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产下三胞胎,皇上令天下大庆三天,以纪念本朝头等的喜事,告示贴的铺天盖地,吝陌也看到了。
“真为她高兴。”
“谁?”世儒并不知情。
“淑妃姐姐,她是我在宫中最好的姐妹,也是个贤淑文秀的人,如今她得了这样的喜事,我怎么能不为她高兴?”
“你是看她作了母亲,心里羡慕吧?”世儒故意说。
谁想吝陌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母亲……也许我再也没有作母亲的资格了……”
世儒吓了一跳:“吝陌,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吝陌鼓起勇气说:“世儒,你就不奇怪,我被皇上宠爱了这么久,就没有什么皇子公主?”
“哦,我没想过这么多。”世儒撇开目光,温柔地说:“别再想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跟皇上已经毫无关系了。”
“我没法忘记!”吝陌突然激动起来:“世儒,我很认真地问你,我跟皇上这么久,你真的不介意?”
“我真的不介意,如果非要说介意的话,也是痛恨我自己。”
“可是我介意,你不追究我为什么没有怀皇上的孩子,我却不能假装没发生过……”吝陌低头不语。
“吝陌,你到底想说什么?”世儒发觉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吝陌很艰难地说:“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所以呢?”
“所以……我以为会一辈子跟皇上在一起……但是我真的不爱他啊!就算他对我再怎样好,我也只是感到痛苦,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想怀他的孩子!宫里面母凭子贵,但是孩子对于我来说,就是噩梦。”
“你到底怎么了?”世儒眼底留露出担忧的神色。
“皇上知道我从小习武,所以还专门赐了我宝剑,供我练习,每天除了面对皇上,我就是面对宝剑练习。那次,我知道自己怀了龙裔,我没有办法,就拼命地练剑,直到把孩子练没了……”
“吝陌,这样会伤身的,难道你不知道吗?”爱之深,责之切,世儒竟带有责备的语气。
“我知道……”楚吝陌平静地说:“但是我只能这么办,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那时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但是太医说我从此以后就不能生育了……本来我以为自己一辈子在宫里度过,这也没什么,可是现在……”
世儒没有说话,只是眉头深锁。
吝陌继续说:“我们终于见面了,但是你不能娶我……”
“为什么?”
“我不能为你传宗接代,你若是娶了我,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伯母?”吝陌好像理直气壮。
世儒竟然笑了:“这倒好了,反正母亲和我都不喜欢孩子,你也不必自责,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
“你别安慰我了,若你真的不喜欢孩子,刚才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啊,哈哈……”世儒尴尬地笑笑:“我是说淑妃嘛……”
“周公子!”允儿从远处跑来:“周公子!小姐!皇上要审理严继乐的案件了!”
“什么时候?”
“就在明天,在裴知府的衙门里,我们该怎么办?”
“吝陌,还是先处理眼前这紧急的事,我们的事情日后再谈,不是什么大事情。”世儒对吝陌说完又转身对慕允儿说:“我们俩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皇上若是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雷霆大怒的。但是你也算是私自离宫的宫女,本就戴罪在身……皇上准许百姓旁听,明天人一定很多,我和吝陌就混在人群中,如果事情不顺利,严继乐又要为难你的话,我们也好搭救你。”
“周公子,你们不必搭救我,我不怕。”
吝陌抓住允儿的手,颇识大体地抛弃了方才的话题:“允儿,我相信你不怕,但是我怕,仙儿已经离开了,如果你再出事,就是不让我好好活……”
“小姐,你别担心,我命大的!”允儿轻松地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楚吝陌也笑了:“是,你告的是严继乐,他儿子想必也会在堂上,有他护着你……”
“小姐你说什么……”
世儒看了看楚吝陌,没忍住问允儿:“你刚才大概见过严醒雨了,严媚雪……好了吗?”
吝陌不解:“严媚雪怎么了?”
允儿摇摇头:“没有。小姐,关于她的事我慢慢跟你说,其实……她也实在可怜……”
吝陌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有他哥哥那么好的人照顾,她也不会太过悲惨……”
“小姐,我跟他没关系!”
“好了别开玩笑了,”世儒打断她们的谈话:“吝陌,严媚雪的事等过了明天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允儿,田家村的人都嘱咐好了吗?”
“嗯,严继乐抢了他们当命根子的土地,他们当然对他恨之入骨。”允儿信誓旦旦地说。
“如此甚好,那么我们跟严继乐的恩怨,明日在公堂上,就拜托你跟他算清楚了。”世儒一字一顿地说。
堂外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来看严继乐笑话的人,世儒和吝陌也混在人群中,大家都在注视着堂上,没有人注意身边是什么人。
皇上将这件案子交给了权宰相审理,自己则在一旁旁听,正襟危坐,让站在堂下的严继乐战战兢兢。慕允儿则是一副大义凛然不怕死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严继乐看。
严醒雨和严媚雪站在公堂门口,紧张地看着。
权宰相原本对严继乐也没什么好感,同样在朝为官,严继乐官职不比自己高,却能只手遮天将皇上骗的团团转,更是不把他们权家放在眼里,权宰相从前不愿跟他计较是因为他不愿费这个心思,今天既然严继乐的案子落到自己手中,自然要秉公执法,于情于理都不会偏向严继乐的。
但是皇上素知他们二人平日淡淡的,今日又故意把案子交给他来审,他自然不能让皇上觉得他是落井下石,于是权宰相清了清嗓子,先问慕允儿:
“慕允儿,你可知你告的是谁吗?!”
“民女自然知晓。”
“那你可知你自己也还是戴罪在身的逃犯!”
“权大人,”允儿抬起头,看了看皇上,又看权宰相:“我想此事与我状告严继乐无关吧?”
权宰相一时语塞,搪塞一语便问:
“好,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告严继乐什么?”
“民女要告严继乐欺君罔上,坑害百姓!”
“欺君罔上?还有坑害百姓,这可是两条罪过啊,你有什么证据证人吗?”
“当然有!”允儿说的理直气壮。
“那本官就先来跟你说说这欺君罔上的问题,请你如实陈述。”
“好,”允儿一本正经地开始答道:“我说严继乐欺君罔上,不仅欺骗了皇上,还害了人一条性命。皇上,想必您还记得当年有位叫周世儒的百姓给您呈上了一封奏疏是参奏严继乐严大人的吧?”
皇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好,”允儿继续说道:“严大人呈上的那封奏疏,让圣上龙颜大怒,下令将周世儒发配边疆,而周世儒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丧了性命。若是他真的有大不敬之心,民女今日也不能说什么,可是民女手中却有当时周世儒上疏的原手稿,周世儒在将奏疏呈上去之前,曾经誊抄过一遍,而这上面的意思,可与皇上手中的那份完全不一样。”
堂下一片哗然。皇上也不自觉地竖直了耳朵,想要一听究竟,示意权宰相继续问下去。
“肃静!”权宰相拍响了惊堂木:“慕允儿,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把你口中的那封奏疏呈上来吧。”
看了看原本的那封,皇上皱了皱眉眉头:确实是并没有大不敬之意,倒是曾到自己手中的,现在想来,仿佛竟有故意要惹怒圣意之嫌。如此说来,周世儒的确是枉死的了?但是……
“慕允儿,你怎么证明这封信真的是周世儒亲笔写的呢?朕又怎么相信你不是在这污蔑严爱卿呢?”
“皇上圣明。”严继乐忙不迭地说:“臣原本就是冤枉的呀!”
皇上瞥了他一眼:“你是否冤枉,朕自有定论。”
“皇上,民女当然能证明。”允儿说着又从袖中取出许多封信件来:“这是从前纪凌瑄小姐托周世儒为她修改的诗词,皇上您请过目。”
“纪凌瑄?是纪爱卿家的千金?”
“回皇上,正是臣女。”纪凌瑄一直站在堂外,此时行了礼,走了进来。
权宰相心中暗喜:“既然纪小姐承认了,那就派人验一验这些信与慕允儿的证据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到时真相自然明了。”
严继乐冒出一身冷汗,他从没想过慕允儿竟然有周世儒的原件,更没有想到连纪家也牵扯进来了。
其实周世儒哪里给纪凌瑄修过什么诗词,不过是为了扳倒严继乐,楚吝陌跟凌瑄说明了事实真相,让她帮个忙而已,纪家本就与严家有仇,自然是乐得帮这个忙了。
“大人,检验过了,笔记确实一样,是为同一人所写。”师爷禀告。
“皇上,笔迹是可以模仿的啊,臣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造一封假的奏折欺瞒皇上啊,还请皇上明鉴。”严继乐跪在皇上面前,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皇上,依臣看不如这样,”权宰相结果话茬:“现在已经检验出这笔迹是同一人的,可严大人却说笔迹是模仿的,那么我们已经证明笔迹是一致的,还请严大人自己想办法证明你的说法吧,你有什么证据说这笔迹是模仿的呢?”
“这……”严继乐满脸通红:“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好,”权宰相从善如流:“既然您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办法证明,那我们就先来看看慕允儿告你的下一条罪状,这笔迹的问题,你要是能证明,我们就重新审理,你若是不能证明,那本官也只好依律办事了。那慕允儿,你就来说说他荼毒百姓的问题吧。”
“是,”允儿得意洋洋地看了严继乐一眼,继续说:“严继乐贪得无厌,欺骗了田家村一村人的土地,害的田村人流离失所,这难道是一个朝廷命官该有的做派吗?”
“若真如你所说,严继乐确实是罪无可恕,但是你既说是田家村人被坑害了,有证人吗?”
“当然有,民女为田家村人讨说法,他们自然也会上堂作证的。”
“那就传,证人上堂。”
迟迟没有人来。
权宰相又喊了一遍:“传证人上堂。”
门外的人都在不停地张望,权宰相也在张望,但是就是不见慕允儿所说的田家村的人。
楚吝陌紧张地握住周世儒的手,小声问:“世儒,不是说有证人吗?怎么还不来?”
“恐怕是情况有变。”世儒轻叹道。
慕允儿在堂上已经站立不安,证人还不来,昨天明明打点好的,究竟为什么?
“慕允儿,你的证人呢?”
“请大人稍安勿躁,一定回来的,若是不来……”允儿看向严继乐:“就一定是严继乐从中作梗,阻碍证人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