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事儿,都习惯了。”赵如玉说着,眉眼间是深深的无奈和落寞。
年春妮也不好在说什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你多保重,我跟他们一起上路。”
赵如玉点了点头:“走吧,我也不好再留你了,让你看了笑话不说,还……”
“好了如玉,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年春妮握住赵如玉的手,微微叹息:“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赵如玉回握年春妮的手,“春妮……你……算了,好好的。”
“嗯。”年春妮狠狠地点头,突然有些想哭。
明明从前还是针锋相对的人,如今却也能生出几番惺惺相惜的感慨来。
年春妮突然又想到了绿穗,他们从初见是就仿若多年不见的好友,一直相亲相爱,相互陪伴,可是突然有一日,两个人就走上了决裂的路,再也回不了头。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还真是奇怪呢,从前是朋友的,如今成了陌路。从前谁看谁也不顺眼的,如今竟能相互怜惜,成了朋友。
真的是世事无常呢……
“哟你在感叹什么?”车帘被人打起,孟三钻了进来,看着倚着车框长吁短叹的年春妮奇道。
年春妮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在想你还真弄了一辆马车来啊?”
“谁让你脚扭着了呢?”孟三摊手:“我是这么热心肠的人,怎么忍心看着你这样子还要跟着我们骑马颠簸呢。”
“哦,热心肠的人,你怎么也钻进马车了呢?”年春妮歪了歪头,看着孟三。
“我自己的马用来拉车了,我不进来去哪儿?”孟三反问。
年春妮抽了抽嘴角,默默低下头去,虽然自己对马好坏不怎么熟悉,但是也知道孟三的马用来拉车实在是有些委屈了那马。
想了想,年春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真是委屈了啊。”
“没事没事,也不算委屈,三爷我也好久没坐车了,这次啊,也算是……”
年春妮打断孟三的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个,我说的是你的马委屈了。”
“……”孟三默默地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再理年春妮了。
年春妮乐得自在,自己慢慢地活动了活动扭着的脚,又把自己的包袱拽了过来,翻检着没丢什么东西。便将包袱抵在下巴上慢慢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车外的香味唤醒的。
年春妮打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孟三和他的那些人手里拿着烤兔腿和烤鸡腿再吃。
年春妮默默地吞了吞口水,一把把帘子放了下来。
“哈哈……”外面传来孟三好心情的笑声。
帘子被人打起,之前年春妮见过的那个侍卫模样男子递了一根鸡腿给她:“姑娘吃吧。”
年春妮咬了咬唇,最终决定不装那矫情样了,甜甜地冲着人家笑了笑,年春妮一把抢了过来:“谢谢。”
“哎哟,我说年姑娘啊,你出来和我们一块吃吧,瞧瞧你那模样。”孟三在车外面嚎:“外面的比你手里的更香啊。”
年春妮钻出车厢,疑惑道:“孟三,你不过就是随手捎上我对我这么照顾了做什么?不会是我师父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了吧?”
“我说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玩意儿啊?说的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孟三皱眉,踹了身边的人一脚:“去给年大小姐解释解释你们三爷和越神医什么关系!”
“你还跟越师父有关系?就不怕颜师父……”年春妮碎碎念。
孟三的脸猛地红了起来:“老子是那种人吗?年丫头你太过分了!!!!”
被孟三踹了一脚的那个赶紧跑过来同年春妮解释:“年小姐您误会了,我们爷和越神医那是过命的交情。他们认识也有十多年了,越神医的事儿就是我们爷的事儿,您是越神医的徒弟,就跟是我们爷的徒弟一样。”
“谁是他徒弟了!”
“谁敢要她做徒弟!”
年春妮和孟三异口同声地说,还不忘瞪一眼那个说话的人。
年春妮又啃了几口鸡腿,同孟三道谢:“那个……谢谢你了啊……”
“哟,你第一次和我好好说话呢,真是难得。”孟三感叹。
“孟三。”年春妮咬了咬唇,喊了孟三一声。
“做什么?你不是说你看上我了吧?我可是有妻室的人!”
年春妮抽了抽嘴角,十分和善地同他笑了笑:“孟三你实在是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要问一问,你们此去中京,可是知道我师父在哪儿?”
孟三听了年春妮这话,脸色却变得奇怪起来。
年春妮心里一惊,问道:“怎么?我师父他们出了什么事儿吗?”
家长里短卷 020:及笄意外
“年姑娘啊,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啊。”孟三试探着同年春妮商量。
年春妮心里一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声音里莫名的带上了哭腔:“你说。”
孟三奇怪地瞧了年春妮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犯不着哭啊。”
“你快点说!”年春妮怒道。
“得得,我这就说。”孟三伸了伸手:“呐,你也晓得你那越师父的性子,我离开中京的时候,他们俩的确是在中京的,可是你那师父是那种能安安稳稳的人吗?不是啊!所以这次咱们回去,他们可就不一定在中京了啊。”
“……你之前怎么不说啊。”年春妮有些无语。
孟三却一副知心大叔的模样:“我就是说了你也得去中京啊不是?说不说的有什么区别?”
无法否认孟三说的都是事实,年春妮有些憋屈:“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啊!”
“哎?年姑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这不是你问我的吗?”孟三一副你有病吧的神情看着年春妮。
年春妮默了默,默默地转身打起车帘,默默地挪了进去。
一路上,年春妮都很安静,不管孟三怎么逗她,年春妮都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副入定老僧的模样。惹得孟三啧啧称奇。
好不容易到了中京,年春妮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激动和欢喜,不过是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罢了,年春妮无奈地叹气。
孟三见不得年春妮这副神神叨叨地模样,忍不住上前拍胸脯:“年姑娘啊,你放心,我立马着手找越神医,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这客栈你随便住!啊。你孟三爷付钱。”
年春妮皱了皱眉:“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你有几个钱?你还找不找你师父了?你有钱啊,就先留着,这中京啊贵着呢,做什么也费银子,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吧啊。”
孟三话音刚落,客栈里的店小二就一脸谄媚地出来给年春妮引路:“姑娘可就听三爷的吧,三爷啊银子多得很,不差您住这几日的。”
孟三瞪了小二一眼:“就你话多,把这位姑娘照顾好了!”
“哎。三爷您放心。”店小二打着千,一个劲地冲着年春妮笑。
年春妮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便冲着孟三行了一礼:“那春妮便多谢了。若是有师父的消息……”
“你就放心吧。我先走了。”孟三拍了拍年春妮的肩膀,转身上马。
年春妮看着孟三绝尘而去的背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还有三天,便是自己十五岁的生辰了呢。
记得之前越疏狂还说一定要好好给自己过这个生辰,如今却是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十五岁。就及笄了……就真的不再是小姑娘了啊,年春妮趴在桌子上微微叹气。
本来就不是小姑娘了,有什么好想的,只是……进来,年春妮越发的忘记自己从前的生活,真真正正的把自己当成年春妮来过了。只是骨子里还是妄想着逃离罢了,真是矛盾啊!
“姑娘,热水给您送进房里吗?”
外面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年春妮爬了起来,把门打开让人进来,问道:“小哥,你可知道这城里头有位越神医?”
店小二尴尬地笑了笑:“姑娘,这个我可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呢。”
“哦。”年春妮点了点头,有些落寞。
第二日一早。年春妮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跑下楼在客栈门口等着孟三。
一直到了下午,孟三才到客栈来,一看到门口的年春妮便吓了一跳:“你怎么这儿?”
“我等着你啊。”年春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一个踉跄。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年春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在这儿蹲着久了些。”
“那你不会在里面坐着啊。”孟三皱眉,伸手扶住年春妮,把她往里面带。
年春妮摆了摆手:“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进了客栈坐下之后,年春妮积极地给孟三倒着水:“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孟三看着年春妮的表情皱了皱眉:“年姑娘。”
年春妮手一抖,垂下眼帘:“没有消息吗?”
孟三点了点头:“年姑娘你也别着急,我会继续派人找的,若是……实在找不到了,我直接派人送你到普陀山去,反正他们总会回普陀山的不是?你就安心住着,若是想走了,也成,到时候我送你走。”
年春妮努力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谢谢。”
“谢什么啊!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孟三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年春妮道:“啊对了年姑娘,你若是想走,也要两日以后,我这几日忙得很,没什么空去送你。”
“我也不用你送啊。”年春妮奇怪。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你毕竟是越神医的徒弟,我若是就这么对你放任不管了,以后见了越神医难免气短,你就安生的在住上两日又能如何?”
年春妮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下来。
两日后,便是年春妮十五岁的生辰。
年春妮一早起来,对着镜子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梳子给自己梳头,似乎是有什么说法,及笄之后便不能像从前一样梳团子头或者什么双髻了。但是单髻年春妮也不会啊,梳马尾辫年春妮倒是梳的麻利,可是……这儿男的才这么梳头呢。
一个头发也能难倒年春妮,年春妮鼓了半天嘴,终于决定将头发一分为二,把上面的头发用丝带扎了起来,又随便挽了挽,有缠上根丝带,年春妮看着镜子里那个比较现代气息的发型微微舒了口气,总算是弄起来了。
方要推门出去要一碗面吃,店小二就敲门进来,放在桌上一万长生面。
年春妮睁大了眼睛,问道:“这是?”
“有公子特地为姑娘点的,那位公子还说姑娘吃完了生辰面,便去街上。”店小二说完就退出去关上了门。
年春妮看着眼前的面,眼泪啪叽啪叽地往下掉。
她一面吃面一面抽着鼻子,觉得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也不知道是谁知道她今日的生辰,或许是孟三吧,或许孟三听越疏狂提起过,便记住了。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人,但是不管是谁,这世上总归还是有人来为她过一个生辰的。
年春妮吃完了面,有拧了一把鼻子,收拾了收拾自己的包袱,背着就下去了。
她记着之前孟三说过,两日后就会送她走的,不管去哪儿,总归是要带好自己的东西的。
客栈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风车,年春妮走到门口就愣住了。
一声熟悉的嬉笑声从身边传来:“丫头是不是看到为师为你做的风车都感动坏了?”
年春妮泪眼朦胧地转过头去,就看到越疏狂懒懒地用手臂支在颜疏青肩上,笑的一脸荡漾。
年春妮抽了抽鼻子,唤道:“师父——”
颜疏青转头瞪了越疏狂一眼,斥道:“看吧,早就说了别玩这一招,白白的把春妮招惹哭了。”
“这说明小徒弟和咱们感情深呐!”越疏狂毫不在意地接着颜疏青的怒意,转身快步走到了年春妮身边,抬起袖子来给年春妮抹眼泪:“好了好了,丫头不哭了,师父们这不是都在吗?”
“那……”年春妮一抽一抽的抱住越疏狂的袖子狠狠地擤了一把鼻子:“那你们之前死哪儿去了?”
“……”越疏狂的手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还是一脸眼泪的年春妮,又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一大滩鼻涕,大叫一声,跑到一旁甩袖子去了。
“春妮,是为师不好,答应你的事儿没有做到。”颜疏青瞥了越疏狂一眼,上前摸了摸年春妮的头发。
年春妮猛地摇头:“没事,我就是……我就是看到你们太高……太高兴……了。”
颜疏青笑着拍了拍年春妮的头,瞬间也僵住了。
年春妮不解地抬头看了颜疏青一眼,问:“我又没有用颜师父的袖子擤鼻子,颜师父怎么了?”
“你这头发……”颜疏青愣了一会儿,将年春妮转了过去,看着她的头发默然无语。
年春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一把头发:“没人教过我怎么梳头……”
“没事,为师教你。”颜疏青冲着年春妮笑了笑。
越疏狂此时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年春妮:“不行死丫头你现在不能去学梳头,你得先给为师把衣服洗了!”
年春妮此时情绪已经缓了下来,看了越疏狂两眼,试探着问:“那师父是要裸着吗?”
“……”越疏狂咬牙,转头对着颜疏青说:“怎么办,不想给她办什么及笄礼了,就这么着得了,做什么及笄啊?”
“师父,你要给我办及笄礼?”年春妮眼睛闪了闪。
“谁说的?不办!”越疏狂瞪了她一眼。
“师父快点把外袍脱下来,徒儿给您洗的干干净净的。”
“……春妮,以后不要这么没骨气!”颜疏青无奈的抵着额头,教育年春妮。
“哎哟,大家伙儿都在呢,那走吧,我都布置好了。”孟三不知道打哪儿窜了出来,看着年春妮笑的活像一只狐狸。
家长里短卷 021:及笄之礼
一下马车,年春妮就被眼前的大院子惊住了。
年春妮见过的最大的院子不过是棠樾郡郡守府,可眼前的这个院子却比郡守府还要大上半分。一进门,年春妮就觉得这个院子的主人定是一个爱好玩乐的。院子里,除了一个巨大的秋千以外,竟是些木头雕的小玩意儿,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瓷坛子,不晓得是装酒的还是其他的。院子的主路上居然铺着些许花瓣,正冲着大门的门厅里,似乎还挂着红绸子。
“这是……有人要娶亲吗?”年春妮愣愣地转过头来问越疏狂。
越疏狂嘴角抽了抽,推了孟三一把,问道:“这就是你布置的?”
孟三点头:“够不够喜庆?这可是我自己的别院,我爹娘都不知道的。”
颜疏青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问他:“你究竟有没有见过人家及笄礼怎么办的?真就像春妮说的活像是有人要娶妻了。”
孟三一仰脖子,十分肯定道:“我怎么没见过人家及笄礼,我的那些妹妹们及笄礼我可是都去过的。”
“嗯,师弟,你这话倒真是冤枉孟三了,孟三那么多相好的,还能连一次及笄礼都没看过吗?”越疏狂在一旁帮腔。
“姓越的你个没良心的,三爷我千里迢迢给你把你的小徒弟带到中京让她住那么好的客栈,还帮着你们坑人家小姑娘,你倒好,就知道拿我的痛处。”孟三龇牙咧嘴地往越疏狂身上扑。
“孟三,你要是敢扑上去,我颜师父会让你立马不会走了你信不信?”年春妮在孟三身后喊。
孟三僵住,默默地转过头来笑道:“嘿嘿,误会误会。小丫头嘴别这么快嘛,我也没想干什么。嘿嘿……嘿嘿……”
“快别嘿了。”年春妮笑道:“话说这是为我准备的?”年春妮指了指院子里的花束。
孟三赶紧点头:“怎么样年丫头,为了让你过一个此生难忘别开一面独树一帜的及笄之礼,我可是费劲了心思了。”
“……我谢谢你啊。”年春妮白了孟三一眼,转头看着颜疏青和越疏狂一脸感激地跪了下去:“师父——”
颜疏青赶紧撑住年春妮,将她扶了起来,嗔怒:“你这是做什么?”
“师父,你们对春妮真的是……真的是……”年春妮脸色一急:“哎呀,我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反正,真的很感谢师父就是了。”
越疏狂也收敛了一向的不正经。难得正经地摸了摸年春妮的头,笑道:“好了,丫头。别这么唧唧歪歪了,你啊,是为师唯一的徒弟,师父们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就是。春妮,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可不许哭哭啼啼的。”颜疏青亦笑了笑。
年春妮扯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使劲地点了点头。
“唉唉唉,我说你们师徒三人相亲相爱把家还,把我这一顿斥,你们这是几个意思?”孟三在一旁看着不乐意了。
“你才几个意思就是几个意思啊。”年春妮歪了歪头。
“好了。孟三,你找的人呢?”越疏狂伸了伸手,止住两个人。问孟三。
孟三却哼了一声:“这个时候想起你三爷来了?”
“是是是,孟三爷,快些把你请来的人请出来吧。”颜疏青打了个千,对着孟三拱手。
“嘿嘿。”孟三似乎很满足似的,一溜烟地跑进了院子里。
“师父。你们还请了什么人?”年春妮看着孟三远去的身影有些疑惑。
“丫头,及笄对女子来说是大事儿。你既然跟着我们出来了,自然没有了家中长辈,可是这礼还是要做全套的。孟三在中京也算是有些人,托他请一位有分量的妇人来为你主持及笄礼,也算是师父们的一点心意。”
“师父……”年春妮抿了抿嘴,冲着越疏狂和颜疏青笑的一脸纯真模样:“那春妮就谢谢两位师父了。”
“呐,这感谢的事情都和我没关系啊?”孟三从门厅里出来,正巧听到了年春妮这句话,装模作样的撇了撇嘴。
颜疏青摇头:“孟三,你就别在多嘴了,顶多明年普陀山的新茶我多给你一些便是了。”
“哎,这个好啊。”孟三咧了咧嘴,“那也别耽搁时间了,快些走吧。”
颜疏青点了点头,伸手拉住年春妮,跟在孟三后面穿过花厅。
一位贵妇人正坐在堂下,微微眯着眼,听到动静才睁开眼看了一眼堂下站着的四个人。
“小三子,都来了?”那妇人问。
“都来了,姨母。”孟三恭恭敬敬地回答。
年春妮此时抬头看了一眼那妇人,微微发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金丝烫边暗紫色衣袍,料子是年春妮从未见过的华贵。那妇人不但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解释浑然天成的富贵之气。
年春妮突然好奇起孟三的身份来。
即便这里是中京,一个纨绔子弟的别院竟能比得过棠樾郡郡守,那么这个纨绔子弟的后台未免也大了一些吧。
年春妮抬眼看了颜疏青一眼,颜疏青扯了她一下,示意她老实一些。
年春妮无奈,只能又低下头去,却又听到孟三那姨母说:“这就是那及笄的姑娘吧?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颜疏青推了年春妮一把,年春妮赶紧上前几步跪了下来,依言将头抬了起来。
“嗯。”那人眯着眼睛打量着年春妮,点头道:“倒是个水灵的丫头,听说你打小就没爹没娘的,被你师父们养大,也怪可怜的。”
“啊?”年春妮一惊,冷不丁试着腿上一麻,赶紧点头道:“啊。”
“这女人啊,一辈子统共不过体面两回,这一回啊是及笄,一会儿啊是出嫁。你这孩子既然选择了拜入他们普陀山,这出嫁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嫁不了了,这及笄便是你顶大的事儿了。我虽说不是你家中女长辈,可是我好歹也同你师父们有些交情,你这个礼,我身为端王府正妃倒也主持得起。”
端王府?
年春妮傻了,原来这还是王府的正妃来给自己一个乡下的小丫头做什么及笄礼?
年春妮想回头看一眼越疏狂或者颜疏青来定定神,可是又害怕触犯了什么贵族门规,一不小心就给咔嚓了。顿时觉得跪在地上十分难忍。
那王妃却还在说着话:“这些年,小三子在外面惹了不少事儿,也多亏了越、颜二人帮衬着,我们小三子自小没了娘,都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他呀难免娇惯了些……”
“姨母,咱今儿可不是来追忆我怎么长大的啊。”孟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妃看了他一眼,拍腿道:“哦,对,是给这孩子及笄礼的。瞧我这记性。”
“王嬷嬷,来,把这丫头带下去好好收拾收拾。”
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一个老婆子,上前拉起年春妮的手臂,往屋里带,一边走一边念叨:“姑娘你这身子骨可真是弱得很。”
进了屋,年春妮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摁到了椅子上,老嬷嬷拿着两根看起来像是缝衣服的线,对着年春妮的脸就下手了。
“啊——”年春妮尖叫。
“姑娘忍着些,匀面罢了。”老嬷嬷说着,眼神如炬,手下毫不留情。
好不容易匀完了面,年春妮浑身都出了一层汗。那老嬷嬷又不晓得从哪里找出了一身衣服,层层叠叠层层叠叠啊,年春妮穿完了衣服觉得浑身又出了一层汗。
穿戴完了,那老嬷嬷却又把年春妮摁在了椅子上,年春妮都要哭出来了,有些发颤地问道:“老嬷嬷还要做什么啊?”
王嬷嬷笑着将年春妮的头转过去,对着镜子给她细细地梳起头来:“姑娘啊,这以后就是大姑娘了从前梳的那些头可就不能再梳了,老奴教给姑娘这几样梳头的方法,日后姑娘就能带簪子梳单髻了。”
年春妮对着镜子笑了笑:“谢谢嬷嬷。”
梳完了头,年春妮跟在王嬷嬷身后又回到了院子里,越疏狂原本懒懒地倚在柱子上,看到年春妮出来时,立马弹了起来。他指着年春妮同颜疏青耳语:“看不出来啊,咱们这个小徒弟还挺经得起打扮的。”
孟三撇了撇嘴,道:“你们两个说悄悄话就不能小点声?非要让我听见不成吗?”
“哎你听见怎么了?你说我们家丫头难道打扮起来不好看吗?”越疏狂不乐意了,就好像自家种出来的地瓜让人说是苦的一样。
孟三瞥了年春妮一眼,冷哼:“就那个模样,也能算得上是……”
“啊,这服饰妆容可都是您姨母的眼光呢。”颜疏青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孟三嘴角一抽,硬生生将那一句话改成了:“就这个模样怎么着也算得上是国色天姿了吧。”
年春妮走近听到这一句话,脚下一崴,差点扑在地上。
王妃抬了抬头看了年春妮一眼,皱了皱眉:“女子淑德最为贵,你怎么这般的毛手毛脚?”
年春妮脸红了红,刚想开口道个歉什么的,那王妃就又说了一句:“跪下吧。”
家长里短卷 022:中京之行
年春妮听话的双腿一屈,立马跪在了王妃面前。
孟三捂着嘴别过头去吃吃地笑着。
“不是跪我。”王妃摇了摇头。
按照王妃的指示,年春妮跪了一个方向。看着王妃净了手,过来又给自己重新绑了一边头发,然后有人捧着罗帕和发笄。
王妃又念了一大串的什么“令月吉日,始加元服……”一大串的听不明白的祝词,好不容易念完了,王妃就准备给年春妮插上发笄。
“咦?”王妃疑惑地皱了皱眉,似乎是才发现周围没有发笄。
“啊,在这儿。”越疏狂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一支质地上佳的玉簪递了过去。
年春妮嘴角抽了抽,万分无奈的将头低了下去。年春妮一直担心这王妃上了年纪会不会眼神不好,可是年春妮还没试着怎么着,就听到王妃身边的王嬷嬷唤道:“姑娘,行三拜吧。”
三拜?
没人和她说过这事儿啊,年春妮甚至不知道这三拜是哪三拜,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丫头,家无父母,拜我们就是了。”越疏狂咳了一声,向年春妮使了个眼色。
年春妮瞥了王妃一眼,冲着越疏狂轻轻点头。
行过三拜,这边算是礼成了。
颜疏青上前将年春妮拉起来:“春妮,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姑娘了,切不可再如从前那般任性妄为了。”
年春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我以前很任性吗?”
“难道你不任性吗?”越疏狂皱眉:“我给你的信你难道没收到吗?”
“切勿焦躁?”年春妮问,“可是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啊,师父你不知道我当时……”
“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能救你出来。这次你自己说,若不是恰好被孟三碰上你了,你能安然无恙地到中京来?即便你来了,你能找得到我们吗?”越疏狂阴着脸问她。
年春妮低下头去。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确这次能够好好地到达中京,的确是多亏了孟三了。可是,若没有孟三,年春妮就不信自己到不了。
颜疏青叹了口气,抚上年春妮的发顶:“春妮,师父们在中京同一些权贵周旋,你从不了解这些事情,带你来,是怕你闯祸,更是怕你过的不自在。并不是所有京中权贵。都如同孟三这般不找边际,师父们手上的事也不过这一两日就结束了,原本是打算结束这边的事情之后。就去接你……春妮,同师父说说,在归家客栈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非走不可?那青络即便是去了木山书院知道了什么,你也能应付的是不是?”
送走王妃刚进院子的孟三凑了过来问颜疏青:“哎,你刚才那句话是骂我啊还是夸我啊?”
颜疏青皱眉:“孟三。我再问春妮事情,你别插嘴。”
“哎我这不是也是为了……”
“孟三。”越疏狂喊了他一声:“我这几日新配了几味药,你要不要啊?若是要,就跟我走。”
颜疏青看着两个人走远了,才又问年春妮:“你可是又遇上什么人了?”
年春妮点了点头:“是莫归和绿穗。”
“莫归?”颜疏青皱眉,似乎一时之间想不起这是谁。
“清泉镇苏家莫归。”年春妮提醒。
“苏莫归啊。”颜疏青叹了口气。“之前在清泉镇的时候倒是有过几次交道,唔……春妮怎么会和这人有关系呢?你得罪过他?”
年春妮脸色一红,讪讪道:“小时候一起玩来着。然后他家的妾室看我不顺眼。”
“……”颜疏青好笑地看着年春妮,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会是和人家有一腿所以人家妾室才看你不顺眼吧?”
“颜师父你怎么也这么没正经了!”年春妮红着脸抬起头瞪了颜疏青一眼。
颜疏青笑了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不过是感情纠葛,怎么就能逼得你不得不走了呢?”
年春妮感叹:“颜师父你是不了解他们,莫归若真的想对付什么人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而绿穗……我就是觉得没法子面对她。”
颜疏青叹了口气。点头道:“算了,知道不是别的什么事儿。为师也放心了,去喊你越师父过来吧,今日带你去街上逛一逛,后日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哪里?”年春妮怔了一下。
“普陀山。”
越疏狂他们出门的时候孟三还在一个劲儿地喊着他们住下,说什么院子大得很,又没有美娇娘,为什么就不能住下呢?一个人住着很寂寞啊。
越疏狂头也不回:“你去寻几个美娇娘不就好了吗?”
到了街上,越疏狂悠哉悠哉地在前面走着,年春妮和颜疏青在后面跟着,却不知道越疏狂到底要买些什么。
年春妮忍不住喊道:“越师父你这是往哪儿去啊?”
越疏狂站住,愁眉苦脸地转过身来,看着颜疏青:“怎么办啊师弟,一想到要回普陀山我这心里就发毛,我看着中京这街上我是什么都想搬回去啊!”
年春妮怔了怔,突然觉得普陀山似乎没有之前越疏狂说的那么仙境。
颜疏青却只是摇头道:“每年回去的时候你都这样,好在今年你也不必买什么,给春妮买几身衣裳就是了。”
“凭什么我什么也不买,要给丫头买啊?”越疏狂撇嘴。
“师兄!”颜疏青无奈的摇头,领着年春妮往成衣店去了。
越疏狂在后面顿了一顿,也跟着进了店。
颜疏青拿了一条红裙子,越疏狂就给扯下来:“不好看太艳了。”
颜疏青又给春妮找了一身月白长裙,越疏狂又给扯了下来:“不好看,太素了。”
年春妮嘴角抽了抽,拉了拉颜疏青的衣角,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颜疏青笑着点头。
转身从成衣那儿找了一件青色长衣。越疏狂又一把扯了下来:“什么玩意儿,太难看……”
“给你的。”颜疏青憋着笑,淡淡地说。
越疏狂又赶紧把那件衣服扯了回来,在身上比量了比量,咧嘴笑道:“真好看。”
颜疏青和年春妮都白了他一眼,越疏狂又赶紧跟在两人后面:“丫头穿那两件衣服都挺好看的,咱们一起拿上好了,不用再挑了。”
颜疏青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而是又细心地为年春妮选了两身裙子。又去隔壁鞋履店买了两双鞋子。
“好了好了,咱们这出来一趟,也不能光给丫头买东西吧。”越疏狂在一旁皱着眉。
“……”年春妮无语。默默地低下头去。
颜疏青却是好笑地看了越疏狂一眼:“往常也没见你这般小气过。”
“我哪里小气了?我这是担心丫头不好意思了!”越疏狂推了推年春妮:“丫头,你可千万别不好意思啊,为师来中京一趟能捞不少银子的。”
“呵。”颜疏青冷笑一声。
从街头逛到街尾,除了给年春妮买了几身衣服鞋子以外,颜疏青买的竟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什么木头小人,什么风车还有几个糖人和一些珠子啊什么的。
“师父,这些是?”
颜疏青笑着同年春妮解释:“普陀山也有很多小孩子,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普陀山,但是有对外面的世界好奇,所以每年我们都会带些东西回去。”
“普陀山不是只有你们?”年春妮愈发好奇了些。
“自然不是只有我们的。”越疏狂笑道:“若是只有我们。我们的名声要靠什么人宣扬出来呢?”
“……”年春妮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到了傍晚,越疏狂将他们一路上买的大包小包的搬到了一家客栈里,颜疏青便带着年春妮去了一家酒楼。
一进引梅轩。孟三那张笑吟吟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怎么样?是不是看到我很吃惊啊?年丫头,我都说了我和你家师父那是过命的关系,他们这就要走了,我怎么能不来送一送行呢?”孟三冲着年春妮奸笑。
年春妮扯了扯嘴角,以示回应。
孟三撇嘴:“太不热情了!太不热情了!你师父怎么教的你?”
颜疏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对我们有意见?”
“……”孟三讪讪地笑了笑,安稳稳地坐到了座位上。突然又问:“越疏狂呢?”
“不想见你,回去歇着了。”颜疏青淡淡地说着,伸手倒酒。
“什么?”孟三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一般。
年春妮忍着笑,接过颜疏青手里的酒坛,给颜疏青倒满了酒又去给孟三倒。颜疏青看着眉尖一跳,最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都没有说。
孟三没有注意年春妮的动作,只是习惯性的伸手拿起杯子就往嘴里灌,“噗——”
年春妮愣了一下,转头看颜疏青。
“你奶奶的,你们师徒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不知道老子滴酒不沾啊!谁给老子倒得酒啊!”孟三一边喊一边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年春妮,又转过头来冲着颜疏青吼:“这丫头不懂事你不会在一旁提点着些,老子这几日也没把你怎么样啊,也没把越疏狂怎么样啊,你不带这么玩我的吧?”
“哟,孟三这是怎么了?”此时踏进门的越疏狂看着暴跳的孟三一脸好奇,可是深究之下,眉眼之间却有藏不住的偷掖。
“一群没良心的!”孟三哆哆嗦嗦地指着越疏狂。
颜疏青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孟三,你能喝酒。”
“什么?”孟三不敢置信地看着颜疏青,“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能喝酒了。”
孟三的脸色突然一阵青一阵白,煞是好看。
家长里短卷 023:临别醉酒
“我真的能喝酒了?”孟三又问了一遍,看到颜疏青肯定的表情,孟三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越疏狂:“老子地窖里的三十坛上好的女儿红啊,你给老子吐出来!”
“吐出来的还能是酒吗?”年春妮咂舌,“孟三原来你好这口?”
“……”孟三气红了脸,开始划拉桌子上的酒:“得得得,老子不请你们喝酒了,都别喝了。”
年春妮看着孟三孩子一般的行为,笑着摇了摇头,问颜疏青:“颜师父孟三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颜疏青端起酒杯掩着唇同年春妮道:“孟三之前日子过得太过于舒适,脚趾经常疼,又加上从前经常往那些阴湿的地方跑,师兄给他诊断之后,说是痛风,要他戒了酒。这孟三倒也是个遵医嘱的家伙,果真就滴酒不沾了。不过也亏了他那么听师兄的话,这病也不是好不了的病,年前师兄给他把脉的时候就已经没事了。但是师兄还是坑走了他那一地窖的酒……”
“师弟,我可不是坑来的。”越疏狂不乐意了:“我那是正大光明地讨来的好吗?”
“你那和抢差不了多少!”孟三瞪了越疏狂一眼。
年春妮摇头故作叹息:“哎,好在你们只有三个人,若是有三十个人岂不是要说出三十种法子来。”
孟三怎么想都是自己吃了亏,坐在椅子上老实了一会儿,又凑到越疏狂跟前头,跟他商量:“越疏狂啊,你们这次会普陀山要带的东西挺多的吧?”
“还行,不用麻烦你送我们进去了。”越疏狂和颜疏青碰杯,喝的十分惬意。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次带着年丫头,再加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比以往繁重吧,你看……”
“那三十坛酒不碍事的。”越疏狂冲着孟三笑了笑。
“……”孟三抽了抽嘴角,暴怒而起:“三十坛啊!越疏狂三十坛!!不是三坛两坛!你们就一辆破马车三个人,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材,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尼玛你还要带三十坛酒!你知不知道你们回普陀山就要走十天啊!你是要累死你的马啊!”
“孟三,你似乎忘记了,我们的马是你送给我们的,所以就算累死了也不是我们的马。是你的马。”颜疏青云淡风轻地提醒孟三。
“好,我的马,那你们也太没良心了吧?不是说医者仁心吗?马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们就忍心……”
“我能插句嘴吗?”年春妮抬了抬手。打断孟三的话:“那个,我们一路上不急着赶路的话,又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的马还能累死它吗?”
“当然不会了丫头,为师告诉你啊,这什么东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啊。都不会累死的,但是会不会得痛风就不好说了呢。”
“越疏狂!”孟三咬牙。
越疏狂风流一笑:“做什么?”
孟三踢开凳子就奔到了越疏狂身边,揪起了越疏狂的领子。这时候引梅轩的门被店小二推开,一盘盘令人食味大开的菜端了上来。孟三放开越疏狂就扑到了桌子上揽过一盘醋溜肥肠道:“我的!”
“……没人和你抢啊。”年春妮有些大开眼界地感叹。
“肥肠这种东西,其实就是猪大肠啊,孟三你知道猪大肠是什么吗?你知道猪大肠是用来排泄什么的吗?”越疏狂摸着下巴凑到孟三耳边。
“越疏狂你给老子闭嘴!”
话音一落。孟三又站起来将放在年春妮面前的一盘茄子圈了过去:“这个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