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却突然甩手,绿穗站立不稳,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绿穗姐姐!”年春妮吃了一惊,赶紧过去扶住绿穗。
绿穗却只是盯着莫归,看了很久,终于突兀一笑:“是了,是我愚蠢,是我看不清楚。你根本不该叫莫归,你分明就是一个魔鬼!”
“随你怎么说。”莫归转身,背着他们,声音冷淡:“三日后我大婚,春妮,希望你能来。”
“我?”年春妮有些诧异。
“怎么?不敢?”莫归还是没有回头。
年春妮想了想。回答:“我有什么不敢的啊?”
“那就好,三日后,我等你来。”莫归说完便回到了苏府里去。
年春妮低头看着绿穗,心疼地捋了捋她有些散乱的头发,“绿穗姐姐,咱们回去吧?”
绿穗闭上眼睛,无力地点了点头。
年春妮费力地将绿穗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慢慢地走出人群,回到胭脂铺,一路上还是有好些人指指点点,年春妮感到绿穗轻微地发着抖,便狠狠地瞪了几眼那些人。
回到胭脂铺后,绿穗同年春妮说:“把门关了,帘子也都拉下来。”
“好。”年春妮点头,按照绿穗的指示将胭脂铺关了起来。
“春妮,你先不要走好不好?陪我说说话……”绿穗闭起眼睛抱着自己,满身疲惫。
年春妮四处看了看,搬了个凳子坐到了绿穗身边:“绿穗姐姐……”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纵然绿穗的很多做法都与年春妮的原则相悖,可是此时此刻,绿穗也不过是一个为情所伤的可怜女子罢了。
“都是我太天真,我太相信他们了。”绿穗却自顾地开了口,“那时候,苏老爷同我保证,只要我劝回莫归,我就可以嫁给莫归,做他的妻。可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他呢?他从来都没有把我放进眼里过……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啊,为了他的目的是不择手段的,他曾经在大雪里跪了整整三天,只是为了学到一套鞭法。”
跪三天就学到一套鞭法,很便宜了啊,年春妮想说话,看了一眼绿穗的表情,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绿穗又说了一会儿她当初如何的青春风华,为了莫归如何如何,如今虽被舍弃,她却也是不恨他的。她最终说了这样一句话,她说:“春妮,我从前以为我只要赢了你我就能赢得他,如今我才知道,他对你也不过如此。”
“关我屁事啊!”年春妮低声骂了一句。
绿穗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绿穗姐姐,既然你不怪什么,那你还整天哭什么呢?”年春妮想了想,还是对她那红肿的双眼比较感兴趣。
“我不怪他,我就不能伤心了吗?”
“认清一个人是好事啊,你伤心什么?”年春妮看着绿穗,温柔地笑着。
绿穗却像是不认识年春妮一般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年春妮,你果然不一样。从前我听他说了无数次你同我们不一样,我以为他是说你早慧的心,直至今日我才晓得,你是没有心!”
年春妮无语,她只是觉得君若无心我便休,难道不对吗?难道非要要死要活的才算是有心吗?这到底是谁不一样谁奇怪啊!
绿穗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春妮,三日后我同你一起去。”
“啊?”年春妮诧异,“你不是会伤心的吗?”
“不去,我不甘心。”
年春妮真的觉得她无法理解那种感情了,看了伤心不看又不甘心,非要这么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春妮,你回去吧,三日后你来这儿找我,我们一起去。”绿穗转身去里间,下了逐客令。
年春妮撇了撇嘴,回家去了。
纠结了三天,年春妮也没想好给莫归准备什么贺礼,可是又不能空着手去。年春妮终于决定去问问年文力的看法,年文力却问:“莫归公子娶得是什么人?”
“啊?这个还有关系吗?”年春妮不懂。
“你既然和莫归是朋友,其实你送什么都是你的心意,而且他也不会特别在意的。但是他要娶得若是官家女儿,自然和商户之女就不能比了,你啊就得看看人家女的想要什么了。”
年春妮想了想:“绿穗姐姐肯定就会送胭脂水粉了啊,我总不至于送烤鸭啊。”
“要不像你当初给你二婶的见面礼一样,去绣块手帕吧?”年文力建议。
“……不要。”年春妮撇嘴。
不过年文力说的也在理,既然都是朋友,送什么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还是去打听打听莫归娶得是什么人好了。
家长里短卷 031:莫归大婚2
三日后,年春妮带着从玉器店里买来的一对玉簪子,去找绿穗一起去苏府参加莫归的婚礼。
绿穗开门。一身水色长裙,一头长发高高的挽起,干净利索,嘴角带着浅淡的笑容。若不是三日前年春妮亲眼看到绿穗那副哀伤哭泣的模样,她只怕是不会相信面前的姑娘曾为莫归那样伤心过。
绿穗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看到年春妮疑惑的目光,她淡淡道:“送给新妇的贺礼罢了。”
年春妮点了点头,拉着绿穗的手:“姐姐今日这样子才是好姑娘气概嘛。”
“呵,好姑娘气概是个什么东西?”绿穗笑着瞥了年春妮一眼,催促道:“别贫了,快些走吧。”
年春妮点头,同绿穗一起赶到了苏府,苏府的人似乎已经认识了她们,即便手里没拿着喜帖,也放她们进了院子,并且向右侧指了指,哪里有专门收贺礼的老伯。年春妮同绿穗过去放下贺礼时,那个老伯记下他们的名字后,却特地抬头看了她们一眼,说了一句:“原来是年姑娘。”
年春妮诧异,问道:“怎么了吗?”
那人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记账,再也不理她们。
年春妮还想问什么,被绿穗拉着走了。
院子里的人很多,有很多年春妮看着面熟的,大部分都是商业街上一些比较大型铺子的老板,但是绿穗却说现在来的人并不是那些真正的老板,很多有钱人都只是把店子给手下的人去做,本人倒并不常去店里的。
年春妮问:“那咱们那儿大多都是这样的吗?”
“醉仙楼那样的差不多是,像我这样的胭脂铺还有成衣店这样的地方就不是了。”绿穗说着眼神却在四处转悠。
“新娘子此时是不会来的。”年春妮猜想绿穗是想看看新娘子的模样,开口说了一句。
绿穗却笑道:“我看新娘子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莫归看到你这副看热闹的表情是会是什么模样罢了。”
“喂。绿穗姐姐,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啊。”年春妮翻了个白眼。
绿穗却只是看着年春妮意味深长的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吉时已到——”
苏府门口噼里啪啦的放起了鞭炮,年春妮突然有些后悔这么早进院子了,最热闹的新娘子出花轿的模样就要看不到了,年春妮突然往门口挤了过去。
“哎……年妹妹……”绿穗虚虚一握年春妮的衣袖,由着她去了。
等到年春妮好不容易挤到门口的时候,挤的水泄不通的门口却让出了一条道。年春妮一眼就看到一身大红喜服的莫归抱着一个同样一身喜服的女子走了过来。年春妮赶紧让开,却瞧见莫归的脚步一顿,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看了过来。
年春妮有些尴尬地冲着莫归笑了笑,赶紧转身躲进了人群。
绿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年春妮身后。略带责备道:“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窜的看不见人影了,怎么一点大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年春妮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
莫归抱着新娘子跨过火盆。走过喜门,终于进了大厅,将新娘子放了下来,两人拜了天地。之后有丫鬟将新娘子带去了新房,而新郎子则要宴请来宾。
绿穗早早的入了席。值了酒壶自顾自地倒起酒来,年春妮看到,一把按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今日可莫要失态。”
绿穗瞅了她一眼,笑:“我还能如何失态?喝点酒罢了,你也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
年春妮却还是担心。盯着绿穗不敢放松,绿穗被她看的不自在了,吃吃地笑:“你老是看着我做什么?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看看那新郎官呢。”
年春妮顺着绿穗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莫归虽然再同别人敬着酒,眼神却落在他们这儿。
年春妮突然有点预感,今天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果然,那边莫归敬完了酒,径直冲着他们走了过来。
年春妮扯起嘴角同莫归打招呼:“莫归哥哥恭喜啊。”
莫归冷冷地看着她。
“呵呵呵呵……”年春妮讪笑:“大喜的日子啊。莫归哥哥还冷着一张脸,不怕吓到新娘子啊。”
“自古以来官商相护。是你曾说过的?”莫归扫了年春妮一眼。
“啊哈,今儿天气这么好,莫归哥哥说这些做什么啊?”年春妮突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开始胡说八道。
“她是吏官之女,我娶她是为了以后能够更方便的做一些事情。”莫归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疲惫。
“你不爱她?”年春妮疑问。
莫归却奇怪地看了年春妮一眼,冷笑道:“我爱不爱她你不知道?”
“我……”年春妮刚想说我怎么知道,就突然觉得莫归同往日有些不同,或者说往日里年春妮从未发现罢了。她觉得她似乎从来没有认清过莫归。吏官之女,能帮他什么?没有爱情又为什么要娶她?还有绿穗,从莫归过来以后,就没有说一句话,甚至也不再喝酒,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人嘴角带着奇怪的弧度。
“年春妮,你真的没有心吗?”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年春妮不禁瞪了莫归一眼,冷言道:“没有心不早就死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意?”莫归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你就一点也察觉不到吗?春妮,当年你的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直到后来,我来到清泉镇,开始培养自己的力量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你的恨意,是因为我舍不下!你知不知道我在这清泉镇看到你的时候有多么激动,即便……即便你的眼里……呵呵,年春妮,你真的不知道吗?”
年春妮似是反应不过来一样,只是站在原地愣愣地没有开口。
倒是绿穗盈盈起身给莫归斟了一杯酒:“今日莫归公子大喜,莫要坏了兴致。”
莫归看她一眼,一饮而尽。
绿穗又笑道:“如今,莫归公子可已如愿?”
莫归拂袖而去,有些人已经开始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绿穗毫不在意,施施然地坐下,继续喝起酒来。
她歪着头看着还在愣神的年春妮,一把把她拉到椅子上做好,贴在年春妮耳边笑道:“怎么了?听不得莫归说好话?年妹妹你是真的没发觉还是装着没发觉?莫归的心意,只怕整个苏府和他的手下都看得明白,怎么你就不明白呢?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反正他的正妻不是你,也不是我!我们啊还能做好姐妹。”
年春妮终于转过头去看了看绿穗,皱眉道:“绿穗姐姐,我和你们不一样。”
“是啊,我早就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了,你啊,心里琢磨的东西多着呢,这个小地方拴不住你啊。”绿穗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将酒壶对准了嘴,喝了起来。
年春妮眉头皱的又深了几分,上前去夺她手里的酒壶。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解释的,只能就这样了。
年春妮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宾客中穿梭着敬酒的男子,默默地垂下眼眸,轻轻勾起了嘴角。
她知道,他和她,永远都没有可能。
当酒席散了的时候,绿穗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不过好在绿穗喝醉了酒并没有耍酒疯,她只是紧紧地握着年春妮的手,怎么掰也掰不开。没办法,年春妮只好拉住一个苏府里的小厮,给他一些好处,请他去外面雇一辆马车,并且帮着她一起把绿穗扶到马车上。
年春妮不知道绿穗的家在哪儿,每次见她都是在胭脂铺里,今天绿穗这样子胭脂铺是铁定会不去了,年春妮便自作主张把绿穗带回了自己家。
梁凤还没有回来,年春妮一个人费了好大得劲才把绿穗弄到了屋子里,却怎么也没法把她弄到床上去,便和绿穗一起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年春妮又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这喝醉了酒的人手劲大得很,年春妮的手腕都红了,也没能挣出来。
年春妮不得不叹了口气,表示放弃。此时此刻,年春妮就盼着绿穗快些醒过来,好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
晚上梁凤回来后,看到年春妮的房门大敞,便好奇的走了过去。一进屋子就是一股子酒味。梁凤皱眉,一眼就看见年春妮和绿穗趴在地上睡得正熟。
梁凤上前推了推年春妮:“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唔……”年春妮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梁凤,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娘!我手麻了!”
梁凤将年春妮扶起来,又去扶绿穗,嗔怪道:“两个女孩子一身酒气的回来,你们不是去那莫归公子的婚宴了吗?人家结婚你们喝个什么酒啊?”
年春妮一脸无辜:“娘,是绿穗姐姐,不是我啊。绿穗姐姐这还抓着我的手,我的手啊……”年春妮示意梁凤的关注点先放在怎么解救她的手上。
梁凤看了看,也不知道在绿穗身上哪里挠了挠,也或许是绿穗刚好抓累了,绿穗突然就松了手。
年春妮抱着自己手使劲地甩了甩:“娘我去个茅房啊,你看着绿穗姐些,憋死我了……”
家长里短卷 032:终成陌路
夜里,年春妮被绿穗翻身呓语折腾醒了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起身披了一件衣裳,推开门去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院子里,让人莫名的觉得寂寥。
年春妮抱紧了双臂,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绿穗明日起来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以后去了郡上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似乎是一种莫名的驱使,又似乎只是年春妮太过无聊,她居然有从院子里起身,去拉开了门闩,去街上站了一会儿。
“呵,还真是魔怔了……”年春妮自嘲的笑了笑,一转身就愣在了原地。
莫归看着她,似乎也有些吃惊,更多的却是欢喜。他一把握住年春妮的手,喃喃:“春妮,我就知道你会出来的,春妮,你也很难过是不是?看到我娶妻你一定不好过是不是?”
年春妮皱眉,使劲抽出手来,挥手将鼻尖浓厚的酒气挥的淡了些,皱着眉头看着莫归:“你想太多了吧。”我为什么要伤心啊……
“春妮,你知道我想要娶得一直只有你一个,我一直在等你长大。”莫归深情切意。
年春妮却有些骇然:“莫归哥哥,你喝多了。”年春妮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里溜去。
莫归一把拉住年春妮,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有病啊?”年春妮皱眉,“您都有了妻子了好吗?在说了,你有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你啊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啊。”
“你怎么会不愿意嫁呢?春妮,嫁给我,以后再也不用你劳累,你不用再去弄什么烤鸭店,你有花不完的钱……”
“大哥。求求你醒一醒好不好啊,老子没空跟你瞎掰了啊!”
莫归却还是不死心:“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愿意嫁我做妾?”
年春妮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干笑:“呵呵,那些姑娘好大的追求啊!做妾,呵呵呵呵……”
“你是不愿意做妾?春妮你可知道……”
“好了!”年春妮挥手打断莫归的话:“莫归哥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当年河子岭的大哥哥,虽然为人冷漠,说话也爱答不理的,却一直是一个心里很孤单的大男孩,那个时候我是真心和你做朋友的。来到清泉镇后。能够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我不知道是哪里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也只不过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从未逾矩。莫归哥哥,你今晚喝多了……早些回去吧……”
年春妮说完就跳进了院子,赶紧关大门。
大门关了一半,就被莫归撑住,他看着年春妮。问:“你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自然是真心话。”年春妮万分诚恳的点了点头。
莫归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冷冷地看着年春妮,问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是啊是啊,你还要问几遍啊!”年春妮没好气道。
莫归突兀一笑,深深地看了年春妮一眼,突然转身离去。
年春妮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关上门跑回了屋子里。她看着绿穗的睡颜突然好奇,若是让绿穗去做莫归的妾,绿穗会不会去呢?
“哈欠——”年春妮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也太无聊了些,赶紧掀起一个被角钻进去睡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绿穗已经在院子里和梁凤忙起来了。
年春妮一出门就被梁凤笑着骂了一句:“昨个儿喝多了的又不是你还数你起得晚!”
年春妮干笑几声,跑到绿穗身边,接过绿穗手里的簸箕问:“绿穗姐姐还难受不?”
“你是指什么?”绿穗好笑地看着她。
“啊?”年春妮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不是都说宿醉后会头疼胃疼的吗?”
“我到哪也不疼。就是有些饿。”绿穗答。
“哎哟,瞧瞧你们两个,哪有一点干活的样子啊。”梁凤此时搬着一个大盆从饭屋里出来:“来吃点鸡蛋吧,刚煮好的。”
“谢谢。”绿穗道谢,“昨日实在是失态,麻烦你们了。”
梁凤摆摆手:“你是春妮的好朋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不过绿穗姑娘啊,这身为女子,以后啊还是不要喝那么多酒。以后春妮走了,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不能在那么个喝法了。”
绿穗点头,双眼有些发红,便只好低头吃鸡蛋。
年春妮一时竟也有些伤感,便也去拿鸡蛋吃。
等着绿穗吃完了两个鸡蛋后,绿穗才开口:“年妹妹你们什么时候走?”
年春妮看了梁凤一眼,回答:“就这两天了。”
绿穗点了点头,道:“明日你去我哪儿一趟,我给你调些好东西你带着。”
年春妮点头,“好。”
等着大家伙儿都吃完了,年春妮便去送绿穗。
路上正巧遇到了莫归带着新妇不知道要去哪儿,年春妮看着绿穗顿住步子,一步也迈不开,便也跟着绿穗站住,等着莫归他们过去。
谁知道莫归过是过去了,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就好像他们……只是空气一样。
年春妮有些诧异,说了一句:“这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眼神都不好使了。”
绿穗却冷笑一声:“不是眼神不好使,他是故意的。从今以后,我们对他而言只是陌生人。他恨不得与过去的一切都斩断关系。”
年春妮有些不敢相信:“他不是说会苏家是为了报复吗?”
“这种话你也信?”绿穗冷冷地剀了年春妮一眼:“我承认当初我有私心,我私心里想着他回去苏家若是能好好待我,我也算是后半生无忧了。可是他呢?他是回去了,可是他想的都是怎么弄到那些财富,怎么让苏家属于他,报复?他巴不得的那些人都对他好……”
年春妮默默无语,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转身去看莫归远去的背影。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逝去。
她知道,这世上终究有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世事也罢,人事也罢,莫归再也不是当年河子岭那个冷漠又别扭的男孩,他已成了苏莫归,只剩下满身的寒意和深沉的心思……
年春妮轻轻扯起嘴角,同绿穗道别离去。
几天后,年文力已经将烤鸭店彻底交给了梁淮他们一家,收拾了东西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前去棠樾郡。临去时。却听说有人找上了烤鸭店,要找烤鸭店的麻烦。
年春妮跟着年文力来到烤鸭店门前,就看到围满了好些人。而领头的人。年春妮熟悉的很,那是吴曷。
“吴大哥?”年春妮开口:“吴大哥这是怎么了?”
吴曷瞥了年春妮一眼,看到年春妮是,眉间有些松动,却还是让人把烤鸭点围了起来。
年春妮诧异:“吴大哥能不能说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就是要包围这里也得有个理由吧?”
“年姑娘。”吴曷拱了拱手。“你们店子里已经多年未交租子了,您看看……”
“租子?”年春妮皱眉,记得当初找的这个门面的时候,莫归从来没有跟他提过租子的事情,如今这突然派人来收租子,真的是……恩断义绝的作风?
“年姑娘。将租子交齐了,我们立马就走。”吴曷说。
年春妮突然笑了:“交租子还不好说啊,你说多少钱。我们给就是了。”
“一百两。”
“什么?”年春妮皱眉,“要这么多?这个店铺还没有醉仙楼一层楼的一半大,却要收这么多的租金?”
“你们还查这些钱吗?”吴曷低头疑问。
年春妮白了他一眼,看向年文力。
年文力问道:“这位小兄弟就不能再……”
“别说有的没的,这整个清泉镇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还能讨价还价吗?”吴曷瞪了他们一眼。
年春妮沉思一会儿,笑道:“这是莫归的意思?”
“年姑娘……”吴曷为难。
“我知道了。明日我就会把钱送过去,你们撤了吧。”年春妮点了点头。
吴曷却毫无所动。
“你什么意思啊?”年春妮瞪了他们一眼。
“公子的意思是你们什么时候交齐了钱,什么时候才能撤了人。”吴曷继续低头,似乎有些歉然。
年春妮气恼:“钱钱钱,你们想钱想疯了吧!”
“大胆!居然有人敢这么说我哥哥,这不是挑战我们苏家的权威吗?”一个奸笑声传了过来,年春妮透过人群看过去,就看到了苏华辰骑着一匹马笑的阴险狡诈。
“苏小公子。”吴曷像苏华辰行礼。
苏华辰笑了笑,跳下马来,看着年春妮又看了看吴曷:“以前爹常带我去河子岭,我以为我爹是喜欢河子岭那万亩良田的喜庆感觉呢,后来才知道,是为了看那里的人。从小,人们就喊我小公子,我一直以为是我年纪小,却没想到是因为在我之上的确有个大公子!我应该是讨厌莫归的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莫归现在这副一个劲要和过去斩断关系的模样,我觉得这么高兴呢?”
“大概是因为,你心理变态吧。”年春妮回答。
苏华辰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上前就想打年春妮,被吴曷拦住,“小公子,莫归公子说了不许伤人。”
“不许伤人?那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她的啊。”苏华辰眯着眼睛带着意欲不明的笑意。
一根鞭子突然破空而来,正好打在了年春妮胳膊上。
“啊——”年春妮呼痛,看过去,只见莫归冷眼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她。
家长里短卷 033:离情愁绪
“莫归公子!”年文力一惊,上前想要说什么,被年春妮拉了一把。
年春妮拧着眉,看向莫归,却只能感受到莫归的冷漠。
苏华辰笑了一声,道:“大哥这是真的不留情面了啊,你们这些人还愣着干嘛还不把年氏烤鸭给封了!”
“封了做什么。”年春妮抽了一口冷气,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不就是一百两银子吗?我们补齐了就是了,你们何必同我们商户作对呢?”
“那就快些把钱交上来,在这么多废话,我的鞭子抽的就不是你的手了。”莫归瞪着她恶狠狠地说。
年春妮叹了口气,同年文力商量了下,回家去了一百两银子给莫归。
莫归拿到银子后,颠了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反而是王氏,从店子里出来,拉着年春妮问:“春妮啊,不是说苏家的莫归公子对你同旁人不一样的吗?怎么还这样对你呢?春妮啊,你不是同人家闹了什么别扭吧?”
年春妮有些烦躁:“我怎么会同他闹什么别扭啊。”
“他这一鞭子可不轻吧。”说完,王氏像是才想起年春妮的伤似的,惊呼一声:“哎哟,春妮啊,快让妗子看看你的胳膊,伤的不轻吧?”
“没事,妗子,我爹去请郎中了。”年春妮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有些想哭。
她经历的事情说不得多,却已不算少。可是,她却无法理解莫归的做法,难道回了苏家,娶了妻子,整个人就变得不是从前了吗?
王氏自然不知年春妮心中所想,只是拉着年春妮坐了。有细细地问着一些年春妮的事情。
年春妮好些事情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的,便也含含糊糊的,王氏听了便觉得年春妮这孩子心里似乎压着很多事儿。
“妮儿,心里有话啊,就说出来,老是压在心里啊,会出病的。”
“嗯。”年春妮点头,“我知道。”
郎中来到的时候,年春妮已经喝了三杯茶,受伤的胳膊抬都抬不起来了。郎中看了看。就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只要抹点药膏就好了。只是伤口没好之前。要忌口,不能吃辛辣腥咸的东西,也不要擦香粉。
年春妮道谢,将郎中送出门去,就看到绿穗急乎乎地赶了过来。
“年妹妹你可吓死我了!”绿穗一看见年春妮都皱起了眉。“方才我不在店子里,一回来就听说了你的事儿,怎么样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年春妮笑了笑:“没事。”
绿穗拉着年春妮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嗔道:“这还叫没事?春妮看大夫了没有?”
“看了看了。爹爹请了个郎中,说只是皮外伤。”年春妮拉着绿穗进屋。
“年妹妹,莫归果真一句话没说就先打了你?”绿穗还是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年春妮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唏嘘:“可不是怎么的,我都不敢相信打我的人居然是莫归哥哥。”
“他真的变了。”绿穗叹气。“年妹妹……”绿穗似乎有些纠结,却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他大婚那日就没同你说什么?”
年春妮略微一怔:“怎么了?”
“我记得以前也见过他喝多了,他连梦里都喊着你的名字,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与你……我与你心生嫌隙。”绿穗摇了摇头:“嗨。同你说这个干嘛,变了就变了吧。也不是缺他这么一个。年妹妹,你就要去郡上了,那儿反正是见不到莫归了,这儿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就忘了吧。”
年春妮点了点头,叹道:“是啊,以后再见还不一定是什么局面呢,绿穗姐姐,你以后多加小心。”
绿穗点头,从怀里拿了几个小瓶子出来:“送你的,我知道郡上肯定有好些比姐姐的胭脂铺好的胭脂,但是这是姐姐专门为你配的,你一向不喜欢那些浓重的脂粉气,这些啊,味道都是极其清淡的。还有这个,是我特地托京里的朋友带回来的皂角,还有这个果木手油……”
年春妮突然上前揽住绿穗,轻轻道:“谢谢你,绿穗姐姐。”
绿穗低下头,摸了一把脸,起身出门,突然又站住,她背对着年春妮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春妮,你明日几时走?”
“几时还未定,却一定会在晌午走。”
“哦。”绿穗吸了口气:“我绝不送你。”
“我知道。”年春妮点头,目送绿穗离去。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诗词——
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都去接你。
最恨人间伤别离。
年春妮叹气,心中一阵惆怅。
第二日一早,年文力便将年春妮喊了起来,让她在检查一边自己要带的东西,年春妮看了看也没什么落下的,便跟着梁凤出了门,看着年春妮将他们住了一年多的屋子落了锁。
上了马车后,年春妮撩起车帘,看着自己渐渐驶离清泉镇,心中已是感慨,不住地叹气。
梁凤摇着头点了点她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
年春妮一愣,笑道:“惆怅还不行了啊?”
“你还懂什么叫惆怅?咱们啊去郡上是去过更好的日子,以后有了钱,就把你爷爷嬷嬷都接过来。”
年春妮扯了扯嘴角,靠在车厢上,微微眯起了眼。梁凤见状也不再同她说话,只是拉着年文力问:“你说郡上好不好啊?你去没去过郡上啊?老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官了,咱们去了投奔他好不好啊?”
年文力便笑:“你这么多问题,怎么不到了自己寻找答案啊?”
“你这人,怎么跟春妮似的没个正经起来了。”说到春妮,梁凤又转头看了一眼年春妮,凑到年文力耳边上念叨:“咱春妮啊,也该说个婆家了,你说咱们现在从了商,还要给她找个商家的公子呢还是咱们村里的汉子?”
年文力也看了年春妮一眼,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在说。”
“到时候在说?春妮这就不小了!明年可就及笄了啊!”梁凤有些着急,“先前咱春妮自己整天义正言辞的先立业后成家你也由着她闹腾,一个女娃子,立什么业嘛!这倒好,现在这个岁数了,连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这可怎么好!”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年文力反问。
“有?”梁凤瞪大了眼,又推了推年文力:“你咋没和我说过呢?谁家啊,你快跟我说说啊。”
年文力却也闭起了眼,不再说话。
梁凤一个人闷闷的掐了年文力一把,看着年文力还是没有反应,从包袱里找出一件衣服,去给年春妮盖了上,便坐到了离年文力最远的一个角落里独自生闷气去了。
到了棠樾郡的时候,年文力叫醒了年春妮和梁凤,梁凤皱眉:“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年文力笑:“这谁知道。”
年春妮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掀开车帘跳了下去。然后惊奇地喊了一声:“二叔?”
“怎么春妮看见我这么奇怪?”年文安笑着揉了揉年春妮的头发。
“二叔怎么来了啊?”年春妮问,“难道二叔不忙吗?”
“忙完了便过来接你们。”年文安抬头看到年文力提着包袱下车,便上前接了过来,“大哥,房子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过去看看吧?”
年文力点头:“辛苦你了老二。”
“嗨,大哥你说什么呢,都是自家兄弟,大嫂您那需要我帮忙不?”年文安一边向前引着年文力一边回头注意着梁凤和年春妮。
梁凤笑了笑:“重的东西都在你和你大哥那儿,我这就是写轻便的衣服,春妮和我拿着就行了。”
年春妮和梁凤跟在两个人后面进了一个大的院落,年春妮不禁感叹:“这么豪华。”
年文安笑了笑:“这是我的府邸,你们先住着吧。”
年春妮咂嘴:“二叔,你得多大的官儿啊,这么大的房子。”
“春妮!”年文力瞪了她一眼,看向年文安:“老二,我们住这儿,你在哪儿?”
“我在我岳丈府上住着,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晓棠她有了身孕。”
“呀,恭喜啊。”年春妮赶紧说,他们两个人若能和好,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是年文安笑的却有些苦涩,年春妮一怔,旋即干笑两声,拉着梁凤去看那些屋子:“娘,我是不是能选一间屋子自己住啊?你快来和我一起看看我选哪个房间好……”
年文力看着梁凤她们母女两个走远了,才拍了拍年文安的肩膀:“说吧,这又是怎么了?你们整天是唱哪出戏啊?”
“大哥!”年文安叹气,“如果没有我岳丈,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能还要花费十年,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棠樾郡的人看见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年大人’,我不能没有良心,更何况……再过三年,只要再过三年,我岳丈……就可以退位了,他就再也不是棠樾郡守了。可是莫晓棠……她……我和她从无爱情。”
“你说这么多是想说什么呢?”年文力皱眉。
“大哥,莫晓棠的孩子……不是我的……”
家长里短卷 034:分外眼红
正巧选好了房间打算过来拿包袱的年春妮听到了这句话,当下转身到了回廊后面。她知道其实自己应该快些离去,就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这些事情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年春妮觉得自己很想听下去……
“大哥,我……”
年文力拍了拍年文安的肩膀,皱眉:“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过不去的?可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不肯承认,我也算是吃了哑巴亏了。你知道吗?我都一年没碰她了。可是若是我岳丈知道我给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我真的觉得有些够了。大哥,我想……我不想这么下去了。我需要你帮我。”
年文力叹气:“我早就知道你找我来,肯定不是单纯的为了让我在棠樾郡赚钱,说吧,你怎么想的。”
年文安凑到年文力耳边,说了一番话,年春妮离得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此时也突然不想再听下去了,便转到了院子的另一边去,不知道年文安现在是什么官衔,这个院子竟大的出奇,除了前门进来的一个院子,绕过厢房,后面居然还有一个花园,大概是没人住的缘故,花园里的花都有些枯萎了。
这些花可不就像是人一样吗?没人照顾没人关心没人欣赏可不就枯萎下去了吗?年春妮突然又想到了莫晓棠,那个曾经大家风范却又脑子抽筋的女子,现在脑子真的是彻底抽筋了吧。记得她从前还说想要挽回年文安,如今走到这步田地,还谈何挽回呢?年文安也是,这样的婚姻还要来做什么?这些人的思想啊,年春妮终究还是不能理解。
“春妮——春妮——”
“春妮——”
年文力和梁凤的声音突然在前院传来,年春妮赶紧跑了过去,却见年文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年文力一见到年春妮就上前拉了年春妮一把问道:“跑哪儿去了?你娘找你这么半天!”
年春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方才从屋里出来顺脚拐到后面去了,看着后面挺好看的便忘了娘要我来拿包袱了。”
“这么大的人了这是什么记性!”梁凤皱着眉骂了年春妮一句,拿起包袱就往回走,“一会儿去看看饭屋里的东西齐全不,缺啥你和你爹出去转转,晚上别吃不上饭。”
“晚上老二请咱们去酒楼里吃饭,不用忙活了。”年文力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冲着梁凤喊了句。
梁凤回过头来啐了年文力一口:“呸!你能天天去酒楼里吃饭啊,早晚都得干的活儿非得往后拖?”
年春妮看着年文力挨骂捂着嘴偷笑,被年文力同包袱拍了一下:“快去帮你娘收拾屋子,一会儿跟爹出去逛逛。”
“哎。知道了。”年春妮接过年文力手里的包袱一溜烟的跑进了屋子。
等着梁凤和年春妮收拾出三间厢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年文力到底是不用今儿出去采购生活用品了。因为莫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他们门口。车夫看到他们出来后,毕恭毕敬地抱了抱拳道:“姑爷让我来请三位的,三位上车吧。”
年春妮他们一家做好以后,车夫就将马车赶到了坠玉楼门前。这坠玉楼楼如其名,门前的厅帘坠的都是一等一的玉珠子。每个包间门口也是打着玉帘子,还听说这坠玉楼晚上照明的不是灯,而是夜明珠。可想而知,这坠玉楼的档次比起清泉镇的醉仙楼是何等的地位了。
年春妮他们跟着引领他们的小厮在一个包厢门口站定,就听里面有人娇柔地问道:“可是大哥大嫂到了?还不快请进来!”
年春妮听到这声音就觉得婚生有些不舒爽,等进去看到莫晓棠时。不舒爽的感觉就更重了。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和莫晓棠虽然不是仇人,可这一见面还是觉得眼红啊。年春妮只能感觉低下头去喝茶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态。
莫晓棠却偏偏不放过她似的,笑了笑问她:“春妮许久不见,怎么不和我打招呼,是渴着了?这么能喝水?”
“二婶好久不见呀。”年春妮只能放下茶杯,冲着莫晓棠扯了扯嘴角。眼睛往她的肚子上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