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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多人 当前章节:161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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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了吗?他走进森林时是锦衣华服,威风凛凛,现在却是光着身子,打着 赤脚。不管怎样,他不能赤身裸体,专在这里等候他们——要等他们也得穿 上衣服,而且是适合他身份的皇帝服装。但在这个旷野里,到哪里去找这样 的服装呢?他打量了一下地形,记得离这森林不远,有一座庄园,庄园主是 一位将军,他的忠实部下。他曾提升过他多次。现在他已告老还乡,在这个 美丽的庄园享受他多年搜刮来的财富。 “我去找找他,告诉他我这次出猎所遭到的意外。”他对自己说,“命 令他献上适合于我身份的衣服,并且护送我返回宫殿。” 尽管他感到不很体面,他还得照旧光着身子打着赤脚,向这个庄园走去。 果然不错,他走不多远,就找到了这个庄园。他连连敲了几下大门。 “谁胆敢这样急促地敲老爷公馆的大门?”贵人的邸宅,门并不是一敲 就可以开的。 “是我,”乔威尼说,“你们当今的皇上。” “什么皇上?皇上怎么会到这里来敲门?你再胡说,我就请老爷宰掉 你!” “你这个奴才!”乔威尼说,“难道当今的皇上你都不知道?” “皇上——真是天晓得!”门房说着就笑了起来,“见你的鬼去吧!” 门房的无礼,激起了他极大的“愤怒”。 “如果我不是皇上,那么我是谁?”乔威尼吼起来。 门房打开一个门缝,瞧了他一眼,见他赤身裸体,也“愤怒”起来。 “你是谁我不知道,我也不屑于知道,”门房说,“且不说你是赤身裸 体,就是你穿上皇袍我也不相信你是我们的皇上,因为皇上刚刚骑着一匹骏 马,在一群声势浩大的狩猎队前面奔驰过去。听,马蹄的声音离这儿还不远 呢!” “奴才,我告诉你我就是皇上,”乔威尼更“愤怒”地说,“在这个国 土上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凌驾在我之上,赶快禀告你的主人出来迎接我。你这 样无礼,他会好好地教训你一顿!你等着瞧吧!” 门房发出一声讪笑。为了好奇,他把门开得更大了。仔细地看看乔威尼, 他想他面前站着的这个裸体汉子,一定是一个疯子,当然不能请他的主人来 “迎接”这个疯子。不过,为了使他的主人来分享他的逗乐,他竟打破常规, 把乔威尼领到他的主人那里去。 不用说,主人一见到这个自命为皇上的人就倒退了三步。要不是他被这 意外的惊奇所迷惑,他会当场就踢乔威尼几脚。他立刻把头掉向他的门房, 厉声地问: “谁叫你把这个赤身裸体的流浪汉带到我面前来?你不要命吗?”这位 老爷大发雷霆。因为他感到他被这个不知羞耻的流浪汉开了一个玩笑,他的 人格受到了侮辱。 乔威尼看到这个受过他多次恩惠的下属如此不尊重他,同样也大发雷 霆。 “跪下!”他按照他的习惯下命令说,“赶快乞求恩典,保全你的性命。 我是你的恩主和皇上,难道你还没有认出来吗?” “我的恩主和皇上!你好大胆!这简直是对我的人格的莫大的侮辱。你 还要不要命,赶快跪下求饶!” “我跪下求饶,看来你真的不要命了!”乔威尼说,他下属的狂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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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惊愕、愤慨,“你这个卑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忘记了我多次给 你的赏赐,忘记了是我赐给你爵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竟这样地接待我!” “好吧!我现在就满足你的需要。”庄园主已经是怒不可遏,他气冲冲 地把脸掉向门房:“我命令你立刻把这个厚颜无耻的汉子押下去,结结实实 地痛打他三百板子,打完立刻赶他出去,叫他知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跟我开玩笑的。” 这位皇上的威吓、抗议和反抗,全都不能发生作用。庄园主对他藐视地 啐了一口痰,掉头就回到他的客厅里去了。门房按照主人的命令,在他屁股 上劈劈拍拍地打了三百板子,打得他皮开肉绽。然后他在讥笑和辱骂声中, 被推出门外,接着大门就在他的背后嘎的一声关上了。 这位皇上就这样呆在门外,成为他这个“伟大帝国”里一个最可怜的人。 这时却也有一个人可怜他,那就是在庄园主厨房里干洗碗这类杂活的小厮。 他刚从附近的一个镇上买东西回来。他以为乔威尼真的是一个乞丐,无辜挨 了主人的痛打——因为主人很吝啬,平时一见到乞丐到来就叫下人痛打。他 怜悯这个乞丐,送给他一个装土豆的破麻袋,作为他赤身露体的掩盖。 乔威尼全身酸痛,满腔的怒火和气恼也无处发泄,——他从来没有受过 如此侮辱和鞭笞。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却又不知往哪里走好。他想立刻找到那 一群和他一道出猎的随从队伍或者找个能认出他的真相的人。真是谈何容 易:他身上有伤,又是赤脚,真是寸步难行。而他又不得不拖着艰难的步子, 在炽烈的阳光下,走一阵,歇一程。好不容易他远远地又瞥见一幢华丽的房 子。这是一个豪富的贵族的公馆。此人曾经是他的最亲密的老朋友,一个退 休了的老臣。 “他一定会认得出我!”乔威尼满怀信心地对自己说。 他不管全身是多么酸痛,艰难地向那幢房子走去,在那座公馆的大门口 停下来。他连气也来不及喘就急忙在门上敲起来。 按照这家公馆的规矩,来人如不事先说明来意,门房是不开门的。 “有什么公干?”门房在门里问。 “蠢才,问什么?快给我开门!”这是乔威尼的回答,“如果你不敢开 门,那么就赶快去告诉你的主人,皇上乔威尼现在正站在门外,有要事得亲 自见他。” 门房听了不禁大笑一声。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说,“皇上刚才还带着一大群出猎的人马在 这门前过去,怎么现在又来了一位皇上呢?瞧,远处大路上这群人马扬起的 灰尘还没有落下来呢!” 乔威尼一听到这话,身上就凉了半截。这真是一桩怪事,这个门房讲的 话跟头一个门房讲的话完全是一样的。难道真的有一个皇帝在他出猎的时候 篡夺了他的皇位吗?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来,他也不敢再用那么傲慢的口气来向门房下命令了。他改用商量的口气说: “不要这样讲吧。如果你照我的话办,我向你保证,你将会得到很厚的 奖赏。” 门房听了半信半疑。他打量了乔威尼一下,见他堂堂仪表,还有点派头, 不像一个下流人物或乞丐。他觉得,姑妄听之,通知一下主人也没有什么关 系——大不了主人不见他。于是他走进客厅,告诉主人,外面有一个披麻袋 的汉子,自称就是当今的皇上,希望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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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贵族也有些好奇,便指示门房把这个怪人领进来瞧一瞧,因为他正 闲得无聊,也不妨逗个趣儿。这时,乔威尼也不是那么傲慢了。他乖乖地跟 在门房后面,来到这位贵族的面前。 贵族瞧了一下他的这副样儿,不禁发出一个轻蔑而又怜悯的微笑。问道: “你这是为了嘲弄,还是由于神经失常,竟敢给自己封上这么一个堂而皇之 的称号: ‘皇帝’?” “你——你也不认识我吗?”乔威尼大声叫起来,感到说不出的迷惑, “你有眼不识泰山,你再仔细瞧瞧我。你应知道,我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一个 人的命运——你不害怕吗?我现在遭到了困难。不管怎样,你至少应该同情 我吧。” 他这位多年的老朋友,确也和他一样,感到说不出的迷惑。他无可奈何 地连连摇头。 “这是一个可怜的、神经有毛病的人,”他对他周围的仆役说,“但我 们还是得对他厚道一点,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关起来。让他这样在外面乱跑, 他的这些疯言疯语一传到皇上那里,他的脑袋就要和身子分家了。把他送到 地牢里去吧,可以按时给他一点水喝和面包吃。这样,他的头脑可以清醒一 点,他的这种疯病也许可以变好。” 乔威尼就这样被拉到一个黑牢里去了。牢里铺了一些柴草,作为他的床 席,旁边还放了一些水和面包,他可以随时饮食,再也没有什么人来干扰他 了。他的老朋友希望他能“安心静养”,慢慢地把那些荒唐的幻想从他的头 脑中清除出去。 可是过了一些时日,看牢的人发现他仍然坚持他是当今的皇上。除此以 外,他也没有其他的狂暴行为。看牢人便禀告主人说,总这样把他关下去不 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让他自由,大不了他在人们中间闹些笑话,那也不会 捅出多大的乱子。主人同意他们的看法,郑重地对他们说,在释放他以前必 须好好训他一顿,叫他不要胡言乱语,免得他再挨打而吃眼前亏。主人素来 自认是一个“仁爱的人”,对疯人也不例外。他的下属忠实地执行他的指示。 乔威尼走出了牢房以后,来到野外,展望着他面前的一片茫茫大地,回 顾他的几位高贵的下属对他的态度和刚才看牢人对他的一顿训词,他不禁也 真的开始相信他是疯了。他哀叹自己的命运,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 “怎么办?谁也认不出我来!”他对自己说,“是的,我得回宫。宫里 的人不能不认识我:难道皇后认不出自己的丈夫吗?难道宫廷仆役不认识他 们的皇帝吗?” 但是就这样一副狼狈相回宫去,皇后、宫里的仆役怎么敢承认这就是他 们的皇上。天啊,这可怎么办呢?他的雄才大略,他的聪明能干,都到哪里 去了呢?想到这些问题,他真的一时神经错乱了,但他还没有完全疯。他知 道唯一能得救的办法,仍然是得回宫去。恢复他皇上的威权,否则他轰轰烈 烈的一生,他的文治武功,包括他的人身,就全都完蛋了。 他不顾全身的筋骨酸痛,也顾不上脚掌上的水泡烧心,他拄着一根树枝 做的拐杖,”一瘸一颠地向宫廷走去,他终于到达了他那辉煌的宫堡门口。 当然,现在不像往常,没有什么警卫和朝臣来迎接他。至于他自己呢,当他 敲击他那久已熟知的宫门时,他自己心里也打起鼓来,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 样的接待。他敲了好半天宫门,才裂开一个寸把宽的小缝,缝里是守宫门的 老卫官的一对眼睛。这对眼睛在他全身上下扫视一番,似乎是不认识他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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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滚开!”门缝后面的一个声音说。 “怎的,你不认识我吗?”乔威尼说,他从门缝里认出他的这个老下属。 “你当了我半辈子的宫门卫官,你忘记了我吗,我是你的皇上呀。” “给我滚开,你这个荒唐的骗子!”宫门卫官说,“我没有时间跟你这 样的一个乞丐胡扯。” 他说完后,打算把门缝合上。 “请等一等!”乔威尼用哀求的声音说,“请你进去通知一下皇后,我 现在就站在宫门外面。请她赶快送来一套皇袍。如果她还有什么怀疑,我可 以让她看几个秘密的标记,那时她一定会认出我就是她的丈夫。” “如果我把这样的胡话传给皇后,我的脑袋恐怕也就保不住了,”宫门 卫官说着,把门缝又掩小了,“皇后正在和皇上以及大臣武士们在大厅里用 餐。像你这样的无业游民还谈得上见什么皇后?” 乔威尼一听到皇后和皇上以及大臣武士们在一起用餐,心里不禁又急又 气,嫉妒和失败的心情,逼得他更要发疯了。他鼓足全身的气力,大声喊起 来:“皇上!我就是皇上!哪里还有第二个皇上?” 他这大声喊叫,倒把这个宫门卫官吓懵了。他转身就往大厅里跑,一见 到皇上和皇后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跪在他们面前,说外面有个疯疯颠颠的流浪 汉,自称是这里的皇上。在场的文武官员听到这个报告,在惊奇之余,都不 禁好笑起来:他们的皇上不就在和他们一起用餐吗?这一阵子国家的变化真 大,皇上自从上次打猎回来,关心国家大事,各方面都有所改进,对人民施 了许多德政。没想到,居然有人因此无所顾忌,敢到皇宫来冒充皇帝。他们 都把视线转向坐在餐桌上首的皇上,看他对这样一件奇怪的事情能作出什么 决断。皇帝打量了这些文武大臣一眼,说: “把这个疯流浪汉带进来!”他对宫门卫官命令说,“我倒要看看他是 怎样疯法。” 乔威尼便被他过去的卫士,作为一名诈骗犯,带进宫中。他的脚刚跨进 大厅的门拦,那只他曾亲手喂了不止一百次的哈巴狗,就露出它那尖削的牙 齿,向他凶猛地扑过来,好像就要把他撕成碎片。幸好宫廷仆役们连忙把狗 拉开,同时把乔威尼领到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去,才免受这场灾难。 他站在角落里,把大厅的人都看了一眼,感到说不出的惊奇。在场的这 些面孔,对他说来,都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可是谁也没有站起来对他致敬。 在桌子上首坐着的是他的皇后和孩子,也认不出他来。最使他伤心的是,在 皇后旁边居然坐着另一个皇帝。此人的身材、相貌和声音以及所穿的皇袍, 与过去的他完全是一模一样。他心里不禁想起了过去的一个人的形象,但他 马上摇头对自己说:“不可能是他!不可能是他!” “你这胆大包天的骗子,”这位皇帝对乔威尼说,“居然敢在这里自吹 是皇帝!” “不是皇帝是什么?”乔威尼忿忿不平地嚷起来,“你才是骗子呢!瞧, 你坐在我原来的座位上,还敢在我的妻子耳旁窃窃私语!” 坐在餐桌上首的皇帝不动声色,向在坐的文武大臣瞧了一眼,说: “我命令你们把我和那个疯子仔细瞧一瞧,作出你们的回答,谁是你们 真正的皇上?” “皇上,”文武大臣不约而同地说,“从来,我们都是您忠实的臣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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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条件地服从您的指令,这个恶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这时坐在餐桌上首的皇帝掉向皇后: “皇后,你怎么看?在上帝面前举行婚礼的时候,你向这个人伸出过你 尊贵的手吗?” “我亲爱的君主,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是你忠诚的妻子。这个卑鄙的恶 棍是故意到这里来破坏我们的幸福!” 皇后说完这段话,就急忙站起来,领着她的一群孩子,像一只母鸡见到 一只鹞鹰似的,离开了这个大厅。 乔威尼站在那个角落里,像一块石头一样,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在 这时候,他的对手挥了挥手,下命令说: “够了,把他押下去,绑在马尾巴上,让马拖着他游一次街,也让老百 姓看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骗子,现在我还不想砍他的头示众。如果他再胡说 八道,那么他就不会有好下场了。” 那些过去经常按照他的命令捆绑他的“敌人”的宫廷武士,现在却来捆 绑他了。他们把他捆绑到宫殿门外,绑在一匹老马的屁股后面,让他被拖着 示众。幸好这匹马很老,走得相当慢,他没有被拖死;但也正因为马走得慢, 沿街的老百姓都能把他看了个仔细。 过去当他征服了国外敌人或镇压了老百姓的造反而取得胜利以后,总要 在宫廷的门楼上出现,主持祝捷大典,接受人们对他欢呼“万岁!”和瞻仰 他的风采。所以他的面孔对老百姓并不生疏。现在他既自命为皇帝而公开受 到惩罚,老百姓自然也好奇,都想走近他亲眼看一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 人物。他们不是朝廷的官员,看问题比较客观。他们这一现场研究,可就更 感到奇怪了。这个人就脸形讲倒真像他们的皇帝! 问题应该怎么解释呢?现在这位“皇帝”由一匹老马拖着游街示众,宫 廷里还有一个正在执政的皇帝。在宫里的皇帝不可能是另一个人。但老百姓 又觉得这个皇帝在出猎以前和出猎以后显然是判若两人。在出猎以前,他和 他的枢密顾问拉洛蒂总是形影不离,他的一切“大政方针”都是由他的这位 老亲信出谋划策,但是他在出猎回宫以后,却忽然变了一个样,竟下一道诏 书,公告全国老百姓:老枢密顾问官拉洛蒂年老体衰,即日告老还乡,不再 参加朝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们自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们也没有时间回答。他们看见这个自命 为真正皇帝的“骗子”已经被那匹老马拖走,也就各自散了。把这个问题放 在一边了。 再说乔威尼游街示众以后,已经是面子丢尽,垂头丧气,“忿不欲生”, 但监督他游街示众的那位老马伕,却按照在宫执政的那位皇帝的命令,还要 保留他的性命。 “快走吧,”他把乔威尼从马屁股上解下来的时候说,“你最好还是远 走高飞,离开这个国家——如果你还想保留你这条狗命的话。” 乔威尼倒还真想保留住他的这条“狗命”,但他却不想远走高飞,离开 这个国土——因为他还想“报仇”,他不能就此丢掉他的王位,忘记他所受 的“侮辱”。但到哪里去呢?看来,经过了这一番示众,他已经远近闻名, 就是他当乞丐,恐怕也没有人给他一点施舍。他拖着步子,走出了京城,在 一棵老檞树下面靠着树干坐下来,恢复他的体力,消除疲劳和创伤。他越想 越觉得不是味:一个威镇四方的伟人,居然现在落到这样一个下场!他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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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 “我得报仇!”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心里焚烧,他对自己说,“我一旦 恢复了帝位,我不仅要立即把现在宫中的那个假皇帝凌迟处死,我还得杀尽 今天瞧我示众的这些愚民!” 他反复琢磨在皇宫大厅里所看到的一切:“假皇帝”和他的妻子儿女及 文武大臣在一起用餐,他这个“真皇帝”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他们 全都无动于衷。他那最亲密的枢密顾问拉洛蒂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用餐?这是 一个平时不离皇帝左右的人。他到哪里去了呢?对,他不和他们在一起用餐, 这说明他大概已经看出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个皇帝是一个“假皇帝”。是的, 拉洛蒂是他的心腹,永远忠于他。他得去找他。找到他,重返皇座,报复这 次所受的耻辱就有办法了。 他决定去找拉洛蒂——他的心腹,他最亲密的枢密顾问官。 他拖着步子,趔趔趄趄地花了一天一夜的工夫,终于来到了这位顾问官 在乡间的庄园——他想他一定回到了这里。拉洛蒂现在确实已回到了这里退 休。这里的风景很好,依山傍水,像一个世外的仙境,但他却无心欣赏这些 风景,因为他已经丢了官,脑子里装的全是牢骚和忿恨:他恨皇帝的心胸太 窄,害怕“功臣”,天下一稳定下来就把他辞退了。他恨那些大巨太无品德, 一心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而唯唯诺诺,阿谀奉承,不敢“主持正义”,在 皇帝面前不敢替他讲一句话。但是恨也好,怨也好,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权, 没有了势,再也不能在宫廷出谋划策残害老百姓了。所以,他也不敢再耍威 风。相反,他心里还暗暗地有些害怕老百姓——怕他们报复。也正因为如此, 当乔威尼到他的庄园敲门的时候,他也不敢拿架子,以为有什么人来访,赶 快亲自出来开门——当然,他不知道,来人就是他过去的皇帝。 不用说,他一见到乔威尼这副形容枯槁、全身伤痕的样儿,就倒退了两 步。 “不用怕,”乔威尼说,“我就是你的君主。我是从宫廷里出来的。因 为我在那里没有见到你。所以我才到这里来找你。” “你,你是我的君主?”拉洛蒂惊奇地问,连连摇头,“我没有君主! 君主把我赶出宫外,不再用我了,我还有什么君主?你这个流浪汉,你是到 这里来和我开玩笑的吗,快给我滚开!” “请你把头脑放冷静一点,再仔细瞧我一眼,看你能不能认得出我来。” 乔威尼说。他听到拉洛蒂的这番自白,不仅没有感到受侮辱,反而同情他。 因此,他的语气变得非常温和:“我最亲密的朋友,我怎么会让你退休,把 你赶出皇宫?那是那个 ‘假皇帝’干的事!我现在也是被他赶出皇宫的。你 知道,有一个 ‘假皇帝’,现在正假借我的名义,盘踞在我的宝座上,干与 我的意志完全相反的事!” 拉洛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他忽然灵机 一动,像是得到了什么启示似的,他仔细地把这个陌生人的脸形瞧了半天, 再也不敢叫他滚开了。他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 “假皇帝?”他问,“哪能有这样的事呢?我看不出他是假皇帝。当然, 他出去打了一场猎,回来作风就变了——变得那样快,前后简直就是两个人? 我一直在纳闷。” “所以他是一个‘假皇帝’,”乔威尼说,“你的怀疑完全对。要不是 我到宫里去过一次,亲眼看见他,我也同样会纳闷呢!我告诉你,只有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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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是一个 ‘假皇帝’,只有我能告诉你真实情况。” 拉洛蒂的态度变得更温和起来。 “快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我。好,你进来坐坐吧。你大概渴了——这 样热的天气,不,你大概也很俄了。” 他们一来到客厅里,拉洛蒂连忙吩咐用人取来食物。乔威尼那辘辘饥肠 早使他完全忘记了他过去的威严,他一见到食物便狼吞虎咽大吃起来。他一 边吃,一边讲他出猎时的遭遇以及他沦落到目前这种地步的经过。拉洛蒂听 他的声音,观他的脸形,琢磨他所讲的话语,就连连点头,表示他相信他这 位客人的叙述。 “那么这个‘假皇帝,怎么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呢?”拉洛蒂问,他心 里的这个疑问仍然得不到解释。 “这也是我所得不到解答的一个问题,”乔威尼说,“我在到这里来的 路上,一直就在琢磨这个问题。不错,他长得完全像我,我在宫里亲眼看见 了。但世界上长得和我相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上次带着顽民造反的那个 头目贝尔诃。当他被押解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一刀子 就把他砍死了。” “那么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长得像你的人了吗?这真是一个谜!” “我就是真皇帝,”乔威尼摇摇头说,“就是再有第二个、第三个长得 像我的人,也全都是假的。” 拉洛蒂沉吟了一会儿。“好,你先在我这儿休息几天吧。”他说,“我 还保存着一套为您置办的皇服,还没来得及献给您。把你的伤养好以后,你 穿上这套皇服,再到宫里去试试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你。” “他们肯定会认识我,”乔威尼说,“毛病就出在这里,我失去了那一 身皇服。”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算是取得了一致的意见。 乔威尼在拉洛蒂家把伤养好以后,又恢复了他原来的那副魁伟威严的仪 表,他再穿上那身皇服,谁也不能否认,他就是当今的皇上乔威尼。他在动 身去宫殿以前,还在拉洛蒂面前预演了一下步法和姿态,看这阵子的落魄生 活和游街示众是否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威严仪表。拉洛蒂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觉得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过去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仪容,因此他也就放 心了。他深信他的君主马上就可以重新登上帝位,处死那个假皇帝,他自己 也可以恢复他那枢密顾问官的职位,又可以向全国老百姓发号施令,作威作 福了。 果然不错,当乔威尼来到宫门口的时候,他只不过轻轻地敲了一下宫门, 门楼上的卫士就已经瞧见了他那雍容华贵的身影,马上就报告了宫门卫官, 说“皇上”驾到。宫门卫官忙不迭地赶快把门打开,跪在乔威尼的面前。 “最最崇高的皇上,”他伏在地上说,“小人一直没有离开这个大门, 也没有看见什么人走出去。皇上具有超人的神奇力量,走出了城,小人确实 不知道,罪该万死。现在皇上回宫,又有失迎迓,小人甘愿服罪。” 乔威尼拍了拍宫门卫官的顶门心,做出一个微笑,表示出一副原谅他的 样子。 “抬起头来,”他说,“这次你认识你的皇上了?” 宫门卫官毕恭毕敬地抬起头来,连连点头。 “当然认识!”他说,“您就是我们最最崇高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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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起来!”乔威尼说,“我赦免你的罪。” 于是他便大步地走进皇宫,径直走进皇室和他的机要文武大臣们用膳的 那个大厅——这是乔威尼定下的一个制度:他和他的家属每天必和他的机要 亲信大臣们在一起吃一餐饭,表面上是“交流情感”,实际上是窥测他们的 思想动向,怕他们怀有二心。这时那个“假皇帝”和他的几个机要文武大臣 正要聚在一起用午餐。他们一见到乔威尼大步走进来,以为他是要就席和他 们共膳,他们个个都把腰弯到九十度,向他致敬。那只他心爱的哈巴狗也高 高兴兴地跑过来,亲热地在他双脚周围闻嗅。他的皇后也愉快地走过来,向 他微笑,表示欢迎。但当他走到桌子上首他平时惯常入坐的那个位子时,另 一个皇帝也从内室走到那儿,先他而把位子占了。乔威尼只好立在他的身边。 两个皇帝站在一起,在场的文武大臣,包括皇后、王子和公主,都目瞪口呆, 不知说什么话好,因为他们确实说不出谁是他们真正的君主。这两位皇帝是 那么相似,连高矮都差不多! “你这个骗子!”乔威尼指着坐在桌子上首的那位皇帝,厉声他说,“你 霸占了我的帝位,还不快让开?” “你是谁,你是从哪里来的?”坐在餐席上首的那位皇帝问,他的声音 很平静,一点也不激动,“你照直说来!” 乔威尼说不出来了——不,他心里有点嘀咕,怎样使在场的文武大臣相 信自己是真皇帝呢?大厅里鸦雀无声,出现了一个僵局。还是那个最小的王 子——刚满五岁——无意中打破了这个僵局,他指着乔威尼,天真地说: “他是从门外走进来的——刚刚走进来的,我亲眼看见的。” “那就是呀,”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位皇帝说,“小孩子不会说假话。你 是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是我霸占你的帝位,还是你想霸占我的帝位?”于是 他把视线掉向周围的文武大臣,继续说,“你们说说!” 大臣们更是哑口无言。他们心里都在打鼓,怕说错了话。在他们中间, 实际上除了皇帝的“军师”拉洛蒂以外,他们平时不是歌功颂德,就是阿谀 奉承,任何符合实际情况的言词都不敢说。在这两个外貌完全一样的皇帝面 前,他们不敢用惯常的那套方式,怕吹捧锗了,那将会造成灾难!因此他们 就干脆一声也不响。 这种僵局使大家都感到很难受。但坐在餐席上首的那位皇帝倒似乎很欣 赏这种僵局。他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观察乔威尼,看他下一步怎么办。果 然不出所料,乔威尼忍不住了。他急于要确立他在这个宫廷里的真正地位。 “好,你们都不表示意见!”他环顾了周围的大臣们一眼,然后把视线 落到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位皇帝,说:“让老百姓来判断吧!我多次在城楼上 见过他们,听到过他们的欢呼,他们知道谁是他们的真正皇帝,你敢在城楼 上和我一起面对众人吗?” 坐在餐桌上首的那位皇帝正是要等待他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欣然接受了 他的挑战。 “我同意!”他说,“我不仅要和你在城楼上和百姓见面,我还要亲自 把你向他们作介绍。”于是他命令他的御前大臣说:“餐后请你立即公告百 姓,明天上午九时皇帝将在宫堡的楼门上与百姓见面,有事情宣告,叫他们 不要心怀顾虑,按时到场。”然后他掉向乔威尼,继续说,“今天算是你从 外面特来晋见我的客人,我得对你以礼相待。但我没有事先请你,餐桌上没 有你的位置,现在请你暂时去礼宾室休息。你的午餐马上就会有人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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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一句话等于是向值勤官下的一道命令。值勤官立刻把乔威尼领出 大厅,乔威尼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值勤官到礼宾室去休息,等待第二天在帝 国子民们面前,把这两个“真假皇帝”之谜揭晓。 这里得补一笔有关老百姓的情况,他们都看到了宫廷发出的公告。往常, 他们每次看到这样的公告,总是把这当做一个不得已的任务,能躲就躲,但 这次他们的态度也为之一变,都自愿地准备前往。当然这里面也夹杂着一种 好奇的心理。皇帝自从打猎回宫以后,辞退了那个一惯为他出谋划策、专整 老百姓的枢密顾问官拉洛蒂,还下令释放了上次造反被抓进牢里去的百姓。 什么事情使他起了这么大的变化呢?他们要来亲眼看看这位起了如此巨大变 化的皇帝。 第二天上午,不到九点钟,皇宫的城堡外面,就已经挤满了从各地来的 老百姓——也包括许多城市的市民和手艺人。的确,宫廷的公告从来没有在 群众中间引起过这么大的反应。皇帝也从没有像这次一样引起人们那么大的 兴趣。大家倒真是想瞻仰他。皇帝和他的文武大臣们也就按时在宫堡的城楼 上出现了。按照一般常规,皇帝总是站在大臣们的正中间,接受众人的“欢 呼”——在这个帝国里,老百姓见了皇帝不欢呼“万岁”就是犯罪。这次也 没有例外。他的两边各站着半打的大臣,文的在右,武的在左。但奇怪的是, 离他们不远还站着另一个皇帝——也就是乔威尼。这个皇帝的外貌和神态跟 那个准备接受众人“欢呼”的皇帝的外貌完全是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差别。 他的两旁也站着几个人,但不是大臣,而是宫廷警卫——一边两名。 准备接见众人“欢呼”的那位皇帝挥了挥手,是提醒大家保持安静的样 子。大家也就果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肃立静听。 于是这位皇帝宣布说: “你们已经看到站在我东边角上的还有另一个皇帝。他是昨天我们正在 用午餐的时候,走进宫来的。他自称是你们的皇帝。请你们认一认,他究竟 是不是你们的皇帝。我今天召集你们前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们不 必对我欢呼 ‘万岁!’从今天起得废除这个陈旧的规矩,因为一个人活不了 ‘万岁’。”于是他掉向乔威尼,问:“你说是这样吗?我们在老百姓面前 得说真话。请你也废除旧的规矩,这次对老百姓讲出真话。” “好,我这次决计说出真话,”乔威尼把面孔转向群众,尽量提高嗓音 说,“我前几天出外打猎,走进一个浓密的森林,那里的空气沉闷,我身上 出汗,就脱下衣服到一棵树下的水池里去清凉了一下。我走出水池时,衣服 忽然不见了。我失去了皇袍,结果谁都不认识我了。幸亏忠心耿耿地枢密顾 问官拉洛蒂后来发现了我,给我这一身皇袍,还我本来面目,我才得以回宫。 你们应该为此庆幸,我现在命令你们:你们可以欢呼 ‘万岁’!表示对你们 皇上的忠诚。” 乔威尼说完,就静静地等候群众对他发出欢呼,肯定他的身份。但群众 不仅没有对他发出欢呼,而且当他们一听到拉洛蒂这个名字,他们心里就燃 起了一腔怒火。——他们在乔威尼和他的枢密顾问官统治下吃够了苦头,许 多事还记忆犹新!该怎样“说真话”呢?这两个皇帝完全是一模一样,看不 出什么差别。他们感到迷惑,这个迷惑促使了他们认真地思索问题。 这两个皇帝外表确是没有什么差别,但对待老百姓的态度却大有差别。 站一打文武大臣中间的那个皇帝辞退了枢密顾问官拉洛蒂,还释放了造反失 败后被搜捕去的老百姓,而且刚才还当众宣布今后不需要大家欢呼他“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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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做法,就与刚才自称为真皇帝而等待群众对他欢呼“万岁”的那个人截 然不同。大家把这个真假皇帝的问题与自己的切身利害联系起来一思考,就 不约而同地得到了一致的结论,采取了一致的行动:他们都举起手来,指向 那位站在那一打文武大臣中间的皇帝,齐声喊: “他是真皇帝!他是真皇帝!” 喊声停止后,城堡外面是一片沉寂。群众都把视线转向乔威尼,意思是 看“真皇帝”对这个人将怎么处理:这时乔威尼已经是脸色刷白,全身在暗 暗地发抖,他忽然害怕起老百姓来了。刚才为众人肯定了的那位皇帝知道, 众人的沉默是意味着什么。于是他便当场对卫士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把这个假皇帝带下去!送他到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坊里去,叫他在 那里学会推磨,替老百姓做些有益的事,也许有一天他的头脑会变得清醒一 些,不再妄想骑在老百姓头上当皇帝了。” 这个命令发出后,他便领着那一打的文武大臣下了城楼,回到宫里去了。 乔威尼也被押到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坊去学推磨了。这个决定当然不免在 众人中间引起一番议论: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坊,是东契查群山脚下的几 个小村农民公用磨面的地方,既残破,又隐蔽,不仅达官贵人不会知道这个 地方,就是附近市镇里的居民也没有听说过。这位皇帝怎么会知道它呢?说 实在的,这位皇帝究竟是真是假,他们也不知道。群众心里确实存在着一个 疑团。 还是亚得里布桥头的那个磨房,最后给了他们一个启示:上次农民起义 造反,夜里就是在那里秘密集合,早晨从那里出发的。造反的头人是贝尔诃, 他的身材和面形与乔威尼完全相像。造反虽然失败,最后,贝尔诃也被乔威 尼亲手处死。但是大家相信,他的灵魂永远不会消灭,最后还会转化成人, 继续为民除害,实现他领导那次造反所宣布的目的。他们就是根据亚得里布 桥头的磨坊所给予他们的这个启示,做出了有关这个真假皇帝问题的解释和 结论的。 “是的,我们刚才所肯定的那个皇帝,一定就是贝尔诃的灵魂转世。” 他们在回家的路上毫不含糊地这样传说着,“肯定是的,一点也没有错。” 此后。这个解释和结论就在老百姓中间流传,再也没有人怀疑过。但故 事并没有到此结束。有一夭这个“由贝尔诃的灵魂转世的皇帝”对他的大臣 们说,他要换上“微服”——也就是换上便装,到民间去私访一下,了解民 间的生活和疾苦。他也真像一个老百姓一样,就一个人单独离开了宫殿,没 有带任何随从。他走出宫门的时候,连宫门卫官都没有认出他来,但他一走 出宫门,就再也没有回来。最初几天,宫里还是一切照常,但日子一长,由 于那些涉及国内外的大事情没有人出主意,那些平常一贯只会阿谀奉承、歌 功颂德的大臣们就惊慌起来了。他们害怕政局由此不稳,老百姓又起来作乱, 他们的官位就保持不住了。他们只好去求教于那位过去一贯为皇帝出谋划 策、现在退居乡下庄园的拉洛蒂。 这位枢密顾问官听到了宫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乔威尼被送到亚得里布桥头 磨坊去推磨的决定,就连连顿脚,说这里面一定有鬼,在磨坊里推磨的那位 皇帝肯定就是乔威尼,“宫中不可无主,得赶快去把他接回来——但必须严 守秘密!”他自己也根据这些大臣们的要求,立即回到宫里去,“共商大计” 以“稳定局势”。 就在宫廷派人到那个磨坊去迎接乔威尼的时候,这个绝大秘密终于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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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了。那些新兴市民——也就是后来的资产阶级,自从那次农民造反以后, 就感到局势有了变化,“帝国”的基础已经动摇,因此他们也就一直在密切 观察政治气候和宫廷动态。他们也秘密组织了一批武装,伺机而动;他们的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夺取政权。他们已经了解到被送到磨坊去推磨的那个“皇 帝”完全是一个“窝囊废”,干起活来一点气力也没有,连一个娃娃都不如, 庄稼人没有一个瞧得上他。现在宫里那些显赫的大臣们居然又要迎他回宫去 主持朝政,这是一帮废物!完全应该取而代之。 于是这个新兴市民阶级就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向皇城进攻。他们没有花 太大的气力就占领了皇宫,俘虏了乔威尼和他的枢密顾问官拉洛蒂。究竟他 们比农民更有政治头脑,他们一推翻旧政权,就成立了自己的政府,并宣布 他们的政纲:罢黜贵族的特权,推行“自由”和“民主”。他们还建立了新 的法庭,并立即宣判乔威尼为暴君,他的枢密顾问官拉洛蒂为帮凶,立即把 他们拉上断头台,在京城外面处决。 很明显,他们的胜利,是在农民造反的基础上取得的——事实上是等于 摘得了农民造反的果实。但是由于他们处决了暴君及其帮凶,又标榜“自由” 和“民主”,广大农民也就接受了他们的统治。从此历史也就进入了一个新 的时期。而乔威尼所担心的那个他百年后历史将如何评价他的问题,现在也 算就此解决:历史不等他百年后就已经为他作出了明确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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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孩子 ●[中]嵇鸿 一 这场雪下得真大。雪花把树枝盖得满满的,压得弯弯的;地面上粉白粉 白,积雪已经有几寸厚了;小木屋顶上,像铺了一条厚厚的白绒被。不过, 到晌午时候,雪就渐渐地停了。 小木屋里住着兔妈妈一家。这一家也不过两口人:除了兔妈妈以外,就 是她的孩子——小白兔了。现在,兔妈妈乘着雪停,打算上外面去找些吃的 回来。她对小白兔说: “孩子,家里萝卜没有了,妈……” 兔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小白兔就抢着说:“妈妈,萝卜还有着呢!”说 着,他挪动小板凳,爬了上去,伸手在墙上挂着的篮子里取下半个胡萝卜来, 递给妈妈。 “这怎么够吃呀!孩子,”兔妈妈将胡萝卜放在桌上,“妈妈该到外面 去找几个大萝卜来才行。” 她顺手从墙上取下篮子,“骨碌碌……”从里面滚出来两颗晶亮、乌黑 的龙眼核。小白兔赶紧拾了起来,心疼地说: “妈妈,这是雁姐姐从南方捎来送给我的。到了春天,我要把它们种在 屋前,左边一棵,右边一棵,长出两棵龙眼树来呢!”说着,他把龙眼核小 心地藏在胸前的衣袋里。 “噢,”兔妈妈一面应着,一面挎起篮子就往外走,“孩子,乖乖地在 家里烤烤火吧……”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白兔一把扯住衣角。 “妈妈,我也去,我也去!” “不,你不能去。”兔妈妈哄着小白兔说,“外面冷,冷得尾巴都会冻 掉哩!孩子,家里多暖和!”说着,她蹲下来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 “不,我要去,我要去!”小白兔扯住妈妈的衣角不放,并且哭起鼻子 来了,“妈妈,你走了,我独个儿在家多寂寞呀!” 妈妈拉开屋门,凝望着外面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忽然高兴他说:“小宝 贝,妈妈给你堆个雪人,你有了伴儿就不寂寞啦!” “好,堆雪人!”小白兔揩着眼泪笑起来,跳着、蹦着。 于是,兔妈妈放下篮子,搀着小白兔走到外面,七手八脚地堆起雪人来。 小白兔当小助手,捧着雪传递给妈妈。 不久,一个胖鼓鼓的、漂亮的雪孩子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了。他的头顶上 还长着几很褐色的头发,那是冬天仅有的野草。兔妈妈退后一步,对着雪孩 子左看看,右看看,笑着说: “多可爱的雪孩子,可惜没有眼珠儿,要不,他就活啦!” 小白兔摸摸胸前的口袋,忽然说:“有,有眼珠儿啦!”说着,掏出那 两颗龙眼核,攀住雪孩子的肩膀,小心地把它们安进他的眼眶。 雪孩子的眼珠儿刚刚安上,就转动起来了,他的鼻子和嘴唇也动起来, 这时候,一只翠鸟飞来,站在他的头顶上喘着气。雪孩子摇了摇头,举起了 右手,想去抓住头上的东西——他怎么能知道那是一个受不住寒冷、没法飞 回家去的可怜朋友呢?——翠鸟只得吃力地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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