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怜取眼前人
心中最细碎的深处回忆起曾经的小姐念过的一句词：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如今竟然被他改变了！
擦干眼泪，慕仙儿不敢相信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吝陌做过什么，都已经是过去了。我们还是留下一个她最美好的印象吧，为什么一定要相信那个什么曹将军的话呢？我倒宁可相信自己。”
“好。”既然他已说出要把楚吝陌放在过去的话，印象什么的就无所谓了，慕仙儿不傻，这种无意义的话她也不想争辩了。
“那 ”她鼓足勇气问：“你还是没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你想它是什么意思，它就是什么意思。”
再明白不过了，他就是这个意思，他接受自己了！慕仙儿一阵欣喜，这么久以来的心血没有付之东流，终于，她还是打败了在他心里根深蒂固的楚吝陌。
慕仙儿一笑，仍是要把话挑明：“我可不要你的报答。”
周世儒不解：“什么？”
“我是说，虽然我救了你，但是我不需要你以这种方式报答，我要的是真心。”说出这句话，慕仙儿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凭什么这么大胆？其实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真心与否，报答也好，日久生情也好，她统统接受的，现在，脱口而出为了挽救尊严的这句话，几乎破坏了她那么久的苦心经营。
果然，世儒目光由柔和变得平静，站起身来说：“死亡也是一种解脱，我为什么要报答你？怜惜而已，与真心无关。”
看来，又是她多想了吗？不如怜取眼前人，果真只是怜惜吗？慕仙儿对自己刚刚可笑的画蛇添足后悔不已，她根本还没有资格撒娇嗔怪。
世儒起身离开,看了一眼慕仙儿后悔的表情。心中思绪万千：当初自己与楚吝陌一见钟情，毫不犹豫，两心相悦的感觉就是那么突然，没有顾忌也没有过多的思虑；但是面对慕仙儿，面对她日复一日不计后果的陪伴，自己却并没有心生爱意，只是多了几份怜悯。世儒认定自己是属于一见钟情的人，一见没有情，那大概日后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情了吧！
严醒雨被释放出来。不管陌妃用了怎样的言辞说服皇上，最终还是慕允儿一句话洗脱了严醒雨的罪名。
原本皇上是不信陌妃口中的所谓“严醒雨看上了慕允儿”之说的，那不过是严家为救儿子迫不得已实施的下策罢了。
“爱妃啊，你一向冰雪聪明，严家的这点小把戏还能骗过你吗？朕不与他严继乐计较管教不严之过就罢了，他竟然还想出这样的法子！”皇上与陌妃语重心长地说。这也是严继乐最初不让严媚雪见陌妃的原因了，皇上不信是一定的，怕就怕会怀疑自己是为儿子而欺君瞒上，如今果然应验。
但是慕允儿突然的插话却令局面大变。
“皇上，”允儿跪下说：“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因深受娘娘垂怜而得今日之荣华，本没有资格得到王公大臣的垂爱，更不敢奢望皇上您重视的严家大公子会有此心。但是奴婢斗胆向您陈述实情，严大人，确是因奴婢才多次进宫的，如今也因奴婢被冤入狱，奴婢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心中有愧，也不愿皇上和娘娘背负冤枉人的罪孽，所以要将事实讲出来。严大人之心，娘娘并不知情，严大人与奴婢也并没有私下往来，还请皇上明鉴。”
“这 ”皇上一时倒没了主意。
“皇上，”陌妃趁此也跪下说：“皇上，允儿自小在臣妾身边陪伴，臣妾一直将她视为姐妹，并不觉得她有哪里不配严大人，所以臣妾并不怀疑严家的说辞。但是臣妾私心还是不愿将允儿配与他，今日为他向皇上说情，就如允儿所说，不过是不愿欠下冤债罢了。”
“好了，”皇上扶起陌妃，对慕允儿说：“允儿，你说严醒雨确是为你而来，可有证据？”
“有。”允儿坚定地说。陌妃朝允儿看过去，一脸疑惑地表情，证据？她怎么不知道？
允儿继续平静地说：“皇上可还记得那日奴婢为您倒茶时险些摔倒？是严大人扶了奴婢一把，后来，他拿走了奴婢的一块手帕。现在这块手帕一定还在他身上，可以把他叫来对质。”
皇上沉吟了一下，说：“罢了，”既然慕允儿都说的这么详细具体，他也没有必要再真的对质了，若果真如慕允儿所说，那他这个一国之君岂不是太没面子？所以这件事也就这样罢了吧，至于严醒雨和慕允儿的事，他没有精力处理。
“来人，将严醒雨放出来吧。此事到此为止，朕不想在这种事上费心了，交给严继乐好好管教吧！”
“皇上，臣妾听闻严大人有要紧事要禀报，臣妾想，对于国家大事可不能怠慢，要是因为这事耽误了政事，臣妾岂不成了红颜祸水？您且听听他的要紧事吧？”陌妃没有忍住，迫不及待地把心中所想吐了出来。
“也好，那就把严醒雨召到湖心亭吧！且听听他的要紧事。”
慕允儿松了一口气。
陌妃却将心提到嗓子眼：严醒雨放出来，那她马上就要知道周世儒的消息了。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但时间并没有冲淡她心中的牵挂，眼下，就可以知道他过的好不好了。
“皇上，您如此宅心仁厚，臣妾真是为天下百姓高兴。”
“爱妃啊，你就不必再恭维朕了。走吧，跟朕去听听严醒雨怎么说。”
“臣妾遵旨。”
湖心亭中。
“严爱卿，听闻你有要紧之事禀报，那朕就听听你的要紧事。”严醒雨已被陌妃派人告知手帕之事，此时又明显感到皇上是有意忽略掉了这件事，在君王身边常伴，他已明了圣上之意，并不再多问，只是如实上奏周世儒之事。
“回皇上，臣所报之事，虽已经过去许久，但此事并不受时间影响。是关于前阵子的朝廷侵犯，周世儒。”
陌妃心中一紧。
“哦？”皇上不紧不慢地问：“怎么？朕不是将此案交与你们父子了吗？有什么进展？”
“家父接到此案，不敢怠慢，一直派人追寻逃犯的下落。承蒙圣上恩泽，已于上月将此人就地正法，曹将军快马赶回禀报家父，臣又马上进宫上奏皇上，还请皇上安心 ”
后面说了什么陌妃已不知道，只那一句“已于上月将此人就地正法”便将她的心打入了寒冷的冰窖中。
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皇上，严醒雨在她眼前忽远忽近；身体又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几乎不能控制；她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张扬起来，令风灌进她的肌肤深处
陌妃已有些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慕允儿很快察觉到她的主子狠狠地咬着嘴唇，不漏痕迹地喘着断断续续的气息。
“皇上，娘娘昨晚受了些风寒，在湖心吹了风，现在身体有些不适。奴婢可否先送娘娘回宫？”慕允儿上前一步向皇上问道，然后精明地望了严醒雨一眼。
皇上也察觉到了陌妃的不正常：“爱妃，好好的怎么会染了风寒？也不告诉朕一声？”
严醒雨见状识趣地说：“皇上，娘娘是不愿您担心啊。这湖心亭风大，本就不是女人久待之地，娘娘是为了不破坏您的好兴致才委曲求全的。您快让娘娘回去吧！”
皇上听闻果然是又高兴又心疼，忙说：“好了好了，允儿，快扶你家娘娘回去吧！赶紧传太医看看，朕忙完就去漪陌院。”
慕允儿忙领旨谢恩，扶着思绪已经游离，目光空洞的陌妃向漪陌院走去。
“娘娘，您不要这样 ”慕允儿眼噙泪水，无力地劝阻。
陌妃不语。
“娘娘，也许并不属实呢？奴婢再去打听打听，一定是那个曹将军为了邀功误传的，周公子武艺高强，又有仙儿的陪伴不会这么轻易死的，您先不要着急。”
陌妃依旧不语，似乎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娘娘，奴婢再去调查清楚。”慕允儿将陌妃安置在榻上，准备离去：“娘娘，您且听听事情的真相，不要就此魂不守舍啊，奴婢这就去，您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陌妃静默了一阵，像个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慕允儿脚步匆忙地离开了，陌妃望着璀璨的夕阳失神：终于明白那个雨夜为何感到从未有过的凄楚了，那晚的孤独和害怕，令人刻骨铭心，而今终于清楚了。她与他，原本就是心有灵犀的，看来，事情就发生在那一夜吧！只是痛恨自己，竟如此的后知后觉。
陌妃一直呆呆地看着太阳从金黄色变为红褐色，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夜幕。慕允儿一直没有回来。漪陌院没有点灯，此刻的黑暗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一片寂静一片黑，本是最恐怖的场景，陌妃却丝毫不感到害怕，她只是在等，等慕允儿的脚步声，如今只有那脚步才是唯一能激起她心中涟漪的东西了。
屋外传来“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有些迟缓的脚步声，再接着，灯光由远及近照亮了内殿。
“娘娘，怎么不点灯呢？太黑了，您不怕吗？”
陌妃依旧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允儿。
慕允儿继续扯开话题：“刚才奴婢回来看见黑黢黢的漪陌院，还以为您出去了呢！皇上不是说要过来吗？不点灯怎么迎接 ”
“允儿！”陌妃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你不会忘了你出去是干什么吧？”
“奴婢没忘 ”允儿吞吞吐吐地说：“奴婢问清楚了 ”声音越来越小，陌妃站起来问：“问到什么结果？”
“没事，娘娘，是曹将军为了邀功才谎报的 ”
“胡说！那可是欺君之罪！”陌妃苦笑：“若是好的话，你也不必这般搪塞，一回来就告诉我了 ”
“娘娘！您不要胡思乱想，曹将军只是说看到周公子跌落悬崖，并没有找到尸首，也许，也许，他被人救了呢？”慕允儿慌忙说。
“没有也许。”陌妃面无表情地说：“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曹将军不会就这样上报的。世儒的轻功不及我，我自认如果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的话，是没有本事幸存的。”
看到她这么平静，慕允儿心中反而害怕，小心地问：“娘娘，您没事吧？”
陌妃继续面无表情：“本宫没事。”
“爱妃，怎么不点灯呢？是不是身体不适，先歇息了？”皇上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在院子里响起来。
陌妃没有马上答话。慕允儿战战兢兢地看着娘娘，皇上问话，她究竟要怎样答？
“臣妾身体不适，皇上请回吧！”沉默了一会，陌妃冷冷地答。
门外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