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近那栋房子,心书越是惶恐,竟然立在院子外不敢再近一步。
他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她再也不要逼他了吧。
他想做何志南,那就让他做何志南。
只要他还在,她能看到他,就好了。
“谢老师!”
忽然暖暖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她跑过来,累得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谢老师,我爸爸……”
心书还是禁不住一惊:“怎么了?”
暖暖终于换了一口气:“没事。我爸爸说,如果谢老师今天不走,麻烦老师为那些花儿浇水。”
心书缓缓舒了口气,却还是心里明白,他是怕她去问去看他吧。
也明白,她是不会走的。他今天为时雷鲜血,应该知道他的身份再一次被认定了。
那她给他留时间。
心书做得很认真,一直到太阳热烈地盘旋在头顶。
当天没有再问他一句话,只是帮暖暖辅导了会儿功课。
暖暖没有异样,心书很高兴,因为,那就说明他还好好的。
好好的。
多好。
一连三天,她都没有问一句,折磨到受不了,她会想,他现在,一定更好了一点,那么,她见到他的时候就会更快一点。
第四天,心书再次去浇水。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虽然不是很烈,可是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朵朵雏菊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中,仿佛披了一层银光,无端的有一种璀璨流光的味道。
心书已经弯下的腰停住了,前面有道身影。
他就站在尽头,背对着心书。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背影,笔直笔直的。
心书忽然心跳停了两秒钟,她觉得自己手心都是汗,连脚步也是僵直的,她停在那里。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慢慢转过身来,带动着阳光,一齐转过来。
远远地,他站在阳光里,就像一棵挺拔的树。他漆黑的眼睛也有了阳光的暖意,他似乎是笑了下,可是表情有些奇怪,他说:“心书。”
熟悉的目光,熟悉的声音。
眼泪一下就涌出来,模糊了眼睛。模糊里,他一步一步走来,阳光蔓延过来,明晃晃的。
他停在她面前,声音低沉:“心书,这片花本就是为你而种,你看,你来了,它们开得多好。”
他这样是……承认自己是周佑之了?
心书伸手抓住他,更多的眼泪流下来。她吸了一口气,扭过头去,想要控制一下,可是没有成功。
他伸出手,揽过她的肩,用手擦她脸上的眼泪,
心书忽然冲上去,抱住他的腰,更大声哭起来:“原来真的是你,是你……”
他用手抱紧她,更紧一些。
心书忽然抬起头,后退了一步,说:“你,你不要命了,又这样!”
他似乎有些不大明白,她拉住他往回走:“快坐下。”
他也不挣扎,任她拉着坐到轮椅上,才说:“我没事。”
心书蹲在他面前,顺着他的话:“嗯,你没事。”
他的眼光变得更浓了一些,伸手握紧她的手,说:“我没事。”
他没事了。他真的回来了。
心书提起嘴角:“你没事,真好,佑之。”
他笑了一下,说:“我不敢有事。”
就像那个白衣蓝裤的人,认真地低头洗手作羹汤,然后偶然抬头对她一笑:“拿盘子来!”
心书终于笑得灿烂:“这就对了!”又转而变脸道:“最可恨是你不让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欲要张口,心书却忽然说:“我知道,我知道有多苦,不止身体上的,还有心,你不想我看到你受苦,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有多坚强,在不能负荷的情况下,还学会了站起来,行走……你刚才站在花海里,真的很帅……”
他只是紧紧盯着她,眼里有笑意。
太多话,不知从何说起。
心书把脸伏在他腿上,坚硬的,冰冷的腿。
要适应这样的腿,要练习站起来,要能够行走,需要多久?需要怎样的痛?
她定是又哭了,可是他感觉不到,就算*了双腿,也没有知觉。她的头发披下来,千丝万线一样,乌黑乌黑的,垂在他没有知觉的腿旁,却像无数根针一样,针针扎在心上。
他闭了闭眼。
很久,他才说:“蹲在那里腿会发麻的。”
心书没有动,只是很轻地叫了声:“佑之。”
“叫我志南吧。”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已经没有周佑之了。”
心书微微动了一下,仰起头:“你不想再让人知道你还……连时雷吗?他是你……”
他抬手制止她:“我是何志南。”
“我知道了,你是何志南。志南,好了吧?”心书说。
他笑了一下,很浅。心书是从眼睛里的温度确定他是在笑的,他的脸上,或许是以为做了手术的问题,扯起的弧度很别扭。
但是,说实话,这样的他,很酷。
需要多少的手术,才能像彻底整容一样,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呢?
到底需要受多少痛苦和折磨……
心书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让他有一丝不自在,他略转了头,说:“院子里太阳大,还是进屋吧。”
心书这才觉得太阳真的很烈,正肆无忌惮地照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脸有些淡淡的红晕。心书忙站起身,推着他进屋,到了客厅,心书停下来了:“要喝茶吗?”
“好。”
心书把水递给他,看他慢慢喝着,突然觉得很不真实的感觉。这个场景那样熟悉!他坐在轮椅上,面目陌生,接过她的茶,静静地一口一口喝,目光不曾在她脸上停留一秒。她心里却有满满的暖意和惶恐。这个场景,明明是曾经发生过的,或者,是在梦中出现过的。
心书有些恍惚,现在是不是其实才是梦中呢?
直到听到他微微的咳嗽声,心书才醒过来,有点惊:“怎么了?”
“没事。你在想什么?”
心书扬起笑脸:“我在想,你天天都在干什么?”
他顺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语气淡淡的:“大多数是休息,静静躺着,给自己按摩。后来练习走路,现在也会看下电脑,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他说得那么简单,可是心书能想象得出来,每一件事背后都意味着什么。笑意便渐渐隐去,说:“这么久了,还是去休息吧。”
他看着心书,目光里有一种心书读不懂的东西,也只是一瞬间,他便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