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吝陌不动声色地走到病榻上的皇后面前。
画屏前来阻拦：“楚小姐……娘娘需要静养……”
吝陌眼神凌厉，咬着牙问：“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不是说只是风寒吗？怎么这么严重还需要静养？”
皇后挣扎着起来：“妹妹……”
“娘娘，您别叫我妹妹，我承受不起，”吝陌用尖酸的语调说，她的心中想用更加恶毒的语言诅咒她，甚至想取来自己的剑直指她的眼睛：“你若真把我当妹妹，怎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欺骗我？还是你对自己的妹妹本就是这么不择手段？！”
“你听我说……”
“不必了，该听的我都已经听到了！”
她毫不留情的话让画屏冲动不已：“楚小姐，娘娘好歹也是一国之母，岂容你这样指指点点？娘娘为这么多天来，已经自责了千万遍，本就在病魔和对你的愧疚中挣扎着，难道你就真的不能理解吗？你不是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啊，为了一个周世儒你就黑白不分！”
“是我黑白不分还是你们欺人太甚？我怨你，还得等到你咽了气，入了土，原来你是想骗我一辈子啊！怎么，让我帮你巩固宫中的势力？让我帮你照顾孩子？皇后娘娘，我也是有丈夫有感情的人啊！”
“楚小姐！娘娘得的是肺痨！”画屏脱口而出。
“肺……肺痨？”吝陌被画屏的话噎住。
皇后泪流满面，充满了愧疚和歉意：“对不起……吝陌，对不起……我原本真的是想帮你，不是要害周世儒也不是要为了自己的什么……咳咳……但是我将不久于人世，我的孩子，我不放心啊！只有你能帮我……只有你能帮他们……”
“这……娘娘……我如何帮得了你呢？”
“吝陌，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你有多么恨我，但我还是要不要脸面的求你帮帮我。皇上心中还是有你的，除了你，谁都不能拥有他的心，你……”
“不可能！”吝陌斩钉截铁地说：“我跟皇上不可能的。娘娘，你不要寄希望于我，你要靠你自己！不管是多糟糕的病，我相信可以治好的，孩子还是要你自己抚养！”
“那你就不能留在宫中陪我走完最后的路程吗？吝陌，我不想让皇上看见临死前的我，算了，我放弃了，只要你陪我走完最后的时间就好，可以吗？”皇后的声音几乎是祈求，吝陌不忍拒绝，但是……
画屏在一旁帮腔：“楚小姐，周世儒已经变心另娶她人，你还有什么好犹豫呢？”
“禀皇后娘娘，诚妃娘娘前来请安。”门外的侍女来报。
“诚妃？”皇后疑惑：“宫中什么时候多了个诚妃？本宫怎么不知道？”
“禀娘娘，是皇上刚刚封的，许大人家的三小姐许文珠。”
“传她进来吧！”
一个身着绿衣，略施脂粉的妃子缓步走进来，抬起头，忽然恍了恍神，不先向皇后请安行礼，目光落在了楚吝陌身上。
压抑的声音掩饰不住内心的惊喜，允儿紧张地喊：“小姐。”
小姐？
吝陌仔细端详，昔日的允儿穿山名贵的服饰，竟摇身一变做了诚妃，吝陌不敢相信：
“诚妃？怎么会是允儿……还是许文珠……这……”
画屏也被震慑到，上前拉起允儿的手：“允儿……你真的是允儿？怎么会这样？”
慕允儿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她来皇后处拜见，本想问问皇后究竟，就在这碰见了小姐。
听完她的叙述，倒是天衣无缝。楚吝陌忍了忍，没忍住，不禁问道：“那……世儒是什么时候娶的亲？是你进宫后吗？”
允儿一头雾水：“什么娶亲？周公子娶亲？他除了小姐你还娶过别人吗？”
画屏说：“当然啊，我亲耳听见的，刚刚严醒雨跟皇上说周世儒无情，又娶了别人。”
“不可能！我一直跟他在一起，他每天都在为小姐提心吊胆，哪有心情再娶亲？你定是听差了，严……严大人说的是别的事情。”提到他的名字，允儿还是有些不自然：“倒是小姐你，为什么不回去？”
轮到皇后面红耳赤，低头不语。画屏就代替她讲了经过，不过到了画屏嘴里，皇后的病和皇子的安慰就成了首要的关键。至于怎样欺骗吝陌，就尽量轻描淡写。所以允儿听得就不如吝陌方才那样咬牙切齿，只是说：“您虽有难言之隐，也不该让小姐如此误会周公子啊，若是真有需要，我想小姐一定会答应您的。”
皇后说：“对不起。”
楚吝陌叹了口气：“别说对不起了，谁没有难以两全的时候呢？我留下就是了。”
皇后激动地说：“当真留下？”
“你不是叫我妹妹吗？哪有妹妹放着病入膏肓的姐姐的道理呢？”
“小姐，那周公子怎么办？”
吝陌有些得意：“看来他真的没有背叛我，世儒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我不会看错的。反正都骗了这么长时间了，那我就再考验考验他，等皇后娘娘的病治好了我就去找他。”
画屏还有些但心：“那皇上那……”
允儿接过话：“皇上那我来处理，他答应过我，不会再为难小姐的。”
“皇上答应你？看来皇上真的对你动心了，那么你和严醒雨……”吝陌问。
“别再提他了，我既然已经是皇上的人，对于他，形同陌路就是最好的结果。”
吝陌说：“你还是不能放下他跟凌瑄结婚的事情，若是为了他赌气嫁给皇上，我真替你，也替皇上伤心。”
“小姐，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我嫁给皇上，是因为我可以顶替你的位置让皇上不再追究你的过错，至于严醒雨，他跟你的对比，不需要衡量。”
允儿的语气有种赌气的味道，吝陌知道她委屈，便不再提严醒雨，而是换到了自己身上：“允儿，世儒……好不好？”
“除了被人误会，倒是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你不是说过‘相思尽说人间愁滋味’吗？”
楚吝陌的神色黯淡下来：“我是不是该给他报个平安？”
翌日，周世儒接到一封带着淡淡清香的信笺，上面只有短短的十六个字：隐情已晓，宫中有事，暂缓脱身，切勿挂念。
切勿挂念？
怎能说到做到？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不是只有女儿家才会有的细腻，他也会有。就只有这十六个字，未免也太过轻描淡写了吧？
世儒提笔：“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吝陌握着信笺的纤指微微颤动，睫毛也仿佛沉重了许多，不停地闪烁。这句诗令她再也不能平静，心中忽然冒出一个颇为自私的想法：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自己也不是医生，留在宫中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早作打算，过自己的生活……想到这里，楚吝陌站起来，坚定了目光，打算一走了之。
“楚小姐！楚小姐！”画屏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跑进来：“娘娘不好了！”
“你说什么？娘娘怎么了？”放下手中的信，吝陌感到一阵紧张，人命关天，现在看来，刚才的一番想法，被摒弃的一干二净。
“刚才我去给娘娘送药，但是怎么叫都不起来，太医来了说娘娘恐怕……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你先别急，这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我去看看。”楚吝陌走出房门，一阵急躁的风随着她的离去闪进屋子，吹起桌子上信纸的一角，扯着它飘出了窗户。
皇后的病榻前，奄奄一息的她面色惨白，紧紧地握着吝陌的手说：“妹妹，本宫知道对不起你……但是我没的选择……”
“娘娘，护犊情深，这是本能，您不必自责。”看着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女人，在这个时候想到的竟然是对自己的抱歉，吝陌本就脆弱的心瞬间被怜惜融化，眼里也泛起浓浓的雾水，哽咽道：“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太医涌上前来，努力地拉开吝陌：“楚小姐，请容臣诊治。”
而皇后却是紧紧的不放手：“不必费心了，本宫命不久矣，是本宫罪有应得……但是本宫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是无辜的啊！”
“娘娘！”吝陌也回应着她的无助：“我明白，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放心……”
“小姐……”允儿在一边焦急地插嘴，小姐是好心，但这一心软，又不知将自己与周公子的事情放在哪里……
“小姐，你别忘了，还有人等着你呢……”
皇后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吝陌，你若是选择自己的生活，本宫绝不怪你……真的……”
“娘娘，”允儿接过话茬：“小姐不能留在宫中，但是我可以。您不要忘了，现在我是诚妃，您信得过我吗？孩子我会帮您照顾的。”
感激之情不能言表，楚吝陌突然对允儿产生一种愧疚感，这种愧疚感不是一时才有的，日积月累，在这一刻上升到了极致。这是一种对允儿的内疚，因为这么久以来，她对允儿的付出都是认为理所应当，甚至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是对仙儿，则是一味的忍让与迁就，甚至是顺从与成全。而对于这种不公平，慕允儿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人都是自私的，也许就是亲疏内外的关系，也许，允儿就是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