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李狗蛋扯了扯嘴角:“家杰可是要请假回家?”
“我不想回去。”年家杰撅嘴,“以前找不到姐姐的时候我每日做梦都梦见姐姐来看我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姐姐真的回来了,我却……”
“近乡情怯吗?”
“才不是!”年家杰辩解,可是又耷拉下头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很想念姐姐,可是我又……”
同年家杰一样纠结的人还有年春妮。
从越疏狂说了要去中京之后,年春妮就开始生病,今儿咳嗽明儿发热,后天有拉稀,总之没有一天正常过。
越疏狂笑话她:“你就这么紧张?”
“你才紧张!”年春妮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又开始低下头一边研药一边发呆。
颜疏青赶紧把药钵从她手底下拿出来:“春妮。要是心里有事就别干这个,这药剂每一厘都要把握好。你这心不在焉的,弄出要人命的药来可如何是好?”
年春妮愣愣地看了颜疏青一眼,瘪了瘪嘴:“颜师父……”
“去自己房里收拾收拾衣物吧,咱们三日后启程。”
这么快?
年春妮似乎有些接受不了,当天晚上又开始发低烧。越疏狂和颜疏青给年春妮灌了药也不见有一点好转。
越疏狂便坐在年春妮床头,和她聊天:“丫头啊,你这是心病。”
年春妮虽然发着低烧,可是思维清楚,脑袋瓜比任何时候都透亮。
她看了越疏狂一眼。叹道:“我知道……也许,就是一直暗示自己一点也不紧张一点也不紧张,然后心理没毛病。便把火气郁结发到身体上了。”
“你倒是想的透彻。”越疏狂摇头,同年春妮真的聊起天来:“师父当年跟随我师父进山学医的时候啊,也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第一年跟着师父出山路经家门,我也是不敢进去。结果被守门的小厮认了出来,哭着上来抱住我的腿喊我少东家。我爹娘兄弟听见动静出来。我爹当时就想操起棍子揍我。可是……后来还是忍不住抱头痛哭。哎,我最见不得人哭了,便只好答应他们每年都会去看他们,并且照料药铺,再才能脱身而出啊!”
年春妮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听起来师父倒是一点也不愿意回家啊。”
“回家有什么好?每年都逼着我娶妻,师弟还从来不去我家。你说我回去有什么好?”
年春妮沉默,的确,越疏狂这个人。真是麻烦呢。爱的人是不会被家人接受,而今也差不多要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了,却还是未曾娶妻,倒也难为他了……
想到这儿,年春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拉住越疏狂的手:“师父!我爹娘再逼我嫁人怎么办啊?”
“你学业未成,如何嫁人?”越疏狂挑眉。
“师父你真好!”年春妮抱住越疏狂的手一阵感叹。
越疏狂给年春妮掖了掖被角。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出门。
莹莹月光下,颜疏青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越疏狂皱眉,走到颜疏青身边,问道:“怎么了?”
颜疏青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越疏狂:“你同春妮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越疏狂只是略微一怔,旋即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怎么了?听见就听见呗,我还会说你不成,瞧瞧你这副样子。”
说着越疏狂便抬手去摸颜疏青的脸,颜疏青侧脸避过,抓住越疏狂的手,拧眉问道:“师兄,因为我,你才不愿意回家的吗?”
“你在想什么?”越疏狂笑,反手握住颜疏青的手:“这条路有多难,你我都知道,我从来不奢求我爹娘甚至是世人的理解。可是阿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动摇了吗?”
颜疏青低下头,轻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多的家人,我也不是什么少东家,我只要继承师父遗愿将医术传承下去就好了。可是师兄你不一样,你……”
“这才是真爱啊。”年春妮突然抱着被子出现在门口。
越疏狂和颜疏青两个人都怔住,将目光落在年春妮身上,死死地盯着她。
年春妮缩了缩脖子,解释:“呐,两个人在一起不惧怕世俗的眼光,不在乎别人异样的指点,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不是贪图对方的权势财富,这还不是真爱吗?”
越疏狂放开颜疏青,慢慢地向年春妮走过来,脸上带着的笑意,让年春妮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嘿嘿,嘿嘿……”年春妮往后退:“我是病人,师父您想说什么您说就是了,你别离我太近啊!”
“说得好!”越疏狂一拍她的肩膀,差点把年春妮拍到地上去。
年春妮嘴角抽了抽,扶着墙站好,猛地打了个哆嗦。
颜疏青看了摇头。上前将年春妮之前抱着的被子捡起来给年春妮裹上,问:“大晚上的你出来干什么?”
“赏月。”年春妮说完看了一眼已经被云层遮住的月亮,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来。
越疏狂嘴角一抽,拍了拍年春妮的肩膀,突然来了一句:“你那李家哥哥,人家没有因为你们家从商而嫌弃你,没有因为你跑了而不要你。这也是真爱吧?”
“……”年春妮想睡觉了,不想再跟越疏狂讨论什么是真爱的问题了。
越疏狂在她身后笑的很是欢畅。
两天后,越疏狂他们的马车驶出了普陀山。年春妮依旧裹着被子,病怏怏地躺着。身边堆着一些还没有弄好的草药和几本医书。
越疏狂同年春妮商量着,到了中京以后,年春妮回家。越疏狂和颜疏青便去找孟三。孟三说是已经给他们找好了几个老大夫可以切磋医术。年春妮哼哼唧唧,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马车到了棠樾郡境内的时候,年春妮想要去木山书院接年家杰下山。
可当她们赶到木山书院的的时候,那里的人却说年家杰已经请假回家了。年春妮道了谢往回走时,又被人喊住:“李讼辰和年家杰一起走的。”
“……”年春妮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路不停地奔至中京。外面赶车的颜疏青突然冲着里面喊了一句:“春妮,你们家的招牌可真显眼。”
年春妮一把掀开车帘,看着中京主街道上,不远处那一块红底黄字的牌子:年氏烤鸭。那四个字,真的是显眼的很,尤其是旁边还挂着一个旗子。一只展翅欲飞的鸭子栩栩如生。
年春妮忍俊不禁:“这旗子是谁做的?”
“如果不是你们家的人做的,那么一定就是孟三了。”越疏狂看了一眼,笑道:“也就只有他能做出这种东西来。”
年春妮却又突然沉默了下去。越疏狂不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颜疏青在外面笑了一声:“哟,年家的小公子真是积极,这么快就看见我们啦?”
年家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颜大夫有礼了。不知道家姐在……”
年春妮沉默了片刻,掀开了车帘走了出去。
年家杰有些发愣。看着年春妮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抹了一把眼角,“姐姐……”
年春妮努力笑了笑,向着年家杰伸出手来:“家杰。”
“姐姐,爹娘都在等着你,咱们回家吧。”年家杰抬起头来,红着眼睛冲着年春妮微笑。拉住年春妮的手,就往年氏烤鸭走去。
年春妮笑着,跟在年家杰后面,到了年氏烤鸭门口的时候,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梁凤和年文力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梁凤一看到年春妮就快走了两步冲了上来一把将年春妮搂紧在怀里,一边哭一边笑,嘴里念叨着:“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年文力也抹着眼角,上前拍了拍梁凤:“行了孩子他娘,快些进去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梁凤叹气,松了松手臂,拉起年春妮来仔细的看着,突然又哭道:“春妮都瘦了!”
“娘,对不起。”年春妮流着眼泪去给梁凤抹泪,一边给梁凤擦眼泪,一边对着年文力和梁凤一脸歉意地说:“是春妮不好,让爹娘担心了。”
年文力红着眼睛摆了摆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背过身去,肩膀耸动。
年春妮看着,心里觉得很难受,当初离开只是为了逃离,可是如今回来却让他们……
“娘,姐姐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你就别哭了,快点把姐姐领进去啊!”年家杰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也帮着年春妮一起哄梁凤,年家杰瞥了年春妮一眼,突然奇道:“咦?姐姐都束发了呢!娘,咱们可要给姐姐补一个及笄礼?”
“是啊,许久不见,春妮都长大了呢。”
年春妮一怔,愣愣地抬头望过去。
家长里短卷 036:中京相聚2
先前都没有注意过,李狗蛋居然也在门口。
当年那个看着年春妮还会流鼻涕的小子,如今竟也成了丰神俊逸的少年郎。
年春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口喊道:“狗蛋哥。”
如今的年春妮,身上穿的虽是普通的粗布衣裳,可毕竟是已经及笄的姑娘,一头长发挽着简单的发髻,一部分垂在脑后,利落得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总是扎着两个包子头跑来跑去肆无忌惮的姑娘了。
年春妮和李狗蛋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在说话。
在年春妮身后慢悠悠地赶上来的越疏狂和颜疏青两人,看到门口的众人后,只是微微笑了笑。
年文力却赶紧上前招呼着,将越疏狂他们引到店中。越疏狂走到门口,却猛地转过身来看着李狗蛋道:“李家公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李狗蛋回头,看着越疏狂笑了笑:“怎么?越大夫经常听到我?”
“听说我这小徒弟和你有婚约,所以……”
“师父!”年春妮震惊地看着越疏狂,满脸通红。
“诶?我说错了什么了?”越疏狂不解地看着年春妮,“不是你说的李……”
年春妮扑上去捂住了越疏狂的嘴。
梁凤神色怪异地看着年春妮,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春妮,你都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像……”
年春妮讪讪地放开手,捏着衣角,咧了咧嘴:“娘。”
一番闹腾后,一家人总算安稳地坐在了大堂里,梁凤拉着年春妮的手,怎么也觉得看不够。
年春妮便笑:“娘你这么舍不得我还总想着把我嫁出去,到时候你还不得想死我?”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呀!”梁凤破涕为笑。又擦了擦眼角,同年文力道:“今儿关了门吧,今儿咱们不卖了,难得春妮家杰还有讼辰都在,春妮的两个师父也在,咱们啊好好地伺候伺候他们。”
“哎,这成。”年文力笑着应了就要去关门,却见孟三笑嘻嘻的脸出现在门口面。年文力拍着胸口道:“孟三爷好好的,您钻到这后面做什么哟?”
孟三咧了咧嘴:“闻到香味就来了啊。”
“哟,孟三你往我家跑的倒是勤快啊。”年春妮抬手同孟三打招呼。
孟三故意一皱眉:“你爹喊我三爷你就直接喊我名字了?这么没大没小?”
“得了吧你!”年春妮撇嘴。“我喊你孟三是一天两天了吗?还有,你跟我同辈相交,听着我爹喊你三爷你就不怕折了寿?”
越疏狂捂着嘴笑:“丫头。你还不知道孟三吗?恨不得全天下的小姑娘都喊他名字,恨不得全天下的老少爷们都喊他声爷!”
“哦——”年春妮阴阳怪气的拖长音,转头看向越疏狂:“原来在孟三眼里,越师父也是小姑娘家啊!”
李狗蛋看着年春妮笑眯眯地和孟三斗嘴,和越疏狂也没大没小。脸上有些落寞。
颜疏青似乎看出了什么,拉了拉李狗蛋:“李家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颜师父?”年春妮看到颜疏青和李狗蛋去角落里,皱了皱眉,也想跟上,被越疏狂一把拉住。年春妮皱眉:“喂,越师父。狗蛋哥好歹也是一个有相貌有才学的俊俏少年郎,你就这么放心颜师父和他勾勾搭搭啊?”
“……”越疏狂古怪地瞥了年春妮一眼,笑道:“你说怕你的狗蛋哥哥出什么事儿吧?”
“什么呀?”年春妮白了越疏狂一眼。坐会凳子上,看着孟三那衣服吊儿郎当欲言又止的模样狠狠地瞪了一眼。
“喂喂喂,年丫头,心里边有火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着我发啊!”孟三哇哇乱叫。
年春妮皱眉:“赶紧说吧你来是干嘛的?”
“说起来也是巧了,嘿。越疏狂你们这次可是自己撞上来的哈哈!”
越疏狂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就不能正儿八经的说正事!”
“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孟三还贫。年春妮和越疏狂齐齐瞪他,这才整了整身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越疏狂,我姨母想你了,明儿姨母要进宫陪什么长公主还是别的什么我也记不清了,让你随她一起进宫。完了,就是这烤鸭店是圣上说想吃了,这才把你们弄到中京的,但是圣上毕竟出不来不是,明儿,年老板您就随着越疏狂一道进宫,送烤鸭。”
“进宫?”年春妮诧异。
年文力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三爷的意思是说,皇帝陛下要见我们?我们这小村子里来的,啥也不懂,这要是……”
“爹。”年春妮一把握住年文力的手,“您别紧张,听听孟三怎么说。”
“就是啊,我还没怎么说呢,你们怎么都这么激动?进个宫罢了。”孟三摊手。
越疏狂又踹了他一脚:“给我好好说话。”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孟三委屈地瞪了越疏狂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还在和李狗蛋说话的颜疏青:“还是颜疏青好,温柔,有利,哪像你!”
年春妮瞥了一眼越疏狂阴下来的脸,赶紧一把拉住孟三:“孟三孟三正事正事!”
孟三看了一眼年春妮才又说:“对了,听说你弟弟才十岁就考了个第一名?”
年春妮点了点头。
“陛下也对这孩子很好奇来着……”
“卧槽!开什么玩笑!这个皇帝也太有好奇心了吧?”
“丫头!”越疏狂嗔怪地瞪了年春妮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闭好的门窗,“你这样口无遮拦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为师原本想着,明日带你一起进宫,如今看来,是为师考虑不周了。你虽然聪慧,可是这张嘴,委实缺了个把门的!”
这是越疏狂第一次这样严厉地训斥年春妮,年春妮抿了抿嘴,默默地受了。
年文力和梁凤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年春妮这个孩子,从小他们就管不住,却不想年春妮竟这样听越疏狂的话。
孟三看着他们,愁眉苦脸地皱了皱眉:“年丫头啊,我就是说皇帝陛下好奇了一些,又没说皇上相见年家杰,你的反应大了些。”
年春妮讪讪地笑了笑,“那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是为了和我们话家常?”
“哦这倒不是,就是,年老板要是觉得担心自己殿前失仪,可以让年家杰去啊!他念过书考过试,应当明白一些宫廷礼仪,总不会失态啊。”
年春妮冷笑:“谢谢你啊,皇上既然是要吃烤鸭,万一问不对是肯定会问到关于烤鸭的问题,我弟弟可一点也不知道!”
年家杰不乐意了:“姐姐!”
年春妮瞪他:“你知道?你知道鸭子是用的什么鸭子?你知道再烤制之前要把鸭子腌了?你知道要腌多久?你知道腌制的料都有什么?你知道怎么烤?你也就会吃!”
“哎,年丫头,别拿孩子撒气啊!”孟三摊了摊手指着自己。
“干嘛?让我那你撒气?好啊,我反正……”
“我不是也算小半个东家吗?”孟三打断年春妮的话,笑眯眯地看着年春妮。
年春妮一愣,随即拍手笑了:“是哦,小半个东家,说好了赚了钱会让你赚分红,你也不能总是白拿钱啊!”
“我也帮忙了啊不是?”
“动动嘴皮子的事儿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年春妮瞪了他一眼:“那可太好了,明儿你就去送烤鸭吧!爹,明儿您亲自烤就是了。”
“平日里也是我亲自烤啊!”年文力憨厚地笑了笑。
年春妮抽了抽嘴角,指着一楼的大铺面:“这么多的堂食都是您一个人烤?您不累啊?”
梁凤这才拉着年春妮的手,同她说这几个月以来年氏烤鸭在中京的情况、大概是中京人比较有钱,二钱一只的烤鸭一点也不觉得贵,每日里来买的人络绎不绝,渐渐地也有了名气。便有些眼馋的来问他们开不开分店。
分店和加盟店是不一样的。
年春妮皱眉,开始思考起来。若是开分店,无疑自家赚的钱就会多一些,可是若是赔了毕竟也是自己家的事情,而且还要投入大量的人力。不如开加盟店来的省劲。开加盟店,只要把人教会了,一次性交上加盟费,就让他自己这样去就好。不过这样的坏处便是,若是对方学的不好,砸了年氏烤鸭的招牌还会连累的到自己家。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经营方式,都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才是。
年春妮拉住年文力刚想商量一下,颜疏青便喊她。
年春妮皱眉,有些疑惑,越疏狂却拍了拍她的肩:“去吧,为师保证是好事。”
年春妮疑惑的走过去,就看到李狗蛋涨红了一张脸。
“狗蛋哥你怎么了?”年春妮好心的探过手去想要看看李狗蛋是不是发烧了。
被颜疏青咳了一声,一下子收回手来。
“春妮,你们两个好好谈谈,为师去劝你爹娘,你放心,你的心意为师是知晓的。”颜疏青说了这么一串年春妮似懂非懂地话,又对李狗蛋鼓励地笑了笑,便转身往年文力他们那边走了。
年春妮眨了眨眼,愣道:“这是怎么了?”
“春妮。”李狗蛋猛地喊了年春妮一声。
“嗯?”年春妮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突然觉得有些腿软。
家长里短卷 037:御用烤鸭
颜疏青一回到桌子旁,越疏狂就拉着颜疏青,一个劲地眨眼。
孟三道:“越疏狂你眼睛有毛病?”
越疏狂又在桌子底下踢了孟三一脚,这才开口:“跟咱们小徒弟那相好的说什么了?”
这话一出,莫说年文力和梁凤停下手里的活,就连年家杰都直起了耳朵,仔细的听着颜疏青的回答。
颜疏青好笑地看了一眼大家,清了清嗓子:“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转达了一下春妮的意思。”
“丫头能有什么意思?她的意思就是能不让她出嫁最好了!”越疏狂话音一落,年文力和梁凤就看了过来,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那眼神里却还是暗暗含着责备之意。越疏狂懒得说什么,摊了摊手,倚在了椅背上。
年家杰却咬了咬牙,问颜疏青:“是不是姐姐从前常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先建功立业再娶如花美眷?”
“诶?家杰有出息啊!怎么,你也觉得你姐姐说的很在理儿?”
“在什么理儿啊,不是还有夫子说过修身养家治国平天下吗?我记得我当年念书的时候我们夫子还问过我们什么男子应当先成家再立业还是先立业后成家的讨论,不过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罢了,这也能成为你们所谓的在不在理儿?”孟三不乐意了。
“咦?孟三你还念过书?”颜疏青取笑他。
孟三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这是瞧不起你孟三爷?我好歹也是个世家子弟,我还能没念过书?”
越疏狂瞥了一眼年春妮那边,冲他皱眉:“你就不能少弄出点动静来?”
孟三讪讪的坐下,冲颜疏青抻了抻手:“您老继续。”
“当时男儿谁心中不想建功立业?”
“我就不想。”颜疏青还没说完,孟三又插了一句。
颜疏青瞪着他:“你再说一句我就给你下哑药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
孟三自己做了个缝嘴的动作,讪讪的捂上了嘴。
越疏狂冷冷地瞥了孟三一眼,转头对颜疏青温柔道:“你继续说。”
“嗯。”颜疏青点了点头:“我问过那个李……李讼辰的意思了。呵,倒是条汉子。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定不负佳人。虽然咱们春妮离佳人还有一定的距离,不过……这话说的我挺舒服的。正好春妮也需要几年的时间历练。哦对了年老板,这也是先前我们师兄弟想要和二位商量的事情。春妮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跟着你们做生意抛头露面的总是不好,她拜师时间尚短,还未曾学会我们师兄弟的本领。我们两个想着,除了每年我们除外巡诊时让她来和你们团聚以外,平日里还是带着她。教她一些本领。正巧,我也跟李讼辰说定了,等他金榜题名衣锦怀乡之际。便将春妮送回来,与他完婚。”
“这……”梁凤皱眉:“你们的意思是这才回来又走啊?”
“两位神医,你们别嫌我多嘴啊,你们说不想让姐姐在这儿抛头露面,可是跟着你们巡诊难道就不是抛头露面了吗?”年家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嘿嘿。年家小子说得好!”孟三说完瞥了一眼越疏狂的神色,又赶紧捂住了嘴,只用眼神跟年家杰交流。
可年家杰没工夫搭理他,他正在听着越疏狂说话。
越疏狂说:“小子,我问你,医算什么?”
年家杰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似乎算得上是仕,可是只有太医院的才有朝廷颁发的金印。”
越疏狂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牌子扔了过去,孟三嘴角一阵抽搐。
年家杰捡起来一看。突然满怀崇敬地双手递还过去,顺便给角落里的姐姐投上一个十分崇高的眼神礼。
那个被越疏狂随手丢来丢去的牌子,居然是本国最高的荣誉。由先帝签发的金牌,可以行入皇宫,寻找皇宫药物使用。每年为内宫进奉各种保养的药品。若想当官便可进入太医院,领取职位。若想远遁江湖,只要让朝廷知晓他们在哪儿便可。相对来说,这算得上是最高的官阶最自由的方式了。
年春妮捡了这么大的便宜还犹不自知。
年春妮只知道,她长这么大,被人这么一通表白很是无语。
李狗蛋就站在自己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年春妮腿一哆嗦的时候,李狗蛋就笑着扶住了年春妮:“春妮,这次可不能在趁着没人注意跑掉了。”
年春妮捋着头发嘿嘿的笑着:“哪能哪能啊!”
“春妮,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呵,春妮,你一向是那样的与众不同,或许……这样才是你吧。我知道你不愿意很早嫁人,不愿意那么快就让自己沉落的茶米油盐的平凡生活里。我会等着你的。春妮,总有一日,我会金榜题名,八抬大轿来娶你的。春妮,你可愿意?”
年春妮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是问了一句:“我……我真的不和他们一样的,我不可能像我娘或者你娘一样,就真的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我做不来的。”
李狗蛋笑了,揉了揉年春妮的头发,幼年时经常做出的动作,如今长大了,竟让年春妮生出了一丝紧张的情绪。
李狗蛋笑道:“春妮,我知道。将来咱们可以开一家医馆……”
“医死人了怎么办?”年春妮口快的接着。
“你呀,还是那么的伶牙俐齿。”李狗蛋摇了摇头,“答应我,以后不许跑了,好不好?”
“肯定不可能的。”年春妮面无表情:“我肯定还得跟着师父学医啊……”
“吓我一跳,我当是什么呢。”李狗蛋松了一口气,“你师父都和我说过了,我会支持你的。”
“你真的会支持我?”年春妮愣道,有些不敢相信。
“自然。”李狗蛋点头。“医者仁心。春妮,你如今也算是个医者,你总不会拒绝一个心里已经被你伤的七零八落的人吧?”
年春妮看着李狗蛋那耍赖的模样。叹了一句:“从前也不知道你是这么的伶牙俐齿。”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表明彼此的立场。反正……
年春妮不可能得到婚姻自主,就像之前越疏狂和她说的,与其将来嫁一个都不知道长成什么样的男人,还不如安心的嫁给李狗蛋。知根知底从小一起长大,最重要的是,他还喜欢她。再也没什么这个更好了。
更何况……
等到李狗蛋金榜题名,谁知道等什么时候啊,这段时间年春妮还不是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吗?
想到这儿,年春妮也就释然了。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李狗蛋的话时,越疏狂在那边喊他们了。
“就那么一句话的事儿你们俩也能说个半天没完了?赶紧过来吃饭,吃完了饭。好让为师和孟三准备进攻面圣了!”
年春妮吐了吐舌头,把李狗蛋晾在后面一溜烟地跑了过去,一大家子人竟都像约好了似的谁也没有问她和李狗蛋说了什么,只是瞧着她笑的格外的意味深长。
第二日一早,越疏狂和孟三进宫。年文力和梁凤在烤鸭店坐立不安。年春妮怎么安慰都没有用,甚至险些把烤鸭炉里的鸭子给忘了。年春妮无力扶额。
年家杰拉着年春妮,说:“姐姐,咱爹娘紧张呢,怎么你就一点也不紧张?”
“有孟三和越师父在,有什么好担心的?”年春妮捏了捏年家杰的脸蛋。笑道:“家杰,这段时间对不起你了。”
“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呀。”年家杰握住年春妮的手:“其实先前我的确对姐姐很怨恨来着,不过后来也想开了。那时候。爷爷逼你逼得太紧了,而且说话……不怎好听,姐姐你……”
“都过去了。”年春妮笑了笑,转头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一大早出去给年家杰买糖瓜的李狗蛋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把一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年春妮皱眉:“你这是怎么了?被狗撵了吗?”
“宫里来人了!看方向是冲着咱们来的!”李狗蛋把糖瓜往年家杰怀里一塞。就急急忙忙地说。
“什么?孟三还没回来……难道……”年春妮心里猛地一沉。
颜疏青从后堂里踱出来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可看清楚了来的是什么人?”
李狗蛋除了能够说出他看到的一群人大概什么衣服以外别的却是什么也答不出。
“师父,狗蛋哥毕竟对宫里的事物不熟悉。不知道也是常理。依师父看,会是如何?”年春妮皱着眉问颜疏青。
颜疏青却摆了摆手让他们不用着急:“不一定是坏事。”
话刚说完,便被一群侍卫围了起来。年春妮抓过年家杰,把他紧紧地拽在自己的身边。整整齐齐的队伍突然让出了一条路,孟三满脸喜色手里捧着一个红布盖着的东西,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年老板,大喜事啊!”孟三喊道。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快接着。”
年文力一怔,双手去接。
孟三又拉了年春妮出来:“年丫头,掀开这红布看看!”
年春妮抬手,发现手臂有些打颤,讪讪的放了下去,对着孟三笑了笑:“既然是好事,我便让给你吧。”
孟三笑嘻嘻地问:“真的让给我?那我可不客气了!”
孟三猛地掀开那层红布,“年氏烤鸭,食之一绝”八个御赐大字显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
“皇上觉得贵店烤鸭十分美味,特别口谕,以后咱宫里御用的烤鸭就选你们年氏烤鸭了!”不知道打哪儿出来一位公公,尖着嗓音说。
家长里短卷 038:接入中京
年春妮看着孟三他们激动万分的将牌匾换上,然后又去找鞭炮放了,一家人喜喜庆庆的模样。
年春妮对年文力和梁凤说:“把爷爷和嬷嬷也接过来吧。”
“什么?”梁凤皱眉:“春妮,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你爷爷……”
“娘,咱们既然在中京过好了,于情于理都该把他们接来看看。”年春妮抿嘴,“何况……爷爷不是喜欢显摆吗?咱们这御用烤鸭的牌子也够他显摆的了。”
孟三挂完了牌匾,便凑到了他们身边:“哎,年丫头,你那个爷爷我也想在见见呢!上次还非要我证明什么身份……”
年春妮皱眉:“怎么哪儿都少不了你?”
颜疏青却想了想问春妮:“春妮,你爷爷的病没有在复发吧?”
年春妮想起能和越疏狂他们相识也也是因为当初年恒久的病,当下便笑了笑:“劳师父挂念,爷爷早就没事了。”
“我记得你爷爷对你好像没有你们说的这么的……”越疏狂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去也只是用了一个:“刻薄?”
“爷爷那不是刻薄,那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年春妮摊了摊手。
年文力嘴角抽了抽,梁凤皱了一下眉。
年家杰却在一旁拍手:“姐姐啊你可真是……”
年春妮竖着耳朵听年家杰要说她可真是什么,谁知道年家杰却只是抱着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
闹腾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说定了去接年恒久和年刘氏进京的事。年文力和孟三去九泉庄,梁凤去给年恒久他们收拾一个屋子,年春妮带着年家杰去购置一些物品,李狗蛋也要跟着。
年春妮这才想起来似的,问李狗蛋:“狗蛋哥。你怎么还不回书院?”
“家杰不是也没回吗?”李狗蛋摊了摊手。
年春妮微微一怔,笑道:“我们家杰回来是因为他亲爱的姐姐回来了,所以回来呆几日,你呢?”
“我订了亲的媳妇失踪数月终于出现了,所以回来瞧一瞧。”李狗蛋毫不脸红。
年春妮是疯了才会问到这个问题,当下不再说话,只是拉着年家杰一个劲地往前走。
年家杰跟着年春妮走了一会,便拉住年春妮:“姐姐姐姐。”
“做什么?”
“去买个拐杖吧。”
“啊?”年春妮不解。
“嬷嬷和爷爷年纪大了嘛,腿脚肯定会不好啊。你去买个拐杖,指不定爷爷会很欢喜呢。”年家杰眨了眨眼。
“指不定爷爷觉得咱们嫌弃他年纪大呢?”年春妮看着年家杰:“话说。要不咱们去药铺买点药,姐姐给你们做药丸吧?”
年家杰脸色一黑,看了看年春妮。又看了看李狗蛋,冲着李狗蛋大喊:“讼辰哥,你看我姐姐会做药啊,以后你可得小心点,指不定怎么得罪姐姐了。姐姐就让你拉一天……”
“你想吃泻药啊?”年春妮眨了眨眼,拍了拍年家杰的头:“想什么呢,你姐姐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给人下药呢,医者仁心知不知道。”
不过被年家杰一打岔,年春妮倒也没了什么兴致。随便拉着年家杰买了一些吃的穿的,就回去等着年恒久他们来了。
孟三之所以非要跟着年文力去九泉庄,这才是真正的吃饱了撑的。
就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喜欢凑热闹,他觉得跟着年文力去九泉庄一定能看得上热闹,这边死乞白赖的非得跟着。到了九泉庄,孟三看着九泉庄的那些田地,嘿嘿笑道:“年老板。若是把这些田地都买下来都多少钱啊?”
“嗯?”年文力有些不解,其实说到底还是不理解孟三的为人。这个人说话最大的特色就是信口胡说。
果然孟三又在那儿琢磨上了:“你说咱们要是把这片地都买下来,全部算作咱们年氏烤鸭的产业,那么年老板,你是不是就能算大地主了?到时候在雇上几个长工,天天就收租子就好了啊。”
孟三虽说是在胡说,可是年文力却听到了心里去。
到了年恒久家,年文力很是恭敬地跟年恒久说接他去中京住。
年恒久还没有表态,年刘氏就推脱道:“去那干什么呀,咱们咱们在这儿土生土长的,都习惯了,去京里不习惯呐。”
年恒久立马瞪了年刘氏一眼:“有啥习不习惯的?那不也是儿子家吗?去!为啥不去!”
孟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老爷子,您去了中京可别是不是的就让人家给你证明身份。中京的人啊,像三爷我这么好脾气的可不多呢!”
年恒久脸上一红,看着孟三问年文力:“他怎么也跟着?”
年文力笑了笑:“这是孟三爷,在中京挺帮衬着咱们的,而且春妮和他也很熟。”
“春妮……”年恒久眯了眯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便让年刘氏赶紧跟着一起走。
年刘氏嗔道:“这就是走也不能这么急啊,你别得收拾点衣服啥的”
“收拾啥衣服,你都去中京城了,你还带着咱们这破地方的衣服,也不嫌寒碜!”年恒久哼了一声:“老大,你们还能不给我和你娘准备衣服吗?”
“准备了准备了,春妮他们在家里准备着呢。”年文力赔笑。
孟三在一旁撇了撇嘴,到底还是忍不住:“老爷子,你这到底是喜欢去啊还是不喜欢去啊?你老是站在门口干什么?”
年恒久被人戳中心事,猛地一顿,眼神四处瞟了瞟,摆手道:“没啥没啥,走吧走吧。”
“你这怕人看不见吧?”孟三嘿嘿笑道:“要不我给您找个锣,你使劲地敲上那么一敲,保管全村的人都能知道您老要进京了。”
年恒久脸色红了红,瞪了年文力一眼:“快些走吧。”
年文力点头,感激似的看了孟三一眼,便把年恒久扶上了马车,年刘氏一个劲地叹气,也跟着上了车。
孟三和年文力赶着车,没话找话说:“年老板啊,你这脾气也太……太受气了吧?”
年文力笑了笑:“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孟三摇了摇头:“你信不信,年丫头绝对不会像你这样,这丫头啊……”孟三说着就摇了摇头。
“那丫头怎么了?”年恒久却耳朵尖的很,一下子掀起车帘,问了起来。
孟三看着年恒久,笑了笑:“没什么啊,年丫头本事大啊!怎么身为她的爷爷,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的吗?”
“……”虽说是自己的孙女,可是年恒久从来都是不关心年春妮的,甚至觉得这个孩子聪明的妖气。从小对年春妮便是避而远之,即便是在近处,也是之后讥讽年春妮。
孟三多少知道一些他们家的事儿,便又继续说:“年老爷子还记不记得之前自己大病之时,给你看病的两个神医?”
年恒久自然是记得的,非但记得,甚至还对那两个神医心存感激,当下神情就恭敬了许多,问道:“这两位神医怎么了?”
孟三瞅着年恒久的脸色就想笑,可是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道:“您不知道您孙女是他们两个的关门弟子吗?”
“什么关门弟子?”年恒久不解。
“就是,越疏狂颜疏青同时收了年春妮为徒啊!”孟三眨了眨眼。
看着年恒久那一脸的不信的模样,孟三觉得心情越发舒畅了。真是不知道等到了中京以后,年恒久的表情会是如何的动人呢。
想着想着,孟三就憋不住似的嗤嗤地笑了起来。
年文力看着孟三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年恒久看着问不出什么,便又闷闷地坐回了车里面。
年刘氏笑着看他:“你啊,就是好给自己找不愉快,好好地安稳一点就不行?就能憋死你?”
“你懂什么?”年恒久瞪了年刘氏一眼,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什么。
等到了中京的时候,年刘氏从窗帘那儿望出去,感叹道:“这中京就是和咱们那儿不一样啊,你看看这……”
“这里好歹是帝都!我年轻的时候也来过的。”年恒久很是不屑。
孟三却在外面冲着年恒久道:“年老爷子,您年轻的时候还来过中京啊?”
“那是!”年恒久很是骄傲,“那时候我可是我们那唯一一个读书人。”
“可惜这么多年还是个读书人啊,没有一点功名……”孟三嘴快的接了过去,“不过年老爷子,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缺憾的,你们家年家杰一定会有出息的。”
年恒久本来还想翻脸,听到孟三夸他孙子,又觉得很骄傲,便点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