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年春妮也站了起来一把把盘子抢了过来:“我的!”
“什么你的?这是老子的老子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你结巴?”年春妮瞥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筷子的茄子放进嘴里。
孟三看着年春妮的动作愣了一下。旋即将整盘茄子倒进了自己碗里:“你来抢啊!”
年春妮:“……”
颜疏青看不下去了,一边摇头一边把后来上的几个菜推得离孟三远了些:“孟三,多大的人了,你丢不丢人?”
“哼。”孟三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一盘醋溜肥肠和……一碗茄子满脸满足。
“原来他喜欢吃这个啊?”年春妮叹气:“早知道你只喜欢吃这两样的话。我就不和你抢那一筷子的茄子了。看你可怜的……”
孟三又要发火,被越疏狂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好好吃你的饭。”
吃顿饭也能吃得这般的鸡飞狗跳。还是中京贵族,年春妮一顿饭下来,觉得自己三观碎的一片一片又一片是怎么粘都粘不起来了。
因为自己及笄了,孟三说什么也要让年春妮喝一杯,当然,缘由是因为他实在是喝大发了,被颜疏青轻轻一推就倒在了桌子底下。越疏狂看着孟三的怂样自个儿嘿嘿的笑着,笑着笑着也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剩下还算清醒的颜疏青和一直清醒却希望自己不清醒的年春妮默默相觑,好在这家酒楼规模比较大,颜疏青保持着最后的清醒跟年春妮说:“找店小二要三间上房,把我们都抗进去。”
年春妮点头,刚走出引梅轩,身后就传来“咚”的一声,年春妮回头,果然看到颜疏青一头栽倒了桌子上。
无奈的摇头去喊了店家要了三间上房,一边往引梅轩走的时候,年春妮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要了三间房,自己要去哪儿啊!
“店家,再来一间房!”
“哎哟姑娘真是不巧,我们这儿啊就剩下三间房了,您刚才怎么不说呢?您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要了房了。”店家一脸为难地说着。
年春妮咬了咬唇,看了一眼那扶着越疏狂和颜疏青的人喊道:“小哥啊,把那俩人放到一个屋子里去!”
扶着越疏狂的人顿了顿,看了年春妮一眼道:“姑娘,咱们这儿的床有些……”
“没事没事。放一起就成了!不然我没地儿歇着了啊。”年春妮摆了摆手:“反正他们都是男人能出什么事儿嘛!”
那店家看着年春妮的神色,冲着小二道:“这位姑娘说的是,反正都是男子住在一起也没什么打紧的,咱们的床是窄了些,科也不至于这两个人也睡不下啊,大不了贴得近一些就是了。”
年春妮一直点头,直到回了房间熄了灯躺到床上,年春妮才想到一个顶重要的事儿。
那俩人都喝了酒,又不是神智特别不清的,这黑灯瞎火干柴烈火……
年春妮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二日,年春妮睁着有些发黑的眼圈默默地坐在楼下喝着茶等着那三个人酒醒。
孟三第一个下来,看到年春妮的黑眼圈就乐了:“哟。年丫头这是照顾了我们一晚上?”
年春妮扯了扯嘴角:“你还真会想。”
“诶?那是什么?话说你家那两个师父呢?”孟三撩了撩头发,一屁股坐到年春妮旁边,伸手拉茶壶。
年春妮看了两眼孟三还有些发抖的手,赶紧在他之前提起茶壶给他倒了茶,眼睛往楼上的某间房瞥了一眼。
孟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变,他往年春妮身边靠了靠,压死了嗓音问她:“你把那俩人弄一个屋去了?”
“房间不够,难不成把你和他们弄到一个屋去?”年春妮叹了口气。
“嘿嘿……那也是。”孟三笑了两声,怎么听着怎么猥琐。
年春妮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孟三这才消停。
可是也不过喝了一盏茶的工夫。孟三就又凑了过来:“年丫头啊……”
“干嘛?别一脸拉屎拉不出来的样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年春妮不耐烦地白了他好几眼。
“……”孟三颤抖地伸出手指着年春妮,一脸悲哀:“年丫头。你可是个丫头啊,你说胡怎么……怎么这么粗俗呢?你师父怎么教的你?你爹娘怎么教的你?你的亲朋好友怎么教的你?”
“你还有完没完了?有这唱戏的工夫还不如上去看看我师父他们起身了没!”
“我可不敢!”孟三摇了摇头,“就越疏狂那厮,惹急了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年丫头啊,你可得想好啊。你真要跟着这俩人去普陀山啊,这以后万一越疏狂生了你什么气。你可连跑也没得跑,要不要孟三爷跟着你们一起去啊?”
年春妮斜睨了孟三一眼,笑道:“我觉得越师父不会生我什么气,但是你去了,你要是跟颜师父走的近那么一两步,我可是连给你求情的工夫都没有哦,还有,其实你舍不得的是你那酒吧?”
“你这个丫头真是没良心,我可是好心好意为你打算的,你要知道从中京去普陀山就要十多天呢十多天啊小丫头,到时候你带着不高兴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十多天吗?”年春妮念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间竟是一片落寞。
孟三在一旁看的惊奇,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年丫头你居然也会这么悲天悯人的神色?哎哟,你是年丫头吗?不是撞邪了吧?”
“我看你还真闲!”越疏狂清冷中伴着慵懒的笑意的声音适时出现。
年春妮回神,看向越疏狂,一身月白长袍妥帖地穿在身上,显得长身玉立,他的身后,颜疏青亦是一身同样的衣着,竖着玉冠,一脸温润地站着。年春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脸红……
颜疏青看着年春妮的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这是我和师兄入门时便穿得衣袍,这是普陀山医门的象征。”
年春妮咕哝:“我又没多想,你解释什么啊。”
越疏狂却没有管太多,只是缓缓踏步而下,走到年春妮身边轻轻道:“丫头,我们这次行程会途径青华山,你可想去看什么人?”
家长里短卷 024:路经书院
还有一月便是府试,此时,若说还想见什么人,是有的。
毕竟,年家杰是她的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倾心保护过的弟弟,真心疼爱着的弟弟。
若是不去,未免太冷情了些,可是若是去,又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行迹……
第二日一早,越疏狂就套好了马车,来喊年春妮出门,却看到年春妮还是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越疏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年春妮的肩膀,示意她快些跟上。
年春妮叹了口气,跟着越疏狂出门,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马车,抬了一下眼皮就钻进了车里。
“咦?春妮今日这是怎么了?”颜疏青正在封着马车后面的箱子,看到年春妮的神色不觉奇怪。
“由着这丫头去吧。”越疏狂摇了摇头:“大约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想见的人吧。孟三那家伙没来?”
“没来。”颜疏青摊了摊手:“他的小厮送了一句话过来,说是什么孟三担心见了你忍不住上咱们马车上搬酒,打又打不过你,还是不来找不自在了。”
越疏狂失笑:“这次倒是有见识……唉,师弟,走吧。”
颜疏青点了点头,跳上马车,抬起了一条缰绳。
越疏狂笑道:“怎么?这次和师兄一起赶车?”
颜疏青点了点头:“不能每次都是你来赶车呐,何况……”颜疏青顿了顿,往车厢里瞥了一眼:“让春妮自己多呆一会儿也好。”
越疏狂点了点头,从另一侧跳上了马车。拾起缰绳,喝了一声,马鞭一样,踏尘而去……
在马儿扬蹄的那一瞬间,年春妮撩起了车帘。默默无语地看着马车驶离中京。一片繁华终是落在了身后,前方渺渺不知归处……
年春妮放下车帘,又坐了回去,靠在车厢上,年春妮眼前突然闪过了她这几年的路。
从最初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看着年文力梁凤夫妇为了她愁眉苦脸,辛勤劳作,再后来,寄居在河子岭,姥爷姥娘带自己一万分的真心。舅舅妗子,还有梁晓……甚至,是最初的最初。时常冷着一张脸,内心却是火热的莫归哥哥还有教会自己绣花的张婶婶,大舅舅家的老黄牛……
河子岭的那一切才是真的过去了呢,再也回不去了。
舅舅一家迁离河子岭,莫归哥哥……也不再是她的莫归哥哥了。
“唉……”
颜疏青在外面问了一声:“春妮好好地叹什么气?”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罢了。”年春妮收了收情绪,笑着回答。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就听到越疏狂嗷嗷叫唤:“师弟说好了陪我一起赶车啊,你个没良心的。”
越疏狂的话音刚落,颜疏青就掀起车帘坐了进来。
“颜师父我没事的,你陪着越师父就好了啊。”年春妮努力地扯了扯嘴角。
“他那么大的人了。不需要人陪。”颜疏青笑了笑,拉住年春妮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看着年春妮有些严肃:“春妮。你后悔吗?”
“师父指的是什么?”年春妮愣了一下。
“离开,跟着我们。你,后不后悔?”
年春妮想也没有想就回答:“不后悔!”
颜疏青温柔地笑了笑,拍了拍年春妮的手:“不用答得这么快,好好想一想。后不后悔。”
“不用想,不后悔就是不后悔啊。”年春妮低下头去:“师父。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离开的理由,你们对我的包容我很感激。但是,就像是你同越师父的感情,我离家的理由其实也不会被世人理解的。”
“哦?”颜疏青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不愿意像这个世间所有的女子一样,安心地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自己才十五的时候就嫁给一个男人,相夫教子,从此什么理想抱负都与你无关。甚至于,我讨厌九泉庄的那些人看我的那种眼神,我不是失败不起的人,可是为什么在那些人眼里,我失败了,我的整个人生都失败了呢?如果我不走,我的未来就是被他们逼着嫁给李狗蛋,然后李狗蛋去考取功名,我则在家一心等候,甚至不能再出去抛头露面,可是凭什么?自古以来,多少薄情男儿,让如花少女变成垂垂老妇?我……”
“春妮,你是怕李狗蛋负了你?”
“什么和什么啊!我只是想说,我不喜欢这样被人规定好一生罢了。”年春妮皱了皱眉。
“这样吗?”颜疏青笑了笑,松开她的手:“春妮,你摸着自己的心口问问自己,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便是你想走的吗?”
“师父?”年春妮皱了皱眉:“难道师父不想带着春妮了?”
“傻丫头,怎么会这么想?”
“你为什么老问我后不后悔啊,愿不愿意继续走下去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因为……”
颜疏青摆了摆手,打断年春妮:“那么,春妮是觉得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对的?是自己想要坚持下去的?”
年春妮狠狠地点头。
“既然你做的都是对的,又为什么觉得无法面对别人呢?”颜疏青含笑看着她。
“家杰不一定会理解我啊……”
颜疏青摇了摇头:“春妮,你做事一直都是要别人理解你的吗?”
年春妮猛地一怔。
“其实为师一直不觉得你离开九泉庄是错误的。就如同师兄所说,打见你第一面起,便觉得你不是一般的孩子。可是春妮,你走了,却不给家里留一个讯息,让他们白白担心着你,牵挂着你,便是为师不赞成的了。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是担心你写了信被他们找到,然后带回去是吗?可是春妮,我认得你的父母认得你的弟弟。他们都是真心爱你的人,他们会尊重你的抉择,即便他们不理解你,你明白吗?”
年春妮低下头,沉沉道:“嗯。”
“好了。”颜疏青拍了拍她的头,掀开车帘走了出去:“师兄,前面镇子上停一下吧。”
年春妮听着颜疏青同越疏狂的说话声,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前面那个镇子,似乎是之前李狗蛋他们说过的青华山下的集市。心里大约明白了颜疏青的意思。
越疏狂却问了一句:“在那里停做什么?直接去青华山不就好了?”
“老子要去给我弟弟买糖瓜!”年春妮恶狠狠地冲着越疏狂喊了一句。
“哟,丫头,你这是怎么和你师父说话呢?老子?你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越疏狂头也不回地笑话她。
“哼!”年春妮别了别头。钻回车厢里。微微叹了口气,颜疏青说得对,自己做的事情对得起天地良心,又有何惧?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才到了那个小镇。年春妮跳下马车,凭着记忆寻找到了那个买糖瓜的摊子,买了一大包的糖瓜。转身时,却看到街角那儿有一家片皮鸭的店子还在开着。
年春妮皱了皱眉,就想过去看个究竟,若是片皮鸭还在坚挺。那么没有理由他们的爆烤鸭就停业大吉了。
然而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越疏狂喊她:“丫头快来快来!”
听着越疏狂急切的喊声,年春妮也来不及再去看一看那家片皮鸭的店子。只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却看到越疏狂手里拿了一个木簪子冲着年春妮笑的一脸荡漾。
“师父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只簪子?”看到越疏狂故作无辜天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年春妮觉得自己真想吐血三升。
“乖徒儿,你看着这个簪子不好吗?”越疏狂看着年春妮有些发青的脸色谄媚地笑了笑。
年春妮皱着眉接了过来,那木簪上用刁钻的手法雕着一只小狐狸似的。小狐狸的尾巴从一个孔洞里卷了过来,恰好盖在脑袋上。显得可爱的紧,年春妮忍不住感叹:“好漂亮啊。”
越疏狂显得得意洋洋:“怎么样,丫头,师父没白把你喊过来吧?”
“嗯。”年春妮点头,顺手将簪子塞进了怀里。
“哎?丫头,你这……”
“谢谢师父!”年春妮扯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颜疏青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喂,丫头,你……”
年春妮眨了眨眼:“怎么?原来师父不是送给我的啊?那还叫我过来看什么啊!”
“……”越疏狂抽了抽嘴角。
颜疏青心情大好的笑了几声,瞄了一眼越疏狂笑道:“不过就是一个梅花木的簪子,师兄你还能这般小气不成?”
“她及笄的簪子就是我买的!再说了,我也不是心疼一支簪子,只是这只小狐狸……”
颜疏青笑着摇了摇头,拽过年春妮,从袖子里摸出一定碎银子递了过去。
越疏狂皱着眉,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年春妮捂着嘴嘿嘿地笑了一会儿,才上前拍了拍越疏狂,将怀里的簪子递了过去:“好啦越师父你若是真的喜欢这只小狐狸你就直说嘛,徒儿哪能和师父抢心头所爱啊!”
“我哪里是想要了!我只是觉得……”越疏狂又说了一半不说了。
年春妮叹气:“还真是别扭啊,得,您是不是觉得这只小狐狸和颜师父挺像的啊?”
说完,年春妮还又冲着越疏狂眨了眨眼。
颜疏青的脸蓦地红了起来,拉了年春妮一把:“春妮,你说什么呢!”
“嘿嘿,丫头来,咱俩商……”
“年春妮?”一个惊奇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家长里短卷 025:路经书院2
“上官博涵?”
“居然真的是你?年春妮你知不知讼辰兄和家杰兄有多么担心你?”上官博涵冲了上来,怒气冲冲地冲着年春妮吼。
年春妮怔住,无言以对。
“丫头……”越疏狂在一旁开口,想要说点什么,被颜疏青推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年春妮你真是没良心!”上官博涵却似乎不肯放过年春妮:“李讼辰你暂且可以不管不问,可是年家杰呢?那是你嫡亲的弟弟!你都能不管不问了,你这个女人心肠是石头做的吧?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年春妮你根本就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你有毛病?”年春妮皱眉,原本被上官博涵说的还觉得自己做的挺不对的,的确想颜疏青所说,自己选择的路既然已经决定了是应该跟家人说一声的,可是上官博涵居然连礼义廉耻都说了出来,自己所做的事情哪一点违背了礼义廉耻呢?
上官博涵听到年春妮的话愣了一下,旋即被更大的怒气席卷:“你这样的女人到底哪里好,让讼辰和家杰都对你念念不忘,你知不知道你最初失踪的那些日子讼辰天天茶不思饭不想,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逃走,你弟弟年家杰每天都皱着眉,明明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却在那些日子表现的比一个弱冠少年还要坚强。年春妮你就一点都不动容吗?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为什么……”
“那他们现在呢?”年春妮冷静地问。
“现在?现在他们都忘记你这个没良心的人了,他们两个比书院任何人都坚强,都发奋,连先生都说,讼辰和家杰是书院最有希望考到功名的人。”
“那不就好了?”年春妮冷笑:“因为我的离去,激发他们的斗志难道不好吗?”
“狡辩!你这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外面潇洒自由的借口!”上官博涵吼她。
“你觉得我在外面潇洒自由?”年春妮冷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想家杰和狗蛋哥一定都会为我开心的!”
上官博涵怔住:“你什么意思?”
“若今日离家出走的人是苏念慈。你会作何感想?”年春妮转身,从颜疏青手里接过之前自己买的糖瓜,“若是苏念慈走了,你会觉得他在外面过的潇洒自由?还是觉得,担惊受怕?”
趁着上官博涵发愣的时候,年春妮将那一大包糖瓜放进了上官博涵怀里。上官博涵奇怪:“你这是?”
“原本我是打算去看一看家杰,但是如今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没有必要了。帮我把糖瓜带给他吧,若你觉得我的出现对不起他们,自不必说你见过我。”年春妮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越疏狂和颜疏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有些愣神。
年春妮掀起车帘:“师父啊,你们还不走吗?不是说要走十天的吗?你们在这么发呆下去。怕是走上半月咱们也到不了普陀山了!”
“普陀山?”上官博涵愣了下,转头看向年春妮,年春妮却已经将车帘放了下来。
越疏狂拍了颜疏青一下,跳上了马车钻进车厢里,年春妮一愣:“你进来做什么?”
“为师自己的马车还不让人歇一歇了?”越疏狂挑着眉冲着她笑。
颜疏青抽了马一下。马车缓缓驶离小镇。上官博涵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在后面喊了几声年春妮。
越疏狂看着年春妮的神色,轻轻问:“真的不上山了?”
年春妮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没有我他们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把这些着当做动力,若是再见到我……”年春妮轻轻叹了口气:“相见争如不见。”
越疏狂叹气:“你这丫头啊。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说完,也不管年春妮什么动静,仰头躺到了车板上。闭目养气神来。
年春妮看了越疏狂一眼,掀起车帘,坐了出去:“颜师父,这是要去哪?”
“怎么?”颜疏青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条路熟悉?”
年春妮皱眉:“我们直接赶路就好了,不用去木山书院了。没有见面的必要。”
“春妮,你可是又退缩了?”颜疏青歪头瞥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一心一意地赶路。
“师父,春妮不是胆怯,是觉得上官博涵的一些话,让我有些触动罢了。他说我不知礼义廉耻,这纯粹是读书读傻了,可是家杰可李狗蛋他们都是同窗,难免思想是一样的,若是……”
“春妮,你还是胆怯了。”颜疏青摇头,将马勒住。“春妮,你不是说了吗?做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你管那么多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做什么?”
“可是师父,若是他们已然将我当做了动力,如今,我又突然出现,难免会让他们心中动摇。”春妮顿了一顿,看向颜疏青:“师父,将马车停在竹林里,偷偷看一眼就走可好?”
颜疏青点头,将马掉转了马头:“不若直接从后面上去。”
年春妮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她又在外面静坐了一会儿,在看的木山书院出现的视野中时,一猫腰,又钻进了车厢中。
书院中钟鼓声声,他们隐匿在树林中,听到里面有下了学大家奔走的动静,似乎还能听到有人着急忙慌地喊着:“上官那个家伙怎么这么慢,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
“哎,你们说上官那家伙不会又被苏家的小娘子给抓住了,不让回来了啊?”
“去去去,说什么呢?像以前人家家杰的姐姐来,咱们讼辰也没不回来过啊!”
这话一出,书院里陡然安静了片刻。
“咳咳,哎,今儿都要饿死了,上官呢?走走,胖子,和我一起去门口寻寻那家伙。”
“对对对,哎,家杰一起去吧?”
年春妮身子一颤。
越疏狂在她身后悠悠然道:“丫头,别急。”
一句话,莫名的心安。
“师弟,你也进来吧,家杰那孩子是认得你的,丫头既然不想露面,你也该小心些才是。”
颜疏青打起帘子进来后瞪了越疏狂一眼:“那上官博涵若是回来,看到咱们的马车也该知道咱们在这儿了。”
“他不会说的。”年春妮苦笑,“他……会装作看不见的。”
“……”越疏狂抽了抽嘴角,默不作声地将脸转到了一边去,伸手将颜疏青也拽了过去。
年春妮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木山书院的学生全部穿着极其朴素的青色长衫,束着木冠。年春妮开始并没有瞧见年家杰和李狗蛋,却猛然听到那边的人欢呼一声,赢了下去。是上官博涵抱着一大包袱的东西走了上来。
上官博涵随手将身上的额包袱解下来跑了过去,冲着人群里招了招手:“家杰过来。”
“切,又给家杰小弟带了独食?上官你也忒不够意思了。”
上官博涵没有理那些人,却像感受到什么似的,往年春妮这边的马车看了一眼。
年春妮一惊,顺手就要把帘子放下,一双手却稳稳地托住了年春妮的手。年春妮回头,看到越疏狂一脸温柔地冲着她笑,年春妮莫名地打了个哆嗦:“师父你干嘛?”
“好好看外面的情景吧,你管我做什么?我也不过就是好奇罢了。”越疏狂将年春妮的头转过去,也趴在窗槛上看了起来。
年春妮抽了抽嘴角,却也的确对外面的情形好奇一些。
外面,年家杰已经抱着上官博涵给他的那一袋子糖瓜了,上官博涵还在和他说着什么,只是这个时候的上官博涵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年春妮他们听的并不是十分清楚。
但是……家杰似乎高了一些,也胖了一些了,年春妮微笑。
却在这个时候看到年家杰猛地转过身来,年春妮吓得往后一缩,正好撞上了越疏狂的下巴。
越疏狂当场就叫了出来:“嗷——”
“你叫什么!”年春妮皱眉瞪他。
“那边是什么人!”年家杰吼道。
上官博涵拉了他一把:“家杰你做什么那么大声!”
“上官大哥,你怎么……”年家杰皱了皱眉,突然又拍了一下脑袋:“哎哟,这样大的马车,难道是苏家的?”
上官博涵没有开口,只是看了两眼那辆马车,又冲着远处喊了一声:“讼辰!”
那边一个身影跑了过来。
年春妮又在窗子那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很久不见,却不想……
“唉……”
年春妮叹了口气,坐了回去:“师父,我们走吧。”
“走不了了呐。”越疏狂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诺,上官小公子来了呐。”
年春妮皱眉,看了出去,不明白上官博涵这是什么意思。
“年春妮,我没有和他们说……”
“谢谢?”年春妮皱眉:“上官公子和他们的确是好朋友呢。”
上官博涵嗤笑:“何必这么见外,年春妮,家杰似乎知道什么似的,你真的不下去?”
“不了。”年春妮摇头,“以后,我会写信给他的。”
家长里短卷 026:下地种田
再大再豪华的马车坐得久了也是会腻的,尤其是满车东西能下嘴的只有炊饼和酒的时候,便更加觉得腻味。何况,那三十坛酒,越疏狂并不允许年春妮碰。
一开始倒还好,出了棠樾郡沿途还能经过一些小村庄小城镇的,年春妮无聊了还可以看着那些世间百态,或者是溜下马车去集市上买些东西。可是又过了几天,他们的马车已经不知道行到了哪里,满目都是一片荒凉的景色。行一天的路也见不到一个活人。
年春妮实在受不了,开始嚎叫:“骗子啊骗子,你们这些骗子!”
越疏狂奸笑:“我们怎么就是骗子了?丫头,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尊师重道啊?”
“我尊师重道你大爷啊!”年春妮骂道:“谁跟我说普陀山山清水秀,特别适合我这样的女孩子居住的?谁跟我说虽然走十天但是一路上风景秀丽特别好看的?”
“春妮,师兄说的其实也没错,只不过那是五六月份,山花都开了的时候,这个时候……的确是路途无聊了些。”颜疏青摸了摸鼻子,怎么看着也是有些心虚的模样。
“那我怎么办啊!”年春妮抓狂,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越疏狂将缰绳一扔,也钻进车厢,看着年春妮笑了笑:“丫头,你说你都喊了我们这么久师父了,我们也没教你什么,不如趁着现在无聊的紧,为师教你一些医术吧?”
“咦?好呀。”年春妮连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颜疏青看了越疏狂一眼,抽了抽嘴角,准备出去赶车。
越疏狂一把拉住他:“师弟,咱俩一起教她啊,这样丫头也能学的快一些。”
“算了师兄,还是你自己教她吧。我……我出去透透气……”颜疏青有些不自在,眼神四处乱瞟。
年春妮有些奇怪,不禁拉了拉颜疏青的衣角:“颜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颜疏青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外拿针的越疏狂,抽了抽嘴角:“你越师父要教你针灸之术,我留在这儿难免会被当成靶子,我还是出去的好。”
年春妮回头看了一眼那闪着银光的细针,手一哆嗦,颜疏青就溜了出去。
年春妮叹气:“越师父,这下子可是要谁做靶子?”
“嘿嘿。”越疏狂轻声一笑:“自然是你了……”
年春妮嘿嘿干笑:“师父。要不咱们学点别的吧?师父师父你离我远点,我不无聊了,咱们感觉赶路吧……师父……”
“啊——”
颜疏青在车外听到年春妮惨叫一声。瞬间又没了声息。回头看去,越疏狂皱着眉打起帘子跳下了车。便赶紧迎上去:“师兄,怎么回事?”
越疏狂摊了摊手:“那丫头胆子太小了,我还没扎她呢就开始叫唤,我手一哆嗦扎到睡穴上去了。”
“……”颜疏青嘴角抽了抽。问道:“难道师兄不是一开始就做的这个打算?”
越疏狂丝毫没有被发现的不好意思,反而戳了戳颜疏青,一脸嫌弃地说:“以前咱们两个也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啊,怎么今年带上这丫头,被她天天念叨的我都觉得这条路又长又无趣了。”
颜疏青摇头:“好了,既然春妮睡下了。这一两日也是醒不过来了,我们快些赶路吧,等春妮再醒来的时候。我们也差不多能到普陀山的地界了。”
越疏狂看了颜疏青两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跳上马车准备赶车。
“师兄。”颜疏青喊住他:“你已经连接赶了两日的路了,今日便换我来赶车吧。”
“你?你是我师弟,若是我这一倒下。直接和丫头一起醒过来,被咱们那儿的人看见了。还不又得说我没有身为师兄的自觉,又欺负你啊?”越疏狂摇了摇头,推搡着颜疏青。
“师兄,莫不是你也想尝一尝针灸的滋味?”颜疏青微笑,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把银针。
“……”越疏狂嘿嘿笑了两声,钻进了车厢。
从夜幕西陲到日暮微稀,越疏狂一觉睡得十分安稳。
而年春妮还是一动不动地蜷在车厢的一角,越疏狂看着年春妮的样子微微皱眉,喊颜疏青:“师弟,你说丫头这样子,赶明儿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浑身酸疼啊?”
颜疏青瞥了他一眼,将年春妮摆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从包袱里找出一件厚衣服盖了上,怒道:“你就不知道给春妮盖点东西?夜里那么冷春妮若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那有什么,施一套针就好了。”
颜疏青默不作声地号了号年春妮的脉,踹了越疏狂一脚:“出去赶车!”
到了第二日的傍晚,颜疏青把越疏狂喊了进来:“为春妮施针,叫起她来吧。”
越疏狂点头,为年春妮施针。
年春妮幽幽转醒,眨了眨眼,冲着颜疏青哭道:“颜师父,越师父欺负我!”
颜疏青失笑,将手伸在年春妮面前:“还有没有力气起来?”
年春妮点了点头,就着颜疏青伸过来的手翻身坐起:“哎哟……”
“怎么了?”颜疏青关切地问。
“好饿……”年春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越疏狂嗤笑:“睡了两天了还能不饿你就是成神了!”
年春妮偷偷翻了个白眼,却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我睡了两天了?”
“嗯。”越疏狂点头,递了一个炊饼过来。
年春妮叹了口气:“为什么我睡了两天了这炊饼还没吃完呐!”
“好了春妮,至多明日此时我们就到家了,你就不用再吃炊饼了,将就一下啊。”颜疏青笑着揉了揉年春妮的头发,好心地劝解着。
年春妮点头,吃完了炊饼,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越疏狂:“师父,你们每天都喝酒,就不能给我喝一点啊?”
“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越疏狂不理她。
“师父,你说一个女子不会喝酒,以后被人阴了怎么办呐?”年春妮蹲到越疏狂面前一脸谄媚。
“我倒觉得春妮说的有道理,师兄,与其春妮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在外面受了别人的算计,倒不如你们两个拼一把,也好让春妮晓得自己的底线在哪里。”颜疏青帮腔。
越疏狂别别扭扭老半天,才终于狠下心来开了一坛酒的封泥。
浓浓的就像在车厢中蔓延,连年春妮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好酒!”
越疏狂得意:“从孟三那里抢来的酒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酒。不过春妮,你怎么对酒也这么有研究?”
“我也没什么研究啊,在说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从前爷爷和爹都是爱酒之人,不过以前家里不好,买不起好酒,可是不代表我就没闻过好酒啊!”年春妮说的到挺有那么一回事。
可是喝起酒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颜疏青找出三个酒樽摆在车厢里,越疏狂悉数倒满之后,就看着年春妮,年春妮看向他们。
“春妮,端起来就是了,咱们又不是在什么正经场面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颜疏青温柔地笑着。
越疏狂似笑非笑地看着年春妮道:“快喝一口喝一口啊!”
年春妮皱了一下眉,端起酒杯,嗅了嗅,轻轻抿了一小口,入口回味绵香,而且丝毫没有年春妮在二十一世纪尝的那些酒那样又辣又冲,年春妮一乐,一仰脖子竟数喝了下去。打了个饱嗝道:“这酒倒是奇怪的很,怎么只觉得酒香却不觉得有酒劲呢?”
话音一落,身子一歪,又睡了过去。
“哈哈哈哈……我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喝醉生梦死的!”越疏狂哈哈大笑,看着年春妮摇了摇头。
颜疏青也似乎没想到年春妮这个喝法,愣了一会儿,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春妮第一口酒,我还真当她是拼酒的高手呢,醉生梦死?这次你倒是从孟三那儿诓来了好东西。”
“咦?师弟之前也不知道这是醉生梦死?”越疏狂有些奇怪。
颜疏青点头:“我看你之前死活不愿意还给孟三,还只当是你又贪恋起酒色了,却没想到居然是……”
“是啊,谁能想到,我们寻了许久都寻不到的醉生梦死,在孟三那儿还存了三十坛呢?牛家那一家四口的续命丹可就差醉生梦死这一味药引了呢。”
“难怪你始终不曾让我们碰……”颜疏青垂头,复又皱眉看向越疏狂:“那为什么今日师兄又突然开了坛引了起来呢?”
“快到谷雨了吧。”越疏狂却将脸转向了外面自顾自地念了一句。
颜疏青皱眉,不明白越疏狂什么意思。
“也是时候,真正将这丫头当做我们的继承者来培养了。”越疏狂低头笑了一声,悉数饮下杯中酒。
颜疏青看着越疏狂的身子晃了晃,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有说。
因着这一夜的醉酒,年春妮根本没能来得及看到普陀山沿路的景色,等她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一个竹楼面前。
“丫头醒了?快来帮忙搬东西。”马车后面堆杂物的地方已经空了许多,越疏狂的笑脸正巧露了出来。
“我们到了?”年春妮问。
“是啊,总算是到了。丫头快些,一会儿收拾好了,为师带你去看送你的大礼。”
家长里短卷 027:下地种田2
年春妮看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巍巍地指着面前的地问越疏狂:“这就是你送我的大礼?”
“怎么样?感不感动?激不激动?是不是特别开心?”越疏狂满脸喜色的看着年春妮。
年春妮叹气,“原来你们带我来是给你们种地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丫头,这是什么?你看到的是地吗?为师看到的可是粮食,是生命之源!”
生命之源不是水吗?年春妮翻了个白眼,看着眼前的荒地,真心想跑回九泉庄,虽说小时候是种过地的,可是那时候的年春妮也不过是跟在梁凤身后,梁凤挖坑,她往里面放种子,年文力在后面浇水埋坑。这让自己来,自己真心有些不知道怎么来。
“春妮,普陀山的人都是种地为生的。”颜疏青帮腔道:“春妮,你既然来了普陀山自然也是要入乡随俗的,为师知道你擅长的是经商,但是春妮啊,百姓食为先,你还是要把地种好的。”
“就是就是,丫头,谷雨前后,将这片地翻完,下上种子。”越疏狂拍了拍年春妮的肩:“为师便教你医术。”
年春妮反驳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想学医术,既然年文力他们不再愿意开烤鸭店,那么她希望自己能够凭借自己的本领离开那种靠天吃饭的日子。
可是现在,似乎还是靠天吃饭呐。
年春妮发了半日的呆,努力回想着梁凤是怎么刨的坑每一个都差不多一样大的,为什么自己一锄头下去,要嘛坑太浅了,要嘛一锄头下去拔不出来了。
一天的时间,年春妮不过才刨了二十个坑。还什么都没有种上。
吃饭的时候,越疏狂严肃的同年春妮说:“明日若是还这样你就不用吃饭了。”
年春妮愣了愣,觉得越疏狂没有以前那么和蔼可亲了。偷偷地瞥了一眼颜疏青,看到颜疏青还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颜疏青悠悠然地说了一句。
“吃饭就是吃饭,到处乱看什么?明日你可最少要挖四十个坑,都要种满浇好水的。”
年春妮低下头,开始沉默地吃起饭来。越疏狂和颜疏青对看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吃完了饭。年春妮去刷了碗筷,便被越疏狂指使着去铺床,什么太硬了不行。太软了不行,要用手劲把被子拍一遍,松松软软的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