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回到老何家,老何也在酿酒,心书已经颇有经验,又酿了一坛。忙到天麻麻黑才把一切弄妥当。
刚坐下来吃饭,手机就响了。她不爱带在身边,还是老何听到她房间里的铃声,是黎歌,愤愤不平:“谢心书,你还好意思喂?自己说好的,天天来烦我们,结果呢,你躲哪里去了?一连十来天不见踪影!”
心书心虚:“你不是手术初愈吗,我怕去真烦着了你。我在果园呢,当果农,还自己酿红酒,等你能喝了好尝尝我的手艺……”
“切!你敢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想着我?果园什么的,听起来很不错啊,我想去。”
“你要是真好了,就来啊,别的没有,水果蔬菜和夜色还是很有特色的。”
黎歌泄气了:“唉,关键是还有个小孩子,真栓人啊!我就算了,芳时他们肯定愿意去,就是他们给我通风报的信,等我给他们说了,让他们先去找你玩儿。”
“行。”
没想到刚挂了电话,没有吃两口,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易芳时:“心书,明天去找你,把应该准备的都先准备好了。特别是吃的,我跟夏语现在只对吃的感兴趣!”
心书笑道:“是!”
挂了电话,心书对老何说:“明天听说要摘西瓜了吧?我有一帮朋友想要来友情客串下瓜农,可以吗?”
老何哈哈笑:“欢迎之至。不过,明天你得先给他们普及一下辨别生与熟的知识。要不然摘了白瓢是没法吃的。”
“交给我了,只是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心书,不要客气。尽管把这里当做自己家。”
“我还真没当自己是外人呢,你看我在这里又吃又喝又住的,都没有不好意思。”心书也才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怪了。
睡到床上,心书还在想自己为何有这种心理,与老何怎么就这么不见外?结果,又失眠了。她已经有一年不失眠了,所以原先必带的安定早就没有了。
夜里还是有些闷热的,心书又不喜空调,如此辗转反侧,大概睡着了一会儿,忽然又惊醒了,已经热了一身汗。她还是又起身去院子里透气。
院子里空气倒是很凉,月亮也正好。心书正想在石桌子边坐会,忽然听到老何的门开了,李芸的声音:“志南最近怎么总是发作?”
老何匆匆的答:“我先去看看,李绍强今天去省城医院了,料想他不会发病,谁知又……他又不让旁人进屋,真是急死了……”
他已经走到大门,忽然又回头,看心书就站在那里,似乎想说话,心书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起去吧。”
她没有等老何回答,就先一步往前走去。
“心书!”老何拉住她,“你还是别去了。”
心书回头看了他一眼,抽开手,继续往前走去。老何似乎叹口气,赶上心书,打开手电筒,两人匆匆跑去。
一把推开大门,院子里灯火通明,何青他们就站在院子里。
暖暖早就奔过来,扑到心书怀里,哭腔:“老师!”
心书气道:“为什么还不进去?”
何青抹了一把汗:“何哥说自己在吃药,能挺过去。”
心书气得冒烟:“他说行就行啊,痛成那样,还能动得了吗?”
“可是,不进去,他可能会好过来,进去,他一发怒就不会吃药的,以前也差点就因为我贸然进去……”何青黯然至极。
心书无心理他,拿起桌子上的钥匙就去开门,何青张了张嘴,老何给他一个随她的眼光,他终究没有说什么。
心书一把推开门,快步来到床边。
何志南全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面色灰白,双拳紧握,似乎没有了呼吸,一动不动,只有扭曲的面容才能看出正在忍受疼痛的煎熬。
像是胸口被人狠狠地抓住,心书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就扑向床头的药罐,她大脑忽然莫名的清醒,清晰地记得那晚李绍强用的药。
她拉开床头的一个抽屉,终于看到了那瓶药,她的手忽然一顿,她看到一张照片,一个女子张开手,微微仰着脸,仿佛在对着天空深呼吸,她的身旁,是大片的绽放的雏菊……
心书的手颤抖着,那张照片便飘落到何志南的头边,他用力扭一下头,脸色更白了。只有胸口像风箱一样忽忽地响。
照片下面还是照片,扎着马尾的女孩坐在竹林里背书……照着马尾的女孩抱着满怀的书……
心书似乎想笑,可是眼泪很快淌下来,她的手抖得不行,终于倒出两片药,可是他的嘴唇几乎是紫色的,紧紧闭着。
心书慌乱到不知怎么办。她的泪滴在他的嘴角。
他忽然微微睁开眼,喉咙间似乎发出一个声音,像是叫她的名字:“心书……”
“快点张嘴,求求你……”心书的声音是颤抖的。
他似乎忽然清醒了,眼里满是怒火,声音也听得很清:“走…开……”他的手胡乱地挥舞着,如果不是渐渐发乌的脸色,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好了。
“滚开……不想看到你……”咬字那样艰难,嘴角立即出现了血丝。
心书忽然大怒:“混蛋!你想死也要整整齐齐的死!你以为这样很有尊严?你以为这样就是英雄?这样你就不残疾了?我告诉你,这只能说明你是个懦夫,不敢让人看到一点不堪的懦夫……”
何青“嘶”了一声,眉毛直跳,就要冲进去,老何一把拉住他。
何志南已经没有力气挣扎,胸口已经没有起伏,可是他的眼睛已经是血红的,死死瞪着她,喉咙的声音模糊不清,他的眼瞳已经在慢慢扩大。
心书只觉得胸口要爆炸:“混蛋!周佑之你个混蛋!你要是敢死我就永远不原谅你……我会一直恨你,一直恨你……”
“求求你,张口嘴……”她骂够了,忽然大哭起来。
他没有一丝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