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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看呀!给价啊!” “十万!”一个战栗的声音说。 “二十万!” “一百万!” “四百万!” 价钱不断升高。 珍珠不断落下。 雅民问:“你出多少?” 拉姆说:“我一个拜沙也不出,这个哭公主我一点也不喜欢,我要的是 笑公主。” 雅民说:“不过,这可是个珍珠公主啊!” 拉姆说,“那又有什么用呢?你倒想想,要是你想要珍珠,就得老是让 她哭着,叫她受种种折磨,不给饭吃,拿鞭抽,用铁链捆……我压根儿就不 想干这种缺德事。” 雅民:“你说得对,可我们也该想个办法救救她,多可怜的人啊!” 拉姆:“嗯,你喜欢她?” 雅民:“从前,我有本童话故事,那本书后来被我爸爸撕掉了。书里也 有一张公主的画片,跟这个公主一样的。” 拉姆沉吟不语。过了片刻,他忽然大声喊起来:“喂,公主,你笑笑看!” 捡珍珠的人对公主高声喝道:“你敢笑?当心我要你的命!” 说完,他朝公主的背脊狠狠地抽了一鞭。 拉姆又大声说:“你要想得救,就笑吧,使劲笑吧,再疼你也得笑,瞧 他怎么着!” 公主放声大笑起来。她的眼睛里不再往下掉珍珠,却从嘴角往外喷出一 朵朵鲜花。不过,这是普普通通的花,和常见的玫瑰、水仙、茉莉一样的。 顾客们对鲜花并不感兴趣。人贩子一鞭接一鞭地抽打着,但公主仍然不 住地笑。买主们纷纷离去,因为他们要的是珍珠,不是鲜花。 过了一会儿,四周响起了猫头鹰的叫声。人贩子打着打着累得支持不住 了。另外,他也受不了鲜花的芬芳,——这可怜虫从来就没见过鲜花,也没 闻过花香,所以就昏倒在花堆旁了。 雅民和拉姆赶忙上前把公主的锁链解开,把她扶下台子带走了。 路上,雅民拉着公主的手,公主笑起来了:“你的手只有一个指头。” 她这一笑,便从嘴里喷出许多花朵,这些花朵落在地上,地上就长出一 株株花苗。这样一来,他们所到之处,沙漠便成了绚丽多彩的花园,雅民因 为遇到了公主,显得格外高兴。他对拉姆说:“好吧,大哥,咱们回去吧!” 拉姆说:“咱们在魔术世界里再逛逛吧,咱不是白进来的,四安那一张 票哪!哎,你瞧,前面怎么啦?” 五 前面有很多人。他们一边走一边摇晃着红红绿绿的小旗,高呼着口号。 拉姆他们三个也跟在后面。 “选阿拉乌丁呀!” “谁不投阿拉乌丁的票,谁就是卖国贼!” “阿拉乌丁万岁!” 人们就这样喊着口号,挥着小旗,走进城里的大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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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看到,人们尽管面有饥色、衣衫褴褛,却都是兴致勃勃。 拉姆问:“大哥,什么事呀?” 一个人诧异他说:“这事都轰动全世界了,你竟然不知道!今天选举魔 术师呀。你看,前面阿拉乌丁拎着灯笼参加竟选来了。” 拉姆一看,只见阿拉乌丁站在巨幅彩旗中央,正对选民们演讲。他说: “兄弟姊妹们,我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普通人。我是裁缝的儿子,我了解 你们的疾苦。我知道,你们饥饿、贫穷,你们没有衣穿,你们的孩子念不上 书。的确,上一届的政府没有为你们做任何事情。不过,那时是金魔王掌权 的呀!我是裁缝的儿子,我要解除你们的一切苦难。就凭这盏厦灯,我能给 你们弄到所有的幸福。你们看呀,看我这盏魔灯的法力!” 说完,阿拉乌了用手掌把魔灯一搓,天上马上飞来一个精灵。精灵站在 半空中问道: “阿拉乌丁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给全城的饥民盖一座宏伟的大厦。你拿来给大家看看。” 精灵鞠了一躬就消失了。转瞬间它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座光彩四射的七 层大楼。 人们的视线都被这华丽的建筑物吸引住了,大厦的门窗都是敞开着的, 里面灯火辉煌,乐声悠扬;陈设非常讲究,有漂亮的地毯和沙发,一排排长 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一张张转动的圆桌上摆着甜点心、布利饼、青菜、 冰淇淋、果子露以及其他食物。 人们不约而同地高喊起来: “投阿拉乌丁的票呀!” “阿拉乌丁万岁!” “全国都投阿拉乌丁的票呀!” “举世无双的魔灯!空前绝后的阿拉乌丁!” 突然,阿拉乌丁拍了拍手,精灵和大厦顿时消失了。 “你们先投我的票,然后我给你们大厦。” 人们乱哄哄地涌向票箱。这时从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家别上当!阿拉乌丁这个裁缝的儿子在愚弄你们。真正的魔术在我 这儿呢!你们瞧,这是魔术的帽子——苏来曼尼帽子!” 人群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台子,一个手拿帽子的魔 术师正在摇头晃脑地演说,他面前的话筒至少也有两打。一支阵容庞大的乐 队正在伴奏。拉姆、雅民和公主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这个帽子魔术师说: “阿拉乌丁是骗子,大家千万别选他!他的灯笼早就过时了,他的精灵 也衰老无用了。这么多日子他都没能为大家做一件好事,如今就会做吗?这 一回,诸位就把选票投给敝人吧!我有苏来曼尼帽子,这帽子可来之不易呀, 我是历尽千辛万苦,拚了老命,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弄到手的。” 雅民说:“这帽子有啥新鲜的,我看这不过是一顶普普通通的白帽子罢 了。” 魔术师听见了,就在台上大叫起来: “这可不是寻常的帽子,戴上它,你就会变得无影无踪,就像根本不存 在似的。瞧,瞧呀!苏来曼尼帽子就要大显神通啦!” 说完,他就戴上帽子。他的人影果然消失了,只听见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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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啊,这苏来曼尼帽子的奇迹!戴上它就可以隐身。” 魔木师摘下帽子,用手举着让大家观看。 “这帽子谁戴都管用,你戴上它,就能把身体隐蔽起来,想去哪儿就去 哪儿。你可以周游全世界,上哪儿都不用买票,也没有人来查问你。戴上这 帽子,你能探听到最秘密的秘密,尤其是一些大人物的核心机密。你可以走 进最上流的社会,没有任何人阻拦你。有了这帽子,你可以得到工作,甚至 可以当宰相。这就是苏来曼尼帽子的功用!比起它来,阿拉乌丁的灯笼简直 不算什么东西。这帽子既用不着擦,也用不着呼唤什么精灵。你往脑袋上这 么一扣,就什么都有了。再说,阿拉乌丁的灯笼只有一个,我却给各位预制 了上万顶帽子。你们看,台上这一捆一捆的,全都是苏来曼尼帽子。来呀, 投我一票,赠送帽子一顶!” “一张票,一顶帽子!” 人们哗啦啦地涌过去投票,腾起一片喧嚷声:“苏来曼尼帽子万岁!” “阿拉乌丁的灯笼见鬼去吧!” 这时,第三个高台上,有人“哈,哈,哈!哈,哈,哈!”地高声大笑。 大家都朝那边望去,只见那座高台上也有一个魔术师。他头戴白纸帽,身穿 白纸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对人们说: “朋友们,这个帽子先生是一条变色龙!他一会儿一张面孔,反复无常。 只要选票到手,他就溜之大吉,再也不会露面。给你们几顶破帽子就算了事 了。你们高兴的话,可以扣在脑门上,也可以当做口袋提回家去,朋友们, 说实在的,那苏来曼尼帽子有什么用?你们把身体隐藏起来干什么呀?既然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应当努力探求真正的魔术,把真正的魔术师选作自 己的首领。请大家看看我,我的魔术既不教别人隐身藏形,也不建造那些空 中楼阁,却能把你们需要的东西付给你们。” 魔术师用手指着一个人问道: “你说,你想要什么?” 那人说:“我的田里需要一口井。” 魔术师从台上的纸堆里抽出了一张,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对着纸吹了一 吹,随手交给了那人,那人捧着纸端详着。他看见纸上画着自己的田地,田 已经荒芜了。忽然田中央出现了一口井,不光是井,还有抽水机,水像喷泉 似的哗哗地流出来。那人的脸上顿时泛起了光彩。他看见他老婆正从茅草房 里走出来,手里提着水罐,冲着自己微笑。他立即捧着那张纸往家走去,口 里一个劲地叫嚷着:“我有井了!我也有自己的井了!” “你需妄什么?”魔术师又问第二个人。 这人说:“我们镇上没有学校。” 魔术师又拿出一张纸来。他对着纸念了几句咒语,并且吹了一口气,然 后把纸塞到那人手里。那人朝纸上仔细地看着。只见纸上有他的房子,就在 他的房子旁边,耸立起一座崭新的、十分漂亮的学校大楼,孩子们拿着书本 正往学校走去。啊,多么美丽、多么洁净的学校!他好像觉得这学校正对着 他微笑。忽然,他的两个孩子在学校的门口出现了。他们正朝他挥手打招呼: “哈罗,爸爸!” 那人拿了纸拔脚就跑,边跑边嚷道:“我们有学校了!我们有学校了!” 这时,人群都朝魔术师冲过去。 一个说:“我要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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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师给了他一个纸片。 第二个说:“我要汽车。” 魔术师也给了他一个纸片。 第三个说:“我们村需要一所医院、一所学校、一条水渠和一座电影院。” 魔术师照样给了他一张纸片。 雅民问拉姆,“你看到纸上有东西吗?” 拉姆说:“我看那不过是一张白纸!” 雅民说:“难道他们能从那里看见什么吗?就算真的看见了,那也只是 纸上的东西呀!实际上呢?” 拉姆拉住那个要鞋的人的胳膊问: “你要到鞋子了吗?” 那人十分生气地把纸朝拉姆脸上一扬,说:“你没长眼睛?当然要到了。 你瞧,这不是?” 拉姆觉得那分明是一张白纸。 拉姆说:“既然是鞋子,你就穿给我看看。” 那人拿着纸要往脚上穿,嘶的一声,那张纸破了。魔术师像狮子似的怒 吼起来: “是谁?是哪个现实主义者钻到这儿,钻到我们这个魔术世界来了? 快!快把他赶出去!要不然,他会把这一切都毁掉的,我们的魔术就完蛋了。” 经他一说,那个拿灯笼的阿拉乌丁,那个帽子魔术师,那个发纸片的魔 术师,以及他们的同伙,都去追赶这三个孩子。幸亏拉姆机灵,一伸手就从 苏来曼尼帽子堆里拿出了三顶帽子。三个孩子把帽子一戴,别人就再也见不 着他们了。要不然,这么多的人,准会把他们连骨头都拆了。 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出魔术世界的大门。银魔王还坐在门外卖他那四个安 那一张的门票,看见他们出来,便可怜巴巴他说: “你们带了吃的东西没有?我已经饿了三百年了,可怜可怜吧,给我一 点吃的。” 孩子们把三顶帽子往他手里一塞,说:“你把三顶帽子一起戴上,那么 你就一切都有了。” 孩子们在魔术国里就没有吃过东西,所以都觉得很饿,而公主则已经饿 得心慌腿软了。本来,那个人贩子为了让她哭,总是故意不给她东西吃。他 们三人一出了魔术国,就到树上摘豌豆吃。 雅民吃着豌豆问公主:“你是哪一国的公主?” 公主说:“我生下来并不是公主。我是一个面包师的女儿。” “哦,你不是公主?”雅民困惑他说,“可那人贩子说你……” “事情是这样的,”公主说,“我爸爸在城里开了个烤面包的小铺。爸 爸、妈妈和我,我们三人一起把面粉用水拌匀,让它发酵,使劲地揉搓以后 压在模子里,再装进炉子里。烤的时间要不长不短,让面包熟透了但又不焦。 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再说,我这小小的年纪,还很贪玩,但我不得不干 活。有一天,我妈病了,这就剩下爸爸和我了。我们俩得把全部的活都顶下 来。我把许多面包都烤焦了,爸爸就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赶出门外。 我站在街上哭起来了。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见一个 老头弯下腰在我脚下捡什么东西,不久他站起来,奇怪地打量着我,他拉着 我的手把我带回面包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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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对我爸爸说:‘你打这么小的孩子,不感到惭愧吗?’ “我爸爸说:‘这是我的女儿,我打得的。我是她的爸爸,她得帮我干 活。本来,我就穷得有一顿没一顿的,又欠了人家许多债。今天,她把几十 个面包给烤焦了,这不更苦了我吗?以前我从没打过她,今天刚打几下你就 责备起我来了。可这损失怎么办呢?算谁的?算你的?!’ “你既然这么穷,养不起她,那你就把她给了我吧。我把她当女儿,我 会很好地照料她,给她吃好的、穿好的,还让她念书。’ “我爸爸说:‘那谁替我干活呢?你吗?’ “老头说:‘我替你还清所有的债务,还给你许多钱,够你舒舒服服过 一辈子的。’ “老头说完,就把装满金币的钱袋塞到我爸爸手里。爸爸一会儿看看我, 一会看看鼓鼓的钱袋。就这样,他把我给卖了。大概我爸爸想,反正家里很 穷,就让女儿到老富翁家里享享福吧。” “后来你就离开你爸爸了?”拉姆问。 “是的,”公主说,“原来那个老头是个很有钱的珠宝商人,他让我坐 上他漂亮的车子跟他回家,路上他问我: “‘你每天都哭吗?’ “‘才不呢,我天天都笑,今天头一回哭。’ “‘哦。’老头沉思起来。 “到了家,老头替我安排得很周到,吃得好,穿得也好,出外游玩还有 一辆四匹马的马车。在他家什么都好,只有一样不好。” “什么不好?”雅民问。 “老头每天晚饭后都打我,我一叫喊他就打开留声机,用音乐盖住我的 叫声。每次打,也许是一个钟头,也许是半个钟头,直到我哭累了,老头才 肯住手。他把我眼睛里掉下来的泪珠子,一颗颗捡到丝巾上,再拿到他的珠 宝店里摆卖。顾客们都很惊讶,因为别的珠宝店里就见不着这样好的珍珠, 又洁白又清爽,亮晶晶的,那些海产的珍珠往它面前一摆倒反而像是假货了。 “这消息慢慢地传到国王那里,他召见了珠宝商人。他把商人带来的珠 子检验了一番,左看右看,简直舍不得撒手。国王有一种爱好,他专门收集 珠宝玉石。当然,爱好人人都会有的,有些人喜欢搜罗石块,有些人专门收 集票子。 “国王对着珍珠看了一会儿,转过脸问珠宝商人:‘这些珠子你从哪儿 弄来的?’ “商人撒了几次谎,可是都瞒不过国王,国王是很狡猾的。他说: “‘你说实话,这些珠子是从哪儿弄来的?要不,我就把你处死。’ “国王命令刽子手出来。 “商人瑟瑟发抖,他双手合十,哆哆嗦嗦地乞求饶命。他对国王说:‘大 王,这些不是海产珍珠,这是一个面包师女儿的眼泪。’ “起初国王不信,后来商人重复了好几遍,他才相信。他对商人说: “‘去吧,你立即把她带进宫来。’ “就这样,我被带进了皇宫。在皇宫里,他们把我弄哭了。国王看到我 哭就很高兴。后来,他把珠宝商人杀掉,把我关在皇宫里,在我的房子四周 还派了卫士看守。 “在皇宫里,我每天不是挨一次打,而是挨四次,因为国王要进攻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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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需要军队,军队又需要武器什么的,这就需要钱。钱从哪儿来呢?这就 用得着我的眼泪了。当国王仓库里堆满珍珠的时候,他就去攻打别的国家。 可是国王惨败了。外国人打进国王的京城,拼命抢劫一番,连皇宫也抢空了。 我落入一个士兵的手里,他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以一万金市的价钱 卖给了人贩子。后来……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的。” 拉姆对雅民说:“喂,兄弟,别光顾听故事,咱们还得赶路呢!” 七 孩子们登上了树。拉姆对雅民说:“我在前面走,你跟着我,面包小姐 在最后。”接着他又对公主说,“你帮帮雅民的忙,他只有两个手指头,你 不帮忙,他就上不了树。” 公主对“面包小姐”这个称呼很满意,她高兴地笑了。接着她又说:“雅 民也真够废物的!” 雅民冒火了。他说:“谁废物?我自己能上,用不着你帮忙!我爬着爬 着,觉得手上痒痒的,好像要长指头了。” 拉姆用雅民的手电照路,三人在树上爬了很久,后来他们在岔道上停下 来了。这是一个很大的分权,树杈上挂着一个大木牌,上面有几个笔画很粗 的大字: “注意!就此止步,里面是蛇城。” “哟!”公主失声喊了出来,“天哪,我害怕!” “我也有点……”雅民说,“咱们继续往前走吧,别拐进去。” 拉姆说:“不!我们进去,蛇城我们也要进去看看。” 他们沿着这个树权往里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城门前。城门是从里面锁 着的,守门人开门出来说:“你们还要命不要?” 拉姆打断他的话:“我们豁出去啦!” 守门人又说:“你们最好还是回去。” 可是拉姆怎么也不听,他说了声“走”,就拉着雅民和公主的手进了城 门。守门人拦住他们,严格地搜了身才放他们进去,随后就把城门关上了。 这座城市很美,街道、房屋、商店,一切都是用水泥和石头建造的。地上干 净得连根草也看不见。街上的行人衣着都很整洁,可是谁也不说一句话。人 们匆忙地走着,胆战心惊地东张西望,谁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商店的门前罩 着一层铁丝网,老板在网后面坐着,有人来买东西,就打开一个小小的铁窗 口,从里面伸出手来收钱和交货。交易一完,窗口马上关闭。不单是商店, 就连住宅也是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有铁丝网。真是天大的怪事。 “瞧,那是什么?”雅民望着天空对拉姆说。 拉姆抬头一看,发现这座城市的上空也装着一张巨大的铁丝网,把整座 城市都严密地罩起来了。 拉姆说:“这城市真怪!” 公主说:“还有更奇怪的呢!我们走了这么久,连一棵树也没见着,这 城市没有公园,没有鲜花,连草也没有。” 这话提醒了拉姆和雅民,他们也觉得这事不可理解,怎么整座城市都看 不见花草树木呢? “怎么回事?”拉姆惊奇他说。他问身旁走过的人,可谁也没有回答他。 相反,人们一听到这问题就直打哆嗦,脸色也变了,低着头默默地走开了。 “这里面准有文章!”拉姆对两个伙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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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民说道:“走吧,咱们赶快离开这里。这情形叫我想起我的城市来, 这两个地方没有多大差别,那儿没有人,这儿有人,可这儿有人也跟没人一 个样。” 拉姆说:“咱们既然来了,就要弄个水落石出再走。” 时已黄昏,他们走累了,就到一所寺院去投宿。寺院里出来一个人,也 把他们浑身上下仔细地搜了一遍。拉姆问他为什么要搜身,他什么也没说。 进了房间一看,铁床上铺着一套铁丝的被褥。枕头、枕套、被单,每件 东西都是用精细的铁丝编织成的。被褥是特制的,人钻进去后上面再盖上一 个铁网子,就像睡在铁笼里一样。这样,大概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这城市真怪!”公主说,“我渴了。” 拉姆四面瞧瞧,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个水龙头。龙头上装了一个铁 筛子,水是经过那筛子滤下来的。公主喝了水。幸亏水不是铁丝造的,要不 然她的喉咙就完了。 太阳一落山,城里就出现一道跟太阳光一样明亮的光芒。这光芒照遍城 市的每个角落。 哪儿也没有黑暗,哪儿也没有阴影,外面的街道像玻璃一样闪闪发亮, 就连一根头发丝落在上面也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亮光是从哪里来的?”拉姆问。 雅民指着窗外说:“你看那儿。” “用不着看窗户,你看看房顶!”公主说。 他们三人抬头一看,寺院的屋顶是玻璃的,光线就是透过它钻进房子里 来的。一座高塔上面有一个像太阳似的发亮的圆球在转动着,光线就是从那 里射出来的。 拉姆说:“这么亮怎么睡呀!” 公主说:“这还不好办?你用手捂上眼不就能睡了吗!” 他们三个都这样用手捂着眼睛睡了。半夜,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几声凄惨 的尖叫。公主惊醒了,她把雅民弄醒,雅民又推醒拉姆,拉姆揉着眼睛说: “怎么啦,连觉也不让睡!” “起来吧,你没听见外面的叫声?” 寺院外面的喊叫声越来越大。这回,喊叫声里还混杂着男人、女人和孩 子的哭声。他们三人急急忙忙地爬起来走到街上去。 街上人头攒动,人们捶胸顿足地哭着。走在最前面的人们吃力地抬着十 个箱子。 “大哥,这些箱子里面都装些什么?”拉姆问旁边的一个人。 “嘘,小点声!里面是那些幸运儿的尸体,他们今天夜里让小龙大王先 生给咬啦。” “蛇咬了?” “嘘……”那个人轻轻他说,“别说蛇,要说小龙大王先生,不然给它 听见了要生气的。” “谁生气?” “小龙大王先生呀!我真担心会让你当幸运儿的。” “蛇咬了不就要死吗,怎么倒成了幸运儿?”公主觉得奇怪。 “是呀……可我们还管他们叫幸运儿。本城归小龙大王统治,每天都有 十个人因为它的毒液而死去。不,我是说,他们是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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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干吗不把蛇打死?” “嘘,嘘,看你说的!”那人突然脸色大变,撇开拉姆他们,钻到人堆 里,大哭大叫着往头上抹泥。 人越来越多了,大家排着队伍哭哭啼啼地往前走。那些黑箱子上蒙着大 黑纱。箱子大得很,一个箱子要十二个人抬,才勉强抬得起来。 “箱子很重吗?”拉姆问一个人。 “晤,死者的全部家产也装进去了,——什么金银珠主、软钞硬币,还 有房契地契。” “为什么?” “这里就是这个风俗。有人被小龙大王先生咬死了,按政府的法令要把 他装进黑箱子,连他的全部财产也一起装进去。呶,前头那高高的圆顶大楼, 你看见了吗?就放到那儿去。” “为什么?” “我们的政府就在那儿呀,这是法令。” “多奇妙的法令呀!人死了就把财产全部没收掉。” “建设城市得花多少钱呀!”那人接着说,“你想,圆屋顶上面那发亮 的大球得花费多少电?得花好几千卢比呢!还有,为了防止小龙大王先生钻 进来,在全市的上空和四周都装了铁丝编成的大网。为了不让小龙大王先生 躲藏,全市的树木都砍光了,全城里你能看见一棵树吗?这一切都是为了对 付小龙大王先生的。所有的马路、房屋、市场、大街小巷,都是水泥制的。 所有的沟渠,总之,地上所有的裂缝都用铁网子盖上了,政府为防备这灾难 采取了一切措施,可是每天仍然有十个人被小龙大王先生咬死。” “谁也没有见过这条蛇吗?怎么搞的,这么亮你们还不能打死它?”拉 姆忿忿他说。 “嘘。可别这么说,它听见了连你也要咬的。”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蜡黄。他急急忙忙地跑开了,但刚钻进人堆里就 摔倒了。在地上打起滚来:“我挨咬了,小龙大王把我咬了。” 人群骚动起来,哭声、喊声响成一片。妇女们把头上的发束解散,大把 大把的往上面撒脏土,并且喃喃地许愿。拉姆他们三人跑到刚才那个人的身 旁,可是他已经完了。只见他额头上有块青紫色的伤痕,但却没有瞧见小龙 大王先生的踪影——它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谁也不知道。 马上就有人搬来了一个黑箱子,把那人的尸体装了进去。忽然一个雷鸣 般的声音响起来了: “害怕吧,市民们!在小龙大王先生的震怒面前发抖吧!谁敢背叛小龙 大王先生,就叫他跟这个人一样下场!” “不,不,我们都是您的奴隶,您卑贱的仆人。”所有的男人、女人和 孩子都跪在地上连声哀号。只有拉姆、雅民和公主依然站在那里。 一个人说:“跪下,跪下,你们快跪下。” “哼,我们干吗要跪下?” “我们决不向这条恶蛇低头。” “害怕吧,害怕吧,”还是那个来自天空的声音,“在小龙大王先生的 雷霆下发抖吧!” 人们放声大哭,抬起箱子走了。在离高塔很近的地方有一道铁栅栏,队 伍在栅栏前面停住了。这儿写着“行人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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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把箱子放下,垂着头,两眼盯着圆屋顶。这座塔楼的铁门关得严严 的,从里面传来了声音: “本城的居民们!你们都回家吧。我们将用电来火化这些尸体,他们的 遗产将用在你们的福利上。别害怕,总有一夭,你们的城市会摆脱这种毒物。 我们是尽力保护你们的。为了防止小龙大王先生伤害你们,我们已使用了一 切办法,可是很遗憾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成功。也许这是天意,老天爷和小 龙大王都不愿我们成功,我们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你们走吧,我的孩子们, 回去吧,各自回家吧!” 雅民问:“这是谁的声音?” “我们政府的声音。” “政府办事干吗不走到圆塔的外面来办?” “害怕小龙大王呀!” “政府是个啥样子?” “谁也没见过政府,也没有见过它的官员。他们都住在塔楼里面,他们 需要的东西都是别人送到那里去的。” “走吧,走吧,我的孩子们,你们快点回去吧!”那声音又响了。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有拉姆。雅民和公主还在那儿站着。 雅民对拉姆说:“走吧,咱们也回寺院去。”拉姆说:“我要看看政府 的模样。” 雅民说:“这城里的人也从来没见过,你怎么见得着?” “我要看看他们是怎样把箱子搬进去的。” 拉姆揭开箱子看看,天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伙子,当心!别碰这些箱子。走吧,外乡人,快回去吧!” 公主说:“走吧,拉姆,快离开这儿。太可怕了。” “我也害怕。”雅民说。 他们三人开始往回走,但拐过一所房子时,拉姆就贴着墙站住不走了。 他说: “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耍的是什么把戏。” 雅民和公主好说歹说,可拉姆就是不听。 他们三人躲在房后注视着那圆顶塔楼,足足站了一个钟头,可是一点动 静也没有。塔门依然关着,那些箱子仍旧在栅栏旁边摆着。大约过了两个小 时,塔顶上的那个电光球突然熄灭了,黑暗笼罩了全城,四处一片呼号、哭 泣和叹息。 拉姆拉着公主的手塞进雅民手里说:“你们俩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到 塔边看看怎么回事。” 公主说:“别去,别去。” 拉姆说:“我得去一趟,我猜,现在黑漆漆的,说不定他们在搬箱子呢。” 雅民说:“难道这城里的政府就是在黑暗中办事的?” “不光这座城,许许多多城市都是在黑暗中办事的,许多事情都是避开 市民的视线决定的。兄弟,让我走吧。”拉姆说。 四周墨一样的黑,市民的喊叫声也没有了。一片寂静,只听见拉姆奔跑 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连这脚步声也消失了。没多久,只听见有人尖叫了一 声,随即又静下来了。 公主很害怕,赶紧挨着雅民。突然四处全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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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雅民被这亮光晃得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一阵,他们从房后走出来, 这才发现塔前面的箱子全都不翼而飞了,只有拉姆的尸体躺在栅栏旁边。 “天啊,天啊!”公主和雅民哭着跑到尸体旁边。 公主托起拉姆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拉姆的额头上有个青紫的伤口,那 是毒蛇咬的。 公主和雅民呼天喊地放声大哭。 看到他们这样伤心,就有一个老头儿走过来问他们:“什么事啊?孩子, 你们干吗哭啊?” “我们的伙伴被蛇咬死了。” “蛇在哪儿?” “看不见的。” 老头儿轻轻地笑了。他穿着绿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根手杖,手杖的把 手上装着两只银翅膀。这翅膀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呼呼扇动,仿佛马上就要从 老头儿的手里飞出去似的。老头儿的胡子很长,而且闪闪发光。 老头儿笑了笑,说:“你们的伙伴还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 公主和雅民握着老头儿的手,恳求说,“老爷爷,您救救我们的伙伴吧!” 老头儿说:“我救不了他,我老了。不过,你可以救他。”他指了指雅 民。 “我?”雅民问,“怎么救法?” 老头儿说:“只有一种药能治这蛇咬的伤。” “这种药在哪儿?” 老头儿问:“你愿意去找吗?” “我去,救朋友要紧,就是豁出性命我也干。” “很好!雅民,”老头儿拍拍雅民的肩膀说,“现在我告诉你该干些什 么,——你得离开这座城回到你走过来的那树上。” “好的。” “在树上爬一里路左右,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分杈。” “在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树仅上可能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睡人城’的。你就顺着那根 树权往前走,走两三里路,就到尽头了。那儿有个山洞,这洞有七里深。穿 过山洞,就到了一个美丽的山谷,睡人城就在这山谷里,你进这城里去找最 大的教堂,那教堂里有位老神甫,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和一条镶有红宝 石的金项链,要是老神甫肯把红宝石交给你,拉姆就有救了。因为那颗红宝 石有奇特的功效,把它放在蛇咬的伤口上,就能把毒汁吸出来,这样,人就 有救了。不过,这些事必须在三天之内完成,否则,蛇毒就会窜到拉姆的大 脑里,那样,他就怎么也活不成了。” “我马上就走,可是公主她……” “你别操心,我来照料她。我到前面那个地窖里去,你拿了宝石就到那 里找我。” 雅民走后,老头儿对公主说: “跟我来吧!” “可是拉姆……” 老头儿说:“就让他躺着吧,他们要把尸体搬进去的。” “那,他们不会把尸体烧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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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三天之内不会烧的。” “您怎么知道?” “你跟我来吧,待会儿一切都告诉你。在这里说得太久了不好,政府听 见了要生气,要疑心的。” 老头儿领着公主进了地窖,他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一面镜子。 “这是什么?”公主问道: “这是魔镜,里面什么都能看得见。” 老头儿把魔镜背面的几条带子系上。 不一会儿,镜子里就有动静了,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似的。 公主从镜子里看见雅民在树上爬着。后来又看见塔门打开了,从里面出 来一个戴面具的人,他把拉姆的尸体抬进塔里,大门又关上了,随后就什么 也看不见了,老头儿把镜子转动了一下,上面就出现了塔里面的情景。那个 戴面具的人抬着拉姆的尸体走进一个非常富丽堂皇的宫廷,宫廷里歌舞翩 翩;高高的宝座上坐着一个服装豪华的中年男子,他对那面具做了个手势, 面具就把尸体抬进了冰窖。放好了尸体,面具走出来把冰窖的门锁上,随后 就回去了。 “这个戴面具的是谁?在宝座上坐着的是谁?那跳舞的女孩子又是谁 呀?”公主问老头儿。 老头儿笑了,他那手杖上的两只翅膀使劲地扑腾起来。他轻轻他说:“等 雅民回来了,我再详详细细给你们讲。” 八 现在再来说雅民。他一个人在树上攀登,十分艰难,十分吃力;因为他 两只手都只有一个大拇指,别的指头都被砍掉了。往日爬树有伙伴帮忙,如 今他身边没有别人,一切都要靠自己了。但是他并不气馁,依然在黑暗里顽 强地爬着。手磨破了,他不畏缩;大拇指流血了,他照样前进。有好几次从 上面滑了下来,但他又鼓足了勇气重新爬了上去。 当他爬到那个树权时,身上满是划破了的道道,手脚都在流血。 在这一瞬间,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是回去算了。但一想起拉姆的尸 体,他马上把这个念头打消了。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大树权,那就 是老爷爷告诉的通往睡人城的路。 在树杈上,大约往前走了一里,雅民觉得很累了。由于疲劳,走着走着 突然脚一滑,他就悬空帛起来了。只有两个大拇指还紧紧地抓着小树枝。他 明白,如果这两个指头一松,或者小树枝折断,他就会掉进黑沉沉的无底深 渊里,连骨头也找不着了。 为了重新爬上大树权,他抓住小树枝像猴子似的慢慢地悠荡起来。他把 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奋斗啊。这根树枝随时都可 能折断,但他顾不得害怕了。他越荡越高,最后猛地往上一跃,两腿钩住了 大树权。但是小树枝却脱了手,他又倒吊起来了。这可怎么办呢? 他伸出两手向四处摸索,但摸不到树枝,就一直这样悬着。后来,他费 了九牛二虎之力,用脚缠住了大树权上的小枝条,手和身子蜷缩成一团缓缓 地往上抽。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断了,可是他没有松劲。 最后,他到底成功了,重新踩上树权。这时,他已经汗流侠背。当他伸 手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时,忽然觉得落在额头上的不是一个大拇指,而是完完 整整的一只手——有五个指头的手。他高兴得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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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的手长出指头了。” 真的,现在他也和普通人一样,每只手都有五个指头。他又惊又喜地端 详,并低下头去吻这双手了。这时,四周突然显现了淡淡的红光,雅民觉得 身上又充满了力量。他趁着这亮光在树杈上奔跑起来。树权的尽头连着山洞, 山洞里也同样有红光照耀。雅民不停地跑着,这七里长的隧道他也一口气跑 到了头。 当他从山洞的另一端出来的时候,正好站在一个高山顶上。四面都是崇 山峻岭,中间夹着一个风光秀丽的峡谷。山坡上羊群在吃草,树上开满鲜花。 苹果、梨、桃、石榴的果实把树枝压得弯弯的。地上的细草像天鹅绒一样柔 软,稻田里的水像白银一样闪亮。峡谷中央有一座漂亮的城堡。雅民想,这 大概就是“睡人城”了吧。 雅民朝山下走去。路上,他碰到一个正在放羊的牧人。他问那牧人: “喂,大哥,下面峡谷里的城堡和这么多房屋,就是睡人城吗?” 牧人慢吞吞他说:“嗯?哦……哦……你说什么?” 雅民大声喊道:“我问你,睡人城是不是就在这里?” “啊?对……来……吧……这就……是……唉……算了……” 说完,他就倚着树睡着了,并且打起呼噜来。 雅民心里说:真是个怪物! 再往前走不多远,他看见一个女人正坐在山泉旁边用水罐接水。走近一 看,才知道她是坐在那儿睡着了。水已经满了,她还是坐着,一只手扶着罐 子,两只眼睛睁着,但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雅民说:“罐已经满啦!起来吧,我要喝点水。” “嗯?”女人用睡意矇眬的声调哼了一声。 雅民大声嚷着:“我说,罐子已经装满水啦,你把它拿开,我要喝口水。” 女人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提起罐子顶在头上,朝峡谷下面走去。看她 走路的样子,好像不是醒着而是睡着了,——有种人睡觉时会梦游,嘿,她 走路的姿态就跟人家梦游一样。 雅民继续往前走,他看见有十个工人在织布机旁干活。这情形也差不多。 他们正在织布,但似乎也睡着了,仅仅手脚在干活,神志并不清醒。 雅民走过去扯断了两三根经线,一个织布工毫无怒容地、慢吞吞地说: “干……吗……捣蛋……睡……觉……去吧……” 雅民感觉这班人全都像吃了鸦片似的。 再往前走,他看到许多梨树,就站住了。熟透了的梨,黄澄澄的挂满一 树,把枝头也压弯了。雅民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刚要伸手去摘梨,就 听得有人说话: “喂……干吗?……别搅……我的觉……好吗?……” 起初,雅民想,这真是个古怪的地方,连梨也在睡觉,而且睡着睡着还 会说话。后来,他转动脑袋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梨树下面有一个半睡半醒 的园丁。 雅民问园丁:“教堂在哪儿?” “什……么?……朝……前走……唉……”说完他又睡着了。 教堂门前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神甫。对了,这正是老爷爷吩咐要找的那个 人。他的脖子上挂着十字架,挂着那颗可以使拉姆起死回生的红宝石。 雅民寻思着:这混帐东西看起来也像是睡着了,干脆从他脖子上把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