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雷慢慢起身,心书盯着她的手指,眼角忽然流下一串眼泪,然后就像是拧开了水龙头,那水珠便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就像是无色的水晶,一颗颗滴落在她光洁的脸色,他只觉得心痛如割,忽然低下头吻住她。那样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那么激烈的不留余地的吻她的嘴唇。
她曾*望他会回头看她一眼,期望他的温柔为她而生,期望他的轻轻一个吻。
她的期待,还是实现了。
心书一点一点挣开他的怀抱,声音很轻:“我是不是该恨你?我是不是应该背叛你?”
时雷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他迷茫地看着她,似乎是无意识地叫了声:“心书。”
心书慢慢推开他僵硬的双臂,垂下眼角:“请求你,先不要赶尽杀绝,你们时家已经让他失去的够多了。”
时雷似乎渐渐醒悟过来:“你认为他被解雇是我做的?你这样看我?”
心书淡淡道:“或许不是你,总逃不过一个时字。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做的,我来承担。”
时雷仿佛想要笑一下,可是全然笑不出,只觉得心如刀割。看她的眼神几近于悲痛。
很久,他点燃一根烟,慢慢静下来说:“这分明是针对时家来的,明是设计失误,暗是股票操控,你一旦承认,岂止是你的责任,公司更难逃干系,动荡的股市更是岌岌可危,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还是,以你的谨慎,早就只知道这一层,不过宁愿毁了自己也要置公司于死地?”
心书震住,她怎么忘了这一层?
她似乎才清醒:“建筑师当时拿着的有一份复制图,如果能想办法拿到,应该可以拖延时间,这边如果能稳定股票不再下跌,不是没有希望。”
他似乎笑了一笑。
心书透过缭绕的烟雾看他,他的脸上满是倦意:“就算公司倒闭,又有什么干系。”
心书却像下了决心道:“既然是我犯的错,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第二天,心书起床走到阳台的时候,阳光正细碎地洒下来,照在开得正盛的那盆雏菊的花瓣上,已经是温和的阳光了。
她拨电话,这次很快就接通,周佑之的声音依然沉稳:“我说过我很忙。你不是纠缠的人。”
心书只觉得阳光渐渐寒冷,她吸口气:“我是纠缠的人。我要见到你。”
他的声音比阳光还冷:“可是我并不想见到你。难道你不知道过分的纠缠会让人更讨厌?”
心书扶住墙壁,语速很慢:“周佑之,我在你给我戴上戒指的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她没有听他回答,就掐断了电话。
她换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穿上,上面是细碎的雏菊花样。这件衣服还是陪黎歌逛街的时候,黎歌一眼看中,说是为心书量身定做的,就买下来送给了心书。这是她第一次穿,她甚至化了一点妆,才抓起包往东河公园赶。
喷泉正像一朵花一样开得正盛,周围倒是有很多游人,偶尔有人拍照留念。也有人往里面投硬币。
因为东河源远流长,据说曾经还出过水仙子,是一条灵验的河,河边的东庙又正在公园的一角。所以,不知什么时候起,就盛传着往喷泉池投硬币许愿可以成真的传说,慢慢就成了言之凿凿的灵验之池。
心书围着池子一枚一枚地数,旗袍渐渐被溅湿了仍然没有数出个所以然来。她干脆坐在旁边的台阶上,观察每个行人匆匆。
光线越来越足,越来越烈,扎得脸和手臂阵阵的疼,眼睛亦无法睁开,心书眯起眼睛。
公园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远处树下还有一些人野餐。这个时候,还是秋老虎的天气,野餐的也都是一些大人领着小孩子。离得较近的一家,正在吃着西瓜。这个时候西瓜已近季尾,再过一段时间,就不是它的季节了。
她想起她选的那个沙瓤的大西瓜,那晚,她很醉,根本没有尝到味道。
包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她一概不接。
阳光从热烈又变为温和,一缕缕的光线照过来,被喷泉分割成闪耀的碎金。心书坐在那里仍然没有动。
光线越来越暗,西天的霞光慢慢隐去,成为一片淡青色。心书仰脸看,觉得自己的睫毛也由轻盈的淡粉变成沉重的青墨,沉重得几乎禁不住,她于是闭了闭眼睛。试着站起来,腿已经全麻了,她用一只手撑着地慢慢起身,眼前一黑,重新又跌回去,心书凝了凝神,才又站起。
轰的一声,天边竟然响了个炸雷。
起风了,天空风卷云涌,转眼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漫步的人纷纷离去,只剩下心书愣愣地看着滴在鼻尖上的一大颗水珠,又一颗,落在她半仰的额头,更多滴,落在她脸上,眼睛上,嘴角。
雨势其实不急,几乎算是从容的,只是每一颗分量都很足,很大的一颗,砸得人面生疼。
心书慢慢弯起嘴角,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她站在一棵很老的梧桐树下,老树像一把巨伞,撑起一片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