱饮酒,但并不像如今这样滥饮,他坐在自家院中,身旁放着数十个小酒坛,一身酒气,双目无神,若是认识他的人见到他这样一定要大吃一惊,因为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白发丛生,一点也没有那天下第一首富的精神抖擞、富贵逼人,不过连城璧从前并没有见过他,是以也没有什么惊诧。
他只是觉得,朱富贵似乎受了什么打击,不知想问的事还能不能得到答案。
朱富贵见到连城璧走来,晃了晃头,直起身来,靠在长椅上,眼中浑浊之色稍褪,“连少侠,就是找回七七的人吧,老夫还要多谢你为我找回了女儿,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与快活王的嚣张狂放不同,朱富贵是个生意人,待人一向十分客气礼貌,现在虽然状态不佳,但也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
连城璧谦和有礼地回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晚辈前来确有一事相询。”
“你想问什么呢?”
二十年前,朱家曾遭遇一场灭门大祸,整个朱府一百多口全部死于非命,只有朱富贵和尚在襁褓之中的朱七七得以幸免于难,这些人皆死于一群黑衣女子之手,为首的女子使的暗器就是这白玉梅花,朱富贵并不知道她们为何放过了自己,只是那女子临去之时曾经说过,一报还一报,她还是会回来的。
当他见到熊猫儿带来的白玉梅花,以为是那女子又来杀人,极是惊惧,当初她们杀人之狠辣,他依旧心有余悸。
近来朱富贵的反常似乎得到了很好的解释,但连城璧始终觉得其中仍有隐情。
☆、40火焚神仙居
快活王近来过得很不顺心,手下的人办事不利,至今仍然没有找到那些挟持朱七七的黑衣女子的下落,他称霸武林这么久,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的威严。待找到那些人的下落,他定要教她们瞧瞧他的手段。
更不顺心的事,是朱七七所中的情蛊,本来已经得到压制,却突然恶化,他的宝贝女儿已经面无血色、日渐消瘦,时常心痛如绞,既中情蛊,便会为伊消得人憔悴,最终相思致死。朱七七长得很像李媚娘,是以快活王格外宠爱她,见到她这个样子分外心疼。
现在的蛊毒十分厉害,连叶神医的针灸之术也无法救治,他匆匆招来神医,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朱七七的病痛。
虽然他可以吸取蛊毒,但是不到最后关头他还不愿意这么做,要知道放眼天下,他早年结下的仇敌根本不计其数,如今慑于积久而成的威势不敢妄动,但是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必然会纷纷冒出头来,寻他报仇,这下蛊毒之人存的或许就是这样的心思,对付不了他,就从她的女儿身上下手。这世上向来不乏落井下石之人,他一定要早早做好准备才行。
叶神医提出可以以千年寒冰抑制蛊毒发作,但是从朱富贵那里得来的千年寒冰已经用尽,寒冰罕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
叶天士并非独自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青年,正是他的得意弟子梅无柳。叶神医甚是喜爱这个弟子,所以常年带在身边,指点其医术。
梅无柳听到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接口道:“师傅,千年寒冰无处可寻,可否以万年玄冰替代之?”
叶神医连连点头,“当然可以,而且万年玄冰疗效更佳,你怎么忽然提到这个……”
“师傅莫不是忘了,您老人家也曾见过的。”梅无柳轻声提醒道。
叶神医经他一提醒,也记了起来,他一拍脑袋,道:“老夫想起来了,记得昔年游历天下时,曾经在天山偶然见到过万年玄冰洞穴,你不妨派人前去寻找,只不过此去路遥道远,而且那洞穴外有灵兽守护,又十分难寻,若是……怕是要来不及……”叶神医说得含糊,快活王却听得明白,寻常人去恐怕来不及取回来,朱七七就要香消玉殒了。
他皱了皱眉,“既然如此,就让本座跑一趟吧,还请神医带路。”
叶神医还不曾回复,梅无柳便上前一步道:“师傅年纪大了,恐有不便,城主大人,无柳也识得那个地方,不如让我带您前往。”
快活王欣然同意,“你这小子,不错不错。”若非梅无柳提醒,叶神医也想不起来,所以此时快活王看他很是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