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良一案被省高院发回重审,对于林文姝来说是复核金玉良全案的绝好机会。不管金玉良一案结局如何,最后还得落实在证据上,没有扎实的证据,谁想翻腾金玉良的案子都等于瞎子点灯。尤其是面对已经判决的案子,谁会愿意在自己光滑的脸上涂上一道黑印?但要拿到第一手的材料,作为律师,她必须抓住眼前的机会找金玉良谈谈。
对于一个律师来说,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你都应该找金玉良核实一些问题。因为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只要你确定了服务的对象,你都要全心全意地为你的服务对象服务,否则你的行为就是不道德的,人家为什么出钱雇用你?
从她和金玉良的几次接触中,她总感到在她的当事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左右着他的言行,至于是什么东西,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人有时就是这样,越是说不清楚的东西越是有一种想弄清楚的冲动。林文姝也知道眼前要会见金玉良是非常困难的,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到了看守所审批倒没有遇到麻烦,但到了马东亮那里就不一样了。
“我是金玉良的辩护人,我要见见我的当事人。”
老警察马东亮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林文姝,然后用手轻轻拨了下林文姝放在桌上的介绍信:“这个犯人现在能不能会见律师不是法院批了就行的。人在哪儿就有哪儿的规矩。我还要请示我们的领导。”
“你们所长任善璋不是批了吗?”
“他批了不行啊,还有科长呢!科长下面还有主管呢!他所长管的是全所,我得服从我们科长和我们的组长。县官不如现管,这个理你懂吗?”
林文姝眼中涌出几分无奈,她不是对眼前的马东亮感到无奈,而是对目前整个的法律体制和机制无奈。这就是我们现在执法的环境,这就是我们的现状。
“你的意思是没有他们的批准,我不能会见金玉良?”
马东亮收紧眉头盯着林文姝:“这是最起码的程序啊!”
其实林文姝从马东亮的表情上已经清楚地知道,对方是不允许她接触金玉良的,这些人都怎么啦,他们都在听谁的?这股势力究竟来自于哪里?现在有些事要想拒绝你理由多啦!要想接待你理由也多啦!因为权力的裁量度大部分是掌握在个人手里,它们是没有什么尺度的。这也是我们政治生活中最危险最危险的事情,因为官员们的作风直接影响着一个民族的未来,这也是当前道德衰退的一个主要因素。林文姝轻轻动了动桌上的介绍信:
“其实你比你们局长和所长权力更大。好吧,我能不能在这等您一会,您去请示请示他们后再答复我?”
马东亮不情愿地站起身,其实林文姝已经知道了结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看守所的,就连走进律师事务所也是懵懵懂懂的。所里的收发老艾交给她一封信,信很薄,没有寄信人地址,也没有邮编。林文姝以为又是什么法律咨询的事,随手打开了,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
“劝劝你那位傻瓜,如果他坚持查黄金大案,当心他的喉管。我们送给你一个刀片,足可以割断他的卵管和喉咙的。”
林文姝脸色立刻阴暗下来,赶紧倒过信封,倒出一个剃须刀片来。
“什么人给你寄信还寄刀片?”收发老艾斜了眼地上的刀片,不由问道。
“噢,噢!是个朋友。”林文姝胡乱答复一句,心里阴沉下来。这是一封恐吓信,为什么寄给她?因为她对雪山最爱,这是个很阴险的家伙。他们是为了雪山整顿金矿的目的而来?还是为了金玉良的案子而来?林文姝一时找不到答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控制之下,这是些什么人?金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金玉良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仿佛被谜团包裹着。林文姝不准备把这封信告诉给雪山,好叫的狗一般是不会咬人的。但如果是金把头那帮人干的,金矿毕竟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这个社会人们的趋利目的一天比一天强化,为了利益很多人铤而走险。这也是目前司法界的一大困惑,他们能解决规范问题,但他们无力阻止道德的日益滑坡。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林文姝以前听到很多很多有关恐吓信的事,也亲自办理过这方面的案件,但要真轮到自己头上,她还是感到了害怕。雪山和她们母女分居长达十六年,每一年的短暂相聚,她都感到时间是那么珍贵。为了结束这牛郎织女的生活,她最终说服了雪山,可是为了一个案子就……值吗?林文姝的目光再次触到那个刀片上,那刀刃闪着光,林文姝立刻想到刀片切入血管的可怕情景,这种情景她在电影电视里无数次地看到过,如果真的有一天被割的是她的亲人雪山……林文姝不敢再想下去。
天渐渐暗下来,路上的行人少起来,这是罪恶发生最多的时候,林文姝加快脚步,她要马上赶回家,看看她的雪山在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