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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冬阳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3

小门把小梁叫到办公室,很庄重很深沉地用低低的声音说:“从下个星期,乡委每早的机关干部会议,你就不要点名了。”也没等小梁回话,稍顿一下又说:“你去把点名册拿来吧。”

小门话音刚落,小梁扭头回住室拿点名册。

小梁心想,点名有个球点头,你小门当点名有多大的权哩。就说点名有点权,能给机关的干部行些人情,可你小门不知道点名也得罪人哩,给人家的出勤记少了,有些人背后是要骂娘的。你小门要点名,我小梁巴不得呢,过俩月就叫你门大秘书尝尝点名的滋味吧。

果不其然,就在小门点名有两个月的头上,小门又把点名的差使安排给了打字员小史,为此,小梁很有一段时间在心里暗暗得意。

又过了半个月,在一次乡委机关干部会刚结束的时候,小门对急匆匆走出会议室的小梁说:“到我办公室给你说个事。”

小梁皱了皱眉头,跟着到了小门办公室。小门又是一脸严肃地对小梁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在饭馆签字安排招待了,机关的物品购置,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能安排。”

小梁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早晚有一天他小门要揽这个权的,但小梁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没想到小门的语气这么生硬,心里便有些忿忿然。

停了片刻,小门见小梁没有说话,便说:“这事给卢书记汇报过,卢书记是同意了的。”

小梁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那好吧。”

小梁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说,你小门有千条计,我小梁就一道腔,看你小门到底能拿我小梁怎么着?拿卢书记压我,你再说他是卢书记,他不还是个副书记?他不还得听房书记的?房书记才是正书记,才是乡委院里的当家人。

随后的一段时间,小梁仍时不时去饭馆安排饭局,在街上商店里签字购置物品。小门很快知道了小梁这些行为,小史也多次向小门反映这些情况,小门就有些恼怒。小门想,你小梁也太不像话了,我乡委秘书的话也竟敢不听,现在先不理你,看你到月底找我报批的时候怎么说?这我就卡不住你,我这乡委秘书还怎么当?

说着就到了月底结帐时候,小门果然把小梁的条子给甩了出来。对来结帐的人说:“你让他小梁自己来!”

小梁也不含糊,拿着条子来找小门。

小门说:“我说的话难道你忘了?”

小梁说:“这是房书记交待安排的。”说的时候很有一股满不再乎的神情。

小门有些不快,说:“房书记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小梁有些不满地说:“那你去问房书记!”

小门脸上有些挂不住,便说:“这乡委办公室我是秘书,是秘书我就要负责,既然你办的这些事不经过我,那这些条子你自己安排吧!”说着小门一甩门走了。

小门拒签条子的事房书记很快就知道了,小梁又添油加醋的话更让房书记生气。

房书记想,本来年前应该报到的小门只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上班这两个月他小门往卢书记屋里跑的怪欢,整天也不往书记办公室蹦个影,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小门就不知王二哥贵姓。想着,房书记就让小梁通知小门来自己的办公室。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7)

接到通知,小门慌慌张张来到房书记办公室。

只见房书记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个二郎腿,手里夹着烟卷,还不时叼在嘴里吸上几口,一副很悠然自得的样子。见小门进来,房书记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姿势也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没看见小门一样。

小门毕恭毕敬对房书记说:“房书记,你找我?”

但房书记却没应小门的腔,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小门明显感到了压抑,明显感到了空气的凝固,有点窒息的感觉,顿时心里紧张起来。

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小门,房书记缓缓地开口了,说:“小门,上班这么些天工作干的怎么样呀?”

小门头嗡的一下,感到问题的不好回答。说好吧,自己太不虚心,说一般吧,显得有点应付,说差吧,那你自己知道差为什么不努力工作呢?如果努力工作了,那就是你的工作能力不行。况且,像对下属作出工作评价的,只能是领导,下属在上级面前评论自己,还真有些难为情。

看看房书记的态度,小门觉得,房书记的问话好像是有点话里有话,弦外有音。一时间,小门满脸憋得通红,却没挤出半个字。

这时,房书记态度好像有了点转变,说:“别紧张嘛,说说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小门一下子缓过来了劲,谈具体的工作,小门还是有些思路的。于是,把近两个月来的办公室工作,结结巴巴地汇报了一遍。

房书记却不阴不阳地说:“你小门很不错嘛,架子也不小嘛,请你来你才给我汇报工作呢。”

小门感到,房书记是话外有话,弦外有音,很明显,房书记对自己很不满意。

小门清楚地知道,如果房书记真的对自己不满意,那自己的政治前程就算完了,至少,在房书记主政的这几年,自己就难以进步。小门感到更加压抑,仿佛一座大山倾刻间无情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时,小门的脸非常难堪,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时儿诸多表情拧在一起。真让人觉得身在官场的不易,官大一级泰山压顶的压抑,伴君如伴虎的惶恐。

直到最后,房书记硬是没缓过脸来,冷冷但语调平缓地说:“你小门好歹也是乡委的领导干部,你回去想想吧。”

小门觉得,房书记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象一支支利箭,直穿自已的胸膛,小门的头更加嗡嗡作响。

小门连自己也没听清自己最后说了句啥话,就头重脚轻走出了房书记的办公室。

路过小梁门口的时候,小梁看见了失魂落魄的小门,不禁暗自窃喜,暗自得意,心里说,我让你这个门大秘书牛B去。

回到住室,小门一头砸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没盖被子,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小门一会儿看见一只老虎在猛追自己,一会儿看见凶狠的日本鬼子拿着军刀正要劈自己,再一会儿又是几只狼狗往身上扑在撕咬自己。这种场景不时交替出现,自己已累得精疲力尽,可凶恶的对手仍不罢休。正在死死挣扎的时候,小门醒了,醒了的小门还在喘着粗气。

刚过了一会,小门感到身上有点凉,一摸,原来自己的衬衣已经湿透了。小门不想起床,仿佛虚脱了一样,脚心手心冰凉,浑身的肌肉和骨头似乎都在分崩离析。

小门起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暗,潮水一般涌进屋来。

小门换了被汗水湿透的衬衣,又洗把脸,也不想吃饭,倒了杯茶,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沉思起来。灰暗的情绪,像沼泽一样,让他越陷越深,小门甚至有了一种溺水的感觉。

突然听见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小史,就把小史让进屋重新把门关上。

看着无精打彩的小门,小史说:“门秘书,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门说:“没有,没事。”

小门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小史,问你个事,可别介意啊。”

小史忙说:“门秘书,说哪里话,说吧,说吧。”

小门说:“听说,你原来是乡委的代理秘书,怎么现在改打字了?”

小史立马显得很激动很气愤的样子,把自己和小梁前几年的过节,一五一十给小门说了个详细。末了小史还说:“唉,这人心哪,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小门故作镇定地说了声:“哦,原来这样,小史你好好干,跟着我门秘书,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小史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送走小史,小门又关起了门。

小门想,今天房书记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绝不是空穴来风,固然有自己给房书记服务不周汇报不及时的问题,更重要的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掂自己的腿。想想来乡委上班这俩月和自己接触过的人,不用多想,这个人肯定是那个猴精小梁。

想到这,小门感到了自己对小梁的鄙视和痛恨。你小梁算个啥东西,也在乡委院里兴风作浪,仗着有房书记撑腰,就把自己当成人模狗样的,我小门早晚有一天要把你小梁给收拾了,让你龟孙的下场比小史还惨。

小门转念又一想,小梁眼下还不能动,自己也没有动他小梁的实力,眼下最关紧要的,是如何巴结好房书记,攀上房书记这棵大树,到那时才可能对他小梁下手。对小梁,小门想,先放他一马,来日方长哩。

对房书记,小门想,房书记才批评罢自己,自己首先不能在脸上带着情绪,不能让房书记看出自己一丁点的不快,从明天起自己就要及时给房书记服务。小门甚至想,自己要更多地去给房书记献点殷勤,尽量让房书记先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即使用自己的热脸去蹭人家的冷屁股,也再所不措。其它的,也只能相机行事,不能太搪突。

想到这些,小门的心平静了许多,感到肚子有点饿。于是,去找到小史,说:“走,陪兄弟去饭馆喝俩盅。”

小史说:“已吃过饭。”

小门说:“不吃饭就喝俩盅酒嘛。”

小史说:“那好吧。”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8)

为了方便给房书记服务,小门第二天便配了一把房书记办公室门上的钥匙。

小梁将配好的钥匙交给门秘书的一刹那间,在心里说,配个钥匙又怎么了?能进房书记的门,你就真成了房书记的人啦,哼!

小门为了讨得房书记的欢心,真可谓煞费苦心。

不但早请示晚汇报,而且该小梁服务的事情,小门也取而代之。比方说房书记来客了,就急忙去倒茶。看见房书记办公室不整洁,就赶忙去整理。房书记眼色往哪看,小门的眼球都要在眼睛里快速转动几下,立即思考房书记想干什么,并赶紧提前做好。甚至还交待送报纸的老头,把给房书记订的报纸先送给自己,自己再亲自送给房书记,而且在房书记办公桌的中心位置,很整齐地放着。

但是,房书记阴着的脸宁是不愿对小门放一丝的晴,小门仍不停地用自己的热脸去蹭房书记的冷屁股。

正当小门处心积虑为讨好房书记而整天不停忙碌的时候,小门的机会却来了,而且小门抓住了这个机会。

阳春三月,本该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可意想不到的一股强冷空气刮来,剧烈的倒春寒,让人们刚有点舒展的身体骤然又臃肿起来,僵硬起来。与众不同的是,小门却有点精神抖擞。

这天,乡委机关干部会后,新调任的王乡长召集班子成员开了个小会,通报了房书记因病住院的消息,说等一会班子成员集体乘车进县城看望房书记。

小门心里“咕喽”翻了个过,一个小小的“计谋”在小门胸中酝酿。

刚过九点,通讯员小梁在喊班子成员集合乘车,于是小门和大家一起,赶往县城。

在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房书记和大家一一握了手。和小门握手的时候,小门把取下的手套随手放到了床头柜上,又很自然地退到了一边。乡委班子的成员在和房书记寒喧了一阵子后,王乡长把大家凑的份子一千元钱递给了房书记爱人,说:“让房书记增加些营养,在医院安心养病。”

房书记说:“工作上的事让大家辛苦了。”

王乡长说:“房书记,你就安心养病吧,有重要事情,我会给你及时汇报的。”说着,王乡长一行人告辞准备乘车返回亚东。

大家上车刚坐稳,小门“哎呀”一声说:“手套忘病房里了。”

小门装着急急的样子下车去取手套。一到病房,小门赶紧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了房书记手里,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房书记说:“小门你这是干啥呀。”

小门也不等房书记再说话,急忙拿了床头柜上的手套,一阵风地走了。回到了面包车上,嘴上还不停地说着:“唉,差一点忘了。”车里的人还有些觉得小门太小气。

房书记出院回乡委上班后,果然对小梁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对小门阴着的脸平和了许多,偶尔还对小门笑笑。

小门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但仅这样还远远不够。小门想,要真正靠上房书记,自己必须建立与房书记的个人关系,除了工作以外,自己还要拉近与房书记的个人感情,也就是那种朋友式的关系。

房书记出院以后,星期天在县城的时候,有事没事,小门总要抽空去房书记家里坐坐。一来二去,就和房书记爱人熟悉了起来。小门后来再去房书记家的时候更随便了。小门脑子里便又生出了些想法来。

这次去了搬盆花,对房书记爱人说:“嫂子,这盆花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那次去了又拿了件房间的装饰品,对房书记爱人说:“嫂子,我看你客厅里布置的怪美,可就缺件艺术品装饰,你看摆这行不行?”

到后来,小门发现房书记爱人喜欢宠物,便花大价钱买来了纯种的狮子狗、纯种的波斯猫。

房书记爱人更加眉开眼笑,每次都说:“小门又让你破费了。”有时还很含蓄地说:“前几天你房哥还说你最近工作干得不错哩。”听了这话,小门说:“还得嫂子在房书记面前多美言美言。”

房书记爱人总是说:“没事没事,你好好干吧。”

有一次,小门在房书记家里和房书记爱人闲扯。

小门说:“嫂子在城关烟站上班可舒服呀,一年就忙那几天,工资又高,福利又好,真让人羡慕。”

房书记爱人说:“好啥好,小门你不知道我们还有推销卷烟的任务,要和工资奖金挂勾呢,我月月都完不成任务,给你房哥说了几次,人家也不管。”

听到这里小门灵机一动,说:“嫂子,总是我们乡委机关里招待需要用烟,要不把你的任务烟拿到乡委作招待烟好了。”

房书记爱人说:“你房哥正着呢,我说了几次他都没吭声。”

小门说:“我去给房书记说说看。”

没几天的一个上午,乡委的干部们都下村去了。小门看看房书记办公室里没别人,就到办公室给房书记谈烟的事。

小门说:“房书记,我给你汇报个事。”

房书记说:“啥事?”

小门说:“最近乡委里的招待用烟总是断顿,去商店欠的烟人家也总上门催要烟款。我看还不如把嫂子单位里让职工推销的烟拿来乡委里用,你看行不行?”

房书记停了片刻,说:“你去办吧。”

小门说:“好。”

又扯了几句闲话,小门就步履矫健地迈出了房书记的办公室,颇有点像打了胜仗的将军的派头。

看着日渐得宠的小门,小梁明显感到了不安。

小梁觉得,小门刚上班的时候,因为有房书记做靠山,自己根本没把人家小门放在眼里。有时自己对人家门秘书的态度也很不谦恭,有时甚至有点生硬。现在虽然看不出房书记对自己的疏远,但慢慢地,房书记一些私密的事也开始让小门去办,这说明人家小门与房书记的关系正在拉近。

有时小梁甚至想,房书记也真是的,他小门每天给你拿拿报纸,倒倒茶就把你给买住了?但反过来又想,人家房书记也不是那么轻飘的人,肯定是小门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非方。

即便小梁想到了这些,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手段来制止这种情形的发展。因为有一次小梁试着在房书记面前说,小门昨天怎么着怎么着,好像房书记很不感兴趣的样子,根本没有理小梁的话茬,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点的变化。小梁想,只好等等看,看看以后的形势再说。

令小梁始料不及的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小梁感到不安。

有一次当着房书记的面,小门说:“小梁啊,乡委办公室里人手少,茶水供应总是不足。人家上面的领导或基层的群众来了,不倒点茶怎么能显出我们乡委的热情,不但凉了领导的心,更凉了群众的心。你每天早晨给房书记提了茶后,给乡委办公室也提几壶吧。”

小梁听着小门说的话,又看看房书记的脸色,似乎房书记也同意小门意见的样子。

房书记没有表态,那就是表态!

房书记没有不同意,那就是同意!

小门说的合情合理,又不卑不亢,小梁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勉强答应了。

其实,这正是小门的试探之举,但小门想,现在动小梁仍不是时候,要等自己和房书记的关系再靠得近些,那时再动手也不迟。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9)

春风吹绿大地,原野生机昂然。倒春寒猛然俏逝,亚东乡委大院春意更浓。

小门的心恰如这春光,格外明媚畅亮。

小门靠近房书记的机会又来了!

随后的两件事,让房书记真的把小门引为心腹知己而宠爱有加。

这年的春夏之交,为解放思想,全国掀起了外出参观考察热。根据县委统一安排部署,亚东乡委专题召开班子会议,对外出考察事宜进行了研究。认为地处内陆中原的亚东乡,去沿海浙江华西村参观考察比较合适。

为此,房书记安排小门就考察线路,参加人员,车辆安排等具体事宜详细准备。最为紧要的考察经费,则由乡委财政所拔付十万元由小门负责专门管理。

一路上小门鞍前马后对房书记侍候得无微不至,对经费开支则精打细算尽量节省,结果半个月的南方之行,只花了七万元不到就顺利返回。

当天晚上,小门把所剩的三万元送给了房书记,说:“听说嫂子的父亲住院治病花了不少钱,这三万元让嫂子补贴家用吧。”

房书记语气很温和地说:“小门你这是干什么,公家的钱怎么能随便往口袋里装?”

小门很随意地说:“外出参观的各项报销发票我都圆了些,你在发票上把字一签,款项就平住了,这不会出什么问题。:”

房书记说:“这三万元你先保管着,随后再说吧。”

小门说:“也好。”

随后的一个星期天,小门在房书记家里的时候,房书记爱人给小门唠叨说父亲害病花多少多少钱了,现在经济怎么怎么紧了。聪明的小门很快悟出了其中的道道,随后把那三万元送给了房书记的爱人。房书记爱人还交待说:”这事可不能让你房哥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不骂死我才怪呢。“

小门说:”不说,不说,说这干什么,只要嫂子心里有数就行了。”

房书记爱人说:“我也用不了这么多,这五千元你拿去用吧。”

小门又要推辞,房书记爱人已把五千元塞进了小门的口袋。

这件事让小门给办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确实让房书记心里格外美起,认为小门是和自己真的贴心。正因为这样,随后县里安排给各乡镇入市口道路土方工程的工作,很自然又让小门给揽去了。

按说,县里安排的入市口道路土方工程根本轮不着他小门去,要去,也应该是乡委里主抓公路建设的副乡长去。

可县里的这个会是小门去代开的,聪明的小门知道这是个肥差,里面很有油水可捞,就在房书记跟前强烈要求去分管乡委的入市口土方工程。本来房书记对那个抓公路建设的副乡长就信不过,见小门这样要求,就爽快地答应了。但说:“你先不要张扬,随后要开班子会研究,工作上的事要作安排,不该你去而派你去,我得对班子成员有个交待,有个说法。”

小门说:“那我听房书记的。”

随后房书记召开了班子会,就县里安排各乡镇的入市口土方工程任务作了通报,并说:“签于目前我乡公路建设正在紧张进行,不宜临阵换将,因此考虑由乡委的门秘书前往县入市口工地坐阵指挥,请大家讨论决定。”

在亚东,自从张乡长调走,换成了白奶奶王乡长,房书记就成了一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但形式上又不得不做做样子,班子每个成员心里都很清楚,于是都随声附合着说,门秘书脑子灵活,县里人头又熟,联络协调自然就方便,门秘书去挂帅很合适。

小门挂帅去入市口工程指挥部任指挥长的事决定后,小门就开始组建入市口工程指挥部的班子。

按照惯例,从乡公路办和乡交管站的工作人员中抽调了几个人,小门还特意向房书记提出让小史和他一起去入市口工程指挥部。房书记想,小史尽管不太合自己胃口,但出事后的这两年也算本份守责,勤勉敬业,想了想,就答应了小门的要求。

接着,小门去乡财政所衔接,按照工程预算,共需工程款23万元,随后财政所的会计将工程款全部打在了在县城设置的专项帐户上。

小门带领亚东乡入市口工程指挥部的人员第二天便进驻到县城工地。租赁办公地点,购买办公用品,这自不必说。最关键的是将打字员小史安排明确为工程指挥部出纳,主要负责工程款的管理和发放。不到三天,一切准备就绪,事先已联系好的工程队很快进驻到亚东乡入市口工程工地。

也该小史时来运转,背了这两年霉运,突然间有这样的好事轮到自己头上。小史想,这肯定是人家门秘书对自己的关照,因此对小门格外敬重,有事没事总是找小门闲扯扯。晚上没事的时候,就拉小门去指挥部旁边的饭馆里要俩菜,喝俩盅,和小门套套近乎。

有一次喝多了酒,小史眼睛红红地对小门说:“兄弟我头插在裤裆里过了这两年。虽然自己是通过接班招的工,但也算是乡委里的正式职工。后来通过考试作弊转了干,自己是有点不那么地道,但何致于就一搂到底。要不是小梁这个猴精缺德,何致于现在我小史混地人不人鬼不鬼。门秘书你抬举我小史,我一辈子感恩戴德,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好处。我小史现在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再招上工,成为乡委里的一名正式职工,只要能挣了这口气,就是死了也能瞑目。”

听了小史酒后的这番表白,老到的小门心里也是酸酸的,更增加了对小史的同情,对小梁的憎恨。便安慰小史说:“小史,你也不要太难过,如果以后有了招工的机会,我一定会为你想办法的。即使招不上工,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等入市口工程完工后,我给房书记推荐推荐,给你换个实惠的工作。”

小史听后连连点头称谢,说:“门秘书,我小史这辈子跟定你了。”

入市口工程快完工的时候,一个施工班的小包工头对小史说:“史老弟,你给门秘书说说,我今晚想请你二位去吃个饭,怎么样?”

小史就说:“你等着,我去说说看。”

当天晚上,小门应邀和小史、小包工头去了县城里一个特色小饭馆里吃饭,有奶便是娘的小包工头极尽巴结之能事,把个小门小史哄的眉开眼笑,酒也直喝得两人头重脚轻,兴奋异常。这时小包工头顺势邀请小门两人去夜来香歌舞厅潇洒一把,两人也不推辞,坐三轮车直奔夜来香。

小包工头很气派地大手一挥,让领班的叫来了一溜行十几个小姐,小包工头挑选了最漂亮的三个。

未经过男女之事的小门,乘着酒劲,和一个小姐睡了。可没进门便哇哇地吐了,一股股白色液体洒了小姐一身,这个小姐抿着嘴笑着走了。

小史却在卖力地干着,只是小姐嫌小史的酒气太大,不停催小史,快点快点。

在返回的路上,小包工头颇有点自豪地说:“日他姐,那卖B的大呼小叫,干得我肚皮发疼,现在还有点疼!”

后来,小门对去夜来香很是懊丧,该干的事没干成,却让小包工头敲了一笔竹杆。小史的心里也没有感到特别的爽,觉得和小姐睡觉,象干活一样,没有多少乐趣可言。

在结算工程款的时候,小史生生地让这个小包工头多要了一千元,这让小史心口生生地疼,小门在签字时,也只好默许了。

据说后来这个无赖的小包工头还把小门小史两人卖赃地不能行,叫小门小史两人很是后悔,认为不但从经济上很不划算,而且在两人的名声上还留下了很大的隐患。

小史还抽空去县农委找了一次张主任,就是亚东乡的那个张乡长。

看着寒酸的办公室,小史想,虽然是进城工作了,这和在乡里干乡长真是天地之别呀!张主任早已没有了乡长的派头,对小史更加客气,小史生出了许多感慨,人啊,就这么会事!

张主任问:“他房书记现在对你怎么样?”

小史不情愿地说:“我都这样了,还能怎样?”

张主任又说:“房书记这个人,权欲旺,私心重,总有一天要犯事的,不信你走着瞧!”

这次能来入市口工地,也是房书记点了头的。得了房书记好处的小史有点不以为然,认为张主任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中午,小史还请张主任吃了饭。喝了点酒的张主任就少了些顾及,忿忿地说:“日他娘,当官,人老实了不行,不会玩权术更不行。我现在虽说是个官,可啥球事也不管,弄了个不上不下,半空中吊着,唉,难受哇。这当官,就得会玩人,会揽权,再大把捞钱。只有捞了钱,才能送钱,才能当更大的官,捞更多的钱。憋了一肚子屈的张主任也不管小史能听进去不能听进去,只管自己哇哇地往外倒。”

听着张乡长的话,小史想,象张主任这样的人都唉声叹气,这人,到底什么时候算混到头呢?你张主任都这个样,我小史又该怎么着呢?

对苦难敏感多了,心就变得沧桑了,小史的心里很有些沧桑。

三个月过去了,入市口土方工程如期完工。

完工的当天,小门让小史结了结帐,工程款实际支出十三万元不到,仅用这点钱就完成了全部工程任务,这是小门精心组织,精打细算的结果。为了平住工程预算款,小门指使小史和两个信得过的施工人员重新圆了票据。将工程的结算款直算到二十二万多元,余剩的几千元则上交了乡财政。小门就从这多出来的九万元当中分给了小史一万元,自己留了三万元,将其它的五万元送给了房书记。房书记又故技重演,让爱人收下了。

房书记感到了格外满意和满足,在工程指挥部撤回的当天晚上,置办了三桌酒席,为工程指挥部的全体人员接风洗尘。对小门的工作大加赞赏,说小门为亚东乡委争了光,立了功,大家应该向小门学习。

刚回到乡委的第二天,小史听说了乡委机关出纳员老王退休的消息,连忙找到小门,说:“看能不能找房书记说说,让我干乡委机关的出纳?”

小门很有把握地说:“你放心,这事由我来给房书记说。”

顿了顿,又说:“老兄,我就说句见底话,这两天你先抽个空去给房书记表示表示,我看这事没多大问题。”

果不其然,老王退休的同时,乡委便宣布了由打字员小史接替老王出纳员的职务,这也真让走了两年霉运的小史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完成入市口土方工程返回乡委没几天,关于小门经济问题的谣言在乡委大院迅速传播。

有的说入市口工程根本没花那么多钱,说剩余的几万元工程款让小门小史分使了。有的说还送给了乡委主要领导,还有的甚至说小门小史在县城嫖娼让警察抓住交了罚款。总之形形色色,说什么的都有,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跟看见一样。

这些谣传像空气一样在亚东乡委大院顽固漂浮,像厉鬼一样久久不肯散去。

小门知道,不用猜也能判断出这是猴精小梁在作怪,小门想,动手的时候到了。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10)

小梁眼看着小门成了房书记面前大红大紫的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怎么办?

小梁最近总是考虑,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向他小门投降,那自己也太窝囊了。况且自己手里有玉儿这张王牌,怕他小门什么?

小梁抽了个空,在房书记办公室,将乡委大院最近流传小门的经济问题和作风问题向房书记作了汇报。房书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表情,而是脸阴得厉害,阴得可怕,这让小梁有点始料不及。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看得出房书记经过了缜密的思考,缓缓地对小梁说:“小梁啊,你是领导身边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就和其他的人影响不一样。你在乡委大院里,大家都知道我信任你,看重你,越是这样,你越要谨言慎行,不能让人抓了把柄。你知道有多少双眼在盯着你,有多少双耳朵在想听你说话,想从你嘴里知道领导间的事。”

房书记话锋一转,又说:“从这半年工作来看,门秘书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工作积极,敬业精神又强,思路也很清,可以说是个很优秀的乡委领导干部,以后你要多支持和配合他的工作。我随后也要说说门秘书,让他也要多关心关心你,支持你的工作,总而言之,你们俩都是为我房书记干的,一定要配合好。”

回到住室,房书记那张不露声色的平和的脸不时在小梁脑海闪现,小梁想,这一次,恐怕是来乡委这三年来,房书记对自己说的最多的一次话。说话的语气和内容与以前是大不一样的,像批评却又非常关心,像告诫却又婉转温和。

这让小梁惊讶的同时,不得不佩服房书记的水平高,不得不佩服房书记谋的深。尽管如此,精明的小梁心里已经有了八八九,就想,谣传小门分钱送钱的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小梁心里想,这样也好,只要他小门能与我为善,我小梁也就不再说什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

正当小梁想着如何与小门套套近乎,像房书记说的那样,消除彼此间隔阂的时候,小门却不露声色地戳了小梁一刀。

过没几天的一个晚上,因为小史调任出纳的事,小门请办公室的几个人喝酒。酒喝到二八板上,小梁趁着酒劲也着实奉承了小门一番。小门虽然嘴上应承,但心里却丝毫不为所动。

说着说着,小梁为抬高自己,也为拍房书记的马屁,就说:“房书记这个人真不错,这些年来一直默默掏钱供养一个叫玉儿的女学生上学。”

其实小门对此已早有耳闻,只是不愿意卷入其中来趟这个浑水,装着一点不知道,故意惊讶地说:“小梁,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说过?你怎么没看报纸上常登的领导干部扶持贫困学生上学的事?你为什么不把房书记的事迹写一写,往报纸发表发表?既然房书记对你有知遇之恩,这些年对你又这么好,你怎么也得报答一下呀。”

听小门这一说,小梁也感到小门说的有在理。

小梁一则确实没往这方面想,二则又喝了酒,脑子就有些不太好使,晕晕乎乎地说:“那我给房书记说说,看房书记让不让写。”

小门又打开了话匣子:“你要真是给房书记说,那他怎么能让你写?你想想,一个乡委的书记能和我们这普通人一样,有了好事巴不得别人知道?人家领导和我们不一样,心里就是想让你写,嘴上也是不会说的。”

小梁很认同小门的说法,就说:“过两天就写。”

看着得宠的小门,害怕失宠的小梁一时就昏了头。小梁想,想巴结房书记,这也是个机会呀,谁不想戴高帽子,谁不想往脸上贴金呀,于是小梁坚决地想,写就写。

很快地,《一个乡委书记的爱民情怀》在报纸上发表了。

小门看到报道见报的当天,就拿着去让房书记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说:“房书记,房书记,你看小梁写的报道你救助一名女学生上学的事迹见报了。”

在此之前,房书记并没看到,不看便罢,一看便额上青筋暴出,乌云立刻笼罩了房书记的脸。因为一则供养玉儿上学是自己隐密的事,是自己心里最大的忌讳,心想,你小梁也不是不知道,尽管是正面报道,可现在人的联想多丰富呀。二则供养玉儿的事,是背着老婆干的,自己的老婆不知道,如果现在知道了,她会咋想?

房书记很快恢复了平静,对小门说:“去让小梁来!”

在办公室,房书记用食指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对站在旁边的小梁连看也不看一眼,小梁从来没有看见过房书记的这个表情,似怒非怒,似笑非笑。

房书记指指报纸,说:“这事谁让你写的呀。”

小梁说:“是我……,我想这是件好事……”

“好事!我没想到跟我这么多年的小梁是个傻瓜呢。”

房书记敲击桌子的指头仍在继续,就像敲击在小梁的心上,每敲一下,小梁的心就一紧。看着房书记的神态,小梁心里就像压着石头一样,充满窒息的感觉。

想想这三年多来,房书记还从没在自己面前这么冷淡地嘲笑过。嘲笑,这是房书记的嘲笑!后悔的感觉立马像一条虫子钻进了小梁心里。

忽然想起和小门一起喝酒,小门怂恿自己写稿子的事,小梁想把这件事说给房书记听。可小梁又一转念,现在小门和房书记的关系可今非昔比,说出来房书记也不会相信,他小门更不会承认,弄不好再说我嫁祸于人,陷害小门,那可就更糟糕。

小梁说:“房书记,这件事我欠考虑,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你走吧。”

小梁对房书记这种克制能力的了解是深入骨髓的。房书记越是生气的时候,表面上就越是平淡冷静。

房书记让站在门外的小门进来说:“你立即组织办公室人员,对全乡所发的这期报纸要一份不剩地给我收回来。”房书记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仍没有一丝波澜。

小门立马答应道:“坚决照办,一定完成任务。”

小门立刻找来了邮电所的投递员,让投递员抄了一份各单位订阅报纸的份数清单,给办公室的全体人员分了工,分别到订阅报纸的单位去收缴。

天快黑的时候,去收缴报纸的人全都回来了。但全乡发放的221份报纸只收回了218份。据小梁说,他去的一个单位有一份报纸被工作人员拿去撕了擦屁股了。另外两份,一份说是来赶集的亲戚包东西拿走了,还有那一份说是不知弄哪里去了。

清点完毕后,小门立即给房书记作了汇报。房书记说报纸全部销毁,并让小门连夜召开办公室人员会议,以后的外宣报道的所有稿子必须经过乡委秘书把关,重要的还要报送房书记审阅。

小门连声说:“好,说我这就去办。”

怕处有鬼,痒处有虱。

房书记真正担心的是怕自己的老婆知道。可就在报道刊出的那个星期的星期天,房书记爱人就知道了这件事。

房书记回去后老婆不停地追问是怎么回事,这个女孩是谁?房书记很不在意地说:“是乡委机关响应县妇联的号召,扶助贫困失学学生。是全乡委机关干部捐的款,让通讯员小梁胡写,当成了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还狠狠批评了小梁,领导干部弄虚作假,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听着房书记这样解释,房书记爱人就不再说什么。心想,自己男人混到个书记不容易,别再因为男女关系被弄下了台,那才得不尝失。想着,房书记爱人格外温存,房书记不经意皱了皱眉,接着又很愉悦地接受着。

房书记也是一时兴起,很麻利地把老婆推进了里屋。让房书记惊奇的是,这次老婆很容易就进入了状态,很容易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让房书记烦心的还不仅仅是老婆,老婆的疑心很快被房书记解决了。因收缴报纸而在全乡悄悄流传的各种猜测,却让房书记很长一段时间在心里很不安生。

猜测也仅仅是猜测,房书记真正害怕的,是自己和玉儿的事大白于亚东。当然,房书记最不放心的就是小梁,因为房书记认为,小梁是他和玉儿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虽然这些年自己对小梁也不错,但房书记知道,小梁最在意的招工问题,自己一直没给小梁解决。况且,这次又严厉地批评了小梁,房书记想,玉儿的问题必须解决,但解决之前,首要的,是要先稳住小梁。

因此,房书记在报道风波刚过一个多月的时候,也就是元旦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房书记主动给小梁谈了解决招工的事,这时候的小梁,也只是半信半疑。这是后话。

二、祸起萧墙 祸起萧墙(11)

报道风波发生后,着实让小梁心里难过。小梁想,自己也真是掰屁股招风,本想着拍房书记的马屁,可马屁没拍着,反而让马给反弹了一脚。

小梁事后知道是中了小门的圈套,让小梁越发感到小门不好对付,感觉自己不是小门的对手。小梁反过来想,自己本来就是个农村娃,被房书记稀里糊涂要到了乡委。现在自己在老家的村里,在整个亚东乡,也是人五人六的,到哪里都有人抬举。尽管当初想转成正式国家干部的愿望没有实现,但现在也总算混得不赖。小梁想,这命多大,福多大。命里只有八个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哪黑哪住店吧!

有了这些想法,小梁的思想又平稳了下来,平稳下来的小梁这几天总是想起珠子。虽然三月三以后的这大半年也见过几次珠子,但每次都匆匆忙忙的,没有消停过一回。于是,小梁打算这几天抽个空去双龙镇找珠子。

紧接着的一个星期天,小梁美美地睡了一个懒觉。直睡到九点多钟才慢悠悠起床,细细致致洗刷了一遍,又穿戴整齐,骑着昨天已擦得亮飒飒的自行车,快速地向双龙镇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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