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驹将手中的报纸揉成团,用力摔在沙发上:
“你写什么黄金大案,添什么乱?现在有多少事要你去写、要你去宣传?我早说过了,你们要多写多报道大好形势,要正面歌颂改革开放的成就,要善于发现人们生活中的美好部分。你可倒好,整天跟着一个死刑犯金玉良转悠,能写出什么好东西来?”
林文寒从来没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的脾气,他才从位上下来几天,就这个样子?对金玉良一案林文寒总觉得老爸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老爸,怎么一提起金玉良,您就激动啊?干吗冲自己的女儿发这么大的火?我要是出嫁了,你会后悔的。”
天底下哪有女儿专门在父亲身后捅刀子的?黄金大案有个女婿雪山已经够他烦的了,又加上了她这个当记者的女儿,三对一。林为驹也觉得对女儿发火有点过,拉过林文寒的手,想补救一下刚才的失态,林文寒机灵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爸……”
“你是不是觉得爸爸脾气近来有些躁?”
权倾一市的市委书记,一下从权力的顶峰上跌下来,而且省人大那边又悬着没有到位,这边呢,新来的领导又要折腾他以前下过结论的案子,他烦心也是正常的。林文寒心里不由泛起几分怜悯来。应该说爸爸是很不容易的,妈妈死后,他一直未续娶,一个人除了整天为工作奔忙,还要照顾好她和姐姐,在她心中爸爸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林文寒给林为驹面前的水杯添了点水:“爸爸,您还是以前那样慈祥、宽容、理解人,爱我们,爱您的西方市人民。您现在退出了一线,应该重新给自己定位,否则……”林文寒不想再说下去,她不想伤害林为驹的感情,“我觉得您在金玉良一案中,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焦躁、不安,有时甚至光火,这样在家里可以,要是出去了,那是很跌身份的。”
林为驹慢慢闭上了眼睛:“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可能真的老了,真的该退休了。”
爸爸只是承认了老,并没有把压抑在心里的真正东西说出来。爸爸一辈子都是这样爱面子。
“爸爸不老,您永远是我和姐姐的好爸爸,永远是西方市民的好书记。不过,人们常说,官升脾气长。你是不是最近在人大任职上受了点挫,就开始心里发毛啊?”林文寒掠了眼林为驹,“像您这样大权集于一身,又长期养尊处优的一方诸侯,是很难听到几句不同意见的。要我说几句真话的话,我觉得您在金玉良的案子上,仿佛有些割舍不掉的东西,这也可能是你烦躁不安的主要原因。”
这个鬼丫头片子绕来绕去,还是万变不离其宗,林为驹默默看着林文寒,这也许是她当记者当的:
“你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老爸真逗,您向来做事都是前思后量不成熟绝不会出手的,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小学生。爸爸,新书记要复查黄金大案,把工作交给了姐夫,您是不是为这件事心里不好受啊?”
“他们是在胡闹!是对你爸爸的不信任。我还没有走,茶就凉了。让他们查去,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瞎掺和,更不要推波助澜。爸爸的意思你明白了?”
“不太明白。比如,姐夫做事认真,敢于负责,而且富有自我牺牲精神……”
林为驹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笑:“什么负责、牺牲的,我看啊,他简直是个愣头青。在机关,这种性格吃不开。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凭自己的性子来,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还怎么工作?”
林文寒不赞成地瞪了眼爸爸:“爸,我认为这不是姐夫的问题,用好听点的话说是我们这个时代太理性化了,以至于人们理性得都找不到北了。不好听的话,那是人们都变得太势利,太油滑,太不负责任。”
林为驹不满地瞪了眼林文寒:“听着,你姐夫是牧民的后代,缺少现代文明的教育。做事光有朴素的感情是不行的。”
林文寒想笑但没有笑出来:“爸爸,您不也是农民出身吗?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支持姐夫解开黄金大案的疑团,为什么您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呢?”
又让这个小东西绕进去了,她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文寒,你知道你在跟爸爸谈什么吗?”
“谈正义与邪恶的选择。金玉良判决后陈述的那几句话,您能勇敢地向西方市的老少爷们说清楚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