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婷,乖,你忘了答应过我不哭?为了宝宝也不能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启光进来,轻轻环住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赵启光轻轻掏出一个u盘,对心书说:“这个,是他一向带在身边不离左右的。出事的前一天,他来我们的公司交代工作,似乎精神很恍惚,不知怎么就忘在了办公室。我大约知道这和你有关,所以,交给你。”
赵启光把心婷拉出去,关上门已经好一会儿了,心书仍然一动没有动。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心书觉得她用尽了气力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了那张图。她这才扭开了台灯。台灯光线其实很弱,可是心书却被刺得闭了闭眼。
她接着往下翻,一页,一页……忽然一封信掉出来。
字体果然跟心婷很像,只是更洒脱遒劲了些。
心书:
请允许我这样叫你,因为这个名字我已经叫了很多很多遍,如果改成全称反倒觉得不自然。
你可能并不记得我,可是从你踏进竹林里开始,我已经放你在心里三年了。
三年来,我知道你多么的刻苦,所以只敢远远望着你,不敢打扰你,今天是你高考结束的日子,原谅我已经无法再等下去,我已经等了1195天,28680个小时,17212800分钟。在这每一分钟里我都想了不止十次要去找你,所以,今天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从前,现在,以及将来。
如果你不讨厌我,请你在三天后到二十五中的竹林去。你来,我心欢喜,从此找到幸福。你不来,我心伤悲,依然会一直在不远处,等你看见我,给我幸福。
我等你。没有期限,不惧水火。
啪嗒,啪嗒!
寂静的夜里,纸张上的字很快被泪水晕染成模糊的一片,就像渐渐消逝的风,融化的雪。
心书把它拿开一点,再拿开一点,远离视线。她紧紧攥着那个冰蓝色的u盘,直到手指泛白。
寂静的夜,空气很冷很冷,心书全身开始又痛又痒,手上已经满是红疙瘩。她坐不住,终于站起身,开了电脑,插上U盘。
模糊中,她终于找到移动硬盘L,设有密码,打不开。
无声地,源源不断的泪水流下来,她渐渐疼痛得直不起腰。
不知过了多久,她直起身,在密码栏里轻轻敲下她的名字,确定——打开!
第一个文件夹叫:蓝桥路远,是照片,存的电子版,也有翻拍的老照片。
竹林里,扎着马尾的女孩拿着英语书艰难地背着。
夕阳下,扎着马尾的女孩仰脸看天空。
教室里,扎着马尾的女孩奋笔疾书。
食堂里,扎着马尾的女孩排队时发呆
……
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孩踏进Z大校门。
抱着满怀的书的女孩在雨中疾跑。
抱着满怀的书的女孩在雨中弯腰捡书,一个男孩子递给她。
抱着满怀的书的女孩拿着蓝色的伞目光失落地望向前方。
一柄蓝色的未撑开的伞,静静地,孤独地,在雨中,下方是一截白色衬衫和紧握的大手。
……
枫叶满山,落英缤纷,女孩欣喜的笑脸。
枫叶满山,落英缤纷,女孩眸光幽深地望着一棵树,树后一对人影。
……
心书痛得弯下腰去,头上汗水慢慢滚下来,融进满脸的泪水里。她仿佛在做梦一样,心中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梦,然后果然好了一点,她慢慢坐直,仍然看下去。
繁闹的街头,包裹得像木乃伊的女人行色匆匆。
咖啡厅里,端杯沉思的女人。
雨中,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女人。
……
睡着的,长发披肩的女人。
公园里,望着手上戒指发呆的女人。
坐在台阶上任雨淋的女人。
……
最后一张,没有她。日期是11月5日。
是一张老照片,一家三口。女人很美,浅笑盈盈,男人却很严肃,眼光犀利,中间的那个笑得不羁的少年,心书再熟悉不过,是那个说“跳下来,我接着你!”的少年,那个男人虽然年轻一些,可是心书还是一眼看出是时慕东。
心书已经无法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坚持不住一直把腰弯到地上,她坐在地上,头深深地埋在双腿间。
昏黄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门,轻轻地开了。有人轻轻叫了声:“心书。”
那样熟悉的声音,仿若在农庄她梦魇住的时候也有人走进来,对她说:“心书。”
心书蓦然抬头。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半抱住她到床上,用被子把她裹紧。
她依然是坐的姿势,迷蒙地紧紧盯着他。
他叹口气,慢慢抱紧她,语气温暖而心痛:“傻孩子!”
心书的目光渐渐清醒,她轻轻叫了声:“爸爸。”
然后,又大声叫了声:“爸爸!”
爸爸轻轻擦她脸色的泪水,就像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生病时痛得哭时那样,抱在温暖的怀里给她擦眼泪,说:“傻孩子。”
心书不由得痛彻心扉,又大声叫了声:“爸,我要去找他……去找他……他躲起来了,他生气不愿见我了……”
她大声哭泣,嚎啕大哭,哭得这世界很大很大,只有她的声音晃荡在空间里。
哭得她渐渐发不出声音,只是一阵阵地悸动。
哭得她全身麻木,哭得,她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