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之,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这一群老朋友你不想见,可是,我说明天走,你是一定会出现的。
你自己也知道吧,你只有一个死穴,那就是谢心书。
心书蓦然转头,他正站在那里,白衣长裤,笔直笔直的。就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翩翩花园主人,表情虽然淡然,可是嘴角微勾。
心书一眼看见他无事人一样慢慢走了几步,心头怒火就轰的一下烧到脸上,她把拳头握得紧紧的,死要面子,竟然又穿义肢……
夏语最先说:“那真是谢谢了,我要这棵红色的。”
何青拿着铁锹要去挖,穆守年接过来说:“我来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丁宁小声说:“这就是花的主人啊?倒是看不出来是惜花人,不过气度还不错,不过这脸色就奇怪了点,而且表情也怪了点,怎么他的脸皮紧巴巴的感觉?”
心书心里又怒又难过,只垂下眼,慢慢放开紧握的手,笑道:“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她从旁边拿了个松土的铁铲,蹲下身,一连起了几棵,甚至都不换地方。到第五棵的时候,她忽然“啊”的一声,蹲在那里没有动。
何青本是在帮她把起掉的花用薄膜连同泥土一起包裹好,这时惊呼道:“哎呀,怎么戳到手了?”
时雷走过来,蹲下身,用手帕包住心书直流血的无名指。
“怎么了?”易芳时走过来问。
心书笑:“没事。”
仍然低头挖,这回她的动作就慢了许多,好半天也没有挖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眼角的余光下,何志南还站在那里。
忽然就不那么确定,若是周佑之,哪怕是最小的伤,他也不会视若未见。
心书忽然扔下铁铲,拿起何青装好的花说:“行了,满载而归了。谢谢盛情!”
她是对着何青说的,然后对易芳时说:“走吧!”
她率先走在前面,走得很快,经过何志南的时候她目不斜视。
晚饭果然很丰盛,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那些紫红的葡萄酒,老何说:“这是我们压箱底的酒,比较早也是味道最好的了,大家尝尝。”
大家纷纷品尝,急得易芳时总想拿过海宁的杯子尝一口,海宁哄她:“再坚持一下,四个月后随你喝。”
心书哈哈笑:“你们两个的,我都替你们喝回来吧!”
她果然喝得不少,丁宁道:“上次你们还骗我说心书姐不能喝!”
心书笑道:“怎么不能喝了?今天咱们比比酒量吧,来!”
她痛丁宁碰杯,然后一口喝下。众人都不说话,易芳时皱眉,说:“好呆你也是半个主人,怎么抢着酒喝?”
心书道:“就是半个主人,所以要陪好你们啊!”
陆风南拿过她的酒杯道:“咱还是不喝了,他们喝醉了都有人伺候着,只有咱俩个是孤家寡人,自己得心疼自己对吧?”
心书道:“你说得对。可是我还没有醉。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喝多少,每次不是我自己不想喝,就是有人不让我喝,今天都别拦着我,我要跟丁宁痛快喝几杯。”
丁宁道:“就是!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们了。”
众人无奈,觥筹交错中,酒劲上来,心书只是呵呵笑。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然后就开始吐,胃里翻江倒海似的,她吐得直不起腰,依稀觉得有人拉住她,给她洗脸,让她坐下,然后她实在笑不出,就开始流眼泪。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她把眼泪都抹在扶她的人身上,哭得抽气都换不过气来。
哭够了,哭累了,她靠在那人的怀里,开始说话。似乎说的是周佑之好好的,可是不认她,说他是大混蛋,说她高兴说她痛苦……
她一向爱做梦,她觉得那是在梦中,所以就任由自己一边哭一边说。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她捂住头坐起来,看到桌子上的水,拿过来咕咚咕咚猛灌。
摇摇晃晃起来,一边回想着梦中的事,支离破碎的,实在想不起来更多,只好作罢。
推门出去,院子里宁静得很,大约大家都在好梦中。
心书只觉得烦闷异常,吸一口黎明的空气,沁人心脾。
不自觉就走出了院门,信步在葡萄园路边走了两圈,天色仍然还是昏沉的,空气湿漉漉的,有些凉意。心书发现自己的方向是何志南家,便收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曾经那样疯狂地想,只要他活着,不管怎样,哪怕让她一个人下地狱,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过得好,她远远看着也好。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痛苦地活。而她在靠近他的一步步中,惊喜已经融为骨血,现在控制她心魔的竟然是贪婪。贪婪他能面对她,贪婪他们可以回到从前。
昨天她那样去刺激他。他明明刚复发,又穿义肢……
她错了。
眼泪就那样静静流下来,不再是喜极而涕,也不是对自己的悲悯,更不是无可奈何的痛苦,只是为他心疼。
原谅我,太自私,迷失了自己。佑之,我永远不及你百分之一。
慢慢抬步,在昏暗中,走到他房子下,面对他的房间,心书静静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