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之分,慕允儿和周世儒在宫门外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周公子,到底怎么回事啊?大家都说你忘恩负义,冷血无情,我自然相信你说的,可是目前,你只是空口无凭……”允儿忍不住问。
“是皇后娘娘跟我说的,若是别人,我当然不信,但是吝陌说宫中与她交好的唯有淑妃,难道是我信错了?”
“如果真的是淑妃娘娘……应该是值得相信的,我们再等等,我相信皇后娘娘。”
终究是没有等到。
夜半时分,宫门口原本就没人进出,周世儒和允儿一直等到黎明,该来的,终还是没来。
“周公子,小姐怎么没出来啊?”
“难道是……皇后娘娘骗了我?”
“不可能,”允儿斩钉截铁地说:“皇后娘娘的为人我很清楚,她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帮小姐的。除非……”
这两个字蕴含了无数令人紧张的可能,世儒用凌厉的眼神盯住她:“除非什么?”
“除非皇后娘娘的计策没有成功啊!也许是皇上发现了……这个计策并不万全,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我们唯一的筹码是皇上对小姐的怜悯,周公子你说能有百分之百的胜算吗?”
“那我们怎么办?”
允儿很诧异地看着世儒:“周公子,一向都是你拿主意的,我……我也不知道……”
是啊,从来都是他的主意,允儿又怎么能突然蜕变成一个主心骨的人物呢?但是这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吝陌没有出来,真相无法澄清,自己目前是一个狼心狗肺人人唾骂之人,谁还会帮他呢?这个时候,不止允儿,他亦如同没头苍蝇一般。
“宫中的事千变万化,我实在无法预料,若是江湖上的恩怨我还能拿个主意,现在,我也是束手无策……”世儒唯有低头承认自己此刻的无能。
允儿倒是无比冷静:“宫中的事再怎么变化,还不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我相信皇后娘娘,就算不能按计划行事,也一定能够保小姐周全。我们先回去吧,在这呆了这么久,已经有侍卫开始注意我们了,免得节外生枝。”
达达的马蹄声远去,画屏回头走向皇后宫中。
楚吝陌郁郁寡欢,呆在宫中已有一周之久,不知是否是她多心,总觉得自她回宫以来,见皇上的面总是多的不真实。她虽离宫多时,并非忘了宫中的许多现象:皇上来后宫本就少,来看皇后的日子也不过是数周一次,可是现在,几乎日日都能见到皇上的踪影,甚至感觉皇后是有意安排自己跟皇上见面。
她时常带着皇子们玩耍,皇上每一次来,皇后就让她带着孩子来面圣,每一次都要她亲自泡茶送水,甚至有时还让她舞剑助兴。
楚吝陌不是傻子,不是看不出皇后的用心。
“娘娘,吝陌的事情,你可能多虑了。”再一次送走皇上后,吝陌终于忍不住了,不管结果怎样都要一探究竟。
皇后怔了一下,随即问:“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本宫不太明白……”
“娘娘,我明白您的苦心,您是想让皇上和我破镜重圆?”吝陌摇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请您不要白费心思了。”
“为什么?就为了那个周世儒?你曾经可是皇上的宠妃啊,你本可以拥有天下的!”
“娘娘!”吝陌不解地问:“若是现在的皇上只是普通人,您是要天下还是要他?”
皇后原本笃定地盯着吝陌的眼神突然收回,自嘲地说了一句:“我选他。呵……我有什么资格问你呢……皇上还不是这天下最多情之人,我还不是一样抓着不肯放手。”
楚吝陌笑了:“姐姐,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就算他再怎么对我,我终究是还不回去的。”
良久。皇后静静地说:“罢了,你的债,本宫怕是永远也还不清,又怎么干强人所难呢?”
吝陌不解:“您何出此言?”
自知失言,皇后忙叫画屏进来准备晚膳,搪塞了过去。
一日没有楚吝陌的消息,宫外的两人便一日坐立不安。周世儒不怕世人怎样传言自己,却担心她的安危,画屏已许久不回家,宫中的消息根本无从打听。
“周公子!”慕允儿从外面大喊着跑回来。
她一脸的兴奋,让周世儒的情绪也跟着高涨:“允儿,怎么了?”
“周公子,马上就要选秀了!已经有大批秀女等待入宫候选呢!”
世儒已知她想干什么,又是一个飞蛾扑火的人,他岂能放她走。但他并没有说穿,只是冷静地坐下来故意说:“这种事年年都有,与我们何干。”
“周公子,我的意思是说,我去参加选秀啊!”
她还是一脸兴奋,世儒无奈:“你又不是官家女儿,又不是武家千金,你哪有资格参加选秀?”
“周公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每年的选秀,必有不愿意参加的,到时候我顶上去如何?”
“慕允儿,你是全京城出了名的人物,皇上又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他会认不出你?冒名顶替是大罪,何必自投罗网呢?”
“你就不担心小姐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又不是真的要当妃子,我只是想混进宫去,打听打听小姐的下落,事情办完,我立刻出来。”
世儒笑她的天真:“你以为皇宫是你家吗?秀女私自逃跑宫里的人又岂会不知道?我不想跟你争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去不行,那你倒是想办法呀?要不你去?”允儿故意激将。
“你……”世儒无奈,允儿的决定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办法才下的。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允儿去意已决,世儒知道再阻拦也没有意义,只能帮助她顺利混进去。
慕允儿当初陪着小姐进宫选秀,规矩倒是懂得,只是要想得到皇上青睐留在宫中,还得另想办法。
楚吝陌走的仓促,所有的首饰衣物都在房中没有带走。慕允儿突然想起,皇上看中小姐,是因为那副画像,那幅画上,小姐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长裙,梳着并不奢华的发髻,还有一根银色的步摇。
“吝陌,你回来了?!”周世儒突然闯进来,他在外面瞧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跑进来。
“啊!”允儿刚刚换好衣服,他的闯入着实让允儿吓了一跳:“周公子,你怎么进来了!?”
世儒略显尴尬,慌忙辩解:“我……我以为是吝陌回来了……允儿,你这身打扮……”
慕允儿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等着他的下文。周世儒也不知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僵持了一会,继续说:“你这身打扮很像吝陌。”
“真的吗?”允儿突然一脸兴奋:“我现在真的很像小姐?”
世儒忽然怕慕允儿步了慕仙儿的后尘,急忙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吝陌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动呢?”
允儿不解地问:“小姐的东西,我借来一用是人之常情,你着什么急啊?”
世儒万分窘迫,掩饰道:“没……没什么。”
“哈哈哈……”允儿明白过来,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周世儒的肩膀:“周公子……你别自作多情了……哈哈!我只是想用这身衣服进宫,现在看来,连你都认错了,皇上肯定也会留下我的,我的计划成功了!”
这样的窘态是他一生也没有过的,竟被误会自作多情,世儒只想逃之夭夭:“好了,你的计划很成功,我先出去了……”
允儿在他走后,“噗嗤”一声又笑了。
不过她的笑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选秀之时,她面临的是冒名顶替的风险。
冒名是大罪,允儿不敢开口,不敢抬头,一直小心翼翼直到宫门口,再一次点名的时候……
“许文珠。”
……
“许文珠!”
“……啊,在。”允儿一身冷汗,竟然对自己的身份这么不敏感。果然,她的迟钝引起了徐公公的怀疑。
“你是许文珠?”徐公公一脸狐疑:“怎么有些眼熟呢?你抬起头来。”
“公公识人无数,想是从前见过小女,小女是许大人的三女儿。皇上还没有见,您若是一直盯着小女看,恐怕皇上会不高兴吧?”
“不会,我从来没有认错过人,别拿皇上吓我,若是办错了差事,才是要掉脑袋的。”
允儿手心冒汗,拼命调整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心跳也因为感受到徐公公越来越近越来越犀利的眼神儿变得越来越快。
徐公公一把抓住允儿的手,恶狠狠地说:“抬起头来。”
“这不是徐公公吗?”严醒雨携着纪凌瑄从远处走来。
徐公公见状忙撒开了允儿的手,作揖行礼:“严大人,严夫人。皇上又宣你们进宫啦?”
严夫人?允儿抬头看见纪凌瑄挽着严醒雨的手,正要进宫。心中似有一阵醋意,竟故意将头抬起来,直视严醒雨。
严醒雨正在跟徐公公寒暄,突感一阵寒意,抬头竟对上慕允儿直视的眼神。他慌忙闪躲,又不知她如何出现在选秀队伍中,顺势问徐公公:“公公,刚才本官看你在这纠缠不清,发生何事啊?”
“哦,没什么,秀女的事情。这新晋的秀女许文珠奴才看她有些眼熟而已。”
许文珠?严醒雨又看了看慕允儿,她还是那么天不怕地不怕地盯着他。
严醒雨放开了纪凌瑄的手,迎着她的目光走上前,微笑着说:“这不是许小姐吗?今年你也来参加选秀?”
允儿原本带有一丝醋意的眼神变成了惊讶,站在那目瞪口呆。
纪凌瑄也忙上前打圆场:“许小姐,自从上次见面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吧?醒雨还经常说起你呢!”又回头跟徐公公解释:“徐公公,这是许小姐啊,我们都是朋友呢,你怎么连她也不认得?”
允儿说:“严大人,严夫人。说起来,你们新婚我都没去祝贺呢,在此贺过,不算晚吧?”
严醒雨心中憋闷,尴尬地笑了笑,纪凌瑄也顿时面红耳赤,硬着头皮说:“不晚不晚,谢谢。”
允儿露出笑容,继续说:“那我就祝您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多谢许小姐,凌瑄感激不尽。”眼看她的头都要埋到胸口了,又笑的那么勉强,毕竟人家都在帮自己,允儿到底心软,就没在咄咄逼人,只是对徐公公说:“公公,咱们再不走,就要误了时辰了。”
徐公公也附和:“对对对,严大人,奴才先告退,您二位见谅。”
严醒雨把徐公公拉到一旁:“公公,许文珠是我和凌瑄的好朋友,可否请您多多关照?”
“这是自然,奴才心中有数。严大人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