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莫归?”莫晓棠脸上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你同他交好?哈,年春妮,你知不知道苏莫归是什么人?他是一个私生子……”
“你居然跟私生子混在一起?”年恒久脸都气的有些发白了,“你还真是长出息啊。”
“私生子怎么了?私生子就不是人了吗?”年春妮反驳。
“是啊。私生子也没什么,不好好的躲起来,还要折腾。还不忘着和他爹对着干,苏莫归跟你倒是很像,都这么离经叛道不惹家族喜爱呢。”莫晓棠笑。
“你有毛病啊?我招你惹你了啊?”年春妮气的跳脚。
“没有啊。”莫晓棠甜腻一笑,令人像浸在猪油了一般难受,“爹。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就是不乐意再把当初分家的东西留给你们了。要是您觉得损失大了,我再给你们银两就是了。苏嬷嬷……”
苏嬷嬷拿了十两银子扔到了地上,年春妮一时手快捡起来就扔到了苏嬷嬷脸上。苏嬷嬷当下哭爹喊娘了起来。
年恒久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忍着没有上前掐死年春妮,赔着笑跟莫晓棠道歉,莫晓棠故作好脾气的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苏嬷嬷就走。
莫晓棠前脚刚出门,年恒久后脚就去门口捡起了那十两银子,狠狠的剜了年春妮一眼,冷冷的开口:“都给我滚回去吧,少惹事儿让人家笑话。”
年春妮听了这句话立马跑出院子拦在莫晓棠的马车前:“莫晓棠你真的不需要看大夫吗?”
“我身子好得很,看什么大夫?”
“你身子好,脑子不好吧?”
“若是侮辱我能让你心里舒坦些,你说便是了,我不介意的。”莫晓棠倚在马车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莫晓棠,男人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你这么撒泼他也不会看你一眼的。”年春妮很鄙夷的看着莫晓棠。
莫晓棠没有动,半晌露出一个苍凉的笑来:“他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们不好过,这样才公平。”
家长里短卷 004:重整旗鼓
年春妮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觉得要被气的内伤了,她站了半天,最终对着远去的马车比了比中指,骂了一句:“卧槽!”
“春妮,说什么呢?”年文力声音中似乎压抑着极深的怒气。
年春妮回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笑了笑:“没什么啊。”
“给我回家去。”年文力皱眉。
年春妮点了点头,正要走,就被年文生拉住了,年文生轻声道:“你爹气得不轻啊,说的好话顺顺他的气,别顶了啊。”
“我怎么了啊?”年春妮皱眉,有想要发表长篇大论。
“还不走?”年文力回头瞪了她一眼。
年春妮点头,赶紧去追年文力,只听到年文生说了两个字:“青楼……”
青楼。
在一般人眼里都是不正经的地方,去那里的人也没几个好的。年春妮默默想着,一向温柔模样的年文力在盛怒下,会有什么举动,又想着若是年文力真的要揍她,那个吴曷能不能帮自己拦一下。
想到吴曷,年春妮突然往四周看了看,他娘的哪里有吴曷的影子啊!吴曷这货怎么走都不带说一声的啊!
年春妮在心里默默得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
一进家门,年文力让梁凤把年家杰带回屋里睡觉,转脸就对年春妮说:“跪下。”
年春妮毫不含糊,腿一弯,扑通就跪在了年文力面前。
“呵,你现在倒是听话。”年文力冷笑,“你在你爷爷面前怎么就不知道灵活一点?啊?老是惹他生气惹他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你不着他你浑身不舒服还是怎么着啊?平常看着挺灵泛的人,怎么就跟没脑子似的!”
年春妮由着年文力骂痛快了,才抬头弱弱地问了一句:“爹啊,你不是嫌我去青楼啊?”
“啪——”年文力一耳光扇了过来。“你还有脸说?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女儿家你往青楼跑什么?”
年春妮捂着脸,眼睛发红:“我不是说了吗?我没进去,我就在街头上,等着二叔出来的。”
“没进去还有脸了啊?”年文力瞪了她一眼,坐在凳子上灌了一口茶,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二叔……你二叔他……真的……去过青楼?”
“不是去过,是经常去。”年春妮默默的说。
年文力瞥了她一眼:“以后,尽量少和那个什么少爷在一起。”
“爹,人家帮了咱们呢。”年春妮不乐意:“烤鸭炉要是没有莫归哥哥根本就弄不到的好不好。”
“……”年文力沉默。
“跪着干嘛啊?”梁凤哄下了年家杰,进来一看就看到年春妮跪在地上。赶忙上来拉起来。
“都是让你给惯得。”年文力指着梁凤叹气。
梁凤白了年文力一眼,给年春妮拍打了拍打膝盖上的灰尘,念叨:“春妮啊。咱们好好的庄稼人去做生意本就是一帮人在身后看着,等着看咱们的笑话,何况你还是一个女娃,你终归啊,是要嫁人的。把自己的名声毁了,以后谁敢来提亲啊。”
“那我不嫁不就是了啊。”年春妮无所谓道。
“你看看你,好好的跟你说话,你就不能不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一个女娃子……”年文力气头有了上来了。
“爹,大丈夫自当先立业后成家的嘛。”年春妮拉着年文力撒娇。
“你是大丈夫吗?”年文力被气得哭笑不得。
“卫先生不是说春妮有男儿志气的嘛。”年春妮眨了眨眼。努力做出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
好不容易年文力放她回屋子了,年春妮揉着眼睛叹息,算了。该乖的时候啊还是要乖一些的,不然老是这么装可怜装无辜的,总有一天脸会抽筋的吧。
叹息一声,年春妮累极,翻身睡去。
在家安稳了三日。年春妮便同年文力说要去镇上看莫归给她准备的东西和新的店铺。年文力在家也无事,便说要同年春妮一同去。一来也好帮着出出主意,二来,也是防着年春妮到处乱跑招惹事端。
年春妮答应,跟年文力走着去镇上,一路走,年春妮一路提议:“爹咱们买匹马吧?”
“一匹马要五六两银子呢。”年文力当她说笑。
“卖三天鸭子就出来了。”年春妮和年文力分析:“咱们以后要争取能够送货上门,这样的话脚力总是不赶趟的,买匹马以后出门也方便。”
“卖三天鸭子?”年文力瞥了年春妮一眼:“一天二两银子?春妮,你知不知道二两银子赶得上村里教书的先生一个月的工钱了。”
“卫先生的俸禄那么低啊!”年春妮感叹了一句。
“卫先生吃的不是朝廷的供奉。”年文力解释:“卫先生是村正请来的,只是为了村里的孩子念学方便,拿朝廷供奉的是他的两三倍。你想一天赚人家一个月,是不是想得不够啊。”
“不会吧……”年春妮有些算不过账来,把鸭子的进价,以及要用的一些原料比如葱姜香料的价钱跟年文力说了说,又把自己的打算同年文力一说,最后问:“一只鸭子卖两钱真的没人买吗?”
年文力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知道。”
年春妮哑然,也不再多说话,只是慢悠悠的晃到了清泉镇,一到镇上,年春妮就看到了绿穗。
或者说是绿穗看到了她。
绿穗走到年春妮面前的时候,年春妮喊了一声:“绿穗姐姐。”在这个世界上,年春妮发现自己的哥哥姐姐总是特别的多,不过好在有礼貌的孩子总是惹人喜欢的。
绿穗听到年春妮喊姐姐后,立马笑了开来:“年姑娘嘴真巧,绿穗都等了二位有一阵子了,二位快跟我来吧。”
绿穗领道,把两个人领到了一家铺子面前,铺子的名字被红绸布盖着。门面比之前的小了几分。绿穗笑道:“快进去看看吧。”
年春妮点头,上前一把推开了门,铺子里的布置,同她之前的那个铺子布置的几乎一样,依旧是一个厅子,左面放着烤鸭炉,后面是一个暗房,只不过是少了个院子。
“绿穗姐姐,这个铺子要多少租金?”等了一会儿身后没有人回答,年春妮不禁回头。“莫归哥哥?”
“怎么不乐意看到我?”莫归挑眉。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年春妮低头:“这个铺子……多谢费心了。”
“你太客气了。”莫归无所谓的挑眉:“我只是好奇一个总是被数落的女子能有多大的本事。还有,这铺子里的东西可不是白给的。我是要收钱的。”
年春妮有些放松的笑了出来:“多少钱啊?”
莫归缓缓地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年春妮惊呼:“五十两?”
旁边站着的年文力身子晃了晃。
莫归摇头。
年春妮又问:“五两?”
“五钱。”莫归终于开口。
“开玩笑吧,这么多东西呢……当初我和爹娘去街上买,可是花了四五两银子的……”年春妮的脸色又变的不好看了。她总是不能习惯平白无故的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经历了莫晓棠的事情之后,这种近乎免费的午餐。年春妮是打心底里觉得害怕了。
“什么脸色,我还没说完呢。”莫归笑道:“你每月收入的两成要提给我,就算是……我……”
“入股?”年春妮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莫归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
“可是你不是教育我说要靠自己吗?”年春妮奇怪。
“你反正是要交租金的,只要你每月抽两成给我,我把你的租金也免了,你看怎么样?”
年春妮咬牙。“成交。”他们现在很缺钱,既然……能省一部分就省一部分吧。至于两成收入……那也得是年春妮能赚到到收入的前提下啊。
“不过,要是亏了。春妮,哥哥可就不但任何责的。”莫归又冷冷的添了一句。
“那就太好了。”年春妮由衷的感叹。
莫归点了点头,带着绿穗走了。
年文力到门外看了看,直到莫归走远了,才一把拉上门。问春妮:“你……这么相信他?”
“爹,人家有本事有人。咱们不听他们的,就得受苏家的压迫,苏家河莫家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咱们都跟莫晓棠那样了,在苏家这边能有好果子吃啊?”
年文力皱眉:“可是,莫归公子不是也是苏家的私生子吗?”
“爹!既然是私生子,有公然与苏家对峙,那就是对我们有利的。”年春妮按自己的思路分析,“所以,莫归哥哥这儿,反而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年文力还想说什么,却到底是没有说。
年春妮看了看店里的布置,基本是满意的,便又同年文力检查了一遍,拜访知县去了。
之前年春妮的那一套文书之类的都是莫晓棠给办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年春妮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用了,还是自己再去重新弄一套心里边放心一些。
没想到清泉镇的知县倒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很快就给他们办理好了一系列的手续文书,送他们出来的一个小吏随口说了一句:“年老板年姑娘,还希望二位多在莫归公子面前美言几句才是啊。”
年春妮才突然明白,人家看的不是她的脸,而是莫归的脸。
折腾了一番后,回到店铺,年春妮抖了抖手里的文书,对着年文力笑的一脸得意:“爹,找个好日子吧。”
家长里短卷 005:开业前夕
“嗯?”年文力有些累,坐在椅子上灌茶。
“准备开业啊!”年春妮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到年文力旁边:“爹,现在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挑个好日子,找些有头有脸的人来,咱们把店真正的开起来了。”
“嗯……妮儿,这个鸭子是怎么个烤法?你能跟爹说说不?”年文力问。
“自然。”年春妮笑:“可是也要明日,三婶那儿能送来鸭子啊。”
年文力点头,又站起来在店里转了一圈,问道:“春妮可想过都邀请什么人?”
“爹爹的意思呢?”年春妮反问。
“既然你是用的程家寨的鸭子,程三哥和五哥免不了要请一请的。”年文力沉吟:“这铺子是人家莫归公子帮忙弄起来的,若是他能赏光来是最好的。不过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来吧……”
“爹,你这意思倒像是根本不愿意人家来啊。”年春妮笑着捂嘴。
“他……哎呀……爹也不是那个意思,那之前爹是不知道莫归公子的身份嘛。”年文力尴尬地笑了笑。
“莫归哥哥有什么身份?在我心里,他不过还是当年河子岭那个孤傲的大哥哥罢了,他既待我如同当年,我又如何能够以他人眼光去看待他呢?”
年文力转过头来,仔细地看着年春妮,沉默了一会儿,拊掌而笑:“小丫头的品性倒是同爹年轻时候像得很,你说得对,你们交往是因为年幼的情谊,与如今的身份地位毫无关系。请!春妮,你去请他!”
“嗯。”年春妮点头,突然问道:“爹爹是指的同程三伯之间的交往吗?”
“嗯?”年文力看了年春妮几眼,叹道:“当年。你程三伯,程五伯和我是打小的玩伴。那时候我们虽是几个毛孩子,一个个的都是胸怀大志的,可惜,没有一个人考取了功名。后来,爹爹为了养活幼弟幼妹,与他们分别,几年后听闻,他们也放弃了考学,而是建立了程家寨。一开始他们是做的正当买卖。后来……”
“后来却卖起了私盐?”年春妮看到年文力沉默,张口问了一句。
“春妮!”年文力瞪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被人听到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知道了。”年春妮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程家寨的财富远远比你想到的多得多,可是……他们却……也是你爷爷瞧不上的,可我们始终是朋友。”
“嗯。”年春妮点头。
第二日,程家寨的马车赶到了年春妮铺子前,年春妮和年文力将十只鸭子接了过来。又有人将一袋子盐塞在花椒大料的袋子里。给他们放到了铺子里面。
年文力从怀里摸出了五两银子,笑道:“这就当一次性付了几日的定钱了。”
那人有些推脱,道:“年大爷同我家三爷是兄弟,哥几个怎么能拿年大爷的银子呢?”
年春妮便从怀中摸了几个铜板出来,一并塞进了那人手中:“这位小哥儿辛苦了,去喝杯茶吧。我们已和程三爷说好了的价钱,小哥儿自当复命便是。”
那人笑了笑,便没在说什么。只是问:“下次什么时候送来?”
“一日一次便好,每日太阳落山了再送来,小哥儿可能赶到?”
“没问题。”那人笑着,颠了颠手上的铜板,笑着出门了。
年春妮看着十只果真按她说的。褪了毛的鸭子,微微抽了抽嘴角。
“爹。先把鸭子破膛吧。”年春妮提起一只鸭子,去后面暗房里,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还是该打上个窗户。”
点了灯,年春妮先将墙边的池子里放满了水,又将鸭子放到案板上,操起一把刀子就在鸭子肚子中间划了一道,然后伸手进去,将鸭子的内脏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掏了出来。然后……
年春妮跑到外面,吐了个昏天暗地。
太恶心了!不管是手感还是视觉感官,都太恶心了……
年春妮浑身抖了抖,还是没有办法忘记手上那种软榻黏腻的感觉,比蛇的感觉还难受……
为什么没有口罩,没有橡胶手套啊!年春妮有些抓狂,想了一会儿,年春妮把裙角撕了一块下来,围在脸上,又回到屋子里。年文力却已经手脚麻利的弄干净了四只鸭子。
年春妮有些不好意思:“爹……你也给我留几只啊……”
“你不是受不了这个味儿吗?爹弄了就算了。”年文力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动作。
“可是,我总得克服啊。”年春妮脸红,好在自己的脸被遮了,倒也没让年文力发觉。“爹,我能行的。”
说着便挽了挽袖子,上前忍着恶心,又收拾了个鸭子。
真的很难忍!年春妮觉得自己都要哭了……
“春妮,你去弄那些干净的鸭子吧。”年文力看不下去了,推了年春妮一下。
年春妮打了个哆嗦,洗干净了手,把池子里的鸭子捞了一只出来,在翅膀和鸭腿的地方划了四刀,又将鸭子往外一掰。
年文力奇道:“这是做什么?”
“为了让鸭子更加出味。”年春妮干完了,又把鸭子扔进池子里泡着了。
把那些作料翻检了一遍,年春妮挑出了一捆葱,一包姜,和一些大料,将葱切成段,姜切成片,洗净后,和大料一起加水兑拌,搅匀后,将一口密封的大罐子下面先铺了一层年春妮弄好的料,又放了两只鸭子进去,再铺一层,再放两只鸭子,再铺一层……直到十只鸭子都铺好了之后,又将剩下的料一股脑的都铺了进去,盖上盖子,便去洗手。
手上的那股味道怎么洗似乎也洗不去,年春妮皱着眉,嘟囔:“怎么办啊怎么办,以后浑身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味儿,怎么睡得着啊。”
一锭银子递到了年春妮眼皮底下。
年春妮诧异的看去:“爹?”
“去胭脂铺子里买点擦手的好了。”年文力慈爱的笑着。
“可是……这钱……够咱们吃很久了……”年春妮没有接年文力手里的钱。
“去吧,女儿家还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何况,你不是说咱们卖几天就能买得起马吗?这二钱银子,你快些赚回来就是了。”
年春妮默默的想了一会儿,伸手接过银子,同年文力道:“嗯,一天就能转好几个二钱回来了。”
说着,年春妮便奔去了街头的胭脂铺,手上的味道,真的太难闻了。
到了胭脂铺,年春妮神奇的发现,铺子里的女子竟然是绿穗。
绿穗看到年春妮也有些惊奇,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而是笑着问她:“年姑娘怎么来了?”
“我来买……”年春妮顿住,她想买洗手液买香皂买护手霜,可是谁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说呢。年春妮突然又改口道:“绿穗姐姐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铺子啊。”绿穗笑,“年姑娘若是不知道买什么不妨先进来看看吧……”
“不要老是年姑娘年姑娘的喊我了,唤我春妮就好了。”年春妮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绿穗进了里面。
“那……你既唤我一声姐姐,我便喊你年妹妹如何?”绿穗打着帕子掩唇轻笑。
“好啊。”年春妮点头,眼睛瞥向绿穗铺子里那一排排的瓶子罐子。
绿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问:“年妹妹是打算做什么用处?是要胭脂水粉还是?”
“手上味道好重,我想洗干净些。”年春妮将一双手递到绿穗眼前,皱着眉。
绿穗也皱了皱眉,接着笑道:“年妹妹随我来吧。”说着从台子上取了一盒东西,“这是皂角与茉莉花研磨而成的,撒在水里净手洗脸都好得很,年妹妹看看还喜欢不?”
年春妮接过,只觉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端,点头道:“嗯,很喜欢呢。绿穗姐姐这个多少钱?”
绿穗摆手:“你我之间说这个做什么,快拿回去用吧。”
“那不行,姐姐若是不收钱,春妮可不敢要了。”年春妮作势就把那一盒子递了过去。
“哟,还这么坚持啊,得了,也就二钱银子。”绿穗顿了一下,旋即笑开。
二钱……
年春妮怔了一下,默默地掏出年文力给她的二钱银子,有些肉疼的递了过去。
绿穗看着年春妮的表情,并没有伸手结果银子,只是一个劲的笑着:“年妹妹,我同莫归公子……呵,我还是不能收你的银子的。”
“啊?”年春妮有些泄气。
“你是莫归的朋友,自然便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送点东西,有什么不可的吗?听说你家的店子也要开张了,到时候记得请姐姐过去便好了。”
年春妮细心的发现,绿穗说起莫归的时候,并没有再加上公子两个字,看来,他们的关系倒是不一般呢。想到这儿,年春妮把银子塞回自己的怀里,冲着绿穗道:“姐姐一定能找到莫归哥哥吧,不如姐姐帮我告诉他一声,三日后,我家的店子开业,希望你们两人都能去捧场。”
绿穗点头答应,年春妮便也不再多话,告辞离去。
三日后,十月初八,“年氏烤鸭”的牌匾,在一阵鞭炮声中,揭了牌。
来祝贺的人里,除了早先年靠作买卖起家的程家人,人们发现,莫归公子竟也在其中。
家长里短卷 006:众口相传
“莫归公子居然在这儿,这是什么人啊……”
“莫归公子居然来了,这家店子不一般呐。”
“快看啊,是莫归公子哎。”
“啊,真的是莫归公子哎。”
人群里总有一些声音传出来,年春妮抿着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莫归和他身边的绿穗,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年春妮趁着年文力说话的工夫,挤到了绿穗身边,轻轻叹息了一句:“姐姐前路坎坷,还需继续努力啊。”
绿穗诧异的看了年春妮一眼,却见年春妮已经往回挤了,被莫归一把拉住。莫归皱眉:“窜来窜去的做什么?”
“激动。”年春妮淡然回答。
莫归嘴角抽了抽,没有管她这句话,反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同绿穗说什么?”
“没什么。”年春妮脸上堆笑,脚下抹油。
“回来。”莫归皱眉,一把拉住年春妮:“以后,少拿绿穗开玩笑。”
“哦——”年春妮拖长了音的点头,看到绿穗红了的脸。
莫归放开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冷着一张脸,看着年文力致辞。
年氏烤鸭的老板,只能是年文力。
唔,其实这还是年文生连夜去年文力家提醒,年春妮终究只是一个女娃,还是一个未及笄未出嫁的女子,抛头露面去做一店之主终归是不好的。何况,年文力既然已经同意了年春妮的想法,愿意听从年春妮的意见,那么这个店铺明面上的主人是谁,其实并不怎么重要的。
年文生说:“大哥,春妮自幼聪慧,若将春泥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只怕慧极必夭。”
年春妮虽然不解,却被年文生拉到一旁说了一句:“你的性子还是无法适应这个时代,放你出去绝对会闯祸的。”
最终,大家协商下,年文力为老板,而年春妮退居幕后。
年春妮乐得清闲自在,虽然事事过问,可是终归能够免去一些东西。
年文力说完了话,便将视线投向了莫归。在场的来人中,就属莫归面子大。这之后的行程是不是要看一下莫归的意思。虽然,莫归的来历……可是架不住人家的势力大啊。
年春妮也察觉了年文力的意思,不得不上前对莫归道:“莫归哥哥还要不要说两句啊?”
“我说什么?”莫归挑眉。负手进了店铺。
年春妮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赶紧快步跟了进去,顺便给年文力使了个眼色。
年文力便对着外面的人说了一句:“各位请排好了队,准备来尝一尝我们年氏烤鸭吧。”
烤鸭操作间里,年春妮围着围裙。跟梁凤将烤鸭炉的盖子掀了起来,梁凤便开始往灶膛里塞柴火,直到温度差不多了,年春妮便将鸭子勾到炉膛上面的挂钩上,将盖子关上。把之前找人做的沙漏倒立在桌上,开始计算时间。
在年春妮的那个时代里。烤鸭是要计算时间的,年春妮和年文生在很早之前利用去程家寨谈生意的时候,用十只鸭子做代价。终于计算出了现在这个时代需要的时间,年春妮不会算,年文生便把时间记录下来,找到了做沙漏的师父,专门做了这样的沙漏。以便于精确计时。
当沙漏里的沙子流了一半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弥漫了浓浓的香味。连一向没有表情的莫归脸上都出现了松动,似乎对烤鸭有着极大的兴趣。
年春妮轻笑,走到门口,对外面围着的人群喊了声:“每日限量,仅有十只,要买的排好队赶早了啊——”
年春妮话音刚落,就有人争着抢着往前挤,有人说:“我先来的。”
有人说着:“你别挤啊,急死个人了。”
还有人问了一声:“怎么个卖法啊?”
“二钱银子一只,半只一钱十文。”
顿时,挤得人少了一半,有人咕哝:“怎么那么贵啊。”
“凭什么半只比一只要贵啊。”
“烤鸭不同于你们卖的生鸭,价格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至于半只鸭子……总是不如一只鸭子卖的快些,自然要贵一点咯。”年春妮抱着胳膊倚在门口闲闲的解释。
“你一个丫头片子,糊弄我们吧,我们要让老板说话。”有人起哄。
年春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把年文力喊了出来。
年文力抱了抱拳:“各位,我们年氏烤鸭,用的是上等的鸭源,精心研制的配料,味道上乘,各位吃了便知道,是不是物有所值了。”
说话间,那边烤鸭炉已经呼呼的喷出了热气,浓厚的香味经久不散,年春妮和梁凤将盖子掀开,等着热气散了,便用竹棍把鸭子弄了出来,放在竹制的托盘里。
年春妮给梁凤使了个眼色,梁凤便将那一盘鸭子端到了堂口那里的窗口处。金黄色泽的鸭子,浓浓的香味,引得人们垂涎欲滴。
只是,还是没有人掏钱。
莫归突然开口:“给我来一只。”说着便去怀里掏钱。
年春妮眯着眼睛笑了:“莫归哥哥,你别掏钱了,这一只,就算春妮请哥哥吃了。”
说着便操起了案台上的刀子,上去提了一只鸭子,烫的甩了甩手后,便一刀剁在了鸭脖的地方,第二刀便从脊梁处,将烤鸭一分为二,又是几下,把鸭翅鸭腿剁下来之后,年春妮包在油纸包里,给莫归送了过去。
鸭子一剁,鲜嫩的肉香味便飘了出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年老板,给我来一只。”
年文力笑着,给那人包了鸭子,梁凤收了钱。
那厢莫归吃的一脸享受,这厢围观群众就受不了了,纷纷争相掏钱购买。
不一会儿,那一炉十只烤鸭就统统卖了干净。
绿穗瞪着眼睛问道:“年妹妹,说好的请我吃呢?”
年春妮弯了眉眼。“等着,还有呢。”
说着便去了后面,把之前腌好的十只鸭子又放进了烤鸭炉,不一会儿,有一炉鸭子出锅,有路人围过来问道:“还有吗?”
年春妮对着刚出炉的十只鸭子,眨眼道:“没有了。”
“那不是有刚出来的吗?”那人不死心。
“有主了。”
“可是……”
“每天限量十只,明儿赶早——”年春妮冲那人笑的甜腻,一把关上了门。
“春妮,你这做生意的。怎么这么……”
“哥哥你不懂,这是时刻保持人们的好奇心,每天就十只。多了不卖。”年春妮走到托盘那儿,包了两只出来递给绿穗:“绿穗姐,说好的烤鸭。”
绿穗看了莫归一眼,笑道:“给我两只啊?”
“嗯。”年春妮点头,又包了三只出来递给莫归:“莫归哥哥。你们哪人多,别客气哈。”
“自然不会跟你的客气的。”莫归随手接过,放到了一旁。
年春妮看着托盘里剩下的四只,对年文力说:“给爷爷三叔他们送回去尝尝吧。”
“自然要给他们尝尝的。”年文力点头,“这次和爹爹一起去吧,你爷爷总不会再说你了。”
“不去。”年春妮垮脸。“我去了的话,爷爷吃的都不痛快。”
年文力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梁凤便开口道:“也是,他爹你自己去吧,我同丫头去找找她舅舅家。既然咱们都到了镇上了,也得去拜访一下。”
年春妮却眨了眨眼,看着莫归问道:“莫归哥哥对清泉镇的事情应该都了如指掌吧?”
“怎么?要让我帮你找人吗?”
“只要莫归哥哥帮我找舅舅家。以后我每天都请你吃烤鸭。”
“那不得吃成个大胖子?”莫归故作愁容。
年春妮便开始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的事,什么烤鸭美容啊。烤鸭减肥啊乱七八糟的。
莫归含笑听着,绿穗在一旁看的心惊担颤。她可从没见过莫归笑的这般开怀呢。
就在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拍得很响。
年文力开门,就看到一个衣着华丽面色不善的人站在门口喊道:“听说你们店里今儿个卖烤鸭了?”
“正是,不过今日的鸭子已经卖完了,这位小哥不妨明日再来。”年文力好声好气的同来人说。
那人却猛地推了年文力一把,斥道:“你丫的没长眼睛吧,直到小爷是谁吗?”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家的看门狗啊。”绿穗悠悠然地起身扶了一把年文力。
年文力道谢,梁凤也过来扶住年文力,对绿穗感激的一笑。
那个叫嚣的男人转脸看见了绿穗,脸突然白了一下:“绿穗?”然后伸着脖子往绿穗身后看。
莫归冷笑:“不用看了,我在这儿。”
那个人的脸色彻底白了。莫归坐的地方比较刁钻,在门口猛地一看并看不见他。所以他没有看见莫归很正常,苏家河莫归一向对立,此番莫归在这儿,苏家的这个人是万万占不到便宜的。
原本,那个人道个歉走了这事儿也就算了,谁知道那个人就像是没长脑子一般冒出了一句:“哟,之前听传闻说莫归公子对着小贱蹄子另眼相看,小人还不信,今日一看莫归公子竟然果真同这小蹄子在一起啊。”
年春妮还没想明白那人嘴里的小贱蹄子是说的谁,就看到莫归手里的茶杯捏碎了。
那人一个哆嗦,一条黑影已经缠上了那人的脖子。
家长里短卷 007:小有收入
“莫……莫归公子……”那人哆嗦。
年春妮这才看清楚,那人脖子上缠绕的,是莫归的长鞭。莫归冷着脸,手上一使力,那人就跪了下来。
“莫归哥哥。”年春妮皱眉,若是莫归生了气,在这儿解决了这个人,那么自己家这店以后也就不用开了。
莫归瞥了年春妮一眼,又对那个人问道:“谁派你来的?”
“是……老爷。”那人使劲拽着鞭子,就怕莫归手上再使力,“少爷,老爷其实一直希望您能回……啊,少爷手下留情啊。”
“莫归哥哥!”年春妮看到莫归手又收紧,不禁又喊了一声。
“你为他求情?”莫归冷冷的看了年春妮一眼。
“我……我只是不希望,脏了店铺。”年春妮皱眉。
那样的莫归,她从来没有见过。再分别的这几乎五年的时光里,莫归早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又或者她从来都是不了解他的。那样冷着脸不苟言笑的男子,身上带着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黑色长鞭,一出手,就是戾气满身的模样。这样的莫归,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看重她呢?年春妮突然觉得有些冷,不自觉的伸手环住了自己的双臂。
“你怎么了?”莫归问她。
“没什么……”年春妮皱眉,声音有些不平稳。
绿穗一直在旁边看着年春妮的表情变化,此时插嘴道:“只怕是你吓到年妹妹了。”
年春妮猛地抬头看了绿穗一眼,只觉得心里想到什么,却快的让人抓不住。
“哦?”莫归皱了皱眉,放开了那个人,淡淡地吐了一个“滚”字,那人立马爬起来跑了出去。莫归收了鞭子。走到年春妮面前,抬手摸了摸年春妮的发顶,年春妮猛地一抖。
莫归猛地收紧了瞳眸,看着年春妮冷笑一声:“果真吓着了?”
“没有啊。”年春妮开口,声音沙哑。
“哼。”莫归却拂袖就走。
莫归一出门,年春妮就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瘫了下来。
绿穗走到年春妮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什么意思?”年春妮抬头,看着绿穗。满眼的疑惑。
“年妹妹,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他对你那样的不一般,可是为什么。你却也逃不脱呢?”绿穗眼中透着一丝迷茫,说出的话,却令年春妮更加的迷茫。
绿穗看了一眼那桌子上的三只烤鸭,笑道:“年妹妹,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话音刚落。莫归竟真的就去而复返,拿起桌子上包好的三只烤鸭,转身又走了出去。绿穗抬手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意味深长地看了年春妮一眼,也去追莫归了。
只剩下年春妮一家还在店子里莫名其妙。
梁凤将年春妮从地上拉起来后问她:“你和绿穗姑娘很熟吗?”
“不熟啊,这是第三次见她而已。怎么了吗?”年春妮问。
“那个莫归公子看起来很不好相处。而绿穗姑娘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的,若是你与绿穗姑娘相熟,倒也能琢磨出一些东西。免得以后得罪了莫归公子,咱们也不好过啊。”
年春妮点头称是,又等着程家寨把鸭子送了过来,和年文力他们一起收拾了鸭子,把鸭子腌好。就打算关门回家了。
年文力说:“先把今天的收入算一算吧。”
年春妮点头,去梁凤那里要过了钱。总共是二两零着二十文。
“春妮,本钱是多少?”
“本钱……二两三钱银子……”年春妮算了算,“不过爹,今儿咱们是有十只没卖的,明儿就会开始赚钱了。”
年文力点头,和梁凤收拾了收拾东西,就往回走了。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路途漫长,到了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年文力带着几只烤鸭去年恒久那儿接年家杰,年春妮包了一只鸭子去给年文生送过去。
到了年文生门口,正巧听见里面在吵吵嚷嚷的,年春妮一时有些拿不准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正犹豫间,猛地飞出一个枕头来,年春妮赶紧往外一躲。
年文生出来捡枕头,正好看见了年春妮,脸色有些尴尬的说了一句:“春妮来了?”
“嗨。”年春妮也尴尬地抬手打招呼。
年文生走了过来,看到年春妮手里的鸭子,笑道:“送好吃的呢?”
年春妮点头,把烤鸭送到年文生手里问:“吵架了?”
“没有。”年文生死活不承认。
年春妮踮起脚来拍了拍年文生的肩膀:“忘了吗?你可是说过你会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的,阿九是个好姑娘,别欺负人家。”
“那是你三婶。”年文生瞪眼,“别没大没小的,我都知道,你甭教育我,赶紧回去吧。”
年春妮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就准备走了。
年文生又喊住年春妮:“别老是回来晚了就把家杰往你爷爷家送,他虽然喜欢孙子,可是……还是挺瞧不上你们弃农从商的。”
年春妮点了点头,打算回家和年文力他们商量商量,谁知道走到半路上就碰上了黑着脸的年文力。
“爹?”年春妮喊了一声,迎了上去。
年文力爱答不理的应了声,就往回走。
年春妮往他身后看了看,问道:“家杰呢?”
谁知道年文力脚下走得更快了,年春妮几乎是用跑的才追上了年文力。
一回到屋里,年文力就闷头找东西,冲着梁凤喊道:“酒呢?”
“好好地你找酒做什么啊?”
“心里有憋屈!不舒坦!”年文力拍了一下桌子,“我的儿子怎么就不能跟着我有出息了呢?啊?你说说,咱们从头到尾什么时候不是顺着他们?啊?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咱们头上扣?”
“爷爷又说什么了吗?”年春妮踌躇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