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门入狱快一年的时候,小匡安顿好女儿,犹豫再三,毅然去了几百里之外的位于省城的监狱。果然如小匡所想,小门不愿见小匡,小匡只好怏怏返回玉南。
又隔了半年,小匡想了想,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不信你小门心肠有多硬,又去了一趟省监狱。从狱警传过来的话看,小门思想有些松动,但仍不愿见小匡。但让狱警传话说,让小匡别惦记,带着女儿好好过日子。小门还有一句话多少有些让小匡心里不美起,小门说,让她小匡好好反思反思。这时小门甚至仍在心里恨恨地想,“母狗不摆尾,公狗哪敢上”。要不是你小匡贱,他房主任就是再位高权重,他怎么敢对一个良家妇女下手?
两次碰了钉子,小匡心里很是不爽。中午在街上饭馆里吃了饭,小匡又去看了和小门同在一个监狱的另一个监区里服刑的房主任。
在见着房主任的时候,小匡很平静地喊了一声:“房哥。”
房主任对小匡的到来很感意外,一脸惊喜和歉疚的表情。两人四目相对地沉默着,似乎找不到什么可说的话题。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狱警过来催了,房主任才挤出了一句话:“对不起小匡,连累你了。”
小匡说:“没什么,你要多保重。”
在狱警的再三催促下,房主任开始一步三回头地往监舍里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又突然转身跑到小匡跟前,说:“小匡,我在县委机关会计那里留了一张信用卡,里面存有一百万元,你去要过来,算我对你的补偿吧,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写封信,会计见字就会给你的。”
说着,在狱警那里要了纸和笔,很快写好后交给了小匡。小匡想推辞不要,房主任强塞到了小匡手里。
时间又过了几个月,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小匡意外地收到了小门从监狱里写来的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况且我们是十来年的夫妻,两次拒见,想想不妥,因此希望小匡方便的时候去见上一面。信的最后还说,最近想了一些事情,想和小匡当面谈谈,商量商量。
小门的态度怎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小门如何忽然又能想得开了呢?毫无疑问,小门肯定是又有一自己的盘算。要不然,小门如何肯把自己的耻辱暂时放到一边了呢?
小匡接信的当天晚上把女儿送到了父母家,去商场给小门买了一些衣物,又去超市里给小门买了爱吃的食品,回家收拾了去省城必备行李,一直忙到半夜,才躺在了床上。第二天一大早坐了去省城的早班汽车。现在,小匡对自己的丈夫小门倒真有些思念了。
第二天下午长途汽车开进了省城。下了车,小匡打的直奔省监狱。由于堵车,等小匡赶到省监狱的时候,已接近了吃晚饭的时间。小匡想,一方面自己长途奔波需要休息,另一方面,自己和小门的事也得好好想想。尽管这几个月一直在想这个事,但这次要真的面对小门,此时小匡又觉得,这事自己还没有彻底想清楚。于是,小匡在监狱附近的一个小宾馆里登记了房间住了下来。
第三天早上八点,小匡准时到了监狱的值班室。值班的人员说:“明天才是每月一次的家属探监日。”
小匡不禁心里一沉,这事怎么这样不顺呀。定了定,小匡说:“我丈夫来这里快一年了我还没探视过一次,我们家距省城千里之遥啊。而且我女儿不小,在家里放着。大哥能不能通融通融?”
值班的狱警说:“那你给我们值班领导说吧。”
值班狱警很热情地领小匡见了值班狱长,值班狱长想了想小门闹情绪和不接受改造的情况,就答应了。而且对小匡说:“你丈夫情绪一直很不好,一直不好好配合改造,而且还不愿见任何人,这次能主动见你,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好好劝劝他,让他好好改造,力争重新做人。”
小匡感激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老同志还真的怪负责任哩。最后值班狱长甚至说:“我们有规定,如果需要,你可以申请一次夜晚陪住。”
不匡听了,不禁脸猛地一红,不是说小匡现在对男女之事有多么地害羞,而是面对这个陌生长者,确实让小匡有点难为情哩。接着,小匡便千恩万谢地去了探监室。
小匡在探监室坐有半个钟头的样子,小门慢慢地踱了进来。小匡根本没认出来进来的人就是小门,小门站在门口的地方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小匡。等了片刻,小匡终于认出来了,是小门,就是小门。
小匡站起来走到小门跟前拉住了小门的手,看着昔日的圆脸已变成了长脸,浓密的黑发已变成了光头,小匡禁不住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说:“小门,你受苦了。”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门倒是很镇静。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小门开了腔,小门说:“我们坐下来说说话罢。”
“小匡,这次让你来我确实想了很久。你来两次,我没见,但我还是受到了感动,同时,我确确实实想了一些事情想和你商量。原来我想,你背叛了我,我又犯了事,一直以来,我真想和你离了算了,但我还是没下这个决心,我想,现在的日子是我连累了你。如果离了,你也有可能更好地生活,如果离了,我也可以摆脱精神上的耻辱感。现在我想想,或许是你上了那狗日的当,受了那狗东西的骗。因为我觉得这些年来,尽管我们有这些那些的不和谐,但我总觉你还是实心实意和我小门过日子的。因此,我想和你谈谈,我想听你亲口说说,我们这个家你还要不要,这个婚到底离不离。如果你说离,我没有二话,如果你说不离,只要你能保证永远不再理那狗东西,我小门就原谅你,不过,只是这两年委屈了你。”
听着小门说的话,小匡又是止不住地热泪长流,热切地看着小门,连声说:“不离,不离,我就要你,以后你出来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很快,探视的时间结束了,可小门想说的关键的话还没有说。
小门说:“小匡,还有重要的事没有说,随后我给你写信吧。”
小匡迟疑地说:“不是说家属可以申请夜晚陪住吗?”
小门说:“是的,那你去申请吧,看能否批准。”说完,小门在狱警的挟带下,消失在小匡的视线里。
陪夜的事果然被批准了。
夜里,在简陋得只有一张单人小床的屋子里,两个干渴了一年的躯体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干柴,遇见了渴望已久的烈火,没有什么前奏,不需要怎么酝酿,就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了。
平静之后,因为床太小,小门半靠在墙上,小匡侧身依偎在小门的怀里。
“税务局的那个孟胖子还记得吗?”小门问。
“哪个孟胖子?”小匡反问道。
“就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小门回答。
“不记得。”小匡小声说。
“几年前在亚东当税务所长的孟强。”小门提醒道。
“哦,想起来了,你给我说过,可我没印象。咋啦?”小匡抬头看了看小门说。
“两年前孟胖子做了税务稽查分局的局长。”小门进一步说道。
“他当局长与我们有啥相干?”小匡疑惑地问。
“小匡你听我说,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也知道,他小梁与我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这仇恨早晚有一天是非报不可的。但眼下我在想,他小梁是靠关系办的企业,有关系很有可能要偷税漏税。我现在在服刑,没法办这个事,如果你能够靠孟胖子的关系把这个事给办了,可以早一点解我小门的心头之恨,其它的事,等我出去了以后再说。”
看小门停止了说话,小匡说:“我不知道孟胖子卖不卖我的帐呀。”
“你看着办嘛,家里的钱你随意花,现在的人没有几个不喜欢钱的。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用金钱开路,这事能有不成的?话又说回来,这事也是孟胖子职权范围内的事,既行了人情,工作又有了成绩,他何乐而不为呢?我想,只要孟胖子肯用力,就是把小梁拉不下马,那也会让他鳖娃脱层皮。”
听了小门的话,小匡默不作声。
小门问:“你听见了吗?”
“我听见了。”小匡若有所思的回答。
“等我出去了,我还要和个小梁大干一场。我小门所有的仇都要一一清算。”
小门的性情这几年真改变太大了,让小匡去找孟胖子办这样大的事,就算小门计划的再美,有了和房主任的前科,他小门真的放心吗?那他小门不是在饮鸠止渴吗?
小门说的所有的仇都要一一清算的话,小匡听了,浑身禁不住有些颤抖,温顺的说:“我听你的。”
看着怀里抖动的小匡,小门一时性起,用手握住小匡的腰,猛地一用力,把小匡整个人都翻转了过去,从背后跨在了小匡身上,小床更加巨烈地晃动起来。
其实,小门也不是真的就忘了小匡和房主任的前科,小门真的就会那么放心地让小匡去找孟胖子。眼下的小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报仇,尽早雪恨。
会不会是在利用小匡呢?其它更深的想法,小门不能说没有,就是有,小门现在也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表现出来。这时,小门真有了点亡命徒的味道。而小匡确确实实没有想这么深,小匡如何能够想得这么深呢?
令人感到可悲的是,小门在自己老婆身上是下了赌注的,可小匡现在又偏偏的确期盼着与丈夫的重归于好。因而,小匡在小门交待的这件事上,后来也真的做到了不遗余力。到后来,小匡却深陷其中,那倒另当别论了。这,或许就是小门的宿命吧。
八点半,孟胖子带领的税务稽查组准时来到小梁的公司,九点钟召集了财务部全体人员开了会。孟胖子讲了税收的重要意义,讲了依法纳税的重要性,讲了局里安排的对中华集团公司的税务稽查安排,希望中华集团公司要放下思想包袱,全力配合这次稽查工作。最后还对稽查组的人员一一作了介绍。小梁免不了也代表公司作了发言,表示了对税务稽查组的欢迎,以及要求财务部全体人员配合稽查组查帐等等一些话。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钟头,会议结束后,小梁把稽查组安排在了娱乐城餐饮部。孟胖子很郑重地提出了一碗端,不喝酒的要求。还不到十二点,赵部长赶到了娱乐城来陪孟胖子吃饭。因了赵部长的到来,小梁安排了八菜一汤,上了五粮液酒。酒足饭饱,赵部长给孟胖子拉了背场,讲了中华集团公司对玉南县经济发展的带动作用,又讲了小梁是自己引进的企业家的典型,公私兼有,赵部长说得十分到位,孟胖子也不时点头,答应予以关照。有了赵部长的出面,小梁认为已万无一失,不会出什么差错,便放心把回亚东乡委上班去了。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3)
天,总是阴沉着个脸,很长时间竟没有个像样的晴天。路,也总是湿浸浸的,弄得人们难得有个好心情。
税务稽查组的账直查了半个多月,其间小梁也从亚东乡委返回过两次,可孟胖子对小梁总是虚与应付,总是说没事,没事,请梁书记放心。可小梁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个如来佛似的孟胖子,心中有更重要的使命呢?小梁总想从孟胖子的嘴里问点查帐的情况,可孟胖子始终守口如瓶笑而不答,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它,弄得小梁也没有脾气。
查帐工作结束后,孟胖子用了三天时间写出了关于中华集团公司三年来财务及纳税情况的稽查报告。孟胖子还没来得及给局领导汇报,当天晚上打电话约见了心仪的高中女同学小匡。
其实,半年前,小匡去省城监狱见了小门返回玉南之后,便处心积虑地思考接近孟胖子的办法。
说来也巧。一次小匡在商场买衣服,碰见了儿时的伙伴小霞也在买衣服。
小霞比小匡小两岁,两家原来是邻居,小霞的父亲是税务局的干部,喜欢舞文弄墨,因此和小匡的父亲关系非常好。小匡小霞两人年岁又相当,因此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小霞整天追着小匡姐长姐短的叫。上初中后为了方便其见,小霞就近住在外婆家。自那时起两人见面就少了。后来小霞初中没毕业,被父亲安排进了税务系统,端起了吃喝不悉的金饭碗。算起来,至少也有十来年没有见面了。
见了小匡,小霞很是兴奋,拉着小匡的手问长问短。
小匡问:“小霞,你在哪里上班?”
小霞说:“在税务稽查分局上班。”
小匡忽然喜上眉稍,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只要找到小霞,还怕找不到他孟胖子吗?
临分手的时候,小霞反复说:“匡姐,这么多年没有了你的音信,有空一定要到我那里去玩,一定要到我那里去玩啊。”
小匡自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没过三天,小匡去小霞的单位找了小霞。去之前,小匡很随意地修饰了一番。看似随意,其实小匡想把自己打扮得更清新脱俗,加上天生丽质,不用说,小匡既显得高雅大方,又充满了成熟少妇的丰韵和气息。
小匡去的这天是星期一,小匡想,那个孟胖子肯定在办公室。问了门卫,小匡径直去了小霞的办公室。
到办公室门口,小匡看见小霞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亲切地喊了一声:“小霞。”
小霞闻声抬头,见小匡姐真的来找自己了,非常高兴,急忙站起来,热情的说:“是匡姐呀,快进来,快进来。”
进屋后小霞让坐倒茶,两人很快亲热地攀谈起来。
小匡看似没话找话地问:“你们的局长叫孟强吧。”
“是啊,是啊,怎么?你们认识?”
“我们是高中同学呢!”
“那我去给孟局说说?”
“说什么呀,我找他又没事,高中毕业十几年了,或许人家把我忘了呢?”
于是,小霞也就不好再说这个话题了。
说是不想找孟胖子,其实颇有心计的小匡是怕小霞看出了什么破绽。在和小霞说话的档儿,小匡去了两趟厕所。因为从小霞的办公室去厕所,正好路经孟胖子的办公室。一次因为孟胖子办公室里有客人,孟胖子正在接待,孟胖子根本没有往走廊里看。一次孟胖子正埋头趴在办公桌上看什么东西,很专心的样子,也没往走廊里瞧。小匡有点失望,第二次经过孟胖子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小匡甚至故意把高跟鞋踩地嘎嘎响,可终究没有惊动得了孟胖子。又在小霞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两人似乎也没了话说。
这时小霞问小匡:“匡姐,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顺便再买点价廉质优的化妆品,怎么样?”
“什么人啊?反正是朋友嘛,去了你就知道了。”
小匡说:“好吧。”
小匡小霞骑着电动车,十来分钟的样子,俩人便来到了金凤凰化妆品公司,公司的总经理叫凤儿。小霞到值班室一问,凤儿正好在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凤儿便迎了上来,连忙说:“小霞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
小霞夸张地说:“想你了呗。”
“来,凤儿,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小霞边说,边拉着小匡说:“这是匡姐,在城建稽查大队上班,是我的好姐妹。”
“嗬,你们俩个都是搞稽查的,都是使厉害的人哪。”凤儿触景生情地说。
果不其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接着这三个女人便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到了十一点钟的样子,凤儿说:“小霞姐,今天中午不走了,我请客。”
小霞说:“别客气,我来一个是看看你,一个是陪着匡姐选些化妆品。”
凤儿说:“那没问题,走,去展示台看看。”
在展示台,小匡小霞见到了琳琅满目令人眼化缭乱的化妆品,很细心地选了一些,凤儿让工作人员打了包。
小霞说:“凤儿,让会计算算多少钱呀。”
“什么钱不钱的,算我送给二位姐姐的。”
小霞说:“那怎么好意思?”
风儿说:“姐妹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匡大气地说:“那好吧,今天就算认识了,抽空我请客。”
说着,三人往外走。风儿一直把小匡两人送到了公司大门外,并招手让俩人慢走。
拐到街上,小霞说:“匡姐,中午不回去了,去饭馆吃饭罢。”
小匡说:“那怎么不行?走。”
说着,二人又骑了一程,看见了路边的一个特色小饭馆,二人停了车,落了锁,转身走了进去。
在吃饭的档儿,小匡问小霞:“风儿和你是啥关系?我看这个女人很有些派头哩。”
“那当然了,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又有县委组织部的赵部长做靠山,那当然气派了。”小霞很有些羡慕地说:“为查补漏税,我来她的公司查过帐,后来有了赵部长的招呼,还不是把那已下发了通知的应补税款给一风吹了。尽管吹了,这个风儿还是个懂世故的人,通过那段时间的交往,和我很能谈得来,因此也就成了朋友。几天不见,她还打电话约我呢。”
“那她和赵部长是啥关系?”小匡有些好奇地问。
“我也说不好,可能是那种情人的关系吧。听说儿子都三岁了,好象那个什么赵部长对风儿有恩哩。”
“哦,我知道了。”小匡若有所思地说。
小匡模模糊糊地记得,两年前小门曾对自已说过,小梁和赵部长关系非同一般,赵部长是小梁政治上的靠山的话。小匡想,既然是这样,如果撑握了风儿的情况,赵部长的把柄不就抓住了吗?
小匡想得不错。为这件事小匡还给小门去了一封信,谈了自己了解风儿的情况和一些想法。小门很快来信了。
小门在信里说,小匡,你分析的很对,要想扳倒小梁,首先要扳倒赵部长。以前是我们没法下手,现在机会来了,你一定要牢牢抓住。下一步你首先是和风儿交上朋友,对风儿的情况做到了如指掌。先不要轻举妄动,待时机成熟,便一下子拿出这个杀手锏。小门在信上还把“杀手锏”浓浓地重了几遍,以引起小匡的重视。信的未尾还问候了小匡,还说了许许多多重感情的话,小匡看了,心里不禁热乎乎的。
小匡觉得,自己对小门的付出很值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没过多久,小匡开始经常地去风儿那里玩,经常地约风儿出去玩。小匡和风儿似乎真成了好姐妹,风儿也真把小匡当成了好姐妹,俩人后来几乎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4)
没有和孟胖子挂上钩,小匡是怎么也不会罢手的。小匡觉得那样无法跟小门交待,小匡甚至想,那样有点对不起小门,甚至有负小门的重托。有了这些想法,在不长的时间里,小匡又去了税务稽查分局几次。
有一次,小匡刚进到分局的院内,这时孟胖子正准备乘车出去。小匡很有意地狠狠地盯了孟胖子几眼,这时孟胖子也很在意地看了小匡两眼。孟胖子似乎在脑子里想着什么,头已经伸进了车里的孟胖子又退了出来,打量了小匡一眼,而且还朝小匡笑笑。小匡折身迎着孟胖子的目光走了过去。这时孟胖子真的笑了起来,两只本不算大的眼立刻迷成了一条缝。
在两人相距有两三米远的地方,孟胖子开口道:“如果没认错的话,你是小匡?”
“怎么不是?怎么啦?当局长眼高了?不认识老同学了?”
“哪里哪里,我怕你这当年的校花不认识我这丑小鸭呀。”
“哼,别装了,这县城谁不知道你孟局长鼎鼎大名呀。”
“别损我了,说吧,你来干什么?”
“来找我的朋友小霞玩,你不是要出去吗?你忙你的吧。”
“嘿,老同学来了,再忙我也得陪呀。我是去政府开会的,找个人替替算了,走,上我办公室去,我们好好聊聊。”孟胖子豪爽热情得似乎有点过头。
到了孟胖子的办公室,小匡倒有了点矜持。不知是由于孟胖子宽大豪华的办公室镇住了小匡,还是小匡心里想了别的什么,反正表现出了一副娇羞和中规中矩的模样。
要知道,娇羞是打动男人最有力的武器。小匡的举动,果然撩拨得孟胖子兴奋异常,不停地说着上高中时的事。说这说那,反正就一条,那就是讨小匡的好。甚至说了当年爱慕小匡又不敢接近小匡的话。
小匡说:“你那时是班里用功的好学生,整日埋头学习,像我们这些混学的人,就是有心和你接近,还害怕你不理哩。”
小匡适时插的一句恰到好处的话,一下子又激起了孟胖子内心虚荣的火焰,孟胖子的情绪更加激昂而亢奋。
时间像脱网的兔子,倏地一下就到十一点了。孟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定了定神问小匡:“你不是找小霞吗?”
“我是闲玩的,也没有什么事。”
“那我和小霞联系一下。”
孟胖子拨通了小霞的手机:“喂,小霞,你在哪里?”
“我在医院。”
“怎么在医院啊。”
“我父亲动手术,我在护理呢。怎么啦,我不是给你请过假了吗?”噢,是呀是呀,我给忘记了,那你忙吧,改天我再去看你爸爸。“”谢谢,不用麻烦了。
“嗨,麻烦什么,我肯定得去,先说到这,我挂电话了。”孟胖子一边说着好好,就挂了电话。
其实,孟胖子还想说小匡来找小霞的事,可孟胖子在心里拐了个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像在这些事上,孟胖子也真算心细到家了。
打完电话,孟胖子对小匡说:“走,时间不早了,我们吃饭去。”
见小匡犹豫了一下,孟胖子说:“怎么?不给老同学这个面子呀。”
小匡红了脸连忙说:“不是,不是,那就让你破费了。”
“嗨,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说什么也该尽尽地主之谊。”说着,孟胖子大踏步地走出了办公室,刚走出办公室的小匡一楞神,转身又把孟胖子的办公室门给关上了。
关了办公室的门,仿佛把自己的心也关在了里面,小匡心里很有些忐忑不安。
在吃饭的时候,看看兴高采烈的孟胖子,小匡几次欲言又止,几次想说小门给自己安排的事,可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小匡想,这样是不是有点燥之过急了?孟胖子根本没注意到小匡思想的变化,仍是一个劲地劝小匡喝酒,小匡只喝了三杯就再也不喝了。
按小匡现在的想法,自己要保持对孟胖子相当的吸引力,就是好看吃不到,落个干着急,不到关键时候,决不会轻易送出自己。况且,自己初次和孟胖子接触,决不能让人家小看了,那才是欲速则不达,功败垂成,那可怎么对得起小门啊。
吃过饭,孟胖子想带小匡出去玩,可小匡说:“下次吧,下午还有事。”
孟胖子也不好再勉强,俩人在饭店门口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俩人还特意交换了手机号码。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俩人见面后的第一个礼拜天,小匡正想和孟胖子联系,孟胖子的电话却先来了,小匡爽快赴约,和孟胖子去滨河休闲庄园玩了一天。
后来的几个礼拜天,每个礼拜天孟胖子都要和小匡联系,小匡也是有求必应,而且隔三岔五,孟胖子也要打一两次电话,问问小匡在干什么,唠唠家常。小匡和孟胖子的关系迅速升温,越来越随便和密切。到后来,小匡对孟胖子竟直呼“胖子”,那声胖子喊得甜赋赋的,孟胖子听了心里却挺爽。孟胖子称呼小匡的时候也去掉了那个“小”字,直呼“匡”。当然了,俩人的倾向却很不一样,孟胖子似乎总是性急地往上贴,而小匡则是很有分寸地欲进却退。
一来二去,小匡感到时机成熟了。在一个礼拜天的中午,小匡和孟胖子俩个人在滨河休闲庄园吃饭的时候,小匡有意多喝些酒。
孟胖子说:“匡,送你去宾馆开个房间休息吧。”
小匡含含糊糊地说:“随便你。”
在宾馆的房间里,孟胖子再也按捺不住冲天的欲火,抱住小匡狂吻起来。小匡似乎也没有特别拒绝的意思,半推半就,欲上还休,甚至偶尔迎合着孟胖子。
片刻功夫,孟胖子便猛烈地喘起粗气来。孟胖子这时要去解小匡的扣子,小匡身子猛地一激凌,手紧紧地抓住了孟胖子的手,眼泪也扑漱漱地掉了下来。
孟胖子赶忙停止了动作,关切地问:“匡,你怎么了?”
小匡泪眼婆娑地说:“胖子,我心里苦啊。”
“嗨,你说嘛,只要我能解决,我决不推辞。”
孟胖子说完,小匡把前些年小门如何与小梁争斗,小梁又如何害得小门判刑入狱的事说了个详细。说现在剩下我们孤女寡母,谁来管我们哪。孟胖子听完,也真感到了小匡眼下遭遇的凄惨。对小匡的爱怜又平空增加了几分。
孟胖子信誓旦旦地说:“小门的事我无能为力,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给你说,是说要给小门报仇的事。”小匡坚决地说。
“这我可帮不上忙呀。”
“你能帮上忙。”
“那你说吧。”
“据我所知,小梁公司这些年一直在偷漏国家税收。”小匡其实是瞎猜因而有点过头地说道:“况且,小梁他背靠大树,指望着县委领导撑腰,他小梁的公司这些年根本就没有缴纳税收。”说完,小匡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孟胖子。
“他有关系,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关系,谁还没有个靠山,我胖子没关系能当上这局长吗?只要你说的真有其事,那我孟胖子就能把他翻个底朝天。”孟胖子似乎有些霸气地说道。
正所谓,冲天一怒为红颜啊。
孟胖子刚说完,小匡又用那双长着倩倩玉指的手勾住孟胖子的脖子,软软地喊了一声:“胖哥。”
这一声喊,把个孟胖子魂都给勾走了,浑身麻酥酥的,血直窜脑门,孟胖子带着酒气的温热嘴唇又贴了上去。这次孟胖子也不顾小匡的反对,无论如何也要解小匡的扣子。
小匡没办法,面带欠疚地说:“胖哥,我来那个了。”
孟胖子一下子象掉进了冰窟窿里,怏怏地起身坐在了沙发上。
小匡娇羞地说:“胖哥,只要你心里有我,早晚我小匡还不是你的。只是,只是,只是去小梁公司查税的事要快些办才好。”
有了小匡的保证,孟胖子又重新振作起来,说:“匡,你放心吧,不出一个月,我让你看结果。”
去小梁公司查税的事并不是年度的例行检查。可孟胖子玩了个小小的花招,让小匡写了举报信。孟胖子是以有人举报小梁的公司偷税漏税的名义前去查税的。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5)
查税的事刚结束,结论还没有出来,小梁约见了凤儿。
小梁把凤儿约在一个茶社里,小梁准备好好和风儿谈谈,尽可能地完成赵部长托付的事。
尽管窗外雪花飞舞,可茶社的房间里却被暖气吹得热烘烘的。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说是雪,还不如说是冰雹,绿豆大的雪子夹杂着细雨,在北风的挟裹下肆意地砸在玻璃窗上,叭叭叭地响得小梁心里直烦。真烦的还不是小梁,在凤儿的心里,简直有点怨恨这鬼天气。
在小梁的眼里,凤儿和前几年真是判若两人。眼前的凤儿珠光宝气,俨然是一副尊贵少妇的派头。举手投足,一股霸气隐含在骨子里,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左右逢渊的精明商人。只不过,见了小梁,那真诚中倒是少不了尊重的意味。
其实,小梁也看出来了,那爽朗的笑声,那高雅而利索的举止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躁和不安。小梁看出了凤儿隐隐约约的憔悴。可以说,只有了解凤儿过去的小梁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
“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小梁见了面便问候道。
“还可以吧,不过还得感谢梁老板的支持。”由于曾经跟着小梁干过,凤儿的称呼没有变。
“儿子有三岁了吧,还好带吧。”
“再有半年就三岁了,由保姆带着。”
小梁拉了一阵家常便切入了正题:“最近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吧?”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风儿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是怎么说的嘛,怎么?信不过梁兄?
“哪里话,难道我不知道你和老赵的关系?”
“既然这样,你就和梁兄说实话嘛。”
“哎,一言难尽啊。”
小梁看着欲言又止的凤儿,说:“你说嘛,有什么困难梁兄给你解决。”
“怕你也解决不了啊。这事我也一直瞒着老赵。”
“说说听听,就是真解决不了,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呀。”
“你知道,用借你的一百万元办起了一家化妆品公司。说实在话,这两年经营也不错,不说是财源滚滚,也算得上是收入颇丰了,年收入至少在七八十万元以上,本想着到年低就能把借你的钱给还了。”
凤儿说到这里,小梁打断了她的话:“这个钱我说过了,这个钱是我送的,不需要还了。”
凤儿顿了顿接着说:“谁承想半年前出了叉子。看着公司一天天发展起来,我也是头脑发热。年初的时候听朋友们说炒股票赚钱快,刚入股市也确实收入不错,我便有点飘飘然,认为钱来得还太慢,便玩起期货,玩起了权证,结果血本无归不说,还倒赔进去一千多万元,一千多万元啊。我拿什么去还?这几个月来其实我也是得过切过,过一天算两晌。指不定哪一天,进局子的可能都有啊。也或许是一根绳子,也或许是一包耗子药,这样也就能解决问题了。可是,只可怜了我那三岁的儿子,我那三岁的儿子我舍不下呀。”
说到这里,凤儿低下头摆弄着衣角,眼泪扑嗒扑嗒直往下滴,和刚来时的从容镇定简直判若两人。可小梁想,伤心绝望的凤儿,竟没提赵部长半个字。这女人哪!小梁禁不住在心里发起了感慨。
“凤儿,你听我说,虽说这一千万元不是个小数目,但我相信,我和赵部长总能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小梁说到这里,凤儿抬起头,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小梁。
“倒是有一件事。”小梁接着说:“倒是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谈谈。倒不是说我是来给赵部长做说客,这件事确实事关重大。我知道,你和赵部长确实是情投意合。你也知道,我和赵部长的关系,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因此有些深入的话如果我说得不妥当,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凤儿疑惑地看着小梁说:“那你说说看嘛。”
“你不知道,近来赵部长的爱人对你和赵部长的事有了警觉,似乎已经闻到了什么气味。你也知道,赵部长是不可能和爱人离婚的,尽管他们脾气上有些合不来,但早年的时候,赵部长的爱人有恩于赵部长,那种恩情是一般人难以理解的,但你跟赵部长好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赵部长不能离婚的现实,因而你现在仍要面对这个现实。”
“我并没有说要和老赵结婚嘛。”凤儿插嘴道。
“问题是你要守住你和赵部长间的秘密,要守住这秘密,你就不能在社会上太张扬,一定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样的话才能确保不漏出马脚,才能不出事。况且,赵部长出了事,对你,对赵部长和赵部长的家庭都不好。”
小梁说到这里,凤儿沉默下来,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我知道,这样肯定委屈了你凤儿,可不这样做又怎么能行呢?”
凤儿默默地点了点头,说:“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赵部长让我和你谈,是信任我小梁,其实,你也知道,我,你,还有赵部长,我们现在已融为一体,在这个事上,你不要怪赵部长。”
“不会的,你放心吧。只是炒股赔钱的事,如果真能解决,那越快越好。”凤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慢慢地说。
“好吧,我尽快抽空找赵部长谈。”小梁似乎放下了千斤重担,清爽地说道。
送走凤儿,小梁长长地出了口气。只是凤儿亏赔一千万的事,顷刻间又压上了小梁的心头,就像门外那漫天飞舞的大雪粒,直砸得小梁的心里七零八落。
小梁公司的财务和纳税情况报告一周后下来了。其结果令小梁大吃一惊。有两个结论让小梁目瞪口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就像那十冬腊深夜里一股刺骨割肉般的寒风一下子剜进了小梁的心里。
一个结论是,总资产五千万元的企业负责率竟然高达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小梁的公司净资产只有二千五百万元了。第二个结论是,三年来公司竟偷逃国家税收主达一千五百万元。令小梁想不通的是,小米离开公司十个月,仅仅是十个月,公司的财务状况如此不堪收拾。小梁恨恨地想,肯定是公司内部出了蛀虫。等眼下这些麻烦事办完后,一定要腾出手来整顿公司财务,若发现是谁从中倒鬼,非好好收拾他不可。可小梁直到公司跨台也没有腾出手来办这件事。这只能让在暗中捣鬼的人拍手称快了。
在给小梁公司下发查补漏税及罚款通知的前一天晚上,孟胖子又约见了小匡。
孟胖子给小匡打手机,说:“匡,现在有事吗?”
小匡说:“咋啦?”
孟胖子说:“有重要事和你说。”
小匡说:“——”
没等小匡说话,孟胖子紧接着说:“我在玉南宾馆开了房间,是217。”
听说去宾馆见面,小匡有点犹豫,有点不愿去,可想想孟胖子说有重要的事,想了想,说:“那好吧。”
“好咧,我等你哦。”说着,孟胖子很潇洒地打了个响指,小匡在电话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小匡八点到宾馆217房间的时候,孟胖子早就等在房间里了。喝了点酒的孟胖子见小匡进来了,便一跃而起,很夸张的抱住了小匡。
眼看胖哥要直奔主题,小匡推托说:“先说说你的重要事嘛。”
“这下他小梁可算栽了,一千五百万哪,就是不说罚款,也够他喝一壶的。而且,明天要下通知了。”
“真的吗?”小匡惊讶地说。
“真的呀。我怎么敢骗我的心肝宝贝?”孟胖子调侃地说,说着又来撕扯小匡,小匡仍是左推右躲。
“怎么?你说话不算数呀。”
“那你要什么呀。”
“我就要你。”孟胖子一下子扑了上来。
衣服还没脱完孟胖子便直奔主题了。听着孟胖子腰里的钥匙“哗啦”“哗啦”直响,小匡心里有点怪怪的,这个平时慢腾腾斯文的孟胖子,干这事性还怪急哩。
三下五去二,孟胖子很快解决了问题,说:“我们去洗澡吧。说着拉小匡一起去洗澡间洗鸳鸯浴。”
浴完澡,小匡要走,孟胖子不让,说:“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吧。”
小匡见孟胖子情绪亢奋态度坚决,只好依了。
夜里,正处于如狼似虎年纪的孟胖子细细地品味了小匡两三回,这一直让孟胖子兴奋和回味了很长一段时间。
四 穷途末路 穷途末路(6)
残雪未消,让夜里的寒气冻成的冰凌碴子在人们的脚下发出了嘎嘎吧吧的响声。
星期一的清晨,小梁乘车去亚东,小车差一点被光滑的溜冰甩进了路边的沟里。小梁直吓了一身冷汗,心想,这鬼天气真能捉弄人。
半上午的时候,接到税局补税和罚款通知,小梁心里一紧,赶忙用手机联系赵部长。打通了赵部长的手机,赵部长说正在市里开会,说下午返回玉南。
小梁说:“那我们晚上找个地方见个面,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谈。”
赵部长说:“行,什么事这么焦急?”
小梁说:“见面再说吧,我们在哪里见面?”
赵部长说:“好吧。地方你定吧。”
说句实在话,平时老成大气的小梁,这回倒真有点坐不住了。自己的补税款和罚款,还有凤儿亏赔的千余万元,都让小梁心有余悸。虽说凤儿亏赔的一千万和自己不沾边,可自己和赵部长穿着连裆裤。凤儿出事,赵部长能没事吗,赵部长有事,他小梁还想有安稳的日子过?
以小梁现在的经济实力,也不至于就让小梁担心到这个地步,但是,公司混乱的财务状况,已经这么高的负债率,确实让小梁揪心。小梁似乎要乱方寸了。就是再乱方寸,小梁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小梁想,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还是要一件件地办。
小梁艰难的地捱到了下午六点。小梁约摸赵部长快返回玉南了,便在心里想着找个见面的地方。
还是睡美人茶坊吧,小梁想,这里曾给自己带来了好运啊,但愿这次仍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吧。要知道,两年前,小梁在省城给玉儿治病返回的当日,也是在晚上,赵部长就是在睡美人茶坊约见的小梁。赵部长给小梁透漏了县委在十个工业副书记中选拔一名乡委书记的消息,小梁以五十万元的代价拿到了亚东乡委书记的宝座。
然而,时过境迁。小梁并没有遇到像上次在睡美人茶坊那样的幸运。因为已有的麻烦刚解决,新的麻烦却又接踵而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