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之一绝”的牌匾被扔在地上,屋子里的东西也全部被人扔了出来,四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就像门神似的。
年春妮咽了口唾沫,转身就往人群里挤,还没等年春妮挤进人群,身后就有人捏着嗓子一样的喊她:“年姑娘留步。”
年春妮一个机灵撒腿就跑,店都给砸了,她人去了还不得玩完呐。年春妮心里想着,脚下一点也不停,可奈何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年春妮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挤开人群,身后的人不急不慢地赶了过来。
“年姑娘,您跑什么啊?”那人冷笑。
年春妮叹气,眼风里扫了一眼人群,没能看到莫归,也是,总不能什么时候都要靠别人。也该真真正正靠自己的力量一次了。年春妮深吸一口气,回头巧笑嫣然。
“这位大妈认识春妮啊?那不知道春妮是哪里得罪了您呢?”年春妮耐着性子问。
“年姑娘,你可能不认得我,我是郡守府的苏嬷嬷,从小看着小姐长大的。”苏嬷嬷打着一张帕子,笑的格外渗人。
年春妮抽了抽嘴角,问道:“这是二婶让你们来砸的?”
“哎哟,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家小姐呢,你们家二爷做错了事儿,我们小姐难道还要原谅他不成?”
“你的意思是说,二婶生二叔的气,要离婚?”
“离婚?”苏嬷嬷皱眉。
“额……和离?”年春妮找合适的词。
却没想到那苏嬷嬷蓦地变了脸色,拉起年春妮就往店铺里走。
进了店铺,苏嬷嬷又向门口的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些大汉便把门关了起来守在外面。
一时间,空荡荡的铺子里只剩下年春妮和苏嬷嬷,年春妮有些别扭:“苏嬷嬷是有什么话吗?还请快些说,别耽误了我做生意。”
“年姑娘。胡乱说话可是要烂嘴巴的。您说话可要积点口德啊。”苏嬷嬷冷着脸。
年春妮冷笑:“我说什么了?”
“和离这种事儿,其实咱们能随便说道的?更何况,你们家的人犯了错,还想着和离?那岂不是痴人说梦!我们小姐的名声,岂能让你们那么糟蹋。”
“我说你脑子有毛病吧?”年春妮一个没忍住,“既然过不下去了还非得拴在一起干嘛啊?还有,他们俩感情破脸关我屁事啊,你在我这儿砸店扔设备的,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啊!”
“哎哟,年姑娘您这张嘴……啧啧……”苏嬷嬷不怒反笑。上下打量着年春妮,冷道:“这店子是我们家小姐的,当然我们小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你还以为你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年家小姑娘吗?我们小姐不将你们赶尽杀绝就不错了。”
“赶尽杀绝?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年春妮也上了脾气。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还上能耐了!来人!”苏嬷嬷喊了一声。
外面的四个大汉进来两个,“给我把这儿砸了,然后贴上咱们郡守府的封条。我倒要看看这个小浪蹄子还能兴起什么风浪。”
“你骂谁呢?”年春妮冷冷地瞥了苏嬷嬷一眼,走到苏嬷嬷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这儿你要砸便砸了,要骂便骂了,可是……”年春妮一顿,看着大敞的铺门冷笑。朗声道:“反正没人要的人是莫晓棠,我年春妮行的端坐的正,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满嘴浪蹄子,岂不是说出了您自个儿的内心呐。苏嬷嬷,当了这么多年的嬷嬷,你寂寞的很吧……”
“你!”苏嬷嬷气的满脸通红,指着年春妮手直哆嗦。“砸!”
那几个大汉领命。将店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年春妮一动不动只是看着,眼中却酝酿着怒火。
苏嬷嬷冷笑:“怎么?生气了?那你怎么不拦着呢?指不定。苏嬷嬷我觉得你可怜就住手了呢?”
年春妮却扬起嘴角,冲着苏嬷嬷笑的人畜无害:“是生气,可是我怎么能跟一只老狗一般见识呢?您可别生气啊,您年纪大了,春妮年纪小,能抗得住揍,可是您就不一定了。再说了,我能老老实实地站在这儿让您揍我吗?我打不过你们难道还不会跑吗?愚蠢。”
年春妮说完这句话,就从店铺里溜了出去。
那番话说出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苏嬷嬷会不生气的,苏嬷嬷生气,若是再让那几个汉子揍她的话,她这条命只怕就要葬送了。
年春妮跑得直喘,看了看身后也不像是有人追的样子,便倚在墙边喘气。
喘着喘着就流下泪来,出身未捷身先死啊,这铺子还想着明日开业,开他个大头鬼啊。想来,也用不了多久,这里的事情就会传回九泉庄了,以年恒久的脾气,只怕是要有一阵腥风血雨啊。
年春妮仰头,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她摸了摸怀里的荷包,只剩下四十余两银子了……
年春妮等了一会儿,店铺那边的动静基本上停下了,年春妮才跑过去,在一堆废墟般的乱糟糟的东西里穿梭,把所有还值钱的东西挑拣了挑拣,把能卖钱的都拿去换了钱,不能换钱的,她找了个大包袱打了个包,准备扛回家去。
“春妮,怎么回事啊?”年文生似乎是整个年家最嫌的人,出了事儿永远第一个赶到。
年春妮看着年文生,有些委屈:“让狗咬了。”
“咬哪儿了?”年文生问。
“哪都咬了,卧槽!”年春妮终于爆了粗口:“你就没见苏嬷嬷那副嘴脸,妈的,真他娘的恶心,莫晓棠就一神经病!尼玛神经病你知不知道!自己留不住男人找那么多的由头,我就了了个大槽了!她自己傻,想要低贱,关我毛事啊……”
“得得得。行了行了,发泄完了回家可别这么说了,一个女孩子,满嘴的脏话。”
“喂,你也那这儿的教条来说我啊?”年春妮皱眉。
“三叔不是这个意思,咱们九泉庄离镇上近,你这儿的事儿,用不着晚上,等你回去的时候就会传遍了你信不信?”年文生问她。
“自然信啊,所以我很惆怅。”年春妮垮了脸。
“春妮。其实你应该早就想到的才是,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行,着别人给的东西到底不坚固。你看出点什么事就没了,就毁了。你,会放弃吗?”年文生叹了口气,看着年春妮有些纠结。
“放弃?为什么要放弃?”年春妮反问。
“那……”
“我会自己找到铺面,自己去挂牌匾。自己经营起来的。三叔,我不是小孩子了。”年春妮的话里,突然带上了一股浓浓的沧桑疲惫感。
年文生也叹气:“我知道,我会帮你。”
年春妮沉默一会儿,突然不好意思的开口:“三叔,能借我一两银子吗?”
“做什么?”年文生一边掏钱一边问。
“莫晓棠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我方才凑了凑。才凑齐四十九两,既然都撕破脸了,这银子总得还给她。”
年文生点头。“你……要亲自去吗?”
“用得着吗?还是说我脑子有病,要去找那不自在的。”年春妮接过年文生递过来的钱,往驿站走了去:“我听说这儿有做这个的营生,让他们送过去就是了,多花个几文钱罢了。”
年春妮送了钱。又开始发呆。
年文生撞了撞年春妮的肩膀笑道:“你不是怕了吧?”
“我怕什么?”
“那你怎么不敢回家?”年文生笑。
“谁不敢了!”年春妮有些泄气,“就是……唉……算了。回去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年春妮叹气,跟着年文生往家走。走的步子,要多慢有多慢。
可是任凭年春妮再怎么磨蹭,也到了九泉庄村口。年春妮深吸一口气,大踏步的往前走,路上一些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来跟他们打招呼。说的话,无外乎是什么:“春妮回来了啊,开的店子怎么样啊?”
“哟,春妮啊,听说店子开得不错啊。”
“春妮啊赚了多少钱啊,还是赚了什么小白脸啊。”
有几个是真的关心的,拉着年春妮偷偷问:“没事吧?今儿的事儿你没受伤吧?”
年春妮通通一笑而过,真正艰难的不是这条回家的路,而是,年恒久。
果然,年文生带的路是去年恒久家的。
院子里,年恒久坐在正中,年文力梁凤他们站在一旁,年文力看到年春妮进来,向她使了个眼色。
“哟,大掌柜的回来了啊。”年恒久悄声怪气。
“爷爷。”年春妮低着头,故作恭敬。
“丢人丢的舒服不?”年恒久还是怪笑着看着年春妮。
年春妮不卑不亢:“春妮不觉得丢人。”
“哟,都让人砸了店,还跟人当街对骂,还不觉得丢人?你这脸皮还真不知道随了谁呢。”
“春妮是您孙女,当然是随您了。”
“你说什么!”年恒久啪的摔了杯子,等着年春妮:“还真是长出息了啊,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唔……”
年文力一把捂住了年春妮的嘴,对着年恒久赔不是:“春妮今儿也受到惊吓了,怕是脑子糊涂了,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啊爹,回去我们一定好好跟春妮说。”梁凤也站在一旁赔笑。
“哼,滚回去吧。”年恒久冷笑:“年春妮我就看看你能给我折腾出什么花来!”
年春妮挣开年文力,冷然:“好,您就等着吧。”
年春妮走的毫不犹豫,年文力却是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家后,年文力把门一关,就要问年春妮一些具体的事情,年春妮梗着脖子不肯说,最后只是问年文力要了一两银子还给了年文生。
“妮儿,一赶就要收麦子了,你……”
“恩,我帮着收麦子,不去镇上了。”年春妮自己主动应承。
梁凤却是诧异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年春妮只是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地位罢了,何况店铺刚被砸了,自己要找地方就要用好久的时间呢。
年春妮刚要回房间,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赶紧问梁凤:“娘,舅舅家在哪儿来着?”
发财致富卷
家长里短卷 001:天灾人祸
自打梁大山故去,梁淮他们搬到清泉镇后,梁凤就再也没有上门拜访过,年春妮这么一问,倒是把梁凤问住了。
“到镇上打听打听就能找到了,春妮别急啊。”年文力搂了搂梁凤的肩膀,冲着年春妮安慰道。
“啊?我不急啊,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一问。”年春妮低头,又问:“爹,你说弟弟的事儿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不能,你二叔托人来说,他老丈人对他不错,也是个惜才之人,倒不是很可能因为这事儿跟咱们不对付吧。”年文力琢磨。
“春妮,过了年,你就十四了,快要及笄的人,也要注意这点,不然会嫁不出去的。”梁凤又念叨了上,“你啊,整天出去抛头露面……”
“娘!好啦好啦,别再说了……”年春妮捂住耳朵,嗔笑看着梁凤。
好不容易,梁凤放过年春妮,年春妮回到自己的屋子,翻箱倒柜了很久,才找出了一些碎布头,一只笔杆子,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丝线。年春妮顺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丝线顺好。
看着那些碎布头,年春妮琢磨着绣一些小东西。既然店铺没了着落,再一次想要开业的时候,就要有些东西馈赠,也算是弥补自己的这次失误了。
“春妮,早些睡吧,明儿一早还得下地呢。”梁凤在外面喊她。
“哎,这就睡了。”年春妮应着,爬过去吹熄了灯。
第二天一早,梁凤就熬了一大锅汤水,煮了一篦子窝头放在包袱里。年家杰学堂里也放了假,吃了早饭便也跟着年文力他们下地。
到了地头上,年文生他们也早就到了,年文力便和年文生商量着先把年恒久地里的庄稼给收了。再收自己的。
年春妮已经大了,便也跟着年文力用镰刀割麦子,年家杰跟在年春妮身后,像多年前的年春妮一般捡着麦穗。一眼望去,麦地就像是延绵的金黄色海洋,置身其中,都能感受到人们丰收的喜悦。
年春妮收回目光,给年家杰拉了拉衣服,省得他被麦穗扎得难受,又嘱咐了几句。便跟着年文力继续割麦子。
那厢梁凤和程阿九已经搭起了个凉棚,把带的吃食放到了棚子下面,便也下了地去收麦子。
年文力的说法是。梁凤和程阿九先去收自己地里的麦子,他们兄弟俩并着年春妮给年恒久赶紧收完了,再去收自家地。
梁凤去收了一会儿自家地里的麦子,年家杰就吵着饿了,要吃点东西。程阿九便同梁凤开玩笑:“大嫂啊。我可比你干的快了哦。”
“你们啊,年轻有活力,就是干得快,哪像我,还得带着孩子。”
年春妮便也笑:“一会儿收完了爷爷这地里的麦子,三叔家就比不得我们家四个人了呢。”
“年家杰跟着还不定时捣乱的呢。”年文生喊。
两家人笑笑闹闹的一上午就过去了。梁凤招呼着他们过来喝汤。程阿九看了一眼梁凤做的窝头,便笑:“大嫂,我怎么就不会做窝头呢?”
“那你们平常吃啥啊?”梁凤问。
“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年文生回答。拿了一个窝头看了一眼天。
“都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年春妮好奇地去看程阿九带来的包袱,里面竟是一些精致的小兔子小猪造型的黄面馒头。年春妮感叹:“真好看。”
梁凤也拿了一个来看:“弟媳妇好巧的手,改天我也跟你学学。”
“不对。”年文生突然说了一句。
“怎么你大嫂跟你媳妇学学你还有意见啊。”年文力捶了年文生一拳。
“不是!”年文生皱眉。“大哥你看着天色,不觉得奇怪吗?”
年文力听了也出了棚子抬头去看,看着看着就变了脸色。年春妮觉得好奇便也跟着出来看。可是除了远处有点乌云以外,进出的云层还有着淡淡的橙色光晕。挺好看的啊。
年春妮不解,“怎么了?”
“快别吃了,赶紧的下地能收多少是多少!”年文力没有回答年春妮的问题,而是冲着梁凤和程阿九喊,然后又转头和年春妮年家杰说:“你们俩,快把爷爷地里的麦子收好了,搬过来,然后能运多少运多少给你爷爷送家去。”
说完便跑到了地里极快的收起麦子来,梁凤听了年文力的话,也赶紧下地去了,程阿九一边快速收拾起棚子里的饭食,一边念叨了一句:“不能这么快就下暴雨吧。”
说完便也去了地里。
年春妮虽然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却也很听话的拉着年家杰去捆麦子。
还没等年春妮他们往年恒久家送麦子。天上就打起了惊雷。
年家杰害怕往年春妮身后蹭,年春妮抬头看着天瞬间阴沉下来,心底一沉。若是这时候下了大暴雨,拿着地里的庄稼……
还没等我年春妮琢磨完,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年文力冲着她吼:“快带弟弟回家。”
年春妮点头,拉起年家杰又顺手抱了一捆麦子就往家里跑。
到了家后,两人身上都淋得浑身湿透,年春妮赶紧给年家杰换了衣服,叮嘱道:“不许乱跑,知道不?”
“姐姐你去哪?”年家杰攥着年春妮的衣角不让她走。
“男子汉大丈夫,这么胆小怎么能行?姐姐去接爹娘回来。”年春妮掰开年家杰的手,哄着他。
“我也去。”年家杰不乐意。
“你去只会添乱的,听话,在家等着,姐姐一会就回来了。”
年春妮说完就跑到了西屋里,自己穿上了一件蓑衣,又拿了两个,就往地里跑。年春妮来到这个世界十几年了,就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就像是天上的水龙头忘了关似的,浇在头上都有些疼。
年春妮跑到地里。年文力他们正把棚子拆了盖着那些收了的麦子,一见年春妮,年文力就来气:“你好好的跑回来做什么!”
“蓑衣。”年春妮把手里的所以递了过去,又问:“爹,地里的麦子咋办?”
“咋办?没办法了啊。”年文力叹气,接过年春妮手里的蓑衣,递了一件给梁凤,另一件给了程阿九。
之前,他们想着趁着雨刚下起来赶紧再收一部分麦子的,可是地里早就被砸出了一个一个的泥窝窝。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而年春妮他们收的麦子这里也看着就要被雨水给泡了,几个人又赶紧回来。把棚子拆了保住麦子。
年文力和年文生赶紧把那些麦子带回了家,梁凤领着年春妮拉着程阿九,也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
这一翻弄下来,一个个都累得不行。
年春妮到了家就赶紧去饭屋里熬姜汤,程阿九和年文生也跟着年文力他们过来。年春妮便熬了满满的一锅,给每个人盛了一碗之后,就去捏着年家杰的鼻子给年家杰灌了一碗,辣的年家杰直摆手。
年文力看着年春妮忙活了一阵后,喊住她,说:“春妮先别忙了。来咱们大家一块儿说说。”
年春妮放下碗,搬了个杌子坐到梁凤身边,年家杰也凑了过来坐到年春妮身边。
“文生。有多少捆麦子?”
“才二三十捆,只怕今年也就能打一担多的面。”年文生叹气。
“唉……”年文力叹气,“你们地里收了多少麦子?”
“大哥,别我的你的,咱们两家就和一家似的分就成了。”
“别介。既然分了家,就得各过各的。在那么混在一起,咱爹还不得天天说闲话啊。”
“可不是,咱们私下里怎么着都行,让咱爹知道了啊,那把嘴还不得把人气死。”程阿九插了一句。
“阿九!”年文生瞪了她一眼。
程阿九白了他一眼,转头凑到年春妮身边,问了起来:“妮儿,和三婶说说,你那烤鸭店什么时候再开?”
“尽快吧,这地里受了灾,只怕今年这年要过不好了,要是敢这点把店子开起来,这年下也能有点余钱。”
年文力突然古怪地看了年春妮一眼,然后沉默了一会,也问年春妮:“妮儿,最快能多久?”
“诶?爹愿意帮我的话,十天之内就能再开起来。”年春妮脸上染了些笑意:“我早就说过,靠天靠地守着这一亩三分地,遇上个不好的年成就颗粒无收了,咱们今年虽然算不上是颗粒无收,却也差不多了。经商就不一样了,只要经营得当,总不至于饿死的。”
年文力低着头,沉思半晌,对梁凤道:“她娘,春妮说的在理,咱们跟着春妮把店子张罗起来吧。”
“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梁凤皱了皱眉,对年春妮道:“你二婶把点都给你砸了,你怎么办?”
“那些东西在准备就是了,只是可惜了烤鸭炉,不知道三叔有没有办法……”年春妮也皱了皱眉。
年文生却是笑了:“春妮,你同那个莫归公子很熟是不是?”
“认识啊。谈不上熟不熟的吧……”年春妮说。
“唔,认识就行了,这清泉镇啊,就没有莫归公子干不成的事儿,你去找他就能成。”年文生拍手。
“找他?”年春妮有些不乐意:“好好地干嘛要靠别人呐……”
“春妮啊,凡事靠自己是好事,可是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你不去找朋友还硬要靠自己可就是蠢材了啊。”年文生循循善诱,“何况人家莫归公子啊,在清泉镇也算是一方霸主,能够给你撑个后台,以后没人在去拆咱们店子也是好事啊。”
“可是……”年春妮挣扎。
“你不是又把人家得罪了吧?”梁凤皱着眉问了一句。
家长里短卷 002:神秘组织
“又?春妮你得罪过莫归公子啊?然后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啧啧……”年文生一脸的探究。
“啧啧什么啊啧啧。”年春妮被年文生看的有些发毛。
“春妮你真的得罪人家了?”年文力也有些不安。
“哪有啊!”年春妮甩手,“哎呀哎呀明天我去找他就是了。”
年春妮皱着眉,坐了回去。
他们也就不再说年春妮什么,只是开始商量着什么时候给年恒久把麦子送过去。那雨一点小的势头都没有,两家人在一起吃过了晚饭,又说了会儿话,年文生便借了年文力的蓑衣,和程阿九回家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还没有晴,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只是比前一日里下的小了些。
年文力琢磨了一会儿,便打算去给年恒久送麦子。
年春妮不想去找莫归,便打着伞去跟着年文力送麦子。
年文力把麦子放到推车上,穿着蓑衣,年春妮跟在年文力身后,心里想着年恒久还不定要怎么刁难他们。
果不其然,年恒久看了一眼那些麦子就开始念叨:“干了一天的活,就收了这么点麦子,那么多庄稼就都给糟蹋了,你们怎么不在一天干啊?”
年文力没有反驳,只是在那儿低着头由着年恒久念叨。
也不知道年恒久怎么想的,突然来了一句:“你们不是先收了自己地里了吧?是想饿死我和你娘吧。”
“我们先收的你的地,我们家才收了一捆麦子。”年春妮听不下去,顶了年恒久一句。
“你个死丫头片子,我让你说话了吗?”
“你也没不让我说话啊。”年春妮道:“爷爷您放心吧,不会饿死您的,就算我们家都饿死了,您也饿不死的啊。”
“你个小兔崽子。还能耐了。”年恒久开始找东西想要走年春妮。
年文力赶紧劝着,还不忘瞪年春妮一眼。
年春妮突然就有些后悔来了,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控制不住想要和年恒久叫板,年文力又是二十四孝好儿子,从来不站在她这一边,一吵架自己就是受气的那一个。
年春妮实在呆不下去,就在年恒久一句句的:“你们的麦子每年说好了得给我两捆的……”话语里走了出去。
两捆麦子……他们家总共才收了一捆,地里的那些都被暴雨糟蹋了,上哪给他找去。这分明是不拿他们家的人当人看。
年春妮叹气。回家和梁凤说了一声,撑着纸伞去了镇上。
莫名的年春妮就想起了“清明时节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那首诗。现在虽不是清明时节,却也是雨纷纷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自己悠悠闲闲地撑着伞好像逛街似的。
到了镇上,年春妮突然没了方向。
以往,都是莫归去找她。要她去找莫归,她倒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了。总不能挨家挨户的问:“喂,你知不知道莫归公子住在哪儿?”
正惆怅着,却见到两个黑衣人想自己走了过来,那装束倒是同莫归的很像。
那人走到年春妮面前便停了下来,躬身问道:“年姑娘?”
年春妮点了点头。
“请——”那两个人便向年春妮指了个方向。引她过去。
年春妮有些迟疑,站在原地没有动。
“是莫归公子叮嘱我们,一看到年姑娘。就请年姑娘过去的。”
“真的是他?”年春妮追问:“一见到我?他早就算准了我会来?”
那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伏着身子,做出请的姿势来。
年春妮也不好意思再让人家那么累着,便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
越往里走。年春妮便越觉得好奇,从那条主街道上过来后。两个人带着年春妮进了一家茶叶店,茶叶店的后院又通着外面一条街道,那条街道越走越窄之后转了个弯却又开阔起来,之后又活像是九曲十八弯一样不知道转了几个弯,那两个人总算是在一间屋子前面停了下来。
“公子,年姑娘来了。”一人向里面说道。
没有人应声,却有人走过来开了门,对年春妮道:“公子请年姑娘进去。”
年春妮看了那人一眼,也是一袭黑衣,没有任何点缀,让人看了无端的觉得深沉。年春妮吸了一口气,进了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个茶台,上面拜了几只茶杯,看起来主人似乎很喜欢茶道的样子,左面是一面屏风。莫归就在屏风后,有些歉意地说:“春妮等一下。”
他的声音好像还压抑这什么,过了一会,莫归发出一声极短的呻吟。之后屏风后面退出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还抬头冲年春妮笑了笑,才退出门去。
年春妮觉得她的脸腾的烧了起来,难不成自己刚才还听了一段现场版的激情戏?我勒个去,莫归果然不是一般人啊,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喊她进来。不对不对,自己进来之前,屋子里还有个男的,难不成莫归还喜欢有人观赏这作战?
“年春妮,你脸红成那个样子是怎么了?”就在年春妮胡思乱想的时候,莫归已经屏风后面踱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件外衫。
年春妮觉得不淡定极了,莫归今日穿的居然不是黑衣,居然是白衣!居然还是带着花的白衣!他,他还在拢着衣襟,年春妮咽了口唾沫,开口道:“莫归哥哥,你要是没忙完,你先继续着啊,我等着就是了。”
“什么没忙完?”莫归皱眉。
“比如说什么正事!”年春妮瞥了一眼莫归的衣服,又赶紧转回头来,一脸的严肃。
莫归好笑地看了年春妮一眼,道:“你想什么呢。快过来帮我一下……”他不知道碰到了哪里,抽了一口冷气,冲年春妮招手。
年春妮硬着头皮过去,就看到莫归没有拢紧的衣襟下面有一条细长的伤口,白衣上的花,原来也不是花,而是血。
她诧异的抬头看了莫归一眼:“哪里来的伤口啊?”
“你还知道这是伤口啊,刚才在想些什么?”莫归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寒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柔意,“快了帮我把这衣服带子给系上去。”莫归一手拿着外衫,一手扯着衣带,想要从伤口那儿系过去。
“你有病啊?”年春妮张口就说:“会挤着伤口很疼的吧?”
“无妨,刚才绿穗已经上过药了,你快些,难不成你想看着我这样?”莫归皱眉。
年春妮不敢再多说话,只能按着莫归的意思给他把衣带系了过去。年春妮这才明白,刚才莫归的那声呻吟声,是疼的。只是不知道莫归这好好的怎么来的这一身伤。
“去了趟棠樾郡,把那几个砸你的店的人给做了。”莫归好像是看出了年春妮的疑问,平淡的说了一句话。
年春妮猛地抬头:“什么?”
“丫头,受了欺负也不知道来找大哥哥,怎么这么笨呢?”莫归摸了摸年春妮的头顶,有些恨铁不成钢。
“啊?”年春妮只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后有人在想欺负你,也要问问我莫归愿不愿意。”莫归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哥哥的意思是说我以后也是有靠山的人?”年春妮抽了一口气。
“自然,你就跟我的小妹妹是一样的。”莫归看了年春妮一眼。“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同我说就是了。”
“大哥哥知不知道什么人会做烤鸭炉?”年春妮趁热打铁问。
“就是你店铺里的那些玩意?”莫归皱眉。
年春妮点了点头,表示:“就是那些炉子,大哥哥能找到会做的人吗?”
“你要多少?”
“两个就够了。”年春妮伸出俩指头。
“好。”莫归点头,“三日后给你送去可以吗?”
“可以可以,完全可以。”年春妮点头就跟小鸡啄米似的。“对了大哥哥这是什么地方啊?”
莫归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年春妮:“春妮,有时候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年春妮一怔,干笑:“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嗯。”莫归点头,“我这几年能够壮大至此,其实也有很多不尽人意之事,春妮,你不该问的,以后千万莫问。”
年春妮点头,又忍不住似的:“对了大哥哥,你对清泉镇商业街上的店铺都很了解吧?”
“嗯?”
“我想在这个店面,重新开张,最好地段好一些,租金不要太贵的那种。”
莫归点了点头,“让绿穗带你去逛一逛,看上哪一间了,就贴上咱们归来苑的牌子。”
“归来苑?”
“我只能告诉你,你大哥哥的产业便是归来苑,归来苑的人都不会与你为难。”莫归坐到了椅子上闭上眼揉了揉眼角。
“大哥哥很累吗?”年春妮轻声问:“我先回去好了,大哥哥好好休息吧。”
“等下。”莫归喊住她:“这儿的事儿……”
“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年春妮赶紧保证。
“嗯。”莫归点了点头,“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啊?”年春妮皱眉,觉得有些跟不上莫归的思路。
家长里短卷 003:彻底对立
“你的铺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被她砸了呢?”莫归提醒她。
“那本来就是她的铺子……”年春妮低头,“她本说是要帮我,却没想到如今我们两家成了现在的局势,她这般……我倒也能理解。”
“本来就不是可靠的人,谁让你那么相信她呢?”莫归冷斥。
“她毕竟是我二婶啊……其实莫晓棠这个人很奇怪的。”年春妮皱了皱眉。
莫归换了姿势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打量了年春妮一眼,示意她继续说。年春妮想了想,便把当初莫晓棠去九泉庄的时候的表现同莫归说了一番,说实在的,年春妮真心觉得莫晓棠得了一种叫做精神分裂的病。
莫归听完年春妮的话后,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椅子上的扶手,对年春妮道:“你觉得莫晓棠这是……”
“公子,出事了。”门外有人喊。
莫归眉头一皱:“进来。”
那人进来后在莫归耳边说了什么,便准备退下,被莫归喊住:“等着,一会儿把春妮送回去。”
“是。”那人毕恭毕敬的站到了年春妮身边。
年春妮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对莫归笑道:“大哥哥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回去的。”
“他叫吴曷,是我的手下,他陪你回去我也放心些。春妮,你……”莫归皱着眉,有些不知道怎么说。“吴曷,你且在路上同她说清楚吧。”
“是。”吴曷向莫归抱了抱拳,转身对年春妮道:“年姑娘,请吧。”
年春妮抽了抽嘴角,无可奈何地跟着吴曷往外走。
直到出了清泉镇吴曷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年春妮忍不住问:“那个,吴大哥。莫归哥哥不是让你同我说什么的吗?”
吴曷面无表情:“嗯,姑娘想要知道,我便说,莫晓棠带人去了九泉庄,把年家所有人都围了起来。”
“什么?!”年春妮诧异,她有些诧异的看着吴曷,说这样的话,他依旧没有一丝的表情。也是,那是她的家人,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年春妮不再多想。提起裙摆就开始往家中狂奔。为了好看,年春妮今天还特地穿了一条青布裙子,却没想到会这样的碍事。年春妮一边跑。一边把裙子撩了起来扎在了腰间,毫不理会身边吴曷那猪肝一样的脸色。
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后,却并没有看到家中有什么破坏,刚舒了一口气就听到吴曷惊呼道:“年姑娘小心。”
一个眨眼间,吴曷已经闪身到了年春妮面前。他们面前的人,已经被吴曷抓住了双手。
“你是什么人?”年春妮皱眉,“我爹娘他们呢?”
“你先放开我。”那人冲着年春妮喊。
“抓你的又不是我,你冲我喊什么?”年春妮翻了个白眼。
“那你叫他放开我。否则,我是不会说的。”那人倒是衣服有傲骨的模样。
“姐姐!”年春妮正想着和吴曷商量商量,让吴曷放开那人先。年家杰略带哭腔的声音就在年春妮身后响了起来。
年春妮回头,冲着年家杰跑了过去,看着年家杰委委屈屈的模样。问:“爹娘呢?”
“都在爷爷家,二婶婶可凶了。”
年春妮听完了就拉着年家杰往年恒久家走,吴曷狠狠地踹了那个人一脚,也跟了上来。
年春妮没好气:“你跟着做什么?”
“公子不放心姑娘,吴曷自然得跟着。”年春妮抽了抽嘴角。没有说什么,握紧了年家杰的手。
年恒久家门前。有一辆标志性的马车,周围还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乡亲和面色不善的郡守府侍卫。年春妮黑着脸挤了进去,冲着那些看热闹的喊道:“看什么看,不怕眼睛里面长疮啊!”
看热闹的人,被年春妮一声吼震得有些尴尬,可是又觉得年春妮不过是一个屁用不管还只会给年家丢脸的孩子罢了,也没有几个管她的。年春妮最受不了被别人当成看热闹的对象,只抻了一抻,便冷冷的勾了勾唇角,将闩门的石棍猛地扔到了人群里:“看你大爷啊,从哪来的会哪去,有什么好看的?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一个个没脸没皮的了?”
人群中有些骚动,有些人骂骂咧咧的走了,有些人还是死不要脸的在哪儿看着,只是脚下挪了两挪。
年春妮还要发飙,却见莫晓棠施施然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年春妮面前冷笑:“哎哟,春妮儿这张小嘴可真是越发的灵巧了呢。”
“你什么意思?”年春妮问。
“婶婶这是夸你呢。”莫晓棠笑。
年春妮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哎哟春妮这话说的,你说的是什么呢?”
“婶婶,你来九泉庄给我们找不痛快,二叔就会回家吗?还是说你已经打算和二叔离了?”年春妮抱着手,冷眼看着莫晓棠。
“你!”莫晓棠登时变了脸,向着年春妮扑了过来。
吴曷又挡在了年春妮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莫晓棠,莫晓棠愣了愣,突然笑了:“年春妮你居然同他们这种人混在一起,你还真真的好出息啊。”
年春妮微微皱了眉,问:“你什么意思?”
莫晓棠瞥了一眼围观的诸多乡亲,冷声道:“不想继续被人像看猴一样的,就进来说话吧。”
年春妮拉起年家杰推了莫晓棠一把,就进了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有被撕坏了的布匹,依稀是当初分家时,莫晓棠给梁凤的那一匹布,还有摔破的鸡蛋黏黏糊糊的一地,看着就怪恶心的。床铺被褥也散在地上一些,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乱七八糟的一地东西。
年春妮皱眉,把年家杰往身边拽了拽,年家杰吃痛喊道:“姐姐,爹娘在堂屋里呢。”
年春妮点头,拉着年家杰进了堂屋。一开门。就迎面飞过来一个茶杯,一双手稳稳地接住那个杯子,年春妮喘了一口气,看着离自己面门不到一寸的杯子,有些腿软。
她回头对身后的吴曷说了一声:“谢谢。”
吴曷依旧没什么表情,负着手站到了一旁。
年春妮往里看了一眼,把年家杰往年文力那边推了一把,才冲着年恒久问:“爷爷刚才是没看清我吗?”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死丫头,就不让人省心的死东西,兔崽子。要不是你他娘的往郡上跑,能让你婶婶生那么大的气?”年恒久拍着桌子同年春妮叫板。
“又怪我?”年春妮哭笑不得,“爷爷您知不知道莫晓棠是为什么来找茬儿?是您那好儿子在外面偷人!”
“给我闭嘴!”年恒久吼道:“你个兔崽子敢跟我叫板了啊?张出息了啊?你还不嫌丢人是不是?”
“我丢什么人了?”年春妮咬牙。“我一没偷二没抢的我……”
“你不是去过青楼吗?”莫晓棠悠悠然的在她身后说。
“什么?!”这下不止年恒久惊了,就连年文力梁凤脸上都挂不住了,年文生更是好奇的瞥了年春妮好几眼。被年春妮瞪了回去。
年春妮转身,看着莫晓棠:“你哪只眼见我进青楼了?我那不是去找二叔吗?我也没进去啊,我就站在那街口上好不好!”
“春妮。你真的去过那种地方啊?”年文生问了一句。
“我没进去!”年春妮皱眉,隐约觉得自己被绕进了什么怪圈中:“莫归哥哥跟着我的,他可以为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