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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音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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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绣河山》作者:楚音

一缕幽魂附在了十岁的周芷若身上。

没有她深深眷恋的盛唐,没有她苦苦思念的父皇母妃,只有暴虐之下苟延残喘的子民。

女子从夫从父,以男子为天。

女子缠足、二门不出,唯一能学的唯有针黹女工——哦不,还有独树一帜的峨嵋派,授女子以武,与少林、武当三分武林。

女子不能读书、不能出仕、不能封爵,号称“无才便是德”。

究竟是怎样一个疯狂的时代!

她遥遥望着峨嵋山上的明月,圣洁高贵,遥不可及。

唯有修习无上绝学,唯有执掌兵书虎符,才能在这疯狂的世界中,告诉自己,也告诉世人:

女儿当自强。

她的灵泉生死人、肉白骨,她的长剑透染了鲜血。

倚天屠龙,谁与争锋?

她的名字被后世永远铭记,她一手开创的盛世被打上了一个令人悠然神往的名字——唐。

天下再无元明清。

人们只记得,高不可及的峨嵋月下,她执了倚天剑在手,一袭素衣飞扬。

江山如画,天下倾歌。

注:虽然标签打了言情,但是没有男主!

注2:女主时善时恶,喜怒无常,一切情节纯属YY,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跳坑请慎重!

公告:本文将于4月26日(本周四)入V,老规矩三更,请大家继续支持~

内容标签:女强 重生 随身空间 武侠

搜索关键字:主角:倾歌(周芷若) ┃ 配角:倚天众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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ˇ重生ˇ 最新更新:2012-04-01 07:48:34

倾歌挣扎着醒来,只觉得背心疼得厉害,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盛唐的公主。

她只记得,自己飘飘悠悠地盘旋在大明宫上空,俯瞰着盛唐的九州山河。

她也记得,自己已经香消玉陨,高髻散落成又长又密的乌发,朱墙之外,弯月如钩。

耳边传来男人的咒骂声,随后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自己的背心上。倾歌怒从心起,极好的涵养让她慢慢回过头来,瞳孔刹那间收缩。

几个手持长矛的兵丁。

不不不,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大唐的甲胄,甚至不是任何一族的甲胄。细细看来,倒与胡人的打扮有些相像。

她跌坐在一对青年夫妇的身体旁边,而那对夫妇已经气绝。两人的身子还有些温热,身上是大摊大摊的血迹。身后那兵士模样的男人手里握着滴落鲜血的长矛。

“爹!娘!”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稚嫩的声音似乎是从自己口里发出来的。可倾歌很清楚,她并没有开口说话,眼前这对夫妇也绝非她的父皇母妃。

这是……借尸还魂?

似乎自己正是占据了别人身体的一缕幽魂。

多亏了盛唐女儿大多被当作男子教养,大唐公主更是要比寻常男儿还要强些,她才如此迅速理清了当下的状况。

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在死去不久的青年夫妇身上,号啕大哭。

倾歌很疲倦。

她很快睡了过去。

梦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雾气,远方一汪清泉泛起点点星光。倾歌跑了过去,掬起一捧泉水饮下,甘甜的滋味令她着迷。

她大约是死了,然后借尸还魂。

而身体的主人正在与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梦中有泉。

十五,明月正圆。

倾歌一下子醒了过来,背心上的痛楚似乎减少了许多。透过一帘月光,她看清了面前那浮在半空中的小小身影。

“我要走啦。”

若有若无的影子明显是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有些熟悉。

“我叫周芷若。白芷的芷,杜若的若。”

“张真人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上武当山去,就能活下来了。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倾歌朝船头望了一眼,白须白发的道人站在船头吹风,破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女孩儿是要将身体送给自己么?

倾歌有些怔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

她不习惯欠人情。

“请你替我为爹娘报仇。杀我爹娘、杀我全家的,是元兵。”

周芷若的语气里透着怨恨与哀伤。

“我没本事,只有求你帮我啦。你能进入我的身体,至少是个狐仙,对不对?你一定要为爹娘报仇,不许失约哦!”

倾歌想起白天那几个粗鲁的男人,莫名地厌恶。无论他们有什么理由,草菅人命、罔顾庶民生死,便是天理不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似乎是个十岁左右的寻常渔家女儿。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延续你的生命,替你了却心愿。

周芷若笑得很甜:“谢谢你。”

小小的身影愈发透明起来,最终化做一缕轻烟消散。

倾歌摊开小小的手掌,叹了口气。

却不知父皇、母妃可好?却不知哥哥妹妹们可好?

她心底有着小小的期盼,期盼自己能够再回大明宫,依偎在父皇、母妃怀中,做她无忧无虑的公主。

这条路,相当漫长。

倾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又是一汪清泉。她忽然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忍不住扑到泉水边,大口大口地吞咽。

背心上的疼痛渐渐消失。

倾歌忽然觉得不对,蓦地睁开了眼,面前依旧是先前的船舱。

不对,还是不对。

她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与缜密思维,只想了片刻,便合了眼眸,默念着回到梦里。

星光四溅,灵泉汩汩。

倾歌再一次睁眼,只觉得通体舒泰。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抬手一看,一双小手白皙嫩滑,不见任何伤口。

她记得,第一次醒来时,这双手有着薄薄的茧,也有些细小的擦伤。

莫非是那泉……

倾歌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摔碎了茶碗,用力在手背上划了一道。

她再一次回到那梦境中,饮了一口泉水。再睁眼时,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过了片刻,手背肌肤光滑如昔,只有破碎的茶碗上残留着一点血迹。

倾歌将摔碎的茶碗扔出船舱之外,心中既喜且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等灵泉,当是多少人觊觎的所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向周芷若口中的“张真人”问了好。

她想长安,想知道今夕何夕、父母是否安在。

倾歌的旁敲侧击并未引起张三丰的疑心,他也乐意为着小姑娘解答些疑惑。他奇怪的是,周氏夫妇竟然将女儿当成了大家小姐娇养着,世事一概不知。

倾歌脸色苍白,强笑着谢过了张三丰。直到深夜之时,方才伏在被子里,痛哭失声。

没有大唐,没有长安,没有父皇母妃,只有残暴统治下苟延残喘的子民。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盛唐却已经消失了数百年之久。

张三丰说,此时国号为元,但是所有人都认为,此时的国号,应当为宋。

天地之间再无盛唐公主倾歌,只有那茕茕孑立的小小渔家女儿,周芷若。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从夫从父,侍奉家人。

女子需缠足,需二门不出,需苦练针黹女工,不能与男子争夺天下。

女子当以男子为天。

倾歌愤恨地撕扯着被褥:天下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若非她生在庶民家中,此时便要拖着一双病态的小脚,蹒跚着去取悦男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汉唐之时,女子可封爵、可为官、可知天下事,为何数百年之后,竟被摧残至此!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今的倾歌,已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盛唐公主。她珍惜这第二次生命,也知道观念之变,并非一朝一夕可成。

她讨厌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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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峨嵋山。”

倾歌顺着殷梨亭的指尖看去,只能瞧见层层叠叠的大片山峦。

好个峨嵋,好个灭绝师太。

竟能凭借女子之力,撑起江湖中的半片天,令峨嵋大放异彩,与少林、武当分庭抗礼,实属难能可贵。

她欣赏这个女人。

殷梨亭带着倾歌去见了灭绝师太,将来意一一说明。倾歌对拜在峨嵋门下没有半点异议,她喜欢敦煌里的飞天;武当七侠们施展轻功时,飘逸的身形与飞天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不,飞天终究是舞女。那六位男子,当是一等一的侠士。匡世济民、义薄云天。

灭绝师太打量了倾歌一眼,唤过丁敏君,将倾歌带了下去。倾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局促地开口:“不知晓芙……”

能得这般男子青睐的,当是一等一的女子罢?

倾歌将自己的手从丁敏君手中抽了出来,口气有些淡漠:“我自己走。”

丁敏君神色有些不善:“芷若,忘了告诉你,我峨嵋门规的头一条,便是孝敬师父、尊敬师姐。”

又是一个十五。

月华如水,大片银光倾泻而下。

倾歌执了竹箫,吹着一首古老的宫廷乐。空灵的箫声越过沧海桑田万世变迁,弥漫在亘古不变的九州日月之上。

峨嵋后山,清冷寂寥。

“所以你才央了师父,要来后山练武?”

箫声刹那间中止。倾歌回头望去,师姐贝锦仪一袭黑色衣裙,安静地望着她。

倾歌不答,将竹箫送至唇边,苍凉的曲调再度萦绕在草木之间。

盛唐失矣。

吾身往矣。

古乐如昔,故乡何在?

“我真看不透你。”贝锦仪在倾歌身边坐下,偏头看她,“你究竟想要什么?绝世武功?良人青睐?大仇得报?还是……”

倾歌放下竹箫,低垂了眼眸。

我要海晏河清,天下承平。

我要九州黎庶安居乐业,复我煌煌盛唐。

我要金戈铁马、奋笔疾书,我要穿着高腰襦裙、挽着盛唐高髻,与天下男儿一道指点江山!

明知不能,却偏偏放不下。

明知世事变迁,却固执守旧。

明知天下对女子束缚极深,明知女子修习武术已是荒天下之大谬,可午夜梦回之时,分明妄想着长安洛阳,分明妄想着眷恋极深的大明宫。

“我什么也不想,却又什么都想。”

倾歌的声音有些沙哑。

贝锦仪见倾歌难过,以为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忙劝道:“傻丫头,如今上了峨嵋,还担心些什么?你根骨奇佳,他日成就,必定超出我等姐妹之外,哎——”她想起丁敏君,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你的箫吹得真好。”

“师姐谬赞。箫不过是自娱娱人的玩物,真正厉害的,是琴。”

ˇ峨嵋ˇ 最新更新:2012-04-01 17:25:09

倾歌带了一坛子桃花酒,去山涧里见师叔祖。

师叔祖有着满头白发,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桃花酒,尤其是倾歌亲手酿出的桃花酒。

——她在梦境里种满了桃花。

“丫头来啦。”

师叔祖将锈迹斑斑的铁剑往旁边一扔,劈手夺过倾歌手中的坛子,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半坛子桃花酒过后,脸颊微微透着红晕。

老人家酒量不太好。

“丫、丫头啊……”师叔祖的舌头开始打结,“我和你师祖风陵师太一同拜在师父门下……”

又来了。

倾歌掏掏耳朵。每次都是这些陈词滥调。

“看在这酒的份上,给我讲讲屠龙刀、倚天剑,怎么样?”

倾歌顺手拉了张藤椅,斜斜躺下。

师叔祖又喝了一大口酒,嘀咕道:“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你一个女孩子家——”

倾歌半是引诱半是胁迫:“告诉我,下次给你带新酒。”她已经在梦境里种了几株桂花。实际上,倾歌更愿意称那梦境为仙府,可惜它除了有一眼生死人、肉白骨的灵泉,外加无边无际以外,再没有第三条好处,更别说帮助自己修仙。

唔,是了,那泉水还有个益处,洗筋伐髓。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啦……”

“长话短说。”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屠龙刀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而你师父的破布囊里,装的就是倚天剑,呼噜——”

师叔祖一头歪在茅草屋里,坛子里残留的桃花酒淌了一地。

又醉了。

倾歌捏着鼻子,轻轻巧巧地提起师叔祖邋遢的衣襟,安放在竹榻上。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倘若果真如此,也不枉她一百二十坛上好的桃花酒。

倾歌出了茅屋,衣袖轻拂,柴扉吱呀一声关上。足尖在山石上连踏几下,已经到了后山山顶,她平日练功的地方。

丁敏君已经在等她。

“还不快走。”丁敏君口气不善,“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大考。若是丢了我的脸面,别说你是我带出来的。”

倾歌微微蹙眉,却不好说什么。她的确是丁敏君一手带大的,得益颇多。此人纵使尖酸刻薄、虚荣嫉妒,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女子。或许在这峨嵋山,她是唯一一个敢露出本性的女子。或许传言中的纪晓芙师姐也算一个。

手起,剑落。

足尖在对方剑上轻轻一点,轻盈的身子盘旋而下,山风吹乱了鬓发,白衣飞扬。

静空的眉心多了一点血痕。

“好!”

灭绝师太抚掌大笑:“芷若啊,你果真是我峨嵋派百年难遇的奇才!”

丁敏君轻轻“哼”了一声,难掩嫉妒之色。

静空涨红了脸,咬了咬牙:“周师妹既然如此厉害,不妨向静玄师姐讨教一番,可好?”

在场众位师姐妹之中,没在倾歌手下吃过亏的,只剩下了大师姐静玄。至于师兄弟,呵,峨嵋派的男弟子地位比女弟子要低,修习的功夫也绝非上乘。

倾歌挽剑在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静玄不敢大意,一柄拂尘扫出漫天银丝,直直晃花了人眼。

倾歌打起十二分精神,与静玄缠斗在一处。从早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黄昏,终究因为内力不支而败落。

她拄着长剑,微微喘息。

不够,还是不够。

果然是……天纵奇才。

即便是灭绝师太座下第一大弟子,也是凭借内力深厚获胜。小师妹前途不可限量。

众位弟子心里嘀嘀咕咕,灭绝师太自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芷若,你随我来。”

倾歌随灭绝师太去了静房,心里有些忐忑。

似乎风头出得太过了。

“从今日起,我将峨嵋镇山之宝——峨嵋九阳功传授与你。你要认真修习,不可有半点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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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歌从后山搬回了金顶,无视丁敏君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传授她武功的人已经从丁敏君变成了灭绝师太,正如旁人所言,前途不可限量。

灭绝师太性子古怪,却是个极倔强的人,又喜欢护短。倾歌想到了她的祖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性子。这些年来习惯了自食其力,对于随身侍奉灭绝师太一事,她没有太大怨言。

人们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无论天子还是庶民。

倾歌带着晚饭,往灭绝师太房中走去。她的呼吸和脚步已经极为轻浅,即便是灭绝师太自己,若非刻意留心,也不大容易听出来。

“关于剿灭魔教一事,就这么定下了……”

灭绝师太似乎在与旁人商量着大事。

倾歌的脚步微微一顿,呼吸稍稍重了些。房中忽然掠起轻微的风声,倾歌下意识地闪身进了仙府。这地方,她可以自己进来,也可以用一缕神念探进来。

大片大片的桃花怒绽,一眼灵泉永不干涸。

灭绝师太飞身而出,没有见到任何人,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回了房中,接着商议大事。

倾歌默默计算着时间。约莫一刻钟过去后,她闪身出了仙府,恰巧在长廊转角处拐了个弯,加重了脚步,轻轻叩门:“师父,徒儿给您送饭来了。”

“放在门口,你回去吧。将今天的功课好好温习一遍。”灭绝师太的声音里透着疲倦。

倾歌应了一声,将晚饭放了下来,从仙府里取出酿好的桂花酒,飞身掠过重重树梢,直往后山而去。

她欠着那人一坛子酒。

小小的茅屋已经烧成灰烬,孤独的坟茔前有着小小的墓碑。倾歌打开了坛子,满满的桂花香萦绕林间。

没想到,即便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灵泉,也抵挡不住寿终正寝。

“人总是要死的。丫头,记得在我坟前摆上一坛子酒。”师叔祖临行前,笑着对她说道。

“你是九天之上的凤凰,不该困在这小小的峨嵋山。若有机会,就出去吧。屠龙刀、倚天剑,应当是你号令天下的资本。”

桂花酒慢慢渗到了土里,带着另一个人遥远而绵长的记忆。

低微的哭声在远方响起。倾歌不喜欢有人打扰,索性过去瞧瞧是哪位师姐。

灰衣女尼满脸泪痕,抬头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是静空。

“芷若师妹?”

静空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小师妹的轻功出神入化,除了师父之外,峨嵋再无第二人能与她齐肩。

倾歌大大方方地从树梢上落下。

“能听我讲个故事吗?我憋得太久了,难受。”

静空喃喃自语。

倾歌找了个地方坐下,明净如水的眸子里映着两个小小的静空。

“他去了,夫君也去了。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可他不该在那时来找我。他送了我许多东西,都是我最最喜欢的东西。”

静空流着泪,空气里隐隐带了一种哀伤。

“我只还了他一对明珠,便随着夫君去了远方。乡里闹了瘟疫,夫君的船也沉了。我再回去时,他的爹娘将我赶了出去,说:‘从未见过你这等虚荣的女子。既然贪图我儿财富,却为何再嫁他人?既然不喜欢我儿,却为何不直接与他坦白,带了这许多礼物,与夫君远走高飞?’”

“还君明珠双垂泪,恨不相逢未嫁时。”

倾歌听懂了静空的话,站起身来,握着她冰冷的手:“旧人已矣。女儿身纵有诸多不便,可也不输于男子。”

“芷若,你真的和我们不一样。”静空叹道,“你聪明、冷静,周身的大家气度,是多少人家都教养不出来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你爹娘究竟是不是寻常渔人。”

我的父皇母妃,是天下最最尊贵的一双男女。

倾歌笑笑,并不答她。想来答了,静空也不信。

“师父今儿对大师姐说,要联络六大门派,合围光明顶,过两天就派出信使。芷若,你大约会是其中之一。”

倾歌一怔:“为何?”

“你是四十年来,除了晓芙之外,师父最满意的弟子。”

纪晓芙,又是纪晓芙。

倾歌“哦”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你带着为师的亲笔信,去武当山上找宋大侠。”灭绝师太谆谆叮嘱,“快去快回,路上别贪玩儿,可记下了?”

倾歌微微一怔。

静空微笑地看着她。

持信去少林的静玄也微笑着看她。

“弟子定然不负师父重望。”

豆蔻年华,骏马白衣。一支竹箫斜斜插在腰间,锋锐的长剑牢牢握在手上。

这是倾歌两辈子以来,头一回单独出门。

“驾——”

良驹一路飞驰而去,到了山口,倾歌学着师姐们的模样,执剑抱拳,告辞而去。

五匹马儿分别向五个方向驰骋而去,携着五封秘密至极的书信。

峨嵋掌门请天下门派齐心协力,合围光明顶,剿灭明教。

倾歌对那所谓明教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传说中的纪晓芙师姐即是失身于明教教主之手。她的未婚夫婿悲痛至极,不再续娶。

她依旧记得八年之前,带她上峨嵋的那位青年男子。温柔腼腆,润泽如玉。

“救我!”

嘶哑的声音穿透马蹄扬起的滚滚尘烟,耳膜撕扯得生疼。

倾歌勒定了马,回头一看,一位大着肚子的青年女子跌落在地,身后跟着几个手执长矛的兵丁。她记得那装束,是元兵的装束。

ˇ武当ˇ 最新更新:2012-05-02 12:49:37

长剑出鞘。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伴着几道血色长练,只一瞬间,元兵们的尸体散乱在地,咽喉间多了一道整齐的伤口。

饮了血的剑牢牢钉在树干上,微微颤抖。

倾歌扶起那女子,轻轻拭去她额上的汗滴。

“怕是……怕是要小产……”

女子面色惨白,下。身淌出大片鲜血。她无意识地护着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息。

“求你……”

倾歌怔了一怔:“上哪儿去找稳婆?我不会接生。”

她将手掌按在女子背心的灵台穴上,一股温暖的内力就此透了过去。女子的呼吸平缓了些,断断续续地说:“那、那边……”

倾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瞧见了几道炊烟。她朝女子点了点头,也不理会马和剑,揽起女子的腰,足不沾地地朝那处村庄掠去。

尸横遍野。

饶是倾歌素来胆大,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残留的几道炊烟萦绕不去。不久以前,这儿的人正在吃晚饭,却惨遭横祸。

“去找、去找我的婆婆……”

倾歌见那女子支持不了多久,探手进入仙府之内,掬了一捧清泉出来:“先喝口水。”

女子不及询问,张口饮下。一股暖流自喉间滑向腹部,剧痛登时减轻了许多。

倾歌半抱半扶着她,找了间干净的屋子,按照她的指点,在一间小屋子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听说媳妇获救,又要小产,忙不迭去烧水。倾歌插不上手,只得回去取了自己的马和剑。剑上鲜血仍是淅淅沥沥,她拣了块帕子轻轻擦拭,秀眉微微蹙起。

一日一夜。

蹒跚的老妇人扶着媳妇来见倾歌,跪谢她的大恩大德。幸存的人们陆陆续续从躲藏的地方走了出来,可老妇人的儿子、丈夫,通通失去了性命。

倾歌怒火中烧。

上位者究竟是哪个混蛋,竟敢如此放纵手下人!看来八年前的事情绝非偶然,看来这世界果真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青年女子抱着未足月的儿子,笑得一脸满足:“终究是延续了血脉。”

小男婴脆弱得随时可能失去性命。

可他是一家人的希望。

还有希望。

倾歌一路飞驰,途中经过了不少城镇村庄。平安幸福的地方并非没有,可更多的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承受着无穷无尽的剥夺,包括对生命的剥夺。

这便是后世的子民么?

她能做些什么?

倾歌伏跪在苍黄的大地上,望着遥远的长安,痛哭失声。

父皇啊父皇,请您告诉女儿,女儿要怎么做,才能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莫敢不从。

倘若她要夺了元帝的江山、杀尽暴虐的上位者,天下从是不从?

倾歌拭干了泪,翻身上马,往武当山的方向疾驰。

“请解剑入山。”

倾歌望着蜿蜒的山道,调整好了情绪,将剑交给了尽职尽责的小道士。

她来得不巧,张三丰正在闭关。

倾歌依着礼节,在张三丰闭关的房间外磕了头,将灭绝师太的亲笔书信交给了宋远桥。

宋远桥看完了信,又递给了俞莲舟,俞莲舟又递给张松溪……兄弟五人看过一轮后,齐齐沉默了片刻,张松溪说道:“一切凭大哥作主。”

宋远桥沉吟半晌,迟疑地开口:“周姑娘……”

“爹!”

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莽莽撞撞地冲进大厅,“爹,三叔他……你是谁?”

“莫冲撞了周姑娘。周姑娘,这是犬子宋青书,你二人小时是见过面的。”宋远桥打了圆场。

倾歌朝宋青书点了点头:“宋少侠好。”

他便是那“玉面孟尝”么?身形挺拔,丰神俊朗,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倒也不负“玉面”之名。

宋青书呆滞了片刻:“啊……原来是芷若妹妹,久违了。”

倾歌皱了皱眉。她讨厌这么亲近的称呼。

“青书不得无礼……周姑娘,犬子被宋某惯坏了,莫理会他就是。好了,你方才说什么?三弟怎么了?”

宋青书这才记起自己来找宋远桥的理由:“今天是五叔、五婶的忌日,三叔他……”

殷梨亭偏过头去,微微红了眼眶。

倾歌觉得,既然是人家家事,还是回避的好,胡乱打听一通,只会惹人厌烦,遂道:“宋大侠且去瞧瞧俞三侠罢,我明日再来取您的回信。”

宋青书欲言又止,目光胶着在倾歌身上,眼底是满满的倾慕。

昔日的小姑娘,竟已这般大了。

云鬓堆叠,白衣胜雪,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清灵脱俗,不沾半点尘世烟火。他跟着宋远桥去看俞岱岩,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怦然心动。

倾歌回了客房,习惯性地打坐练功。峨嵋九阳功脱胎于《九阳真经》,旨在修炼浑厚无比的内功。她练了片刻,只觉得经脉之间似有滚水沸腾,难受得几乎要爆炸开来,不免吓了一跳,赶紧闪身进了仙府,捧起灵泉,大口大口地吞饮。

总算好过了一些。

倾歌微微喘息,出了这一方天地,接着练功。

经脉足足拓宽了一倍。

她早就知道泉水有洗筋伐髓的功效,却不想这一次功效如此明显。经脉拓宽一倍,习武的根骨可就又提高了五成!

是九阳功的关系么?内力积攒得多了,无处发泄,便在泉水的辅助下挤宽了经脉。

“芷若妹妹。”

宋青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倾歌衣袖一拂,卷起一阵风来,生生将门撞开。宋青书吓了一跳,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火候还是欠了些。倘若张真人出手,必定是衣袖微动,门板已开,半点声息不闻。

倾歌深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要有涵养、有气度,不能与他一般见识:“宋少侠,你我素昧平生,不当如此冒犯于我。”

若是在大明宫里,她早就命人将他拖下去掌嘴了,怎容得三番五次地聒噪?

宋青书愕然。

倾歌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我素无交集,亲昵即为狎戏。宋少侠,请您自重。”

“况且,殷六侠与晓芙师姐有婚姻之约。你矮他一辈,自也矮我一辈。宋少侠,细细算来,你当唤我一声师姑才是。”

宋青书只觉一腔热火被兜头浇熄,也不可能真叫师姑,只得勉强唤了一声“周姑娘”,才让倾歌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宋青书是来叫她吃晚饭的。

倾歌实在不明白,在这男女大防的时代,这位宋少侠为何竟如此大胆。莫非他也是与自己一般,从大唐还魂的不成?

她单独在房里用完了晚饭。

次日一早,宋远桥将封好的书信给了倾歌。一张藤椅被四个小道士合力抬了出来,俞岱岩脸色苍白,四肢软软的摊在藤椅上:“周姑娘,昨日俞三突然发狂,耽搁了姑娘不少时间,俞三在此给姑娘赔罪。”

倾歌吓了一跳:“俞三侠是长辈,哪里有给晚辈赔罪的道理?芷若不过多等了一日,路上脚程快些,当能及时赶回峨嵋山。”

她瞧着俞岱岩的情况不太好。

宋远桥言道:“既是如此,武当就不耽搁姑娘。梨亭,送周姑娘下山。”

殷梨亭应了。

倾歌是峨嵋派的信使,又是灭绝师太的入室弟子。武当派如此礼遇,也是应当。

“我三哥、五哥均折损在魔教手中,晓芙……她也……”殷梨亭说到最后,有些哽咽。

倾歌安静地听着。殷梨亭憋了十多年,太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无论如何,师太之请,殷六欣然从命。”

倾歌微怔:“昨日俞三侠突然发狂,为的是张五侠。如此说来……”

她住了口,不知当说些什么才好。

殷梨亭苦笑:“不错。若非那柄屠龙刀,三哥不会被那些贼人捏得碎了手足筋骨,五哥也不会……”

他蓦地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这件往事,是武当的禁忌。

倾歌瞬间捕捉到了“屠龙刀”三个字。倚天剑在师父手中,可屠龙刀?屠龙刀!

她停了脚步,手心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芷若粗通医理,或可治好俞三侠。”

无论能不能问出屠龙刀的下落,治好武当俞三侠,都是大功一件。

殷梨亭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心中惊喜万分,却又害怕终究是一场空梦。

这件事在武当掀起了轩然大波。

倾歌将一干闲杂人等通通赶了出去,摸了摸俞岱岩的脉。她要做得真实些,就必须煞有介事:“俞三侠,您的伤口已经长好,恐怕需要重新打断,才能续上。”

俞岱岩点点头:“有劳姑娘。”

倾歌将带来的一小坛子桂花酒开了封,劝道:“会有些疼。俞三侠不妨先饮些药酒,睡上一觉,芷若才好动手。”

俞岱岩本想说不用,可又一想江湖中人大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方,遂就着倾歌的手,慢慢喝掉了那坛酒。

倾歌微微颔首,喀喇几声脆响过后,俞岱岩的手足筋骨被她重新打断。剧烈的疼痛让俞岱岩瞬间脸色惨白,加上桂花酒的后劲,昏睡了过去。

倾歌拉了张椅子坐下,安静地等待结果。

灵泉酿制的桂花酒,当是有奇效的罢?

重塑筋骨的疼痛,绝非常人能够忍耐。

俞岱岩硬生生被痛醒了好几回,每一回都是极力咬牙忍耐,苍白的脸颊上冷汗淋漓。倾歌不忍,推开房门出去,外头早已围了一圈又一圈人。

宋远桥蠕动着唇,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可他终于没有问。

倾歌先开了口:“他太痛了。有没有琴?”

宋远桥没听懂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宋青书抢着接口:“有。我这就去拿。”

琮琮琴音缭绕屋梁,如春风送暖,如流水潺潺。

大司乐说过,音有一万八千种,可生人,可杀人。只有琴,才能奏出心音。

纤长的指尖时急时缓地拨弄着琴弦,穿透了武当山上缭绕的云雾,也安抚了病人紧崩的神经。俞岱岩的神情愈发轻松起来,终于在一曲安眠音过后,沉沉睡去。

倾歌擦了擦汗水,抱着琴出去。这种弹法太耗心力。不过只弹了半个时辰,竟比她练上三日三夜的剑还要累。

“这是峨嵋派最新的修习法门么?”俞莲舟是个武痴,“我听了片刻,竟有不少进境。待三弟醒来之后,我要闭关参悟。”

倾歌双手捧着琴,递给宋青书:“谢谢你的琴。”

莫声谷按捺不住,焦躁地开口:“周姑娘……”

“你们可以进去了。小心些,他需要休息。”

ˇ故人ˇ 最新更新:2012-05-02 12:50:21

“承蒙周姑娘大恩,救我三弟,我武当上下无以为报,日后但有所求,武当定不敢辞。”宋远桥朝倾歌深深一揖。

倾歌吓了一跳:“宋大侠之礼,芷若实难承受……”

“有何受不得?”莫声谷大大咧咧地揖了一揖,“你算是我六嫂的师妹……唔,也算我的师妹。你我平辈论交,自然……自然……”

他“自然”了半天,也没“自然”出个结果来。

殷梨亭温和地笑笑:“自然不必拘着辈分。周姑娘,此去峨嵋路途遥远,你一个年轻女孩儿,还需谨慎小心才是。”

倾歌谢过殷梨亭,又道:“俞三侠之事,还望武当为芷若保密。倘若有人问起,只说是世外高人医治即可。”

武当诸侠以为她害怕遭人报复,齐声答应。毕竟倾歌只是一个年轻姑娘,倘若碰上伤害俞岱岩的元凶来寻,多半也无法自保。

倾歌称谢,遥遥拜别众人,在解剑岩下取回了剑,绝尘而去。

屠龙刀在明教金毛狮王谢逊手上。

谢逊双目已盲,在一座海外孤岛上度过残生。

除了张翠山、殷素素、张无忌,世上再没有第四个人,能够平安地从那座小岛上回来。

宋青书遥遥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怏怏回山。

“少林、武当、昆仑、崆峒、华山都答应了,看来这回进攻光明顶一事,实乃众望所归。”灭绝师太有些得意,轻咳一声,板着面孔,点了二十位亲传弟子,“你等速速收拾行囊,三日后北上。”

众弟子齐声应了,各自回去收拾行囊。丁敏君抢先几步,追上了倾歌:“周师妹留步。”

倾歌停下脚步等她,有些诧异:“丁师姐可有要事?”

丁敏君眼神四下乱瞟,不自觉地绞着指头:“啊……没事。此役艰险万分,却又是大功一件,师妹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应当尽心尽力才是啊。”

“多谢师姐关怀,小妹省得。”

丁敏君望着倾歌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尽心尽力吧,最好和静玄一同死在光明顶上,永远也别回来,也别与她争夺峨嵋掌门之位。

一众峨嵋弟子在黄土大道上疾驰,翻卷起漫天尘土。

灭绝师太的马儿忽然高昂起头,后退了几步。她勒定了马,皱起眉头,打量着散落一地的小物件。

件件精巧至极。

丁敏君翻身下马,好奇地捡起一个长圆形的小东西,上头开了六个小孔:“这是什么?模样好生奇怪。”

倾歌下意识地接口:“是埙。”

灭绝师太多看了她一眼,众位弟子窃窃私语,大多是在议论着那奇怪的圆东西。

倾歌马鞭一卷,也取了一个埙过来,用帕子细细擦净了,小心地收在包袱里。

丁敏君嫌弃地扔了手上的埙:“什么脏东西。周师妹,可别捡了不干净的东西回去。”

灭绝师太的声音低低响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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