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书等不及“更好”的,她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了,所以在摘葡萄时忍不住又吃了许多。老何看她的篮子里都是一串串紫红紫红的熟透的葡萄,笑道:“小谢眼光最好,这一篮子我们得留着不能兑出去。”
周佑之看心书自老何来就一心一意摘葡萄,简直是目不斜视,对老何说:“你不知道,心书虽然第一次摘葡萄,可是自有巧妙的方法来鉴定好坏。”
心书已经紧张地频频以眼神示意他,好在老何并没有问什么方法就换了篮子,把满的提走了。心书说:“你千万不要出卖我,等会儿我哪还有脸继续干活?”
她和大家一样,戴了一顶草帽,穿着“工作服”,在肩上搭着一条毛巾。下午的阳光还是很烈,她挽起衣袖,手腕处已经被晒红了,脸上也是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太热还是紧张,一张脸红彤彤的。
周佑之拿起毛巾为她擦汗,她略微避开一点,就不再动了,因为只听他说:“是,我不会出卖你,所以我得帮着你把证据毁掉,这样老何他们才不会知道你的妙法就是亲自尝遍各个样子葡萄的气味,把嘴都吃紫了,把牙都酸软了才获得实地经验。”
他说到“这样老何”的时候正拿毛巾擦她的嘴角,心书忽然明白老何笑眯眯看她的意思,原来已经明了她的秘方。只羞得怒目而视:“那你刚才不说?非得等到他来了才说!”
周佑之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啊!我要是早知道肯定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把草帽拿下来当扇子,表情极为认真,心书不由笑了:“你是故意的!不过吃就吃了,大不了是被笑嘴馋,反正有半个老板在也不算偷对吧?”
周佑之点头:“当然不算偷,我也就是故意给你制造个偷的假象,以满足你们网络专业偷菜者体验生活的迫切心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半个老板?”
心书一面又吃了个葡萄,一面不屑一顾地说:“我又不是瞎子,我不会看吗?”
周佑之说:“好吧,既然被看穿了,就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走,带你去体验摘梨的真实版。”
沙梨个头不小,梨树虽不算高,却也有一半是伸手够不到的。心书见大家都备着梯子摘,就问:“看起来都熟透了,有些自己都落了。应该一摇晃就掉落下来,为什么还要这样麻烦?”
周佑之道:“听起来很有道理,你不妨试试。”
心书从不觉得自己聪明,知道定是有原因,但是歪着头看了他两秒,还是走到一棵树下,抱着树干摇晃了几下,正仰头看,只见几颗沙梨劈面砸来,一惊间也不知道躲闪,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梨,忽然一股力量拉住她,她趔趄了几下,终于站定,那梨堪堪贴着她的额头落在地上,竟然四分五裂了!
心书惊魂未定,拍着胸口道:“你家的梨攻击力也太强了吧?”
“你的防御能力也太差了吧,连躲闪都不会?”
心书刚想反驳,一转头,才发现自己正半靠在周佑之身上,忙站直了,围着树转了一圈,见掉下来的足足有十来个,完好的却少之又少。叹道:“原来你家的梨不但攻击力强,承受能力也弱。”
周佑之道:“开工了,你拿着篮子乖乖在下面接着。”
心书仰头接了两筐,有点不乐意了:“哎,我说,凭什么你指挥调度,让我巴巴地做个会移动的箱子啊?咱俩得换换呗。”
周佑之听她这话倒像天真的孩子,不由从上面往下看她,她微眯着眼,手搭在额上挡阳光,鼻尖上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着,宛若一个眺望天空的孩子。
他慢慢下来,接过篮子,说:“那我就做个听话的箱子,步步追随你,誓死不离小姐左右。”
心书爬上梯子,一面摘着一面指挥:“高点,低点,左面,右面……右上方45°,左前方90°……”
还是心书先笑了场,他那样严肃地一字不差地听候命令,甚至连角度都分毫不差,不但准确还一步到位,极为利落,倒真像个全自动接物篮。
他却不笑,只是一板一眼地说:“请不要过长时间停工,以免造成误工和机器篮过度劳累。”
心书已经笑到不行,伸手也抓不准梨,好不容易抓到也毫无力气,只好下来,可是刚下了两级,已经摇摇欲坠,还是被周佑之半抱下去。
这一笑,实在有些过了,等停下来的时候,她说:“我是不是太疯了?”
周佑之说:“这样就算疯?可见你平常从没有开怀笑过。”
心书纠正:“是没有这样疯过。”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反常。
她就是想放纵自己一回。
周佑之不置可否,把几篮梨搬到车上,对心书说:“还有一个地方,不带你去你该在心底说我不够真诚了。”
心书“哦”了一声:“就说嘛,现在哪能缺了那样美味的水果。”
“美味的水果”样子极可爱,像一个个笑脸,在青叶间一隐一现,也像圆滚的肚皮,被撑成条条的纹路。这时已是黄昏,红彤彤的晚霞散在西天,只衬得东边的天际格外蓝,像丝绸一样平铺在上面,总免不了让人担心会*来。
两个人走在田野里,只觉得微小如尘埃,心里却舒展得很大。
心书蹲下身煞有介事地拍拍,周佑之说:“这手法很娴熟啊!这样吧,你挑个熟的我们摘了回去。不过,若是你技术不佳,到时是个白瓢,可也得吃了。”
心书扭头看他,他的脸在霞光下柔和了许多,显得倒有些粉嫩,嘴角的笑意也像天际的云,沐浴在光辉中。他一直是光辉样的人,只是一直总觉得他行走在暗夜中,这会儿终于回归本色。
心书低头忙碌着,也说:“好啊,我别的不行,对识别西瓜向来没有错过。一人一半?”
他也和她一样把她拍过的西瓜都照样拍过,说:“一言为定。”
心书捡了一个个头大,圆得很正的,侧耳听了声音,拍板:“就是它了。声音一颤一颤的,沙瓤无疑。”周佑之也拍了拍,说:“你确定?”
心书又拍了拍,郑重点头。周佑之在她点头的瞬间已经一把扭断根茎。
待到“原生态”晚餐端上桌,心书叹了又叹,这才知道周佑之说的“好的在后面”果真不假,光凭这颜色也令人醉了。绿色的豇豆、青椒,红色的番茄,紫色的茄子……“豪华的全素宴!”她忍不住在端菜的瞬间偷偷尝了一口。
到周佑之坐下来,拿出一个长颈的玻璃瓶,倒出紫红色的液体来的时候,心书才体会到什么叫“没有最豪华,只有更豪华”。她不大肯定地说:“用园里的葡萄酿的?你亲自酿的?这一瓶是最好的舍不得卖的?”
可惜每一个问号问得都很无力,更兼上没一个问号后都是他轻轻的点头。心书干脆闭上嘴,默默吃饭,喝酒。
其实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吃了一下午,这会儿全凭着喜爱努力着吃,她的胃一向又不好,只得慢慢品葡萄酒,压下一阵阵的不适。心里着实恼怒,可惜了这豪华的全素宴。
周佑之问:“你喜欢这个味道?”
“其实我一向对酒品不出什么味道,不过你这酒确实很香,也许是这全素宴和农庄的夜空、蝉和蚊子的叫闹衬托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