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楚吝陌是京城楚员外的千金,自小学习武功,轻功了得,又满腹诗书,只是心高气傲,不愿做世俗眼中的大家闺秀。两位侍女也是从小陪在吝陌身边,三人形同姐妹,不曾分离,且在小姐的调教下,武功和诗文方面也都颇有能力。
在楚吝陌的面前,周世儒无法拿起他惯有的平静。从前,他对那些痴情的女子一一拒绝,不管她们对他是怎样的死心塌地,怎样的不离不弃,他的回答只有一句:“我无法给你未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并不是不喜欢那些女子,只是因为他与严继乐为敌,又与严媚雪不清不楚,早已成为众矢之的,他的选择,是为了不牵连她们,保护那些无辜又对他痴心一片的可怜女子所找的借口罢了。其实,这只不过是人们的猜测,在周世儒的世界里,真实的情况是,他从没有动心过。不是因为自己漂泊无依所以不敢动情,也不是怜香惜玉,而是在他的眼里,那些胭脂俗粉根本不配占据他的心。他所见过的女子,有江南烟雨中的大家闺秀,也有像严媚雪那样的千金小姐,无论姿色多么出众,家世背景多么优秀,在周世儒的眼里,都是一样的,他从不为女人烦恼。
也许,这也是女人的悲哀,你爱上一个人并没有错,但是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就只能是痛苦的开始,她们爱他,但是面对他的无情与冷漠,又突然有了万分的痛恨。爱情不一定要占有,包括严媚雪在内,所有人都知道爱他的女人那么多,虽然也曾想过自己会是一个幸运儿,却很少有人为了他争风吃醋。她们需要的很简单,只是他的一丝抚慰就好,哪怕只有一个浅浅的微笑。
不得不说,周世儒真的太骄傲了,他的微笑,很少对她们展露。
但是此刻,眉眼中带着笑意的楚吝陌站在他的面前,他的心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骄傲的神态,那贵若千金的浅笑,那一向平静如水的心跳,他突然想一股脑都给了眼前这个人。他从来只看风景的眼睛再也离不开这个淡绿色衣裳的女子,欲言又止,似是因为有千言万语,却又感到无话可说,说什么都好像显得太唐突了……所以只那么直直的站着。他的无语,倒是让楚吝陌尴尬起来,身边的仙儿,允儿似乎都要笑出来了……
“素闻公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知公子这是如何得罪了严小姐,竟至今日这般……”
周世儒这才感到了尴尬,忙答道:“小姐的夸奖在下实不敢当,刚才的情景让小姐见笑了。不说严继乐如何,只是严媚雪,方才小姐的一句话想必已不用在下多说了吧!”
吝陌竟笑了:“我从来不是拘谨的人,你一口一个在下,我可承受不起,周公子,您不必太客气的。”
楚吝陌的爽朗虽然让世儒有些意外,但从心中确实颇为惊喜的。一见钟情的感觉,就像洪水一般在他心中倾泻开来。这种感觉他还是第一次拥有,虽然不屑于被一个女人征服,但真实的心理是无法被掩盖住的。比如他突然感到自己一向敏捷的舌头如今就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不管怎样,楚小姐,还是谢谢你今天的救命之恩,实在不知怎样报答。”
“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件事周公子不必记挂在心上,况且……”楚吝陌话锋一转,微微笑道:“就算我不出现,公子也一定可以轻松应付的吧?”
她的话令本有些无地自容的世儒心中微微一颤,自古以来都是英雄救美,美女救英雄的事多少会令英雄有些汗颜吧。
“小姐说笑了。既是欠了这份人情,日后世儒必定要还的。”
“周公子你这话倒让吝陌觉得生分得很,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那也等日后再说吧。”
她谦恭有礼,措辞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素闻周公子不近女色,对各家小姐也是退而远之,今日一见,到不是这么回事……”
为了他这不近女色的传闻,吝陌倒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今日的邂逅她准备了这么久,就是怕他仍是一副心高气傲的面孔对她,本是诚惶诚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这里找他,却没想到遇上严媚雪这么一出。
她的语气中似乎有些嘲弄的意味,世儒背着手在踱步到船头:“小姐怎会听信江湖传言,我以为,小姐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当然,”吝陌从善如流:“不过眼见也未必为实,公子对严小姐的态度,虽没见过,我也是略知一二的。”
“那小姐怎么看?”他不回答,却来反问。
吝陌正在踌躇,她怎么能在周世儒面前评价别的女人呢?也许自己还只是被他迷惑了。慕仙儿上前一步:“周公子,我家小姐教养使然,自然不会轻易评价您和严小姐的纠葛。再说我家小姐怎么看,您很在意吗?”
世儒转头看了看这个大胆的丫头,她似乎并不畏惧自己的小姐,反而要替小姐出头,对抗这个不可一世的自己。
“楚小姐,你的丫鬟也是艳压群芳啊。”
慕仙儿面色微红,羞赧地瞪了周世儒一眼,低头不语。倒是楚吝陌依然落落大方:“周公子真会说话,如此看来,倒是通情达理的很啊!不过公子恕罪,实在是家中有事,我们要先回去了。”
“既然小姐要走,我自然不能挽留,”微微颔首:“小姐慢走。”
楚吝陌哪里是真想走,不过是找个借口先走,给他留点回想的余地罢了,所以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他。
但是……因为吝陌的裙子,实在是有点长,所以她离开的时候裙摆挂住了船脚,正要腾空,却被拽了下来。吝陌惊叫一声,险些落入水中,世儒匆忙将她揽住。吝陌惊魂未定,有些狼狈,急忙推开世儒的手,紧张地说:“多谢公子,告辞了。”
这次她轻盈地落在了岸上,世儒面带笑意:“小姐,你我算是两清了吗?”
吝陌转过头,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转瞬,那远处飘过一袭绿色,楚吝陌携慕仙儿,慕允儿已远去,周世儒站在船上,云里雾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嘴角轻挑:“楚吝陌……”
她悄悄地占据了他的心,来的这样快,走的也这样快,却留给了周世儒从没尝过的叫做思念的滋味。一个月来,她再也没有出现过,也许是因为那险些跌落的画面让她颜面有损,不好再抛头露面,但对于周世儒来说,她的身影却只停留在温暖的笑容,和那一撇淡淡的绿色上面,就算是那一失足,似乎留住的也只是纯真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