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心书不知道这时候是几点了。因为下着雨,路灯并没有亮,只是哗啦啦四处旋转的喷泉还在欢快地唱着无人听懂的歌。
空气也是雨的味道,冰冷的潮湿的味道。
偶尔从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心书看清喷泉旋转的弧线。
还有转角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一步步走近她,走得极慢,只有再次闪电的时候,她才能看清那人白色的衬衫和模糊的脸。
直到站在心书面前,他还没有说话。
心书小声但是欢欣地叫了声:“佑之!”
周佑之仍然没有说话,心书伸手摸了*的脸,似乎确认他是否是真实的,她的手指冰凉刺骨。又叫了声:“佑之。”
她的声音很轻,在雨夜里几乎听不到。
周佑之的声音也很轻:“回家去。说过我不会来。”
心书似乎笑了一下:“你会来。你不是来了?”
“你有什么话要问?”
一道闪电闪过,心书抬起的脸看起来有点仓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我?”
周佑之似乎冷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爱过你?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
轰!雷声和闪电一起到来。
心书往后退了一步:“那么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的戒指也是假的?”
他没有说话,这会儿没有了闪电,心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雨水透过树叶打在她身上,冰凉冰凉的。她的声音不禁提高:“一切都是假的,只为了报仇?”
很久,他才张口,声音压抑:“是。”
这次正好扯了个闪电,心书看见他的脸惨白得近乎扭曲。
那样温情的话言犹在耳,不过是几天时间,为何就会天翻地覆?
心书抓住他湿透的衣袖:“为什么是我?我不相信。”
“为什么是你?”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也在问自己,语气嘲讽,“也是,这世上那么多人,怎么就是你?就像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淋雨是一样的,难道你还要怪老天要下雨?”
“都是你做的,我的电脑是你做的?我不相信,佑之,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什么样的人?你很了解我吗?我是!你知不知道我爸死不瞑目?电视上都说要手一抹眼睛就闭上了,可是,无论我怎样做他都死不瞑目啊!你知道我是怎样渡过这些年?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为什么还不肯承认?”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周佑之哼了一声:“我瞒着你的那么多?你说的是哪件?”
心书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佑之,我是相信你的。你有苦衷的,对不对?只有你说,我都相信!”
心书不说话了,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又一道闪电袭来,伴着滚滚的雷声,周佑之看到她像光一样白的脸上满是水珠,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他慢慢挣回自己的手臂,他每后退一步,心书就前进一步。
他的手抖得厉害,怎样都掰不开她的手,他咬字很清:“你知道不知道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是抱一下就要负责一生,死死抓住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他的声音一向温和中透着一股严肃,这一句话却说得轻柔,甚至缠绵:“何况,你并不爱我,你自己知道,你不爱我。你只是在悲痛到极点的时候抓住我这个救命稻草,你喝醉后只会对时雷说你来了,你站在他身后。你见我的时候有一次是高兴的吗?谢心书,我们,扯平了。”
轰隆隆,连声的雷,接连的闪电。仿佛已经怒到极点的天公在咆哮。
一根,两根,三根……心书慢慢松开手指,一步,两步,三步……她一步步后退。
再退一步,闷哼了一声,她撞到喷泉池,跌坐在地。她用双手环住肩膀,像一只鸟把头伏在膝上。
她没有抬头。
就是抬头,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并不想看到他的表情。
所以她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心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