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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音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赵敏颇为后悔。昨天她为了学尽天下武功,没将任何一个门派尽数放走。如今自己身边排得上号的高手已经中了十香软筋散,蒙古武士又不是六派弟子的对手。只盼苦头陀脚程快些,蒙古武士能拖一刻是一刻。

“点火!”

熊熊大火在万安寺下燃烧,无数蒙古武士与六大派拼杀在一处。赵敏朝鹿先生点点头,在蒙古武士的保护下退开。

鹿先生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地进了寺里。他必须在万安寺倒塌之前出来。

“周芷若。”

鹿先生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你瞧这是谁?”

倾歌抬头望去,大吃一惊。

狭小的平台上,鹿先生挟持着灭绝师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众人也一齐抬头望去,峨嵋弟子固然心惊;其余门派的人见对方只挟持了灭绝师太一个,稍稍宽心。

上头两人都中了十香软筋散,男子的力气又比女子大些,灭绝师太被鹿先生挟持着,竟是动弹不得。鹿先生得意地哈哈大笑:“周芷若,乖乖将倚天剑交出来,束手就擒,鹿爷爷或许可以考虑放这老尼姑一条生路。”

灭绝师太闻言,向下瞧了一眼,果然瞧见了倾歌手中的倚天剑。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灭绝师太气恼之余,欣慰不已。

好。好。好。

“芷若。”

灭绝师太扬声唤道:“将倚天剑给她,你上来。”

倾歌愕然。

鹿先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低头一看,下边的人已经停止了打斗,不可思议地往上看。

“将剑给她,你上来。作为交换条件,鹿杖客,你下去。”

鹿杖客期盼地看了赵敏一眼。他才不想呆在这鬼地方。

赵敏迟疑地望了倾歌一眼,扬声说道:“不成,她得先吃十香软筋散。”

“芷若,吃了,把剑给她,上来。”灭绝师太第三次开口。

倾歌莫名其妙,却也依言服下十香软筋散,将剑交给了阿大,孤身一人进了万安寺。反正她随时可以进入仙府,也不用太过挂心。

静玄等人面面相觑,都觉得灭绝师太疯了。倚天剑好不容易才夺了回来,竟然又要让出去?万安寺已经摇摇欲坠,灭绝师太竟然要在这时候,让弟子吃下十香软筋散,到寺里去?

倾歌到了高处,唤了一声:“师父。”

“你可以滚了。”灭绝师太对身后的鹿杖客说道,“顺道对你家郡主说一声,拿老尼做人质,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鹿杖客低头看了一眼,恰好赵敏扬声说道:“不许离开她们十步之外,给我盯死了!”

鹿杖客怕死。

所以他很干脆利落地下到了第二层,随时准备出去。所谓不许离开十步之外——赵敏又看不清寺里的状况,谁管它是十步还是十层?

灭绝师太厉声喝道:“跪下!”

倾歌一怔。

“我要你发誓,永不为元人走狗、永忠我峨嵋、永不为男子所羁绊!”

倾歌隐隐觉察到了什么,在灭绝师太跟前跪下,指天立誓。

灭绝师太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关乎峨嵋、管护中原武林、关乎天下苍生,你要仔细听好。屠龙刀、倚天剑……”

倾歌一字不落地听着,惊讶万分。

这才是“号令天下”、“谁与争锋”么?

“……唯有找齐屠龙刀、倚天剑,将刀剑相斫……”

万安寺下,赵敏偏头问身边的人:“苦师父怎么还没来?算了,阿二,你们去一趟王府,务必要快!”

此时她倒希望灭绝师太拖得久些,最好将那两人齐齐烧死。

火势越来越旺,隐约可以听见梁木断裂的声音。六派弟子焦急不已,使出浑身解数,力图在蒙古武士中撕开一道口子,救出寺里的人。

倘若赵敏身边还有高手,又或是留有十香软筋散,六大派弟子必死无疑;可惜高手们尽数中药,十香软筋散又被倾歌倒了个干净。如今除了静玄手上的半支断杖以外,方圆十里内再找不到与“十香软筋散”五字有关的东西。

赵敏很急。

“可听清楚了?”

灭绝师太厉声问道。

倾歌深深叩首:“请师父放心,弟子听清楚了。”

“来。”

灭绝师太拉起倾歌,又到了那狭小的平台上,扬声说道:“峨嵋弟子听令——”

赵敏伸手,示意蒙古武士暂停攻击,先将被撕开的口子合上。

峨嵋弟子不明所以,却也执剑下跪:“弟子听令!”

灭绝师太褪下铁指环,亲手为倾歌戴上:“自今日起,周芷若为我峨嵋派第四代掌门!诸弟子向掌门见礼!”

灼灼日光之下,一枚黝黑的玄铁指环分外耀眼。

ˇ掌门ˇ 最新更新:2012-04-09 20:50:42

什么?

底下的人愣住了,倾歌也愣住了。灭绝师太忽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她,为的是什么?

静玄瞥了瞥手里的半截断杖,声音隐含了内力远远传出:“静玄参见掌门人!”

“静空参见掌门人!”

“静迦参见掌门人!”

……

参见掌门的声音此起彼伏,丁敏君心头一慌,四下看了看,发觉静玄正瞧着她,不得已喊了一声:“参见掌门人。”

灭绝师太满意地点点头,道:“我相信你能再次夺回倚天剑。”她这小弟子的本事,可是大大的不凡。

倾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今日诛我灭绝者,实乃元人耳——”

灭绝师太提了一口气,扬声喝道,随后从狭小的平台上一跃而下。

倾歌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只抓住了灭绝师太的衣袖。她心里着急,大半截身子已经伸出平台之外,随时可能掉下来。

下边的峨嵋弟子乱成一团。

灭绝师太含笑望了倾歌一眼,拔下头上一枚金钗,狠狠刺向自己的衣袖。

嗤啦——

“诸弟子谨记:师仇不共戴天,我大宋灭国之仇,更是不共戴天!——”

“师父——”

倾歌又滑出了一些,只勉强用脚勾着一道铁栏,伸出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半幅衣袖。

万安寺下,正是熊熊大火。

“师父!”

“师父啊!——”

峨嵋弟子疯了一般地冲进火里,却只抢回一具焦黑的尸首,右手紧紧握着一枚金钗。

静玄脸色大变,抬眼望着上空,声音颤抖起来:“芷若小心!”

“请掌门人珍重!”

“我等定不负师父重望,诛灭贼子,复我河山!”

……

丁敏君抱着灭绝师太哭得伤心,却盼着倾歌早些摔下来。

倾歌心神稍稍安定了些,心头隐隐作痛。

灭绝师太待她如师如母。虽说严厉了些,终究是疼爱她的。如今……

苦大师没有回来,阿二、阿三也没有回来,疯狂的蒙古武士抵挡不住杀红了眼的峨嵋弟子,也抵挡不住六大派的合力围攻。直到贝锦仪带着人来到万安寺顶上,将倾歌拉下来时,她的两条腿已经酸麻到僵直。

“掌门人请节哀。”贝锦仪捧了一份解药给倾歌服下,道,“师父她老人家……”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倾歌的神情有些恍惚。

今天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也太过骇人听闻。

“掌门。”

静玄手执长剑站在入口处,“请掌门人出寺,这里已经不安全。”

倾歌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半截衣袖轻轻滑落。

峨嵋弟子不忍再看,大都偏过了头,低声抽泣。

“走。”

第七层。

第六层。

第五层。

第四层。

……

关押的六大派名宿、弟子已经被放出,也都服了解药。下到第三层时,寺体已经左右摇晃,几要倒塌。

倾歌面色倏变,飞身而起,一脚踢开了天窗,又夺过一柄大刀,从窗口处劈断了下方的横梁,提起身边一名峨嵋弟子,掷了出去。

她用的是巧劲,恰好避开了下方的大火,将那名弟子掷到了十丈开外。静玄了悟,依法施为,也将一名功力稍弱的弟子掷出火光之外。峨嵋弟子轻功底子不差,三层高楼上被扔出来,只踉跄了几步便可站稳。

贝锦仪亦是如此。

一时间功力稍弱的弟子都被掷了出去,火舌已经舔到了第三层,滚滚浓烟熏得众人咳嗽不止。倾歌提了静玄的后领,静玄却伸手格开了她:“掌门万金之躯,理应珍重。”

倾歌瞥了她一眼,提起贝锦仪的后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掷出缺口之外。

“请容……”

倾歌又掷出一人,打断了静玄的话:“大师姐,你若当我是掌门,就得听我的。”

“掌门身负师父重托。”静玄望着舔到窗外的火舌,再次格开倾歌伸过来的手,“请恕静玄逾越。”

“你若当我是掌门,就该听我的。”倾歌飞起一脚踢在静玄膝弯里,提起她的后领,深深吸了一口气,掷出寺外。

静玄蹬蹬蹬后退了几步,瞧见倾歌一个人在寺里,脸色大变。

不止是她,所有弟子都变了脸色。

只消片刻,万安寺就会被烧毁。而倾歌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当然也不能从下边出来。否则凶猛的火势会将她烧成灰烬。

倾歌迅速上到了第七层,凭着记忆找到关押诸位掌门的小暗房,搜罗出几根麻绳来。她的身子已经随着高塔摇摇晃晃。

麻绳迅速结成长长的一条。

倾歌深深细了口气,挥刀劈开天窗下的横梁,砍出一个大口子。下方的人见到第七层被劈开,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这种高度虽不至于摔死,可至少也是双腿齐断的结局!

再望去时,白衣少女双足在横梁上一蹬,身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出塔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万安寺朝相反的方向轰然倒塌。

倾歌的身子呈抛物线的轨迹坠落,另一样东西却比她落得更快,显然是倾歌跳下之前,用力朝下方扔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的铁疙瘩,上头结结实实地捆了几圈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是倾歌的手。

峨嵋弟子面面相觑,静玄却突然了悟了什么,飞身而起,握住铁块,朝横斜方向狠狠一拉。

倾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斜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株大树的树冠上。

此时正是盛夏,繁茂的枝叶托起了她的身体。

倾歌揉揉腰,顺着树干滑下,道:“多谢大师姐相助。”

这下子奇变倏生,人人都愣怔了片刻。只在片刻之间,倾歌已飞身掠过众人头顶,五指成爪,卡在了赵敏的脖子上。

“杀了她!”六大派弟子义愤填膺。

赵敏笑笑,斜了倾歌一眼:“好本事。可惜啊……”

一股阴寒之气直冲倾歌背心而来。倾歌大惊,忙运功抵抗,却发现寒气丝丝入体,连至刚至阳的峨嵋九阳功也只能抵挡片刻,数位峨嵋弟子执剑在手,齐齐向倾歌后方攻去:“你使诈!”

倾歌身后是鹤笔翁阴险的笑:“多谢阿二、阿三两位兄弟。”

原来在六大派弟子上塔救人时,阿二、阿三已经取来了解药,赵敏身边的高手尽数恢复了功力。倾歌勉力抵御着那股寒气,指下又加了几分力。

“周芷若!”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名青年男子的声音,汉语说得极为生硬:“你放了敏敏,我让六大门派平安离开!……”

赵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来人是她的“未婚夫”。当然,她死也不承认那人是她的未婚夫。

倾歌的脸色苍白若雪,勉强平稳了声音,道:“先让六大派的人走。不准用药。”

“你……”

“我以峨嵋掌门的声誉起誓!”倾歌已经冷得全身发抖,“让他们走!”

青年男子手一扬,蒙古武士朝两边退开,放走了诸派门人。

峨嵋弟子零零散散地走了一大半。

人们并不走远,只在数十丈之外观望着。留下的峨嵋弟子手执长剑,怒火冲天。

“走。”倾歌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我以掌门之尊下令:峨嵋弟子速速离开,不得停留!”

对方高手如云,又有十香软筋散在,今日决计讨不了好去。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可留下的人里,一个也没有离开。

“你们……”

“我等姐妹奉师父、掌门离开。”静玄挥一挥手,两名弟子合力抬起了灭绝师太的尸身,她自己则将倾歌劈晕背走。

所有人都在意外,如此强悍的峨嵋掌门,竟被一掌劈晕了去?

静玄只觉得自己背了块冰,难受得不行,忽然想起昔年殷梨亭为了张无忌上峨嵋山,为的就是那孩子身上的寒毒。而倾歌方才也中了这种毒掌。

玄冥神掌。

“弟子等指天为誓:定然诛尽贼子,以告慰师尊在天之灵!”

倾歌领着一众弟子,朝灭绝师太的尸身深深叩首。

静空递了火把过来。

倾歌轻轻叹息一声,点燃了灭绝师太身下的柴草。

出家人圆寂之时,尸身火化,不留半点痕迹于世间。

“我要去汝阳王府。”倾歌望着忽明忽暗的火光,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掌门人……”

“师父遗命:夺回倚天剑。”

众人不再说什么,丁敏君悄悄弯起了唇角。

去得好。

夜。

倾歌依旧是一身黑衣,行走在苍茫夜色中。今夜的汝阳王府有些冷清,郡主的闺房里,灯火长久不灭。

她试探着进了赵敏的房间,顺手点了锦衣小婢的哑穴。她有些奇怪,赵敏身边伺候的婢女……

“你……”

倾歌指挽兰花,轻轻拂在面前少女的哑穴上。她是赵敏的另一位婢女,却穿着郡主的衣服。显然是赵敏半夜里偷溜出去,让婢女假扮自己的模样,瞒过了众人。

后半夜里,赵敏终于一脸疲倦地回来。

她手里拿着倚天剑。

“阿碧?阿灵?”赵敏连唤几声,掀了珠帘进来,赫然愣在当场。

倾歌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尚带余温的香茗,白玉般的指头轻轻划过杯沿,凤眸微微眯起。

“郡主安好?”

ˇ争执ˇ 最新更新:2012-04-10 19:40:56

“不好。”

赵敏顺手拉了张绣墩坐下,看也不看旁边说不出话、急得要哭的婢女。

“你喝酒了?”倾歌略微嗅到了些酒气,“看你行事,倒与男子一般无二。赵姑娘,若非你我二人敌对,倒可做个朋友。”

赵敏低叹一声,道:“是啊,若非我与他敌对——周芷若,你胡说八道什么?”

倾歌也不与她废话,道:“我要倚天剑。”

赵敏没想到她竟如此直接,怔了片刻,道:“只有你一个人?周芷若,你也未免太过托大。”

汝阳王府高手如云,倾歌白天又吃了玄冥二老的亏。直截了当地问赵敏要倚天剑,这一手委实大胆。

只在瞬息之间,赵敏眼前掠过一道残影,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轻笑。她本能地拔剑朝对方刺去,高声叫道:“来人,有刺客!”

倾歌飞起一脚,踢在赵敏的左手上。

赵敏全副心神都放在右手的倚天剑上,左手握着的剑鞘蓦地被倾歌踢飞出去。她不敢大意,使出生平所学,尽量拖得一时三刻,好让手下来帮忙擒住对方。

一阵熟悉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十香软筋散。

赵敏只觉全身功力瞬间被抽取一空,眼前一只素手挽成兰花的形状,轻轻拂了两拂,身上大穴又酸又麻,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

两名锦衣小婢亦失去了知觉。

倾歌仔细听了听窗外的响动,微微蹙眉,捡起掉落在地的倚天剑,进了仙府。

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鹤、鹿二人一前一后自窗外跳进来,鹿杖客手里拿着倚天剑的剑鞘,仔细嗅了嗅,脸色倏变,对门口进来的一位青年男子说道:“世子,是十香软筋散……”

“敏敏?”蒙古装束的男子俯身抱起赵敏,沉着脸下令:“搜!”

“世子请慎重。”世子身边一位蒙古人劝道,“大汗昨天夜里驾崩,皇后娘娘拼尽全力将太子殿下扶上大汗之位,与右相大人斗得正狠。我汝阳王府不当在此时生事。”

原来元顺帝与皇后、太子早已不合。如今元顺帝驾崩,太子在这风尖浪口上继承皇位,朝中有人心里堵得慌,存心使绊子。倘若汝阳王府忽然间兴师动众,只怕要在新帝、太后那里记上一笔,将来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父王就不该让敏敏统率什么江湖群豪!”

……

倾歌轻轻摩挲着倚天剑,回想着灭绝师太先前的话,黯然神伤之余,心神微微激荡。

原来那并不是妄想。

原来她真的可以……

《武穆遗书》、《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难怪号令天下、莫敢不从,难怪天下之大,无可与之争锋!

她打开一坛子桃花酒慢慢喝着,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眼角分明有泪珠滚落。

好,很好。

第二天夜里。

倾歌扔了酒坛,悄悄出了仙府,将轻功发挥到十分,足尖轻轻点上窗楞,消失在苍茫夜色间。

“追!”

身后隐约有声音传来,来人功力极高,似乎是玄冥二老。倾歌浅浅一笑,闪身进了仙府。

“人呢?”

鹤笔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方才还看见一道黑影从郡主房里出来——还真奇了怪了,今日搜了一天,也不曾在郡主房里搜出外人。”

阿大掂了掂手里的倚天剑剑鞘,苦着一张脸:“幸亏世子有先见之命,让郡主换了房间,又命婢女扮成她的模样躺在床上……”

“人呢?人呢?”

阿二气喘吁吁地跟来,“大哥、鹤先生,刺客呢?”

“还真是见了鬼了!”鹤笔翁瓮声瓮气地说,随即吩咐道,“搜!保不齐那人会什么缩骨功、龟息大法……”

“真有这种人,还需要抢倚天剑?”阿大奇道。

鹤笔翁嘿嘿一笑,若非赵敏是他的主子,他也想抢。

只可惜,他们非但没有搜出任何人,还将剑鞘也弄丢了。赵敏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他们也没脸去跟主子汇报,只得拖着。

直到请来的太医颤颤巍巍地悬丝诊脉,却发现帐子里伸出的手肤色偏暗,又有些粗糙,方才发觉大事不好。

而这时,赵敏已经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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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累。

倾歌揉揉太阳穴,强撑着回到峨嵋弟子暂居的地方。只片刻之间,她便觉得不对。

丁敏君领着一批弟子,冷笑着打量她;静玄面色铁青,领着另一批弟子与她对峙。

“终于回来了啊?”丁敏君瞥了静玄一眼,打了几个呼哨,召集周围警戒的峨嵋弟子。

竟然一个不落,全齐了。

倾歌了然。

似乎丁敏君一直觊觎着掌门之位呢。

“周芷若,本门姐妹之中,你年纪最小、资历最弱,跟着师父的时间也最短……”丁敏君刻意不提倾歌的武功,也不提灭绝师太的临终遗言,更不提倾歌救下众人的功绩,“你扪心自问,你有什么资格当这个掌门!”

倾歌毫不在意地笑笑:“是啊,小妹的确没这个资格当掌门。况且我峨嵋派自开山祖师郭襄以来,掌门之位不传男子、不传出阁妇人、亦不传俗家弟子。掌门之位,理应让给静玄师姐才是。”

丁敏君闻言,气得牙痒痒的,怒斥道:“周芷若,你好歹是我一手带大的,还认不认这养育之恩、教导之恩?”

“师姐以为如何?”

“我以为……”丁敏君咬一咬牙,她本想激怒倾歌,让倾歌自己说出“难道要以掌门之位相让”的话来,可没想到倾歌竟然油盐不进;现下所有峨嵋弟子均已聚集,不少师姐妹也已经被自己鼓动起来,倘若失去这个机会——

“我以为,谋害师父性命之人,没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

“当日万安寺高台之上,为何师父忽然坠塔,你却安然无恙?定然是你……是你……”丁敏君努力搜索着词汇,“总之,是你妄图掌门之位,谋害了师父性命!”

静玄等人目瞪口呆。当日万安寺上的情形,众人瞧得清清楚楚。分明是灭绝师太传了倾歌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传了掌门之位,随后以性命告诫弟子不忘国耻,如何成了倾歌谋夺?

何况倾歌数日以来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透着大气度、大机智、大风骨,即便灭绝师太未曾传位与她,峨嵋掌门也非她莫属。

“胡说!”赵灵珠气不过,愤然开口,“师父命我等叩拜新掌门,又命我等不忘师仇国恨;如今师父尸骨未寒,你竟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么?丁师姐,当日在场之人可不止我峨嵋一派,不妨将少林、武当、昆仑、崆峒、华山诸位掌门、长老请来做个见证,如何?”

丁敏君嗤笑一声。

她特意拖了几天不走,就是为了等其他人离开。如今大都只剩下峨嵋一派,难道倾歌要去找蒙古人作证?

丁敏君不想再纠缠下去,只怒喝一声:“交出铁指环!”

倾歌看也不看丁敏君,道:“尊我为掌门者,立即随我回峨嵋。今后约法三章:不得内讧、不得滋事、誓报师仇!”

她说完这番话,转身要走。

“芷若。”一位年长的女尼劝道,“你也说了不能内讧。可如今姐妹们不也在内讧么?你……”

照理说,她们的命都是倾歌救下的,灭绝师太又亲口传位于倾歌,不应当有什么异议才是。可坏就坏在,年长之人大多习惯了倚老卖老,而倾歌实在太过年轻。

倾歌解下背上的一个破布囊,轻轻抖开。

众人脸色倏变:“倚天剑!”

“有不服的,剑上见真章。”倾歌漠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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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十丈外的草丛里,赵敏喃喃自语。三次,倚天剑被她夺走了三次。每一次的手法都诡异至极,偏偏每一次都让她顺利得手。

张无忌瞥了赵敏一眼,悄声说道:“噤声,那儿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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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随着一声苍老的爆喝,数十枚金花四散开来,每一枚都对准了一位峨嵋弟子。倾歌仗着倚天剑,劈下了数朵金花,挡下了兜头打下的一支拐杖。

一位陋颜少女担忧地望着持杖的老妪,瞧见丁敏君穴道被金花点中、动弹不得,遂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丁敏君脸上多出了五道红痕,眼里怨毒之色分外明显。

是蛛儿——或许当唤她殷离才是。

“上次在光明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哼,丑八怪、长舌妇……”殷离骂得顺口,忽然发觉自己脖子上架了一柄长剑,静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尊驾辱我峨嵋弟子,意欲何为?”

耶?

殷离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静玄一眼,忽然嚣张地大笑:“丁敏君啊丁敏君,静玄师太身为大师姐,出手的缘由竟然是‘辱峨嵋弟子’而非打骂你丁敏君,你说说,你究竟有多失败?”她口中笑骂着,手里千蛛万毒手使到十分,与静玄纠缠在一处。

方才倾歌顺手劈下几朵金花,故而她身边的人都幸免于难。

倾歌仔细瞧了瞧金花,不确定地开口:“金花婆婆?”

金花婆婆冷笑道:“不错啊不错,灭绝老尼找的小掌门还真不错。既然她死了,那么你接了她的是非便是!阿离,将峨嵋派的人手脚都砍了。”

倾歌心下大骇,手上不敢有半点松懈:“婆婆这是何意?家师与婆婆昔年瓜葛,我接了便是;我门下诸多姐妹,还请婆婆手下留情,放过她们罢!”

金花婆婆瞧了倾歌一眼,收了拐杖,捂着胸口低咳几声,沙哑着嗓子说道:“跟我走。”

殷离忙上前扶着金花婆婆。

“要我饶了你峨嵋派也可以。当年蝴蝶谷中,灭绝师太仗着倚天剑,赢了我三分。我对她说:待我找到屠龙刀,再与你比试。如今我已经从一位故人手中得到了刀,灭绝师太……呵呵……”

金花婆婆低声笑着,口气中隐约有着失去对手的惋惜。

“小掌门,跟婆婆走吧。代替你师父,会一会屠龙刀。”

ˇ上岛ˇ 最新更新:2012-04-11 21:19:45

海天一线,碧波万顷。

空气中弥漫着腥咸,木船随着海浪左右摇晃。倾歌有些不适应,整日整夜地窝在船舱里,气色有些差。

运气一周天,双手结印,安置膝头。峨嵋九阳功实在太过刚烈霸道,即便勉强用阴柔的峨嵋心法化解,也有些吃不消。

倾歌再度运气,勉强让自己练下去。

时间已经不多。

门外忽然有些细微的响动。

倾歌睁开眼睛,脸色愈发苍白。殷离捧了晚饭进来,仍旧是那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婆婆让我给你送晚饭。对了,听说你是丁敏君那女人一手带大的?啧啧,真亏你忍得下来。”

若换成性子暴烈的殷离,连续几年下来,非得七窍生烟不可。

“没什么大不了的。”倾歌起身下榻,接过殷离手中的托盘,“有劳殷姑娘。”

殷离歪头盯着倾歌瞧了半晌,语调忽然低沉了几分:“上次我被婆婆强行带走。唔,周掌门,你可曾见过阿牛哥?——就是上次跟我在一起的人。”

张无忌么?

倾歌摇了摇头:“不曾。”

殷离有些失望。

倾歌胃口不佳,只略动了两下筷子。她瞧着船上饮食碗筷极为精致,暗暗纳罕:不过一艘小小渔船——即便是炮船改成的渔船——怎能备下这等规格的饭食?她试探地问了殷离,殷离不懂这些,只觉得船上的东西颇为美味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么?

倾歌瞥了一眼路过的伙夫,只觉那人身形魁梧、高鼻深目,一点也不像海边晒出来的渔家汉子,倒像是……

莫非……

当晚,假寐的倾歌碰上了一个人,女扮男装的赵敏。

赵敏见被识破,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在倾歌对面坐下,道:“你还挺聪明的。”

“谬赞。”倾歌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赵敏的来意,“你跟着我,是为了倚天剑?船上的伙夫、舵手、水手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还真难为你费心思调来了人。”

赵敏瞥了一眼倚天剑,无奈地摊手:“看来,想要拿到它,还得费一番心思。不过周芷若,这一回你可猜错了。本郡主没兴趣为了一把破剑兴师动众。”

倾歌被赵敏逗乐了。

“很难得看见你笑。”赵敏耸耸肩,“或许我们真的可以交个朋友?……当然,仅限于海上。出了这片海,我是蒙古郡主、你是峨嵋掌门,当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灭绝师太会用性命逼迫你们反朝廷。”

倾歌的笑僵在了脸上,眸光渐渐变得冰冷:“我从不认为是你杀了师父,但我也认定,你——包括你身后的朝廷,才是害得师父饮恨而终、万千黎庶流离失所的元凶!”

倾歌的话本身就有矛盾。只可惜,这并不是一个逗人发笑的矛盾。

赵敏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愿意生……算了,反正无论如何,我身上流着蒙古人的血。单凭这一点,我便有足够的理由,被你们推上刑场,千刀万剐。”

“蒙古血统从来不是惹人憎恶的源头。”倾歌微微垂下眼帘,“大唐天子也有鲜卑血统。你们错就错在——不该视万民如草芥,更不该肆意践踏生命。至少,我无法理解你胡乱斩人手指的做法。”

赵敏两手一摊:“反正人人都说我是妖女,索性就阴邪狠辣给他们看……”

“谁?”倾歌耳目极灵。

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张无忌。

张无忌叹了口气,道:“赵姑娘,你是为了夺取周姑娘的倚天剑,才上船来的么?”

赵敏杏眼圆睁:“你什么时候瞧见我夺剑了?倚天剑本来就是我家的,被灭绝师太抢去了……”她感觉到倾歌投来的目光又冷了几分,便避开了这个话题,“再说了,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去看屠龙刀么?”

张无忌对倚天剑的来历本就不清楚,对赵敏这一番胡搅蛮缠也是头疼得很。他瞧着倾歌神色不大好,略微关心了几句。

倾歌不想再与他们纠缠下去,只借口自己要休息,要将那两人打发出去。偏巧张无忌精通医理,忽然问道:“周姑娘,你近来可是足太阴、少阴两脉不畅,真气四下乱走,心情也烦躁不堪?”

倾歌一怔,下意识地答了声是。

这人莫非是神仙不成?

“灭绝师太已传了你峨嵋九阳功罢?女子体质阴柔,本就不适宜练这门功夫,你又吃了些增长功力的药……”

倾歌愈发觉得不可思议。她的确是饮了泉水、拼命提升功力没错。可每每提升功力过后,真气也愈发不受控制起来;她不得不再次饮下灵泉之水消解。如此往复循环,路也越走越死。

“不如我将《九阳真经》背了给你听。你从头开始练,慢慢打些根基;峨嵋九阳功终究不是全篇《九阳真经》,练得深了,只怕……”他本想说“只怕会往邪路上去”,可转念一想,终于没有说出口。

倾歌彻底愣怔在当场。

这人疯了不成?!

“张教主……”

“背吧,正好我也想听。”赵敏兴致勃勃。

张无忌果真背了起来。倾歌本就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又苦苦思索过九阳功中诸多难点。如今张无忌一路背下,只觉昔日艰深难解之处豁然开朗,心境也静静宁和下来。待张无忌背到第三遍上,倾歌已经能够一字不落地记下《九阳真经》;赵敏功力弱些,虽说勉强记住,却始终不得要领。

“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倾歌望着张无忌,眼中若明若晦。

张无忌笑笑,道:“无妨。”

倾歌思忖片刻,终于开口说道:“张教主,我有一事不明。”

张无忌听她说了两声“张教主”,觉得两人不必太过生分,忽然又想到对方是峨嵋掌门,持重些也是应当,遂道:“周……掌门不必多礼,直说便是。”

“明教与朝廷本是死敌,你二人厮混在一处,敢问是你妥协、还是她妥协?”

倾歌问到后来,声音隐隐有些凌厉。

若依常理推断,当是女子一方妥协才是;可赵敏聪明果断、性子狡猾,张无忌又是这优柔寡断、宅心仁厚的性子,不习惯对人设防,倘若……

赵敏脸色倏变。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可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件事会被人大刺刺地揭开。

“周姑娘,你多虑了。”张无忌摇摇头,“赵姑娘只是想来看看屠龙刀,而我也答应了她,只要不违背大义,我可以替她做三件事。”

“那你呢?”倾歌追问道,“你身为明教教主,又是如何想的?除了统率群豪、威震天下之外,你……”

“周掌门。”赵敏打断了倾歌的话,“夜已深了,你歇着罢。”

张无忌明显没听懂,脸上分明是迷惑的神情:“怎样?自然是依着太师父的嘱托,将他们一一引归正道上去!外人看来,明教魔头当道,可实际上,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他想起韦一笑,叹息一声,“夜已深了,你先歇着罢。习武之事,决计不能乱来。”

倾歌翻了一夜的身。

张无忌的确能当好明教教主,也能好生约束手下人不犯事,可他从未想过反元。或许先前想过,可自从赵敏出现在他身边,他便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或许,她需要采取另一种方式。

灵蛇岛。

船尚未靠岸,岛上打斗的声音便已远远传来。远远瞧去,却是数名衣衫褴褛的乞丐合力围攻一个人。那人双目已盲,生了一头金发,脸上生了不少皱纹,显然是失踪了二十余年的金毛狮王谢逊。

张无忌挂心义父,也顾不得可能被认出来,走出船舱外观望。倾歌瞧见他与赵敏已经易了容,乍看之下,决计瞧不出半点端倪,不免暗自纳罕:张无忌基本不可能有这等本事,莫非是赵敏……

倘若果真如此,倒是好事一件。

金花婆婆率先上岛,先用言语挤兑了丐帮中人,又明里暗里帮着谢逊。倾歌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自金花婆婆上了灵蛇岛,言行举止就隐约带着兴奋。

她记得金花婆婆是这么说的:“代替你师父,去会一会屠龙刀。”

屠龙刀在谢逊手上。

倚天剑在自己手上。

倘若刀剑相斫——不,在刀剑相斫之前,自己已经死在了谢逊刀下。她记得张无忌提起过,谢逊在张翠山的影响之下,已经有了些改邪归正的心思;可发狂的毛病一直没有得到根治。倘若他失手杀了人,又忽然发狂,其结果必定是——刀剑齐失。

看来金花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下姓陈,草字友谅……”

背上背负了八只布袋的青年男子神色警惕,“谢狮王……”

七枚石子嗤嗤飞出,张无忌终于忍不住出手。倾歌按了按剑柄,抿紧了唇。

天下皆知,倚天剑在峨嵋掌门手中。

她不能再躲。

陈友谅凭着三寸不烂之舌,骗得谢逊放他离去。临行前朝这边望了一眼,眼底贪婪之色昭然。

屠龙刀、倚天剑,全齐了。

倾歌握着倚天剑朝金花婆婆走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婆婆先前说,要我代替师父,用这倚天剑与屠龙刀比试一番。可现今屠龙刀在谢狮王手中,却不知婆婆要如何比试?”

金花婆婆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眼底的愤怒却昭示了她的心情。

竟然不给她留半点退路,也不给她留下半点喘息的时间。看似天真的一句问话,已经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这年轻脸嫩的小掌门,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好拿捏。

ˇ刀剑ˇ 最新更新:2012-04-12 20:33:07

谢逊闻言,怔了片刻,道:“韩夫人,你说要借我屠龙刀,与故人比试一番;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金花婆婆重重咳嗽了几声,声音苍老而沙哑:“谢三哥,妹子从来没有骗过你。不错,我返回中土时,那人已经坠塔身亡。我特地将她的小弟子带了过来,就是想试一试屠龙刀、倚天剑之锋。周掌门,今日谢三哥与丐帮小贼纠缠了一天,累了;你也累了,且歇上一夜,明日再做计较。”

谢逊脸上满是迷惑之色,隐隐有些发狂的征兆:“我那无忌孩儿呢?紫衫妹子,你说过,你会带我来看无忌孩儿……”

张无忌心神激荡,上前跨了一步,一句“义父”几要脱口而出。赵敏适时拉住了他,摆了摆手:现在并不是认亲的好时机。

倾歌略一思忖,已明白了原因所在。想来金花婆婆便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不知从何处打探到了谢逊的下落,便千里迢迢上了冰火岛,借口张无忌已经找到,将谢逊骗了过来。可她怎知道“刀剑相斫”……不,决计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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