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春妮猛地回神,干笑:“青怡,那个陆远山……和你姐姐是什么关系?”
“陆远山陆大哥可是和姐姐说好了,待他高中之时,便会回来娶我姐姐。”青怡提起陆远山似乎很是骄傲的模样。
“那平日里……”
年春妮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青怡欢快地喊了青络一声:“姐姐姐姐,这位年姐姐也认识陆大哥呢。”
青络嗔道:“什么陆大哥?”
“就是陆远山陆大哥啊。说好了以后要来娶姐姐的陆大哥啊!”青怡呵呵的笑着:“姐姐可是害羞了?”
“去你的。”青络拍了青怡一下,走过来问年春妮:“小年认得陆远山?”
“数面之缘罢了。”年春妮的笑容越发的挂不住,见青络再也没有问下去的意思了,年春妮还是把那一句话问了出来:“青络掌柜,请问,陆远山会经常来看你吗?”
青络脸上一红,嗔道:“怎么就会常来了呢,他们如今即将府试,若是高中……他许是会来的,若是不中,他许是没有脸面来见我的。怎么,小年对这个这么上心呢?”
“我随口问问。”年春妮尴尬地笑了笑。
府试……
今年四月举行。
那么,四月之前。自己一定要离开南浔城才是,莫不能被陆远山发现自己。
不过,也许陆远山根本不记得自己呢?
唉……
年春妮叹气,觉得心烦意乱。且不说陆远山同李狗蛋是知交好友,即便和年家杰那也是同窗的情谊,难保不会将她的行踪泄露出去。年春妮逃都逃了,自然是无法回去面对那些人的。
为今之计,只能祈求与越疏狂他们能快些来了。
以她自己的能力,能够阴差阳错的来到南浔城,在这归家客栈落脚。就已经算是老天爷打盹了,她可不敢指望老天爷一直打着盹。
“对了小年,我方才听暖房里的客人说你说什么体验式?真的要……让他们自己照顾自己吗?咱们……”
“咱们准备好新鲜的菜蔬瓜果就好了。”年春妮笑了笑。好在说起别的来了,年春妮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掌柜的不用担心他们会把咱们的房间弄的乱七八糟,到底也是为了让他们体验回家的感觉,若是弄得乱了或者房间有什么损坏,让他们照着原价赔偿就是了。”
“咦?”青怡插嘴:“可是之前咱们并没有和他们说好啊。这样他们会觉得……”
“这个不是行业里一直都有的准则吗?”年春妮疑惑。“我记得以前我住了一个地方,那里可是赔三倍的呢。”
青怡皱了皱眉:“姐姐,花老板家好像也有这种说法的,我记得之前我拉来的一个客人就是受不了在花老板家失手打碎了一个破杯子,被花老板扯着非要赔他上好官窑紫砂杯才来的咱们这儿。”
青络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记得这么一茬,不过……”
“掌柜的现在啊先别担心这个了。”年春妮摆了摆手:“如果真有损坏。有良心的人啊自然是不会少了咱们的银子,那些没皮没脸的你就是再怎么样明文规定也是没有用处的。”
“嗯……”青络笑了笑:“小年啊……”
“哎,掌柜的。你们厨房在哪儿?我内人想要用一下,不知道……”有人站在楼梯上向下喊。
年春妮冲着青络眨了眨眼,对着那人喊:“公子和夫人下来便是了,厨房在后面,不知道公子还需要什么食材?”
“内人喜欢做汤。不知道有没有鸡蛋角瓜?”
“有的。”青怡笑的眉眼弯弯,“我去给你们准备好。你们随时可以来做。”
年春妮看着青怡跑来跑去活力十足的样子,微微笑了笑,转头却看到青络正在看着自己,不禁奇怪:“掌柜的?”
“看着你年纪比我还要小上几岁,你也不用天天掌柜的掌柜的喊了,若是不介意,便跟青怡一样,喊我一声姐姐吧。”青络笑道。
“青络姐。”年春妮叫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人能够真的亲自动手去做饭很奇怪?”
“是有一些。”青络点头:“出门在外,要的不就是一个自在吗?为什么他们还要费这个劲儿?”
“青络姐觉得他们是费劲儿?对于这些丈夫就是天的女子来说,他们能够亲自下厨为自己的天做可口的饭菜,是让她们觉得幸福快乐的事情,即便是出了家门,他们还是希望能够亲自照料好自己的天,所以能够让他们亲自动手,远比坐在房间里等着咱们做一些不知道合不合口的饭菜来的高兴的多。”
“小年倒是有见识,到不知道小年从前是做什么的?”青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啊?”年春妮扬了扬嘴角:“我也不过是话本子看的多了些,听说书的听得多了些罢了,其实跟以前是做什么的倒没什么关系。”说起来,有关系的不过是之前自己上大学学的一些硬道理罢了,说起实践……这还真是第一次呢。
“掌柜的,哪里能买到上好的竹叶青啊?”又有人问。
“我们店里就有竹叶青呀!”青怡从厨房里跑了回来,冲着那人喊:“客官可是要我们送上去一坛?”
“嗯,来一坛吧!”那人摆了摆手,就转身又回到了房间中。
“掌柜的,能送点热水上来吗?”有人在屋里喊,不一会儿又出来:“话说,我们能自己烧热水吗?”
“哎?热水还能烧出不一样的感觉来?”青怡眨了眨眼,不解地看向年春妮。
年春妮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说着把目光转向那位一身贵公子气的客人:“客官,这热水还有不一样的烧法?”
那人搔了搔头:“倒也不是,我就是想自己烧着玩玩,看着周围的有会做饭的,有会布置房间的,我这心里头也有些痒痒,嘿嘿,话说到底能不能啊?”
“能,自然能。”青络笑了笑:“小年,带这位客官去后院。”
“是。”年春妮打了个千,对着楼上的客人道:“客官请吧。”
归家客栈的厨房里虽说只有一个灶台,可是对于这些吃饭并不是完全按时按点的游客来说,却已经足够了。那位做汤的夫人,做了满满的一大锅汤,出来端到自己房间里一碗后,便略带歉意地找到青络:“掌柜的,汤做的有些多了,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大家一起来喝吧?”
烧水的客人也似乎上了瘾,烧完一壶又一壶,看的年春妮都有些心里发虚了,那人却只是咧嘴一笑:“在家里被人伺候惯了,没想到烧水还是这么好玩的事儿,嘿嘿,小姑娘,今儿你们客栈的热水小爷我全包了,你们不用烧了啊!”
年春妮怔住,没想到还有这种人。
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青络几乎就没进过厨房,一楼的桌子上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有玲珑剔透的水晶饺子,有香喷喷的阳春面,有简单至极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用料丰富的翡翠鲜虾鲫鱼汤,还有各种精致的小菜,都是出自各种房间的客人之手。
年春妮看了青络一眼,青络便笑:“你倒是什么都想得到,和小怡一起去吧。”
年春妮便笑:“青络姐能看出我心里的想法,自然是本身就也已经想到了啊。”
年春妮和青怡挨门挨户的敲了门,把大家聚到了一起,而楼下,青络也已经把几张长桌拼到了一起,等着楼上的客人都下来后,请他们入了坐。
大抵是从未见过这种方式,一群人都新奇得很,这家吃着那家的菜,那家吃着这家的饭,各种赞誉声不绝于耳。
而其中那个烧了一下午水的少爷,却是一边吃一边感叹:“小爷失算了失算了啊,就该去跟着掌柜的学一道菜,这样大家伙儿都能吃得到,都能夸奖我,唉,我却偏偏去烧劳什子的水,谁知道小爷我呀!”
“哟,原来今儿我们用的热水都是这位公子烧的啊,这可得好好感谢您呐。”接着就有人端起了酒杯向他致意,那个少爷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年春妮和青络青怡在一旁看着,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姐姐,年姐姐这办法还真是好,不但让我们宾客满门,还又省时又省力,倒是一举多得呢。”
“你着丫头,倒是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一举多得这样的话?”青络笑着取笑青怡,可是心里也是对年春妮充满了感激,刚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就听到门口一阵骚动。
“哟,这儿这么热闹啊,掌柜的,还有没有房?”
年春妮听到这熟悉的语调,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看到来人时,彻底的呆在了原地。
家长里短卷 009:师父大人
“师……师父……”年春妮不可置信地看着越疏狂和颜疏青,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越疏狂看到年春妮也吃了一惊:“咦?丫头你怎么在这儿?你知不知道你爹娘……”
年春妮赶紧打断:“啊哈,今儿这天真是不错啊,师父你们来的可真巧啊,这可算得上是南浔最有特色的客栈了呢,你们累了吧?来来来快进来吧,徒儿给你们找一件上房,你们好好歇歇,咱们慢慢叙旧怎么样啊?”
越疏狂眯起眼睛打量了年春妮一番,旋即笑着点头:“好。”
之后,越疏狂转身拉起颜疏青就往楼上走了,年春妮一下子呆在原地看着他们身后两个硕大的包袱。
“乖徒儿还不赶紧给为师提着包袱跟上来?”越疏狂在楼梯上看着年春妮,笑得十分欠揍。
年春妮瘪了瘪嘴,不顾青络青怡诧异的眼神,赶紧扛起他们的包袱跟上去。
可是……
谁来告诉她,越疏狂这俩人出个门为什么要带这么沉的东西。年春妮眼巴巴地看了越疏狂一眼,越疏狂冲她眯了眯眼,满脸笑容。
“……”年春妮无语。默默地拖着包袱跟在后面,鼓着一张包子脸。
前面的两个人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越疏狂转头问:“你们这上房在哪儿啊?你难道不应该领路吗?”
青怡在楼下似乎看不下去了,几步跑了上来:“这位公子,我带你们去吧。”说着就要伸手帮着年春妮分担一些地上的重量。
越疏狂冷冷地瞥了青怡一眼:“这位小姑娘,这几个包袱可是我们顶重要的东西,若是有一点的损坏,都怕……哦,对了。这个包袱还有毒的,你要是拿不好摔下来可要小心呐!”
青怡一下子僵住了,默默地看了年春妮一眼,默默地站起身来,蹭蹭蹭跑下楼去了。
年春妮看着青怡的背影,默默地说了一句:“师父你也别这么吓唬她啊,她还是个孩子啊……”
“丫头,你不也是个孩子吗?”越疏狂挑眉:“啊,对了我也没吓唬那个孩子,你右手拽着的包袱里的确有我日前才制成的毒药。”
“什么?”年春妮也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转了转头看着越疏狂,欲哭无泪:“师父……”
“得了,就这么一个徒弟你还老是惹她。也不怕把她惹急了不跟着咱们了。”颜疏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下来几步,接过年春妮右手里的包袱,拍了拍年春妮的头:“别管他,他这人一向如此。”
越疏狂摊了摊手。冲着年春妮眯了眯眼:“小丫头,你摸着良心说说为师待你不好吗?”
“好……吗……”年春妮喘了口气。
越疏狂笑着摇了摇头:“快些领路吧。”
年春妮点头,走到了两人前头。颜疏青接过了那个包袱后,年春妮手里提着的这一个便没有多少分量了,故而年春妮走的也不慢。
二楼拐角处左面第一间房,紧挨着年春妮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年春妮推开门,请两位师父进屋。
越疏狂进了门顺手就将屋门带上,慢悠悠地打量了屋子一圈。又坐到了桌子旁边,一手敲着桌沿,一边看着年春妮:“丫头,说吧。”
年春妮本想装傻,可是看到越疏狂那似乎看透一切一样的清冷目光。突然打了个哆嗦:“我离家出走了。”
“我知道。”越疏狂揉了揉额头:“可是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逼婚?”年春妮皱了皱眉。
“噗。”颜疏青忍不住笑了出来:“春妮,你这模样倒好像要让我们来猜?你是为什么跑了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说实话。我还真说不好。”年春妮皱眉:“师父,我是为了逃婚,可是更多的,我只是厌倦这样的命运,我说我逃离的是属于年春妮的命运,你……能不能明白?”
越疏狂和颜疏青对看一眼,笑了笑。
越疏狂说:“丫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很不一样。”
年春妮心里一咯噔,难不成他们神医到这种境界,都看出她是穿越的了。
越疏狂看着年春妮的表情不禁好笑:“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不过是夸你一句罢了,怎么好像是吓着了?”
“没有……”年春妮低下头,说话活像蚊子哼哼似的。
“春妮,你当初和你爹娘离开棠樾郡的时候,我们原本是打算把你留在身边的,只是……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所以,我们那时候和你说的比较模糊。不过,你记不记得师兄和你说过,总有一天会把你接回来的?”颜疏青扬着嘴角,静静地看着年春妮。
年春妮猛地抬起头来:“师父!你们的意思是……你们真的会救我!啊,对了话说师父你们是收到我的信了吗?”
“信?什么信?”越疏狂皱眉。
“我昨日给你们写了封信,求救来着,我以为你们这是……”年春妮说完,便觉得不妥了,这儿毕竟是古代,信笺哪有那么快的传输呢,八成这只是意外罢了。
果然,越疏狂皱了眉头:“我们三天前就已经离开棠樾郡往这边赶了,怎么可能见到你那什么信呢?”
“三天前?”年春妮诧异:“师父的意思是从棠樾郡到这南浔城走了三天?”
“可不是嘛,为了赶上这一年一度的赏花盛会,可累死为师了,马不停蹄地跑了三天呐!乖徒儿快来给为师好好揉揉肩……乖徒儿……丫头?丫头你怎么了?”越疏狂说着说着就发现年春妮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吓了一跳,去推年春妮。
年春妮愣愣地转过头来,看着越疏狂:“你们马不停蹄赶了三天的路……可是……我只走了一天就到了啊。”
“什么?”这次连颜疏青都禁不住变了脸色,“一天?还是走的?你从哪儿走来的?”
“到南浔城不就一条路吗?”年春妮都要哭出来了,“我……我不是遇见鬼了吧?”
“遇见鬼了你就不是一天走到南浔城了,而是直接进阎王殿了。”越疏狂没好气。却还是十分奇怪:“你不是从郡城走的吧?你们那个村子在哪儿?”
“师父知道九泉山吗?”年春妮握了握拳。
“知道啊。”越疏狂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转过头来盯住了年春妮:“你是从九泉山穿过来的?”
年春妮点了点头:“我就是趁着我爹娘都睡着了,然后从九泉山上翻了过来,随便找了个方向,走了一日,到了下午吧,就看到了茶肆,然后就到了南浔城了……可是我记得很清楚,我绝对没有在路上过夜,在山上天亮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天黑过了啊。我真的是走了一天就走到了……”
越疏狂托着头开始沉思起来,颜疏青看了越疏狂一眼,又转头来问年春妮:“春妮。你确定……没有在天黑?”
“别说没有天黑了,我带了六个窝头就只吃了两个呢。”年春妮咬了咬唇:“师父,我是不是真的撞什么了啊?”
“你怎么这么疑神疑鬼!”越疏狂皱眉。
“可是你都深思起来了啊。”年春妮嗓子发颤。
“我这是发现了商机!你懂不懂!是不是做生意的!”越疏狂瞪她。
“哎?师兄的意思是?”颜疏青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
“九泉庄到棠樾郡需要一天的时间,春妮从九泉庄到这南浔城又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若是能在九泉庄的九泉山上开出条路来。咱们以后从棠樾郡来南浔赏花就不用这么长时间了啊。”越疏狂晃了晃脑袋:“不过,丫头,明日带为师过去看看,你到底是从哪儿翻过来的,为师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便宜的路呢。”
“师父,你不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我吗?”年春妮听了越疏狂的话,倒也安心了些,不过。她安心是因为,从越疏狂的话里来看,南浔和棠樾郡分别处在九泉庄相反的方向上。九泉庄的人一门心思的琢磨她跑去了棠樾郡的话,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到她来了南浔城的吧。
“嗯,既然山上这条路到南浔城近。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能发现这条路了。到时候春妮的逃跑路线,只怕也会被发现了吧。”颜疏青点了点头:“师兄,不如我们这次就带着春妮一起吧。”
“一起?”越疏狂皱眉:“这次赏玩了花,我们可是要去帝都中京的,没有令牌谁也进不去,这么多年都是咱们两个,这次突然带上丫头……总归是不太安全的。不过你说的也对,丫头不能一直留在这儿。这赏花盛会每年都有各地的人来,保不准会有认识她的人发现她。”
“那怎么办啊?”年春妮叹息。
“你跑的不是很积极吗?怎么没想好后路?”越疏狂挑眉看她。
“想了啊!”年春妮继续叹:“我就是想着不管我跑到哪儿,给你们修书一封,等着你们来救我啊!”
越疏狂倏地眯起了眼,用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的眼神看了年春妮半晌,就在年春妮被看得浑身发毛的时候,越疏狂开口了:“丫头,你果真这样信赖我们?”
“当然啊,你们是我的师父啊,师父总不会把徒儿丢在一边不管的啊。”年春妮不知道越疏狂为什么突然有这么一问。
“年春妮。”越疏狂严肃地喊了年春妮一声:“跪下。”
年春妮一凛,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越疏狂面前。
越疏狂却也冲着年春妮跪了下来:“我越疏狂今日发誓,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护得徒儿年春妮一生周全,若她不愿做的事儿,便是于天下为敌,也绝对不会让她去做,如违此誓……”
“师兄,差不多行了。”颜疏青冷冷地瞥了越疏狂一眼。
“……”越疏狂嘴角抽了抽,转身凑到颜疏青面前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转身拉起年春妮:“丫头,不管怎么说,师父一定罩着你。”
年春妮眼中包了一包泪,猛地点头。
“出息!”越疏狂笑骂。
家长里短卷 010:赏花盛会
不几日,如火如荼的赏花盛会正式开了幕。
这赏花盛会倒有几分招标会的意味,一个类似负责人的大商贾在搭起的高台上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大堆话,总结起来不过三条:感谢全国各地的朋友前来赏光;展出的花卉是可以买卖的,最好能多有些人来买;拔得头筹的买花者,可以得到花魁的一夜相陪。
年春妮惊呆了,这个地方还流行这个?
得头筹者得美人啊。
“师父。”年春妮撺掇越疏狂:“你也去试试呗?拔得头筹,见美人一面,也让徒儿我长长见识?”
“咳咳。”颜疏青在旁边猛地咳嗽两声,冷冷地目光扫了过来。
年春妮一怔,干笑两声:“颜师父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越疏狂扯了扯嘴角:“丫头,你一个丫头片子对人家美人儿干什么兴趣啊?莫不是……”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只是好奇,好奇罢了,越师父您想的真多。”年春妮摸了一把头上的汗,不敢在随意开口了。
跟着越疏狂和颜疏青两人在主街上走了一圈,年春妮看到的除了人还是人,那花倒是没见到几盆。
越疏狂瞥了年春妮一眼,捂着嘴就笑了起来。
年春妮恨恨地瞪了过去:“师父大人,在笑下去该晃着腰了!”
“哎?丫头,我笑不笑的跟我腰有什么关系?”越疏狂眨了眨眼,怎么看怎么欠揍。
“……不怕个子高闪着腰啊!”年春妮白了一眼,转头不去看他了。
“哈哈哈……”越疏狂心情极好地笑了起来:“丫头,不能因为自己长得矮就仇视长得高的哇,你这样怎么能行呢?”
“哼。”年春妮继续扭着头不去理他,可是,似乎扭得急了些:“哎哟……”
“哈哈哈哈。丫头,怎么样吃亏了吧?”
颜疏青皱眉瞪了越疏狂一眼:“差不多行了,怎么还捉弄春妮捉弄上瘾了呢?”说完有看了看年春妮:“怎么样?慢慢地把头转回来,疼先忍着。”
年春妮“嗯”了一声,在颜疏青的帮助下,慢慢地把头扭了回来,又左右晃了晃,“谢谢颜师父。”年春妮冲着颜疏青笑了笑。
颜疏青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随意点了点头。
年春妮顺着颜疏青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越疏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两个人前面,正在一盆花面前发着呆。
“颜师父?”
颜疏青总算低头看了她一眼,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走。我们也过去。”
人挤人,人挤人,赏花盛会干脆改个名字叫做看人大会好了嘛。年春妮皱着眉头,紧紧地靠在颜疏青身旁,和他一同挤了过去。
颜疏青看到越疏狂眼前的那盆花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而年春妮,却有些看不明白两个人的神态。
那一株是紫色的小花,到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凑近了闻着气味很难闻。这样的花,摆出来做什么?
“这是杜芫。”颜疏青看着年春妮一脸不解的模样解释.
“杜芫是什么花?”年春妮歪了歪头,看着颜疏青。
“给你的医书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过?”越疏狂皱眉:“杜芫。治心腹胀痛,去水气寒痰。味辛,性温。有小毒。如今,花含苞初放采摘最好,我之前倒不知道这南浔城也有芫花。”
“师兄?”颜疏青似是询问了一声。
越疏狂点了点头,颜疏青便找了这个摊子的摊主来,略微谈了一下。那摊主又抱着几盆杜芫出来。颜疏青付了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直接把那些花收到了袋子里。
留下几个空荡荡的花盆和摊主在风里默默相对。
又到了一个摊子前面,越疏狂似笑非笑地看了年春妮一眼。
年春妮立时说道:“这是牡丹!这个我认得的。”
“呵。”越疏狂笑了一声,拉过摊主:“老板,你们还有多少牡丹?”
“你想做什么?”那个摊主有些警惕地看着越疏狂。
“我们觉得你的牡丹长得很好,所以想多买几盆。”颜疏青笑着上前打了个千。
“哟,谁不知道我家的牡丹长得好,你们随随便便想买就买了吗?”摊主的眼睛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年春妮吞了吞口水,轻轻地拉了拉颜疏青:“颜师父,这个人眼睛没毛病吧?”
“丫头,说什么悄悄话呢?”越疏狂看到颜疏青眼里含着笑意,身子微微颤动,有些不满地瞪了年春妮一眼。
年春妮吐了吐舌头,赶紧指着那一盆开的艳丽的牡丹:“看花看花。”
“哼。”越疏狂转头,耷拉着一张脸,扯住摊主:“为什么不能卖给我们?”
“花中之王,整个赏花会上只有我家有,这可是今年头筹,谁都想买到谁,看不见那边排着队吗?”
越疏狂他们顺着摊主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愣在了原地。从搭起的高台下面,一直到街角,满满的都是人呐!
“这都是来买牡丹的?”年春妮惊呼。
摊主又是一副极高傲的模样:“哼,这是自然。”
年春妮突然来了一句:“越师父,这货比你还高傲!”
越疏狂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了那条长长的队伍。
“颜师父,越师父这是非要买这盆牡丹不行吗?”年春妮看着越疏狂的背影有些无法理解。
颜疏青皱了皱眉,低声同年春妮说了一句:“跟好了我。”就去追越疏狂:“师兄,师兄,牡丹遍地都是,何苦非要买这一盆?”
“老子就是瞧不惯有人比我还高傲!”越疏狂红着眼骂了一句:“老子不出手,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师父啊……您不至于吧……”年春妮白了他一眼:“不就是一盆花嘛!”
结果,年春妮的声音高了一些,周围等着买牡丹的人全部都怒目而视。年春妮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瞪什么瞪!”
颜疏青原本是要拉年春妮一把,让她不要再说了的,谁知道越疏狂却冲着颜疏青眨了眨眼,示意他先看着就好。
人群里果真有人动了气,指着年春妮骂道:“一个女娃懂个屁啊,花中之王本就是不多见的东西,何况是这一株开了九朵花的牡丹呢,不懂就滚到一边去,别在这儿添乱!”
年春妮虽然一向显得懦弱了些,可是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不还嘴那绝对不是她的作风。
当下,年春妮一手掐腰,一手指着那个人反驳道:“这位大叔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屁呢?花中之王了不起啊?不过是人们给它封的罢了。说到底还不是一盆破花!九朵花你就没见识地激动万分了,那你要是见到九九归一的花,你还不得跪下去磕头啊!”
越疏狂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之前骂年春妮的人却气的脸红脖子粗:“你真是没有教养!一个女的,怎么说话呢?”
“哟。我怎么了?我说的不都是之前你说的吗?我没有教养?你有啊?”
“哎我说你……”
“九九归一?这位姑娘莫不是见过这样的牡丹?”人群里又有人发出疑问。
“当然见过!”年春妮眼不眨,脸不红,一派正气。
“敢问姑娘在哪儿见过?”
“九九归一啊,一朵花的牡丹还不常见吗?”年春妮反问。
“呃……”问的人怔住了。
“切,就知道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之前的那个人不服气。
“哎?你怎么这么说我呢?你有没有家教啊?”年春妮不依不饶:“我早就说了是九九归一啊,我有说是九九八十一吗?你敢说独开一朵的牡丹不是九九归一修来的吗?”
“那你怎么知道那朵牡丹不是长残了。就只长了一朵呢?什么九九归一,扯淡的吧?”
“哎呀,你不是说牡丹是花中之王吗?这花王还有长残了的啊?那长几朵才算是没残的啊?若是两三朵是正常现象。那这长了九朵岂不是也是你所说的长残了的?”年春妮面色沉静,嘴角噙笑,冷冷地看着那人。
“这……你……你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嘛!”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九九归一的场景呢?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呢?你是我啊?”年春妮说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噗。”越疏狂到底忍不住了,出来拉了拉年春妮:“乖徒儿差不多行了。该让人家有台阶下来才是啊。”
颜疏青也是喊着笑,对着那人拱了拱手:“我家徒儿说话没有分寸,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呵,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打人一巴掌再给揉揉?你们神经病啊!”
“诶?”越疏狂皱了皱眉:“这我可就不明白了,和你争辩的是我徒弟又不是我们,你冲我们撒什么气啊?”
“你不是说那是你徒弟吗?你徒弟做错了事情,难道不是应该你们来承担吗?”那人怒气冲冲。
“哎?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啊……”越疏狂皱眉:“我徒弟做事是我徒弟,我们是我们,她说了什么关我们什么事儿啊?”
“真是什么师父教出什么徒弟,一群无赖!”那人气的甩手走出了队伍。
越疏狂看着人家的背影还在感叹:“哎呀,真是沉不住气的人呐,这么好的位置,这就让给我啦?”
“……”年春妮抽了抽嘴角:“师父,您这是故意的?”
“怎么会呢?”越疏狂笑了笑,也跳出了队列:“徒儿你说得对,牡丹遍地都是,何苦非得等着这一盆呢。何况,为师若是抢,那就一定得抢得赢的!可是为师突然想起来,这拔得头筹的人……还有美人相赠……嘿嘿,还是算了吧,算了吧……”
颜疏青冷哼一声,甩袖就往前走。
越疏狂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师弟,师弟我什么也没说啊,哎师弟,你等等我啊!”
年春妮愣了一会,抿起嘴来,快步跟了上去。
家长里短卷 011:暂时分别
几日后,越疏狂和颜疏青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年春妮恋恋不舍:“师父,这么早就走啊。”
“不早了啊丫头,为师是奉召入京,耽搁不得的。”越疏狂摊了摊手:“不过丫头啊,你也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等为师的事情一了,就来带你回普陀山去,到时候啊谁也找不到你,你就安心的同我们学医术,如何?”
年春妮点头:“嗯,自然很好。只是师父……”
“嗯?”越疏狂拍了拍她的脸:“小丫头,有什么事儿就说出来?对了,我记得你生辰就在下个月了吧,我们会在你生辰前赶回来的。我们普陀山传人的及笄礼可不能随随便便。”
年春妮原本是想说这家的女掌柜和木山书院的陆远山有关系的,可是想了想,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如今到也没必要让师父们和她一起苦恼。再说了,越疏狂也说了,他们是奉召回京,耽搁了总是不好。可是年春妮去没想到,这奉召入京的,早就在南浔城优哉游哉地玩了四五日了,这才着急,其实也是故意做做样子罢了。
年春妮跟着越疏狂颜疏青下了楼,在柜台那儿停了一会儿。
年春妮和青络说着是来做跑堂的,可是刚上任,就被越疏狂拽着玩了几日,一时之间,见到青络,年春妮还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道越疏狂却递上了两个大金锭子,十分大气地同青络道:“我这儿徒儿就拜托你们照顾几日了,最多月底我们便会回来接她,到时,另有酬谢。”
年春妮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拉了拉越疏狂:“师父……我这么值钱?”
越疏狂看了她一眼,笑道:“原来你觉得自己就值这么几个钱?”
“越公子。”青络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微微笑了笑,将金锭子递了回来:“青络受之有愧,小年在我们这儿我自然会将她当亲人一般对待的,这种情感是钱财无法衡量的。越公子收回去吧。”
年春妮看了看青络,又看了看越疏狂,在越疏狂开口之前,一把抱住青络的胳膊:“青络姐,他给你你就收着嘛!我师父他不缺钱的!”
“哦?你怎么知道为师不缺钱?”越疏狂好笑地看着年春妮盯着金锭子的模样。
“你随便一出手就是两个金锭子啊!”年春妮感叹:“缺钱的人能出手这么大方?”
“那还不是为了你吗?”越疏狂挑了挑眉。
“越公子关心小年姑娘,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的确用不了……”
“掌柜的不用推脱。”颜疏青笑着打断青络,看了年春妮一眼:“我们这个徒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贪吃。若是不给她留下些银两,只怕你们会养不起她,让她露宿街头了呢。”
“颜师父!我哪能吃那么多啊!”年春妮皱眉瞪着眼前的金锭子,“颜师父你别吓着人家青络姐啊……”
“我们哪里就那么可怕,一会儿吓着青怡姑娘。一会儿吓着青络姑娘的?”越疏狂歪头,笑的不羁。
年春妮眯了眯眼:“越师父,你对姑娘家的名字倒是记得清楚啊,话说,那一日没能拔得头筹,是不是还是有些失望呐。”
越疏狂瞪了年春妮一眼。赶紧转头看向身边的颜疏青,间颜疏青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越疏狂才转过头来瞪年春妮;“你这把嘴也太会胡说八道了吧!为师这是记性好!不只是姑娘家。就连男人的名字我也记得清楚!”
“哦——男人呐——”年春妮拖长了音。
“呃……”越疏狂怔了一下,万分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颜疏青:“这丫头设了陷阱,把我框进去了,师弟。我……”
“你不用多说。”颜疏青神情淡淡,看不出起伏。
“师弟。你信我啊!”越疏狂一副苦瓜脸。
“我们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是不知道你,走吧。”颜疏青转身往外走。
“哎?”越疏狂愣了一下,推了年春妮一把:“你颜师父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追上去问问咯。”年春妮摊手。
“你上!”越疏狂推她。
年春妮白了他一眼:“师父啊,一人做事一人当啊,你怎么就这么点胆子了?”
越疏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一人做事一人当,说做的事儿啊,你麻溜快点的给我追上你颜师父,不然……我就去九泉庄告诉年家你在这儿!”
“师父我错了还不行吗?”年春妮叹了口气。
和越疏狂一起出门追上颜疏青的时候,年春妮觉得颜疏青似乎是在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颜师父?”年春妮转到颜疏青面前,正好看到颜疏青收了笑,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年春妮了然点头,忍着笑冲着越疏狂喊了一句:“越师父出事儿了!”
“什么?”越疏狂蹭蹭蹭跑了几步,却又在颜疏青身后停了下来。“春妮……你,你过来……”
“啊?”年春妮本来在颜疏青面前听着越疏狂着急忙慌的声音,笑的花枝乱颤,如今猛地被越疏狂喊住,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来。
颜疏青抬手在年春妮肩上压了一压,年春妮点头,绷着脸走了过去。
越疏狂见到年春妮的模样,骇了一大跳:“丫头,他真生气了?”
年春妮使劲憋着笑,猛地点头。
这幅模样看在越疏狂眼里却似乎是年春妮被吓着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当下,撩开年春妮便奔到了颜疏青身后。
越疏狂抬起一只手,似乎是想扳过颜疏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唉……”深深的一声叹息,令年春妮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仔细看过去,越疏狂双手握拳,似乎极其隐忍。他轻轻开口。似乎是怕打碎了什么似的说:“师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了解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本领,一起游历江湖,我的心意你难道还是不能了解吗?我们为什么要收这个丫头为徒弟?难道你忘了吗?当年若不是她,我们彼此的心意还要多久才能彼此知晓?世俗的眼光你都能挺过来,为什么我只是随意的玩笑一句,你就……”
“你那是玩笑吗?”颜疏青清冷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寂寞。年春妮一时都愣住。不会的是颜疏青真的也上了感情,还是演技太好。
越疏狂一怔,自嘲笑道:“我是不是玩笑?疏青。我是不是玩笑你感觉不到吗?这些年行医问诊我们遇到过多少男男女女,你可曾见我对谁像对你这般?疏青,我的心意……你……”
“你的什么心意?”
越疏狂一怔,回头看了年春妮一眼。
年春妮皱着眉,一副十分深沉的模样。看到越疏狂回头,猛地打了个哆嗦,讪笑:“越……越师父……”
越疏狂没有理她,只是回头看着颜疏青。陡然听到颜疏青的那一句话的时候,他直觉告诉他,那似乎是颜疏青故意为之。可是看到年春妮的那副表情,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叹了口气,越疏狂缓缓地伸出手去。打在颜疏青的肩膀上:“师弟,为医者当无欲无求,可为兄却不是真的能做到无欲无求的,我所求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你。师弟,师兄这一生觉得最为正确的决定便是……当初入了普陀山。做了你的师兄。师弟,你……”
“噗哈哈哈……”颜疏青似乎终于忍不住似的笑弯了腰。
莫说是越疏狂,就连年春妮都怔住了。
颜疏青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回头看着越疏狂和年春妮楞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年春妮最先反应过来:“颜师父你演技真好,刚才我都以为你是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呢。”
“哦?你刚才还是听了我的话呢,怎么也被哄住了?”颜疏青挑眉笑了笑:“师兄,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动……”
“哎呀!非礼勿看!”年春妮一把捂住眼睛。可是指缝里,却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越疏狂紧紧地将颜疏青嵌进怀里,是那样不愿分开的姿势,越疏狂的眼角似乎还落下一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