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可以吗?”年春妮问。
“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颜疏青温柔地笑着,搭在年春妮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普陀山的医术乃是这世上最精妙的医术,你学了定然不会吃亏的。”
“你们是想将这医术传承下去吧?”年春妮皱眉:“可我是个女子,如何能够……”
“女子又如何?年春妮难道你会像那些闺中女子一半甘心的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子,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吗?”
“怎么可能?!”那样的生活,想想都可怕的不得了。
“那么,行医救人难道不好吗?”颜疏青笑着,循循善诱。
年春妮就像是受了蛊惑一般,点了头。
身后传来越疏狂略带笑意的张狂的声音,“既然决定拜师学艺。那么就行拜师礼吧?”
“什么?”年春妮回头,看着越疏狂抱着手倚在墙边有些愣神。
颜疏青沉吟一会儿:“今日是在仓促,明日辰时,你穿的朴素一些,来祭拜祖师爷,之后再行拜师之礼。”
“……”年春妮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种被人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年春妮刚要走,就被越疏狂喊住,迎面扔过来一大包的药:“带回去熏熏屋子,你们整日做烤鸭。屋子里的气息不顺最易感染风寒了。”
年春妮愣愣地接过来没点头:“多谢啦。”
“嗯,乖徒儿,明日起就要喊我们师父了呢。”越疏狂笑了笑。眉间却又挥不去的疲惫。
年春妮脸红了红,赶紧告辞了。
回到家后,年春妮听到梁凤在念叨这几日买鸭子的人少了许多,也不知道这次的风寒是怎么回事,怎么连累的所有做食品的都受到了影响呢?
年春妮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闪而过。只是快的有些让人抓不住。年春妮想了想,喊住梁凤:“娘,我又是同你商量。”
“什么?”梁凤来到年春妮身边,拿过椅子来坐了下来,“又有什么心事了?”
“越疏狂和颜疏青两位先生娘还记得吗?”
梁凤点头:“自然是记得啊,他们两位都是医术高超的大夫。不是前些日子还在街上给百姓们送一些良药的吗?怎么了?”
年春妮拉住梁凤的手,鼓了鼓脸:“娘,他们要收我为徒。”
梁凤怔住。愣愣地抽回手来:“你胡说什么呢。”
“娘,我没胡说,是真的!”年春妮目光灼灼地看着梁凤:“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娘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那些缝缝绣绣的东西,也不做不来每日呆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倒不如去跟着他们两位学些可以傍身的本领,将来即便是有什么事儿。我也能应付得来。”
“将来能有什么事儿?你还有几个月就及笄了,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整日的不着家?你将来终归是要嫁人的,你能学几天的东西?学的半吊子有什么用?”梁凤皱眉。
“娘,女子这一生不仅仅是为了嫁人生子,还有很多种可能。”年春妮据理力争:“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就窝在咱们家里,一辈子无所成吗?”
梁凤皱起眉来:“你是一个女子,要什么成就?光宗耀祖要不用你啊,你能平平安安的安安稳稳的嫁出去,娘就知足了。”
年春妮叹气:“娘,那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你想要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你为什么一定要为我做主呢?”
“你什么意思?”梁凤颦眉:“你是觉得娘多事了?你觉得娘做得不对?”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啊,娘,每个人都应当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啊。”年春妮叹气,“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可是我想要试着去过一种不一样的生活,这难道有错吗?”
“不一样的生活?”梁凤苦笑:“娘从前也想着过与那些女子不一样的生活,可是最后呢?最后还不是跟所有女人一样,嫁人生子伺候公婆,教养儿女?”
“娘,我只是想要去学医术啊……”
“你们再吵什么?”年文力不知道去外面干什么,一回来就听到娘两个在针锋相对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有些疑惑地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梁凤耷拉着脸背着身子,没有言语。年春妮皱着眉一脸泄气的模样。
“春妮你说,怎么了?”
“我想跟着越疏狂他们师兄弟学医术,娘不乐意。”年春妮皱了皱眉:“爹,这是好事儿啊。”
年文力点头:“对啊,是好事啊。”
“你觉得是好事?春妮以后出去抛头露面的是好事?”梁风转身冲着年文力就说了起来:“咱爹本来就嫌春妮整日往外跑没人来上门提亲了,这以后跟着两个大男人在外面还不更让人戳脊梁骨?”
“春妮在外面跑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是把她关在屋子里,她也会想着往外跑,还不如就放任她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儿。”年文力耸了耸肩:“至于她的婚事,你不是早就和人家谈好了吗?”
“什么?”年春妮诧异。
“你娘没和你说?”年文力皱眉,看向梁凤:“你这是打算一直到她穿上嫁衣坐上花轿再同她说吗?”
梁凤脸上有些尴尬:“我这不是……没有机会吗?”
“娘?”年春妮皱了皱眉,心里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狗……”
“大哥!”年春妮的话,被急匆匆赶来的年文安打断。年文安此番带来了一个令年文力他们全家陷入窘境的消息。
家长里短卷 058:官府公告
年春妮突然想起了送年家杰回书院的那一日,莫归同他说的话。
他说,在清泉镇的年氏烤鸭最近也被人找事了,就似乎是有人暗中知晓什么一样,虽说是去闹事,可是说的句句在理。如今的世道已经变得乱了起来,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能从表象去看这些事情了。
莫归还说,他已经护不住清泉镇的年氏烤鸭店了,他说,春妮,你多保重。
年春妮那时候还不理解他那句话的深意,如今年春妮站在棠樾郡城门口的告示栏前,终于明白了过来。
莫归说得没错,一定有人已经暗中知晓了这件事情。
“年丫头。”身后是越疏狂略带低沉的声音。
年春妮回头,看着越疏狂微微颦眉:“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越疏狂拍了拍她的头,沉声道:“是真的。”
“所以,你给我的那些药,其实也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根本不是什么突然心血来潮的好心?你早就知道这是禽流感了是不是?”
“禽流感?”越疏狂皱眉,看到年春妮走了,又疾走了几步追了上去:“年丫头你慢一点啊,说好了今天去给我们行拜师礼的呢?”
年春妮猛地站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越疏狂,摇头:“全城戒严,焚烧鸡鸭家禽,封锁所有进出棠樾郡的通道,你还有心思收我为徒?还有,其实你们所谓的收我为徒也只是一时玩笑吧?”
“年丫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今日的事情我们谁也不想看到啊,可是这个时候难道不是更应该齐心协力吗?你在这个时候学一些本事不是更好吗?”
年春妮没有动,她叹了口气又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很多人往年氏烤鸭店那边跑去,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嘴里还都不干净。
“原来就是那个店让咱们有的怪病!”
“真他娘的是赚的黑心钱呐。走,去找个说法。”
“丫丫个呸的,我就觉得烤鸭店的那个小娘们长得贼了些,丫的,果然是没安好心。”
“老胡头,说什么,你是心里边对人家那小娘子有什么想法吧,嘿嘿……”
听着那人猥琐的笑声,年春妮刚想冲过去和那些人理论,就猛地被越疏狂拉进了怀里。
年春妮皱眉:“你个断袖你抱我做什么?”
“嘘。别说话。”越疏狂难得的严肃。
一直等周围的人少了一些,越疏狂才放开她,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正因为我是断袖。你才能放心地让我抱着啊。”越疏狂说完,就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丫头,方才那种情况,你冲过去或者是被他们看到你你都很难活着回家了。”
年春妮一惊,看着那些人群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可如今他们去了店里,爹娘那……”
“你爹娘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越疏狂似乎很肯定。
“你凭什么……”
越疏狂摇了摇头,示意她看看身后的人。年春妮转头,就看到了颜疏青。
“为什么让我看他啊?”年春妮不解。
“先前我们得到消息,师弟便去你们家看看情况了。现在师弟既然安然无恙的回来,自然是说明你爹娘没事了。”越疏狂解释。
年春妮皱眉:“你家师弟毫发无伤不代表我爹娘也是吧?”
“春妮,你自己不是也说医者仁心吗?如果看到你爹娘有事。你觉得我……会无动于衷吗?”颜疏青笑着上前:“春妮,你爹娘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担心他们,但是他们并不希望你现在回去,你明白吗?”
年春妮沉默。
这种时候,烤鸭店一定乱的很。自己回去,大概只会给他们添乱吧。纵然自己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很多事情能够处理很多事情,可是自己的性子还是不够沉静,加上去找事儿的人什么都有……似乎真的……只会给他们添乱呐……
“好了丫头,别胡思乱想了,走吧。”越疏狂拍了拍年春妮的肩膀,率先往前走了几步,回头道:“还不快些跟上来?”
年春妮垂眸,却还是跟了上去。
眼睛又瞥了一眼那明晃晃的告示——
瘟疫横行,择日整治。即日起,封锁棠樾郡各部,焚烧家禽,隔离病患。望城中百姓互相体谅,共度此番难关,待瘟疫除去,再度开城。
瘟疫,禽流感……
若是这儿的禽流感治不好,这个棠樾郡便会变成一座死城。
年春妮叹息,紧走几步,问颜疏青:“治好这个病需要多久?”
“说不好。”颜疏青摇头,“我现在倒不担心这个,我只怕封了城百姓们没了粮食,要怎么办。”
“这刚过完年,还不至于家里没有粮食吧?”年春妮随口说了一句。
“本地人自然是不缺的,可是外来的呢?”越疏狂回头看了年春妮一眼:“丫头,你们家还有多少余粮啊?”
“……”年春妮怔住。
自从来了棠樾郡,他们便觉得生活较之以前方便了不少,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在家里囤很多的粮食,白面都是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再去买,有时候馋肉了,梁凤也会去前面巷子里割几两猪肉。他们前几日才买了一斗面和十斤大米,若是真的闭城久了,粮食价格势必会抬上去,而且如今禽流感,只怕再也没有人去买烤鸭了,他们一时也失了生活来源。
“可是……”年春妮还想说什么,被颜疏青猛地拉到了一边。
一匹马贴着他们奔了过去,年春妮皱眉,这骑马的是没长眼睛还是怎么着啊?
“快点回去。”越疏狂突然说了一句。
也不管是在大街上,也不管年春妮是不是愿意,把年春妮扛到肩上脚下生风般地同颜疏青回到了无名医馆。
颜疏青刚要关门,就被越疏狂止住:“不用关门,能被人看到也好。”
年春妮晕乎乎地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下,看了一下四周环境,倒还是那间药铺不错,正中却摆了一副看不出长相的水墨画,堂前还摆着香龛,香烛,案前还放着一个蒲垫,倒是有一番拜祭的感觉。
越疏狂颜疏青两人点了香对着那张画恭敬地拜了三拜,转头对年春妮道:“跪下。”
年春妮被他们语气中的严厉吓了一跳,腿一软,正好跪到了蒲垫上。
“祖师爷再上,普陀山医门第三代弟子越疏狂(弟子颜疏青)今日收年氏春妮为徒,遵医敬道,继承祖业。”
“春妮,跟着为师念。”颜疏青回头看了年春妮一眼。
年春妮点头。
“为医者,需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大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若违医德,愿受火焚之苦,溺水之刑。”
“为医者,需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大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若违医德,愿受火焚之苦,溺水之刑。”年春妮一时之间也觉得胸中涌起了无限豪情,恭恭敬敬地说完了誓言,又从越疏狂手中接过三支香,对着那祖师爷磕了头,上了香。
“乖徒儿,给为师扣头吧?”越疏狂咧着嘴笑。
年春妮又给越疏狂和颜疏青磕了头,这边算是入了师门了。
颜疏青将年春妮从地上拉起来,刚要说些什么,却又皱起了眉,“怎么这样令人不愉快。”
年春妮诧异:“春妮让师父不愉快了?”
“不是你。”越疏狂揉了揉眉间,踏出门去,看着外面来的人,拱了拱手:“各位军爷来们这医馆是做什么?”
“有人说,那烤鸭店的小娘子在你们这儿?”为首的人看了越疏狂一眼。
“是在我们这儿,可是,军爷找她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要把她带走!这次棠樾郡的瘟疫就是他们家惹出来的,不把他们抓起来怎么行?”
“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对此事做出定论,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消息?”颜疏青皱眉,想着帝都的方向拱了拱手:“这儿既然帝都的大人交给我们了,你们又插什么嘴?”
越疏狂从腰间摸出一个玉牌给那为首的军爷看了看,那军爷脸色变了变:“这……你们普陀山的医者自然是与此事无关的,我们也收到命令会对你们礼遇有加,你们只要交出那个小娘子就行了。”
“可……”越疏狂皱眉,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实在抱歉呐,那个小娘子也是普陀山的医者呢。”
“什么?!这怎么可能?”来者大为意外。
“乖徒儿,快出来给军爷见见,方才行过的礼,再来对为师行一遍。”越疏狂冲着年春妮喊道。
年春妮依言出来,对着越疏狂行礼:“师父。”
那些来抓人的人脸上都不太好看,过了一会儿才转身,上了马,那人又看了年春妮一眼,冷哼一声才离去。
“师父,我爹娘被抓起来了?”
“这个时候,也许那样他们才更安全。”颜疏青叹气,眼中是年春妮看不懂的神色。
“……你们不是说我爹娘没事的吗?”年春妮低头,想起之前越疏狂的话。
“我本来觉得有年文安在,没人会动你爹娘的,如今看来,只怕你也该担心担心你二叔了。”越疏狂说完,坐到了药铺里自顾地看起书来。
有什么东西在年春妮脑中一丝丝清明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自己刚刚改口叫做师父的两个人,皱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家长里短卷 059:小姑生事
普陀山,倒有些从前年春妮看的金庸小说里白驼山庄的意味。
那普陀山不是一座山,而是类似山庄的地方,或者说那是一个地名。
约莫百年前,有朝廷御医辞官归隐,到了普陀山收了几个徒弟,将一生所学传授给了几个徒弟,那些徒弟里,大多选择入朝为官,仅余一人选择留在市井之中。那御医觉得此姿势可造之材,便多教了些东西,也是那人有悟性,竟闯出了些名气,这人便是越疏狂和颜疏青的师父,华神医。
华神医的师父大概是在宫廷里混的比较好,深的皇上信任,这边有什么传言,说是他有一面令牌,可以随时入宫面圣。听闻当年内廷里有什么疑难杂志,还会有人千里迢迢寻到那位御医,寻求解法。
后来,那面令牌便传给了华神医。
再后来,便到了越疏狂手里。
越疏狂说,这次的疫情,其实当初南浔发现的时候,皇上就有意寻找他们,只是那时候真的是在医治年恒久,他们不得脱身,朝廷却也没有相逼。
如今,却是被安排到了越疏狂。
“现在我才知道,那时候那些人没有硬求着我们去南浔,是早就存了心思把我们弄到这儿来啊。”越疏狂摇头。
年春妮却在听完后问了一句:“这么说来,你们所谓的有人相托是指的皇上?”
“自然是皇上啊。”越疏狂点头,有皱了皱眉:“丫头,现在别你啊你啊的叫了,你要叫我们师父。”
年春妮没有听到似的感叹:“我的娘啊,我到底是认识了些什么人啊,怎么连世界终极boss都偶牵扯到了啊!”
“世界终极不死是什么玩意儿?”越疏狂问。
年春妮摆了摆手;“我随口乱说的,你就当我神经错乱了好了。”
“徒儿你又不乖了。要叫师父啊。”越疏狂眯了眯眼,一副妖孽模样。
年春妮讪笑:“师父,我想去找我爹娘……”
“你爹娘啊……我可没办法,师弟你有办法吗?”越疏狂摊了摊手,看向颜疏青。
颜疏青笑着摇头:“师兄都没有办法,我又能有何办法?能保住一个就已经不错了。”
年春妮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问:“什么意思?难道我爹娘还会被……”
“想什么呢?师弟的意思是,能让你免去牢狱之灾罢了。”越疏狂看着年春妮耷拉下脸来,又赶紧说道:“不过我觉得有年文安大人在,你倒是也不用太过担心的。”
“你之前还说我爹娘都被抓了的话,我二叔也肯定不像之前那样了啊。”年春妮欲哭无泪。
“我随口说的嘛。我又不知道,在说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出你爹娘和这事儿到底有没有关系啊!”
“当然没有关系了!禽流感的病毒只在生鸭子上,经过高温之后的鸭子早就无毒无害了。就算是感染也是我们制作鸭子的人感染,吃的人屁点事儿都没有。”年春妮根据自己当年的记忆气都不喘地反驳。
“屁事儿都没有……”越疏狂皱眉:“你这个女娃子说话倒是……颇为豪爽啊……”
年春妮还要说点什么,被颜疏青打断了:“春妮,你的那些话我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你大概意思我想我是明白的。你是说这次的疫情,虽然是家禽引起的,但是经过蒸煮炸烤之后的家禽身上就便有病也不会对人造成影响了?”
年春妮点了点头。
颜疏青的眉头皱的又深了些:“你怎么知道?”
这也是年春妮无法解释的事情,她怎么知道,她是通过现代高科技技术知道的啊,可是她要怎么解释这些事情呢?病原体高温变质?开玩笑。她根本就对病理不了解,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的啊。
只是,这是事实啊。
“春妮如果只是想当然的说……”
“我没有想当然。”年春妮皱眉打断:“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
“丫头。你确定?”越疏狂眯起眼睛盯着年春妮,那种神色就仿佛是捕猎的兽,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咬死一般。
年春妮倒抽了一口气:“我……我确定。”
“还记不记得方才发过的誓?”越疏狂又逼近了一步。
“记得。”年春妮垂眸:“可我说的真的是真的。”
颜疏青始终看着他们两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抬手拦住了越疏狂:“师兄。我们可以试一试。”
越疏狂看着颜疏青,似乎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最终点了点头:“丫头,你先回家去吧。”
“啊?”年春妮被这变故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们之前不是不让我走的吗?”
“我同师弟有些事情,你不方便在这儿,记得明日这个时候再过来。”越疏狂说完就转身拉着颜疏青走进了内室,“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年春妮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退出了药铺,并把他们大门给关了上。
年春妮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才开始往烤鸭店走,一边走一边想,若是爹娘都不在,自己该去哪里找他们呢?像以前电视上看到的那样,给狱卒塞点银子进去?话说,牢狱在哪儿她都不知道啊……
走到烤鸭店门口时,年春妮突然觉得自己多想了。
年文生年晓燕都在门口站着不说,年文力和梁凤也在门口站着,不远处年文安骑在马上,微微皱着眉。
年春妮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爹——娘——”
年文力和梁凤回头,看到年春妮,脸上都有些吃惊:“你怎么回来了?颜大夫不是说会照看好你的吗?怎么这个时候你回来了呢?”
“你们没事啊,我还以为你们……”年春妮开口带着哽咽,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让你担心了啊,妮儿,爹娘没事。好在有你二叔,把那些人制住了。”梁凤摸了摸年春妮的头,“倒是你啊,好好地跑回来做什么?”
“他们让我回来的啊。”年春妮无辜地说。
“他们不是要收你为徒吗?怎么……”
“已经拜师啦,只是他们说有点事儿……”年春妮的脸蓦地红了,这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谁知道是去做什么事儿了呢。
“哟,真是会高攀呐,长得也不像狐狸精,怎么尽做些狐狸精做的事儿呢?”年晓燕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年文力瞪了她一眼:“晓燕,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哎哟我这还说错了啊?”年晓燕扭着身子。走到年春妮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啧啧,就长得这么一副模样。也有那么多的人对你这般看重?九泉庄的李家小郎就不说什么了,清泉镇的莫归公子,普陀山的这一对师兄弟,啧啧,年春妮你本事不小啊。”
看来这些人也都知道普陀山是什么地方。只是,那样当世著名的地方,为什么连九泉庄偏远的小地儿的人都知道呢?年春妮的注意力神奇的放到了这上面,倒是对年晓燕的中伤没有过多的在意。
“晓燕,你这话说的……”年文安骑在马上,想说什么。却到底忍了下来,只是复杂地看着年春妮。
年春妮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似的,看了年文安一眼。心里有些奇怪却强压了下来。看着年晓燕道:“姑姑这话,春妮听不明白了,春妮做了什么让姑姑觉得春妮本事大呢?”
“你本事不大能有那么多的人护着你?”年晓燕冷哼:“那个莫归公子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为什么对你青眼有加?还有你想的这个破点字,开什么烤鸭店。好,开起来了。可是现在这么大的祸事你倒好,甩甩手勾搭上普陀山那么大一尊佛,没人动的了你了,着整个烂摊子算谁的?啊?我们没挣这钱也就算了还要把命搭进去吗?”
年春妮皱了皱眉:“好像也不是我逼着您开店的吧?你自己的选择难道就不能自己承担后果了吗?”
“我呸!”年晓燕骂道:“说好了有钱一起赚,钱呢?我一文钱都没看到也就算了,你知道多少上门骂我们的吗?你知道我们损失有多少吗?”
“你自己不赚钱还怨上我们了?”年春妮皱眉:“这次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你这自己就乱上了,还好意思骂道我们脸上来?”
“春妮。”年文安开了口:“你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情和你们无关呢?”
年春妮不可置信地看着年文安:“你连自家人都不信?”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年文安皱眉:“这件事帝都交给我来办,我是不能估计兄弟情面的。”
年春妮笑了:“没有顾忌兄弟情面却还是将我爹娘放了出来,我到该对二叔感恩戴德?”
“春妮……”年文安皱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也只是调转了马头:“你们只有五天时间,若是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那么……就别怪我了。”
看着年文安离去的背影,年晓燕又嚎了起来:“哎哟你们这些挨天杀的,是要逼死我啊,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啊……”
年春妮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一声不吭地回到了店里,年文生也跟着进来,年文力和梁凤想要去拉年晓燕,被年晓燕一把甩开。
“爹,你们管她呢,先进来便是了。”年春妮声音冷淡。
年文力叹了口气,和梁凤进了门。年春妮刚要关门,年晓燕就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了进来。
“你做什么?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年晓燕瞪着年春妮。
年春妮冷哼一声,侧过身子,让年晓燕进来。
“三叔,这事儿你怎么看?”年春妮关上屋门,第一句话就问了年文生。
年文生叹气:“你我都知道这事儿与我们无关,只是……”
“只是不知道如何向这些人解释。”年春妮也叹气:“师父他们似乎在研究方法,也许能证明我们无辜……”
“那也只是也许是吗?”年文生皱眉,“也许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对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年文力一直听着年文生他们说话,此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年春妮这时候也看向年文生和年晓燕,棠樾郡封城,是这几日才下的消息,他们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即便进得来,日后……还能出的去吗?
家长里短卷 060:祸不单行
棠樾郡在三日后彻底封了城,似乎突然之间,整个棠樾郡就如同死城。
无人反抗,无人挣扎,只是这样的平静表面下,是令人浓浓的不安。
年文力和梁凤两人,每日忙着收拾店里的东西,似乎做着准备随时离开,而年春妮则被年文力要求赶到了越疏狂那儿。
越疏狂和颜疏青似乎也没有很刻意的教年春妮医理,只是每日配药的时候喊着年春妮来帮着包起药材,偶尔问她一两句。对这场疫情的看法。
年春妮不知道。
她不懂医,可是却又一口咬定此事与自家无关。
越疏狂在沉思了数个时辰之后,做了一个决定:闭关。
颜疏青帮着越疏狂整理了许多药材,亲手关上了内室的房门。出来后,对年春妮说:“跟为师出去一趟吧。”
年春妮点头,背起药筐,以为颜疏青是要带她在棠樾郡周边寻些药材,却没想到颜疏青带着她来到了城门口,原来颜疏青所谓的出去,竟是出城?
年春妮有些不可置信,却看到那守城的将士在听到颜疏青的话后,皱了皱眉,有些不甘愿的开了城门。
“春妮,还不跟上来?”走出城门的颜疏青转身看着发愣的年春妮招了招手。
“哦。”年春妮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出得城门又往后看了两眼问:“师父,我们这是出城了?”
颜疏青笑了笑,道:“你说呢?”
“可是棠樾郡封城不是本不让人出入的吗?”年春妮不解:“之前听说也有人想过逃离,可是都被守卫们打了回去,为什么我们……这么轻松就出来了?”
“因为仁厚。”颜疏青转过头去,看着远方的山崖,微微眯起了双眼。
“仁厚?”年春妮还是不解。
“上苍仁厚。毕竟不忍见棠樾郡整座城亡,自然是希望我们能尽早解救这座城和城中的百姓,我手上的药材不够,所以只能出城……何况,有这枚令牌,他们也阻拦不得。”颜疏青又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年春妮:“春妮,此事一了,你就先随你爹娘回家去吧,待日后……日后为师自会寻你。”
这话说的奇怪。只是年春妮来不及细想。
因为颜疏青突然说:“我要去那边采一味药,你……若是我……你记得带给你越师父……”
“师父!”年春妮一惊,颜疏青指的那个地方分明是一处断崖。颜疏青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上的去呢?
“春妮,记得医者仁心,为医者,当心怀天下。自身荣辱皆可抛却。”
“可是那不是荣辱的问题啊,师父,那是生命……”
“春妮,你这么不相信你师父我?”颜疏青打断年春妮的话,冲着年春妮笑的颇有几分越疏狂浪荡的模样。
年春妮沉默片刻,抬头冲着颜疏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师父万事小心。春妮就在此等着师父回来,若是师父就义了,越师父可是会扒了我的皮的。师父可要疼我些才是。”
颜疏青怔了一下,旋即慢慢笑开:“是啊,还有师兄……”
言毕,颜疏青拍了拍年春妮的头,将长衫的下摆塞进腰间。徒手攀起了山崖。
年春妮仰着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颜疏青有什么事儿,那处悬崖离得颜疏青并不是很远,可是因为颜疏青攀住的地方比较陡峭,并没有很好的附着力,他撒开一只手去够另一边的崖体时,有许多的山石噗噜噜的落下……
“师父!”年春妮一个眨眼间就见颜疏青脚下一滑,整个人擦着山崖往下落,心头猛地揪了起来。
颜疏青却突然向她打了个手势,年春妮不懂,却不敢妄动。
只看着颜疏青费力地攀住一块岩石,稳住了身形,却还是想要去够那一处的断崖。
年春妮不禁眯起眼来仔细瞧着那一处崖头,光秃秃的山崖上有一株小花倒的确是显得有些眨眼,只是……那是什么,能让颜疏青这样拼了命的去拿……
“春妮,接着!”颜疏青的喊声让年春妮陡然回神。
年春妮赶紧跑过去从地上捡起那些有些破碎的花瓣,之后抬头冲着颜疏青大喊:“师父,我拿到了,你快些下来吧——”
颜疏青点头,却还是在那半山腰上一动不动。
年春妮在下面看着奇怪,却瞧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师父!”
变故发生在陡然之间,颜疏青突然松了手,直直地落了下来,年春妮心中猛地一跳,却只能呆愣愣地看着颜疏青往下落。她在心里期盼着颜疏青能像之前那一次那样,再抓住些什么东西来缓一缓下落的趋势也好,可是终究只是年春妮的期盼罢了……
颜疏青落在年春妮眼前,手臂上是淋漓的鲜血……
“师父……”年春妮颤抖着喊了一声。
颜疏青微微睁了下眼,对着年春妮说了两个字:“莫说……”
年春妮看着颜疏青又闭上了眼睛,心里突然慌成一片。
颜疏青说莫说……
那意思……是怕越疏狂担心吗?年春妮知道在那些武侠故事里,一般高人闭关是不能容许有人叨扰的,可是……如今闭关的人是越疏狂,而受伤的人是颜疏青啊,也不能打扰吗?
年春妮咬了咬牙,转身奔回年氏烤鸭店:“爹——爹——”
“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的?”梁凤嗔道。
年春妮来不及回答梁凤的话,拉住年文力就往外跑:“快些,颜师父出事了。”
“什么?”年文力当下也是一惊,顾不迭穿上外衣,便跟着年春妮往外跑了。
城门口的人拦住年文力和年春妮,斥道:“封城了你们不知道吗?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去哪?”
“守卫大哥,方才我和师父出去你们不是放行了吗?你们不记得了吗?而且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也没拦着啊……”
“放屁,我们怎么会随随便便放人出去呢?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那人瞪了年春妮一眼。
年春妮急的都要哭了出来:“守卫大哥。你放我过去吧,我师父现在在外面生死不明呢!若是师父出了什么事儿,咱们棠樾郡的危机又该怎么解呢?”
旁边有人凑过来说了一句:“这女子是那两个神医的徒弟?”
那守卫眯着眼打量了年春妮半晌,似乎在思考年春妮的话究竟有多少价值,年文力此时上前,往守卫手里塞了一锭银子:“您通融通融。”
那守卫将银子揣进袖子里,笑道:“我们这也是得听放上头的命令,在说了,这个时候,我们有钱也得有命花啊。不过你们既然是为了出去接颜神医的话,还是得快去快回。”
年文力和年春妮点头,道了谢之后。年春妮就开始催着年文力快些。
到了山崖那儿,年文力看着颜疏青的样子,也是骇了一跳,可是上前看了看,却也只是手臂擦伤的比较厉害。
年春妮皱眉:“谁知道有没有摔断胳膊腿的啊。还是得郎中来看一看才好。”一边说着,一边帮着年文力将颜疏青背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年文力问她:“你这两个师父不是都是很厉害的大夫吗?还要请什么郎中?”
“越师父闭关了,颜师父……医者不自医啊。”年春妮叹了口气。
因为药铺内颜疏青在闭关,年春妮又记着颜疏青的那句话,便让年文力将颜疏青带回了自己家。请了郎中来看时,郎中一看便念叨着要走。
“哎,我们又不是不给您钱。您走什么啊?”年春妮拦住那个郎中。
那郎中看了年春妮一眼,冷笑:“你当我眼瞎?这是颜疏青,他还需要我来看病?我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怎么会是活得不耐烦啊?”年春妮皱眉:“医者仁心,难道您不应该先看病吗?更何况医者不自医……”
“医者不自医?他不是还有个师兄吗?您去找他那师兄去吧,莫找老朽。老朽可不敢给这些所谓的神医圣手治病,老朽可看不起……”那人说完。推开年春妮扬长而去。
年春妮呆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颜疏青,转身回到药铺里,使劲拍打越疏狂的门:“师父师父——”
里面传来越疏狂不耐烦的声音:“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什么是闭关啊,你师父我……”
越疏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年春妮打住:“颜师父出事了。”
屋门刷地打开,越疏狂等着年春妮问道:“你说什么?谁出事了?”
“颜……颜师父……”年春妮被越疏狂的样子骇了一下,随即冲着越疏狂飞奔出去的身影大喊:“颜师父在我家啊……”
也不知道越疏狂听没听见,年春妮赶紧在后面追了上去。似乎只要是涉及颜疏青的事情,越疏狂总是能够快速准确的判断。果然,年春妮白担心了一场,越疏狂准确无误的跑到了年氏烤鸭店,直接上了楼,冲进了一间屋子里,探上了颜疏青的脉搏。
年春妮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就收到了越疏狂冷如寒刀的眼神:“他是怎么弄的?”
年春妮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指着床边的药筐里的几株草说:“师父你去闭关了,颜师父就带着我出了城,去采这个……”说到这儿的时候,年春妮发现越疏狂的目光已经落到了那药筐上,不禁问道:“师父那是什么?”
家长里短卷 061:祸不单行2
“升麻。”越疏狂面无表情。
《名医别录》中记载,升麻解百毒,辟瘟疫瘴气邪气蛊毒,入口皆吐出,治中恶腹痛,流行疾病,头痛寒热,风肿诸毒,喉痛口疮。久服不夭,轻身长年。
“神药啊。”年春妮叹道。
越疏狂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年春妮知道越疏狂的心情一定不好,有些讪讪的退出门去,却正好看到年文力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一脸怔忪。
“爹?”年春妮觉得奇怪,走了过去伸着脑袋去看年文力手里的纸。
年文力却猛地将纸团成一团,扔到了烤鸭炉下面点燃了。
年春妮不禁皱眉:“爹,出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事儿,你师父怎么样了?”年文力干笑,转移话题。
年春妮摇了摇头:“不知道呢,越师父把我赶出来了,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说啊,咱们是一家人啊,还要瞒着骗着的做什么呢?”
年文力叹了口气:“等你娘回来着吧。”
“娘去哪儿了?”年春妮眉间一跳,感觉似乎要出什么事儿一样。
“你娘……去钱庄了……”年文力叹了口气,拉过年春妮,有些歉意:“春妮,棠樾郡……咱们怕是呆不久了。”
年春妮一惊,问道:“爹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郡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已经没人来买咱们的鸭子了,咱们再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了……”
“爹!”年春妮反驳:“这事情是属于天灾与我们无关,等到师父们制出药来,等到朝廷下发敕令,他们就知道我们是无辜的了,我们还是能东山再起的。”
“春妮。其实……”年文力皱了皱眉,似乎想找什么合适一些的语句来:“你有些太过天真了,春妮,人言可畏,在他们心里咱们已经是错了,即便日后能洗清身上的冤屈又能如何呢?咱们这些年是赚了不少钱了,这也足够了。妮儿,咱们啊,还是莫要忘了庄稼人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