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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尾声)

作者:渴穹 当前章节:115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楚吝陌亦苦笑:“依旧是君威不可冒犯。”

皇上转身看她,帝王之气浩然:“朕的君威,只有你敢冒犯。也只有在你面前,才那么不值一提。”

慕允儿不知道说什么,作为皇帝的妃子,她仿佛显得有点多余,在这两个袒露心事的昔日夫妻之间,她有着不自然的尴尬。

允儿知趣地向后退了退。楚吝陌收起明波如水的目光,深深地向皇帝鞠了一躬:“皇上,谢谢您放我走。”

“朕有说过放你走吗?”

吝陌并不慌张:“对您的这点信任,吝陌还是有的。”

皇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那就快走吧,趁朕还在心心念念着皇后的时候,告诉周世儒,让他带你走出朕的视线。”

慕允儿望着楚吝陌渐行渐远的马车失神,就在一刹那,她的生命仿佛被掏空,从来相依为命的小姐就要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她再也没有依靠。允儿抱紧双臂,默默地哭泣。

突然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揽住了自己,允儿敏感地回头。

“朕虽有后宫佳丽三千,却无一知己之人,吝陌,皇后都已离朕而去。朕希望,慕允儿将是朕的知心之人。”

慕允儿点了点头,用丝绢拭掉泪水,与皇帝相依转身离去。

楚吝陌坐在颠颠簸簸的马车上,含着对允儿的不舍,对皇后的悲痛,对皇上的感激,还有对世儒的思念,望着窗外,忽快忽慢地行进着。

他一定在等她,她知道。

楚吝陌推开门,瞅着斜斜的阳光洒了满满一院子。她微微一笑,并不开口。

周世儒亦不动声色走上前,开口说:“你终于肯回来了?回到这里,就不怕我已变心?”

楚吝陌并不直接回答,眼神也不看他,仿佛孤注一掷地说:“如若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世儒露出久违的笑容,无奈道:“他生莫做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番外:男二号也有春天

严醒雨从一开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行为,因为他一落地,就只知道自己是严继乐的长子,是朝野上下都捧在手心的千金之子。所以他的一言一行,皇上看不见,别人也并不敢质疑,所以他的错,只是世人眼中的,对于严醒雨来说,他根本分不清是与非。

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没有人敢质疑他的选择,也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他所看在眼里的,是父亲严继乐日复一日的欺压百姓,鱼肉人民。

原本严媚雪也和哥哥一样,当她爱上了周世儒的时候,她才知道,周世儒不是她的,世界不是她的,事实上,什么都不是她的。所以说,爱情是最好的一课。单恋也一样,它让你知道,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是一切,在别人的世界里,你趋近于零。

是周世儒教会了严媚雪如何去爱,如何去恨,如何痛苦如何忍耐。但是严醒雨没有学会,在面对着公堂之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灵凤的时候,严醒雨不是狠心,他只是不懂得。

因为懂得,所以痛苦。严媚雪同情灵凤,是因为在灵凤的眼泪里,她看到了自己在周世儒面前的卑微。严醒雨扇了妹妹一个耳光,下手毫不犹豫,事后也无半分悔意。

一切都是在遇见慕允儿之前。

从来没人敢拒绝他,就算拒绝,最终也赢的也是他,这是封建社会的悲哀,也是严醒雨自己的悲哀。灵凤的事情是个意外,那是严醒雨人生第一次遭遇挫折,但是带给他这次挫折的不是灵凤,而是周世儒,所以他对灵凤没有多大印象,倒是死死地记住了周世儒,在某种程度上,周世儒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启蒙老师。也是在那时候的公堂,他看见了不一样的慕允儿。

周世儒给了他的打击,他想在慕允儿身上找回来。

姓周的不是专跟我作对吗?我偏要让他看看,除了灵凤,别的女人都爱我。他想。

他带着一脸不屑去找慕允儿。

慕允儿却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他不屑她,她便忽视他。

再也没有曾经莫名其妙的骄傲,他的骄傲,在慕允儿淡漠的眼神中,碎了一地。

“你……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吗?”严醒雨结结巴巴的问。

他那么自信的以为,慕允儿喜欢上他了。

允儿用看疯子一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对他的问题嗤之以鼻。

“慕允儿!你不要得寸进尺,本少爷已经给你机会了。”

允儿真的是从心底的不理解,严醒雨的这些话,对于她来说像天书一样难懂。

“严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允儿松了口,严醒雨终于找到了自信,他坚信,慕允儿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才假装不知道,想借他的口道出。

也罢,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就顺着她也没什么不好。

“我想说的很简单啊,慕允儿,你别再过这种伺候人的生活了,嫁给我吧本少爷让你过天堂般的生活。”

“你……”慕允儿从没有听过这么直接的表白,她窘迫的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但是,这样无理的挑衅在慕允儿眼里也是不值一提的。

轻蔑的笑意勾上嘴角:“奴婢对大人的自信佩服不已,不过大人若真是想娶奴婢,想必也得陌妃娘娘同意得皇上同意吧?毕竟奴婢的人生,不是自己的。”

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允儿高傲地离开了。至少在严醒雨眼里是高傲的。

竟然拿皇上来压自己。

慕允儿是第一个。

严醒雨恶狠狠地维护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冲着慕允儿的背影吼道:“慕允儿,你给本公子等着,本公子一定会娶到你的!”

慕允儿慢下脚步,耸了耸肩,头也没回地走了。

慕允儿的耸肩让严醒雨无名地气愤,颜面扫地此时竟不算什么,他关心的是他在慕允儿心中竟然一点地位都没有吗?

严醒雨对慕允儿起初是一种挑逗,但是慕允儿竟然毫不买账!他这风流公子的名号竟连一个慕允儿也搞不定?

当初灵凤的死活不依,再加上一个周世儒从中搅和,让严醒雨绝不能就这样算了,所以非要害的人家家破人亡才可满足他那卑微的虚荣心。以前的所谓“姨太太”,也不过是他为自己风流公子的名号掩人耳目的一种形式,严继乐怎么会同意他娶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呢?他扭曲地怨恨那些让他丢了颜面的“姨太太”们,所以才千方百计毁了她们的名声,既然他娶不到,那别人也休想娶到。但是现在,他真的怨恨不起允儿来,他不能征服允儿,就只是恨自己无能。

他想,自己是真的动了感情。知道这时,他才明白妹妹严媚雪的那些令他不可思议的行为。

他日日进宫,为的不是什么朝廷政事,不过是为了多看几眼陌妃娘娘身边的慕允儿。皇上独宠陌妃娘娘,人尽皆知,见到陌妃的贴身宫女,对于严醒雨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慕允儿早就察觉到,严醒雨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有时候跟皇上说着事,目光就已飘忽不定,在自己的脸上流连,以致后来皇上竟认为严醒雨看上了小姐……

“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得知严醒雨是为了自己的时候,慕允儿去见过他。

“你不是知道吗?”

允儿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严醒雨的眼光变得深沉而坚定,他一步步逼近慕允儿,允儿感到严醒雨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甚至敏感地察觉到严醒雨在微微地颤抖:

“我说过,我会娶你的。”

允儿吃了一惊,仍然不动声色地说:“娶我,然后抛弃我?”

她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严醒雨在后面喊:“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允儿回过头,勾了勾嘴角:“原来你还会这一套?我真是小看你了,不过你也小看我了,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她虽然说得决绝,但是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严醒雨心中暗喜,再聪慧的女生,对于甜言蜜语也是没有抵抗能力的。

“允儿,我是真的喜欢你,就像……像小雪喜欢周世儒一样喜欢你!”

允儿实在没忍住,这位所谓的情场老手,终究还是没有真正爱过啊。

“你们家严小姐喜欢周公子根本就是错误的,严大人,看来你对是否真的喜欢我还是弄不清楚啊!陌妃娘娘还让我办事,先告辞了。”

礼貌性的点点头,允儿不失矜持地离开。

她完全就是在扭曲自己的意思!严醒雨终于明白,慕允儿本身和从前自己遇到的女子不同,而自己对她的态度,也不同。这样的女子,他需要把握,而且必须把握。

允儿虽然看似不以为意地走出了严府,却在心中留有一股暖暖的感动。除了小姐,从来没有人让她感到这样的温暖,自从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跑卖到小姐手里,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别人的位置,小姐是她的全部,是她生活的唯一动力。

严醒雨的出现,让她不知所措。

慕允儿和严醒雨磕磕绊绊地故事没有分分合合,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但是允儿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除了严醒雨,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是严醒雨,教会了她什么是爱情,小姐和周世儒的言传身教,根本不足以让她明白那些花前月下,那些儿女情长的意义。

允儿将自己对严醒雨的情义,深深地埋在心底。既不让小姐知道,也不让严醒雨察觉。但是得知严醒雨要娶纪凌瑄的时候,她崩溃了。

依稀残留着微笑的面孔,只是不愿让人察觉她的脆弱。楚吝陌要去在严醒雨婚礼上向纪凌瑄讨个公道的时候,允儿竟然想到的是这会影响严醒雨的婚礼,会让他难堪……

严醒雨和纪凌瑄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可以说,是纪凌瑄随心所愿,但是对于严醒雨和慕允儿来说,却是永久的分离。

她除了坦然接受,别无选择。这是她的宿命,也是他的枷锁。

他和纪凌瑄手挽着手出现在慕允儿面前,三个人心里都不好受。一人为占有,两人为曾经。纪凌瑄拼命地握紧严醒雨的手,生怕允儿一个泪汪汪的眼神就将她的夫君抢去,而允儿,只剩下平静,再没有过的平静。

她安静的端茶倒水,安静的铺床叠被,安静地在楚吝陌眼中扮演一个忠心不二的奴仆角色。

直到严家嫡长子即将出世的消息传到周家的时候,打破了周家太太贴身丫鬟的这种安静。

“吝陌,这是严府送来的请帖……”周世儒将允儿支出去办事,轻声对夫人说。

他们的隐居,并非是完全脱离世俗生活的,周世儒已经淡去了与官场的争斗,皇上的宽和与成全,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当一切澄清,严继乐和严媚雪都已死去的时候,他再也无法提起抗争的笔杆了。但是一个书生,一生的注定便都给了笔墨,他无意功名,更不能与皇上直面相见,他只能靠自己的才气,自己的学识来养家糊口。不过凭借他的名气,楚吝陌的生活已是养尊处优。

而吝陌唯一的心病,就是允儿。

“既然严府将喜帖送给我,就说明严醒雨考虑到了允儿的问题,他为孩子出生设宴,实在是不应该让允儿去的。”

“那我便也不去了吧?我若是去了,允儿一定会伤心的。”楚吝陌忧心忡忡。

“这不好,既然严府有意邀请,我若只是一个人去了不带夫人,难免落人闲话,再者我跟严媚雪的事,未免尴尬,你去,是身为纪凌瑄的朋友,名正言顺。”

“那允儿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世儒胸有成竹的说:“这上面的日子是下月初六,大概是凌瑄临盆后的日子,而下月初七正好是仙儿的忌日,我们可以用这个做借口,我带着允儿去准备,你就谎称身体不适,到时候去赴宴就是了。”

楚吝陌心心念念的都是允儿,对于纪凌瑄之前趁人之危的行为已是不满意,现在面对她的生子之庆更是无心参与:“可是……我真的不想去……”

世儒叹了口气:“吝陌,你从来不会任性,这种事我也不忍心勉强你,这请柬怎样处理,你自己决定吧。”

只有他懂得她的心思。

无论是允儿还是纪凌瑄,之于她的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楚吝陌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周世儒轻轻走出去,带上了门。

意陌走上前来说:“公子,有位姑娘求见。”意陌是世儒在外城结识的女子,亦是家道中落的天涯孤雁,世儒原本还怕吝陌会多心,没想到意陌与吝陌竟然投机得很,于是便让她做了周府的管家,也给她拟了一个与吝陌相衬的名字——意陌。

意陌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本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年华正好,却满面风尘,衣衫凌乱,一脸苦楚。

“您就是周世儒周公子?”她急切地问。

世儒很是不解,对于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说过目不忘,至少也会有残存的印象。

“我们认识吗?”世儒反问。

女子听见这话,突然跪下迸发出汩汩不绝的眼泪:“周公子,是慕小姐让我来的,她说……”

“慕小姐?”世儒打断了她的话:“你是说慕允儿?”

她还没有回答,楚吝陌听见响声,打开门出来:“世儒,出什么事了?”

女子没有理会吝陌的突然出现,断断续续地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只是说她姓慕,让我来这里找一位叫周世儒的公子……”

“吝陌,允儿出去多久了?”感到事情不对,世儒才突然察觉允儿已经离去半日了。

“你不是让她去办事情吗?我也正想着,怎么这么久……”吝陌的表情急切起来,问意陌:“允儿一直没回来过吗?”

意陌点头:“没有,晌午的时候走了就再没回来。”

“那便是了,一定是允儿!”楚吝陌上前抓住世儒的衣袖,渐渐地越攥越紧。

“到底出什么事了?慕姑娘为什么让你来?你们怎么认识的?”世儒握住吝陌的手,问眼前的女子。

“小女子名叫冷淑珍,因家中贫穷又无依无靠,母亲卧病在床,我今日上街用当来的钱去买药,不料遇上劫匪,将我含泪当掉的钱都抢了去,我死也不能给他们,于是就与他们纠缠不休,谁知道他们见我不给钱,就将我一起掳走,我拼命喊救命,然后慕姑娘就冲出来与他们打斗……”

听着冷淑珍前前后后又口齿不清的叙述,楚吝陌早已心急如焚,不耐烦地忍耐着,听到允儿的名字,吝陌脱口而出:“后来呢?你快说啊!”

世儒揽住吝陌的肩膀,温柔地抚慰:“吝陌,你别着急,让冷姑娘慢慢说。”

冷淑珍眨了眨眼睛,有些惊慌失措,她以为吝陌将怨恨怪罪到她的头上:“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对不起,对不起……”

吝陌近乎绝望地说:“我没有怪你,请你告诉我允儿到底怎样了?”

冷淑珍打了个激灵,回到主题上:“哦,后来慕姑娘就追到了野外,慕姑娘武功高强,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我眼看着慕姑娘被刺伤倒下了……后来他们都跑了,我跑过去……慕姑娘说让我来周公子,我就连忙跑了过来……”

吝陌几乎要栽倒,还好世儒紧紧地抱着她。她晃晃悠悠地问:“那允儿伤的重不重?我还来得及救她吗?会不会你回来的这段时间歹徒又回去灭口?”世儒两手稍微一放松,吝陌滑到了地上,她凄楚地攀着冷淑珍的身体,哀求着说:“求求你,告诉我……”

“吝陌!”世儒一惊,连忙俯下身去将吝陌拖起来,满眼心痛:“吝陌,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去接允儿。”转身对意陌说:“快把夫人扶进去,我去接允儿。”

楚吝陌挣扎着摆脱他的怀抱:“我也要去!”

意陌说:“公子,你还是让夫人去吧,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可负不起责任。”

世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吝陌,我们走。冷姑娘,麻烦你带路。”

楚吝陌和周世儒马不停蹄地赶到冷淑珍所说的地方的时候,并不见允儿的踪影,只剩地上斑斑驳驳的血迹。

楚吝陌顿时失态地冲着冷淑珍喊:“人呢?允儿去哪了?你快说去哪了?”

世儒拉住自己的夫人,镇静地安慰她:“吝陌,别着急,你看,我们循着血迹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并不困难。把允儿带走的人似乎太过仓促又粗心大意,不仅血迹,连地上的马蹄印记都没有处理掉。世儒和吝陌寻到山下的一座小木屋前,吝陌正要上前推开门,世儒拉住她,指了指门前正吃草的马:

“这是严醒雨的马。”

吝陌吃了一惊:“严醒雨怎么会在这?”

世儒思索了一下,沉吟道:“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吝陌依旧不解。

世儒又说:“我们进去看看。”

窗外,吝陌和世儒蹑手蹑脚地向里望。只见允儿双手抄在胸前,气恼地靠在床上。

严醒雨小心地帮她包扎,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允儿的嘴角会微微抽起,却并不说什么,但是严醒雨会突然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紧张地望着她,等待一会儿,见允儿没有什么事才又试探地将手抚向她的伤处。

吝陌看的好笑,又觉得有些不妥,她低声问:“凌瑄还在家待产,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接近允儿?”

世儒纠正道:“偷偷摸摸。”

允儿面无表情地等着他包扎完,瞥了他一眼,说:“我走了。”但是吝陌和世儒都能看出来,她并没有要走的趋势。

严醒雨没有看出来,他紧张兮兮地拦在床前,有些懊恼地说:“我都道过歉又给你包扎了,你就不能看在我的初衷的份上原谅我吗?”

允儿说:“看在初衷的份上?严大人,你觉得你的初衷不会让我生气是吗?”

“我没想到他们会下手没轻重……”

“你是没想到我会穷追不舍吧?对不起,让你的计划落空了。”

吝陌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计划?他们在说什么?”

世儒叹了口气:“我说夫人,你嫁了人,脑子怎么就变得这么不开窍啊?”

吝陌先是生气地瞪着世儒,然后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情都是严醒雨一手安排的!可是他为什么要伤害允儿啊!”

房间里的严醒雨急的满头大汗:“允儿,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让他们小心不要伤到你了,但是谁知道他们就……”

“严大人,”允儿打断了他的话,一本正经地说:“奴婢谢谢您救了我,现在我得回去跟夫人复命了,请你让开。”

严醒雨固执地说:“我不让!”他只是一味地抱歉,却不知道允儿想听的并不是这个,吝陌听不下去了,闯进去说:“严醒雨,除了道歉你就没别的说的吗?为什么要欺骗允儿?”

看到楚吝陌和周世儒,允儿心中“咯噔”一声,面颊瞬间红了起来。

严醒雨则一改刚才颓丧的脸色,激动地说:“允儿,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啊,你连一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我吗?本来……我还想……英雄救美来着……”

吝陌暗自发笑,允儿却仍旧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这样有意义吗?”

“有!”严醒雨凌乱的头发,耷拉的眼角,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绝望的狮子,虽然是百兽之王,却终究敌不过冷酷的猎人。

允儿说:“我觉得没有。”然后又对吝陌说:“夫人,你们怎么来了?别理他,咱们走。”

吝陌有些抱歉地看了严醒雨一眼,随着允儿走了出去,而周世儒则事不关己般地说:“严大人,你还是先关心下家中待产的夫人吧,我们就先告辞了。”

严醒雨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凌瑄不是……”

吝陌敏感地回头:“凌瑄不是?不是什么?”

严醒雨自知失言,摆摆头:“没什么,不……不需要我时时刻刻陪着。”

吝陌狐疑地盯着他,允儿拽着吝陌的袖子不耐烦道:“夫人,我们走吧!”

即将踏出茅屋的那一刻,冲进来一个汗流浃背的人,慌张之际将吝陌撞翻在地。

允儿将吝陌扶起来,正要开口责备这个不懂事的小厮。

“严恪省!不是不让你轻易来这吗?你还告诉谁了?”严醒雨疾言厉色地冲着来人喊。

“我见过他,他是严醒雨的贴身侍卫。”世儒低声告诉吝陌和允儿两人。

严恪省并没有回答严醒雨的质问,而是战战兢兢地说:“大……大人,夫人她……”

“凌瑄怎么了?”吝陌上前一步问。

“夫人今天在门口摔了一跤,早产了!”

“你说什么?!”严醒雨抓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问。

“是,是真的,太医已经去了,因为临盆之日还没有到,所以比较危险,我……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严醒雨夺门而出,并没有再问什么。严恪省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允儿冷眼看着这一切,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说过不再见他的。”

吝陌说:“不管怎样我该去看看,允儿……你……”

“纪小姐也是我的朋友,她既然危在旦夕,我当然应该去看看。”

严府上下已经一片混乱,严醒雨冲进家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严醒雨踏进院子,大家便都冲向他,管家说:“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她……”

严醒雨眉头紧锁,冲进内房,却被太医拦下:“严大人,不可不可。”

他拂袖无奈地等在门外。

允儿看着他那么无助,竟下意识地想要走上前去抚慰,但脚下却像生了根,,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只是听天由命地站在那做一个与事无关的旁观者。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太医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鱼贯而出的丫鬟仆人,允儿听见房间里有低沉的抽噎声,有各种乒乒乓乓的容器声,甚至也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却惟独没有欢呼声。

本该属于迎接这个婴儿的欢呼被太医和丫鬟们凝重的神色所取代,张太医对严醒雨摇摇头说:“下官已经尽力了……”

画桃红肿着眼睛走出来,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大人,夫人尚在弥留之际……她……有话跟你说。”

严醒雨没有多问,也没有关心被奶妈抱着的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一个箭步冲到纪凌瑄的床前。

她的汗水将头发紧紧地粘在脸上,面色惨白,眼神已经涣散,却在看到严醒雨的一刹那灵动地闪烁了一下。

“醒雨……谢谢……”

严醒雨握住她的手,只说:“这是我欠你的……”

楚吝陌和慕允儿也已经进来想要见见临终的昔日好友,而面前这对夫妇的话却让她们一头雾水。

“慕姑娘……”凌瑄忽然毫无征兆地喊了允儿过去。

“别……”严醒雨似乎想阻止凌瑄的话。

纪凌瑄无力地摆摆头:“允儿……其实……不是这样……”

头一歪,嘴角在最后的一刻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纪凌瑄在恍惚的语言中没在床头,画桃眼前一黑,跌在地上。

严醒雨镇静地吩咐下人将画桃送到厢房请太医诊治,然后转身,深深地看着凌瑄,缓缓地将紧握着她的手放下,说了一句:“对不起……”

奶妈上前劝解:“大人,节哀顺变,要不要看看小少爷?”

严醒雨摆摆手:“你抱去养吧,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后来允儿一直在纠结他的这句话:“你抱去养吧!”这是怎样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境界?夫人离世,竟连刚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愿看一眼吗?这样一个情种,倒真是让允儿刮目相看。

严家的丧事并没有办的满城风雨,严醒雨低调至此,甚至朝中很多同僚都不知道他家的事。皇上也并没有给凌瑄过多的封赏,只有从纪大人时常憔悴的面容上才能看出又是一场红颜宿命。

平平淡淡的日子过了太久,吝陌在闲聊中,忽然跟世儒提起:

“严醒雨丧妻,他作为朝中栋梁,理应断弦再续啊,怎么没听到什么动静?”

周世儒自然不知其中缘由:“许是感情太深,不能轻易放下。”

“他若真是至情至性之人,对允儿岂不只是逢场作戏?”吝陌有些气恼。

世儒忽然想起了什么:“吝陌,你不觉得对于凌瑄的离世,严醒雨表现的太过平静了吗?伤心是难免的,但无论是对孩子还是对于皇上的淡漠,他都毫无反应,这……似乎讲不通啊!”

他这么一说,吝陌也若有所思起来:“我也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心死之人所有的举动啊!”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世儒和吝陌先后出门,首先看见意陌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大开着家门,盯着络绎不绝的抬着一箱箱东西进进出出的人。

世儒拦住他们:“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干什么?”

抬箱子的人并没有答话,只知道低头干活,严醒雨从门外走进来。

“周公子,周夫人,好久不见。”

经历了这么多的坎坷,他变得成熟稳重,甚至有些老成,现在的严醒雨身上,再也看不见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曾经的嬉皮笑脸,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允儿正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看到严醒雨,怔了一下,随即冷嘲热讽地说:“我还以为是严继乐大人回来了呢!严大人,这阵仗真是不失家门风范啊。”

严醒雨没有回复她的讽刺,只是上前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提亲的。”

我是来提亲的……

允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的双重影子,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楚,她定了定神,面无表情地说:“严大人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严醒雨挡在允儿的身前:“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门外已经熙熙攘攘地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严家办丧事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周府中不知是有什么人物,竟让醒雨亲自上门?

楚吝陌觉得事情非同小可,吩咐意陌去关上门,将看热闹的人群挡在了外面。周世儒则配合默契的走到严醒雨面前,问他:“严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醒雨大声说:“我要娶慕允儿!”

“我要娶慕允儿!”

“我要娶慕允儿!”

他喊了三遍,然后冲着周世儒和楚吝陌说:“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你们都无法阻止。”

吝陌微微笑着说:“我们从来都没有要阻止你。”

慕允儿满脸通红,扯住严醒雨地袖子说:“你别闹了!让人家看到像什么样子?”

“我堂堂朝廷命官要娶妻,还怕别人笑话吗?我不愿你做妾,现在凌瑄走了,你还不愿意吗?曾经因为周世儒我不能娶你,现在我努力放下仇恨来向你提亲,你还不愿意吗?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还不愿意吗?慕允儿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要是没有这点肯定我今天就不会来,我已经看透了你,你还不愿意吗?”

他一口气问出这许多的“你还不愿意吗”让允儿无力接招,她一时语塞:“我……”

严醒雨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来,明晃晃地吓了允儿一跳,她却并没有躲避,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刀刃:“你要干什么?”

他们的举动把吝陌惊的不轻:“允儿!严醒雨你要干什么!?”

世儒拉住吝陌:“他不会伤害允儿的。”

严醒雨说:“你不信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让你看看我的心里是什么。”

冰冷的刀尖刺向自己的胸口,他的眼睛仍看着允儿眼中的自己,没有丝毫的游离,也没想着要躲避。

鲜红的液体在允儿眼睛里迸溅,他却并没有感到疼痛,可能是心中的痛将胸口的血液凝固住了吧?严醒雨这样想着,就在楚吝陌的尖叫声中醒过来。他低头看去。

允儿纤细的手掌抵在了刀尖与他胸口的间隙中,指缝中流出的红色液体更像是眼泪,而不是血液。

严醒雨扔下刀,握住她的手:“你疯了!”

允儿凝视着他眼中的温柔和怜惜,轻轻说:“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轻纱婉系,红烛熠熠,帐底风流。严醒雨想到从今以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慕允儿,他的心跳就抑制不住地狂野,盯着允儿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而凌厉……而他身边的慕允儿,此刻红晕桃花,明眸泛水,竟是别样的娇羞与妩媚,她似乎敏感地意识到,严醒雨,不——他的夫君,抓着她的双手渐渐地收紧,几乎嵌进了她的肌肤。但这样些许的疼痛并不能抹杀允儿心中的甜蜜,她也并不愿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严醒雨的心情。

允儿稍稍别过头去,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严醒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放松了他的手,自知失态,抱歉地笑了。他伏在允儿的耳边轻轻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怕失去你……”

允儿露出满足的笑容,转过脸对他说:“今晚过后,你就不会失去我了……”

严醒雨的眼睛豁然明亮,宠溺的笑容爬满了他虽不美艳但绝对俊朗的脸。

他说:“允儿,其实凌瑄的孩子……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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