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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音 当前章节:154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47

贝锦仪欲言又止。

“师姐不妨直说罢。对我,还有顾忌么?”

贝锦仪踌躇片刻,道:“掌门可还记得,师父毕生的心愿,便是光大峨嵋?”

“我记得。”而且我也一直在努力实现她的心愿。

等等。

倾歌抬起头来,认真地望着贝锦仪,“师姐的意思是——”

贝锦仪微微颔首。

倾歌咬咬下唇,心底忽然涌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比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做前锋还要疯狂的想法。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ˇ远行ˇ 最新更新:2012-04-23 19:14:33

倾歌合上书册,起身下榻,将倚天剑牢牢束在身上,道:“小妹还有些私事要办,劳烦师姐假扮我躺在此处;倘无意外,这钞屠狮英雄会’,我会出席。”

贝锦仪依言躺好,解散发髻,将幔帐全数垂下,假扮熟睡的倾歌。

这时已将近半夜,倾歌悄无声息地离开,竟没有半个人觉察。

中路元兵已经开始后撤。

看来,那女子是立了大功了。

倾歌提了口气,趁着夜色遮掩,悄悄潜入左路元兵主张,将熟睡中的高级将领一一杀死,头颅用旗杆高高挑起,悬挂在辕门下方。她才退出左路连营,就已经能够听见蒙古语撕心裂肺的呼喊,元兵慌乱地自睡梦中起身。

军惊。

倾歌转身去了右路军帐,依法施为。

左右两翼齐齐军惊,饶是主将心里素质再强,也是抵挡不住。他推开了粉衣女子,大步走出帐外,抬眼望着两侧的火光。猝不及防间,一支精巧的匕首架在了喉间。

“撤军。”

方才娇媚如春。水的声音里透着森然冷意。

主将大笑不止:“不自量力。”随后反手一劈,意图将身后女子劈晕在地;忽然眼前寒光一闪,另一支匕首架在自己腰腹之间,身着夜行衣的少女刻意压低了声音:“进去。”

“将军?”粉衣女子吃了一惊。

“不想身首异处,就进去。我知道你是汉人,听得懂汉话。”倾歌压了压匕首,眸中含着深深的警告。

啪!

一柄匕首重重地插在案上,倾歌将粉衣女子护在身后,上下打量着全身被制的汉人将军:“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就是你破了蒙古人最厉害的一支铁骑?”他同样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倾歌,“军中女将,果真不凡。”

“你当我不敢杀你?”

“你趁我松懈,制造军惊,早已做好了取我项上人头的打算。”那将军竟毫不在意,“我生来只能做将军,懂么?”

倾歌微微蹙眉。

“我欣赏你的才气与勇气,女将军。”他微微一笑,“你我做个交易如何?我做你的内应,你留我继续做我的将军。我喜欢战场上的杀伐,也喜欢驰骋疆场的叱咤。”

他略顿了顿,道:“我姓叶。”

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胜仗。

倾歌又细细叮嘱了手下一番,才跟着贝锦仪离开。走了半日,倾歌忽然改变了主意,让贝锦仪带着她的亲笔书信回峨嵋,“峨嵋掌门”千里迢迢奔赴少室山;她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想一想。

青山迢迢,绿水缭绕。

倾歌牵着马走在路上,虽然目的是少室山,可她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

乡野间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朴素的香。倾歌牵着马走进山里,胡乱摘了两枚野果充做晚饭,静静地靠着树干发呆。

马儿跪坐下来,大口嚼着面前的青草。

已经很接近了。离她最初那遥不可及的梦,已经很接近了。

她远远望着长安的方向,古老的埙悠然吹响。雨后斜阳拉长了她的影子,林子里是难得的清新干净。

没有战场上弥漫的硝烟,也没有密如雨点的刀枪箭矢。

古老苍凉的调子渐行渐远,玉兔东升,皎若冰轮。

她安静地望着空中的明月,忽然发觉它又圆了一些。

如瀑青丝垂落在颈项间,精致的埙跌落下来,眉心银钿粼光点点。

她默默地为自己生了一堆火,靠着参天古木沉沉睡去。枕着青山如黛,披着月华如水。

一夜好眠。

下一处地方,是一个静谧的古镇。

倾歌依旧是牵了马前行,听着身边的人议论着义军又打了胜仗,不时会心一笑:她们果真是个好的。想必也认真听了自己的话,昼夜苦读罢?

倘若女子不知自爱,世间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再爱她们。直到嫁做人妇,长成人母,到头来瞧着自己的女儿媳妇一步一步地重复着自己的老路,如此循环往复千年,再无救赎,当是最最可悲的事。

倾歌注意到,不少女子已经开始放足,也有许多人跨上战马,投奔义军,将过去与未来斩成两段,只为心中的一点渴望。

何不带吴钩,万里觅封侯?

转眼间已是正午,倾歌找了处地方打尖,要了一碗粗糙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姑娘,你是外乡人罢?”妇人搭着雪白的巾子,一面拾掇着茶水,一面用了夹杂着土语的官话与倾歌谈天。

倾歌抿唇微笑:“正是。”

“瞧你定是好人家的姑娘。这千里迢迢的,可有你吃苦头咯!”妇人善意地提醒一番,又道:“北面是鞑子的天下,可比不得我们这儿。小妇人瞧着啊,姑娘不妨换身男装,才好上路呢。”

倾歌微微愕然:“换男子装束?”

“怎么啦?还换不得?大娘跟你说,你这等大家千金呀,就是太拘谨了些。听说过我们将军娘娘么?咳,有人说她是九天玄女下凡,特地来拯救我大宋;也有人说她是地狱的饿鬼投生,凶神恶煞的,专吃小孩儿……”

倾歌扑哧一笑。

“你别不信,听说将军娘娘受伤那天,仙女娘娘从天上下来,洒了十天十夜的圣雨,替将军娘娘医病呢!不知多少人沾了福泽,一辈子的病呀,就这么好啦……”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似乎憋了很久很久。

倾歌饮下最后一口苦茶,结算了茶钱,牵了马儿找地方投宿。

“姑娘来得真巧,上房只剩下一间啦。”店小二殷勤地替倾歌接过了马,悄声说道,“我可得提醒姑娘一声,住您隔壁的两位老爷凶神恶煞得紧,千万不能招惹。”

倾歌谢了,打赏些银钱,吩咐小二将晚饭送到她房里。

隔壁的呼吸声不少,似乎不止两个人。其中两人呼吸极为轻浅,估摸着是练家子。倾歌知道,半路上不能随意招惹旁人,也就没太理会。草草用过晚饭后,她安静地躺在床榻上,意识沉入仙府之间。

那里四季如春,大片桃林长久绽放。

倾歌俯下身来,轻轻抚摸着一朵才开不久的牡丹。忽然之间心念一动,倏地睁开眼来,门口悄悄摸进了一个人。

鹿杖客。

听闻鹤好酒、鹿好色,果真如此。今天下午才瞧见隔壁住了位蒙着面纱的青衣女子,晚间就悄悄摸了进来。倾歌心下恼怒,拔了腰间匕首,倏地架在鹿杖客的脖子上,刻意变了声音:“谁?”

鹿杖客不惊反喜:“乖乖跟着鹿爷爷走罢,这辈子保你吃香喝辣……”

啪!

倾歌隔着袖子,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信不信我今日废了你?”

她没有刻意变声,鹿杖客一下子就认出了人,笑得一脸狰狞:“鹿爷爷还道是谁,原来是峨嵋派的小掌门啊。怎么着,没被鹿爷爷一掌打死……”他闪身避开倾歌劈下的一掌,续道,“还急着找鹿爷爷不成?”

倾歌气得七窍生烟,生平从未被男子如此冒犯过,即便是宋青书、张无忌,也是好声好气地说话。她怒火一生,手下便不再留情,五指成爪,狠狠朝鹿杖客喉间抓去。

正是《九阴真经》上最最阴狠的一门“九阴白骨爪”。

指爪未到,带出的劲风已经阴寒无比。鹿杖客猜到厉害,呼地一下,使出了生平最得意的“玄冥神掌”。倾歌轻轻巧巧地闪避开来,身后一堵厚墙被硬生生打破了一个大洞。

鹤笔翁惊愕地看着这边,床上安置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小男孩。

“又是你!”

鹤笔翁也加入战团,玄冥神掌不要命地招呼出来。

男孩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眼睛,神色有些疑惑。

倾歌被两人联手逼到了墙角,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到,《九阴真经》乃是天下之至阴,玄冥神掌也是阴毒无比。以阴制阴,太不划算。

真气瞬间流转至十二重楼,至刚至阳的一路掌法施展开来,威力奇大无比。

倾歌毕竟是女子,这种打法对她而言,实在太过吃力。玄冥二老明面上将玄冥神掌使得呼呼风响,心中早已叫苦不迭:对方的每一下攻势,恰恰是自己最大的克星!

鹤笔翁退了一步,抓起床榻上的小男孩,挡在自己身前。

倾歌倏然撤掌,变掌为指,朝鹿杖客抓去。鹿杖客识得厉害,不敢硬接,只得闪身躲避。鹤笔翁一看有门,索性将那孩子当成了挡箭牌,逼得倾歌频频收手。又斗了数百招,他忽然抓着男孩的后领超倾歌怀里一抛,拉起鹿杖客,踉跄而去。

两人都受了极重的内伤,需要好好调养。

倾歌抱着那男孩,叹了口气,替他松开束缚,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给他们抓住啦?”

男孩尚未回答,客栈老板已经带着小二扑上楼来,看着打穿的墙壁,呼天抢地。倾歌没带太多盘缠在身上,索性拔下一枚银簪,取下上头缀着的一颗明珠,递给店家:“总值百八十两银子,莫要闹了,吵着旁人休息。”

店家讪讪地接过明珠,要给倾歌换个房间;倾歌摇了摇头,道:“不必。”

男孩靠在倾歌怀中,等店家走远了,才开口说道:“我叫朱棣。”

ˇ夜探ˇ 最新更新:2012-04-24 19:00:33

想不到还得回去。

倾歌一手抱着朱棣,一手控制着身下的马,掉头往常遇春的军营中去。

那多心眼的孩子说,他有位姓常的远房叔父在明教义军中效命,请倾歌送他回去,叔父定然重重有赏。

姓常的远方叔父,可不就是常遇春么?不愧是朱元璋教养出来的孩子,警惕的性子半点也不输给他。

倾歌不想跟个孩子怄气,横竖时间还早,索性将他交还给常遇春了事。

两人沉默了一路,直到瞧见了明教义军的帅旗,朱棣才轻轻松了口气,仰着一张小脸:“姐姐叫什么名字?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让爹爹好好报答姐姐。”

倾歌微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姓李,单名一个珺字;只不过,父母与兄长常唤我倾歌。”

煌煌盛唐,倾歌天下。

她托了国运而生,享尽万千宠爱。彼时中宫虚悬,母妃执掌凤印,荣宠无间。

朱棣“哦”了一声。

珺,美玉也,奉于宫廷。

倾歌翻身下马,弯腰放下朱棣,道:“那玄冥二老想必是奉了汝阳王的命令,来找你爹爹的晦气;下回当心些,再被虏去,可就回不来了。”

朱棣点了点头。

倾歌纵马而去,一袭青衣在风中翻卷,长长的面纱遮掩了大半容颜。

倾歌脚程随慢,终究是比峨嵋派要快上一些,再过几日,便能到达少室山下,一睹“屠狮英雄会”的风采。至于大会的主持者“圆真”,倾歌还真没什么兴趣。

一个人在大路上没命地狂奔,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

倾歌下意识地勒马,可马儿还是惊着了,高高仰起上半身。倾歌颇费了些功夫,方才勒定了马儿,凌厉的眸光在那人身上微微停留。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那人的模样有些可笑,许是瞧出倾歌身手不凡,一直在向她道歉,“小人赶着去岭南,走得急了……”

倾歌忽然觉得好笑:此处距离岭南何止千里之遥,他这般急速奔跑,又将跑到几时?再一瞧时,那人身上七处大穴受阻,似乎被高人以金针刺穴,受了些皮肉伤。

“罢了,你走罢。”

倾歌失去了纵马狂奔的兴致,下马扯了缰绳慢慢地走。又走了数十里,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笑声:“无忌哥哥,那‘寿南山’恐怕只能长久待在岭南,回不来啦……”

又是赵敏的杰作,却不知那人如何得罪了她。

倾歌一早便听说赵敏当着父兄与诸多手下的面,声称自己怀了张无忌的孩子;此时听见她喊“无忌哥哥”,也不觉得奇怪。横竖少室山就在眼前,他们自然是为了金毛狮王谢逊而来。

倾歌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那两人扮做私奔的“结拜兄妹”,在杜百当夫妇的屋子里住了下来,张无忌甚至混进了少林寺,不免暗叹一声:谢逊果真是张无忌的一大心病。

她清楚地记得,她答应过谢逊,会为他报仇。

真是混账!

倾歌为自己的失信深深忏悔,也跟着上了少室山。她无法笃定成昆是否在此,可她知道,屠狮英雄会那天,成昆一定会出现。

谢逊所犯下的业力,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倾歌仗着轻功高强,在少室山上转了两圈。没找到成昆,却处处可以碰上“圆真大师高徒”,似乎少林寺已经为他所掌控。

不熟悉的地方,倾歌也不敢多待,遂翩然下山,去找另一个人。

赵敏扮做寻常大家小姐,用纯熟的汉话和易三娘话着家常。易三娘惦记着为子报仇,不时撺掇赵敏上山“探夫”,她也好跟着“探子”。赵敏三言两语间觉察出了异常,故意装做听不懂,含混了过去。

夜。

倾歌悄无声息地打开窗子,翻进了赵敏房中。

赵敏和衣躺在床上,蓦然警觉:“谁?”

倾歌找到了桌上的灯烛和火石,擦地一声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依稀可以瞧见赵敏面色红润、精神十足,显然过得很好。

“周芷若?”

“好久不见。”

窗外忽然飘进轻浅的呼吸声。赵敏浑然未察,倾歌却听得一清二楚:“殷姑娘么?”

殷离依旧是黑衣、黑纱帽的打扮,在窗外低声说道:“此处说话多有不便。”

倾歌侧耳细听,的确有几路人马远远地过来,遂向赵敏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赵敏叹了口气,吹熄了灯火,与倾歌一道跳窗出去。几个起落之间,三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是接了英雄贴才来的罢?”赵敏不待倾歌开口,抢先问道。

倾歌转身望着赵敏,直直望进她的眼睛:“你在逃避。”

“是。”赵敏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可我又能怎样?我……周芷若,我这么做,不正合了你的意么?我背叛父兄、背叛朝廷,只为了跟他在一起……”

“你自有你的选择,我没有阻拦的权力。凭私心说,我很乐意。”

殷离听着那两人一来二往,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还以为你们会打一架。”

“她不是我的对手。”

“我打不过她。”

“况且……”倾歌瞥了殷离一眼,“为了张无忌,没这个必要。我和他没有半点瓜葛。”

殷离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赵敏转了转眼珠子,忽然说道:“我记得,当日你答应过谢狮王,要替他报仇?”

“是。”

“帮无忌。”赵敏忽然放软了口气,“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一次,请你帮他。成昆的确没死,他似乎藏在少林寺中,又似乎在外边寻找着什么。屠龙刀已经丢了,成昆成日折磨谢狮王,逼问宝刀的下落。”

得得马蹄声由远而近,几个道士打扮的人口中喊着切口,似乎要上少室山去。倾歌抬眼瞧了瞧方向,道:“似乎是谢狮王被关押的地方……”

“还不快跟上!”

“跟着他们!”

赵敏、殷离齐齐脱口而出,瞧着倾歌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早就说过了,我跟他没有半点瓜葛。

倾歌无辜地望望天上的月亮。

最终,她们还是跟了上去,却没有走近。那几名道士已经被摔下悬崖,成了冤魂;昆仑掌门何太冲夫妇也双双丧命在三位百岁老僧的长索下。赵敏忽然一声惊呼,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中与老僧斗法的少年。

少年脸上特意涂抹了锅底泥灰,污浊一片,分明就是明教教主张无忌。

倾歌专心看着那三位老僧的长索,只觉路数光明正大,却又玄妙无比;三人三索浑然一体,谁也离不开谁,分明便是苦练数十年的默契。

她们生怕被少林僧人发现,刻意离远了看。此时瞧见张无忌,赵敏心神有些激动,便要偷偷溜过去。

倾歌按住了她:“别去。你死了,张无忌还不得找我索命?……算了,我去瞧瞧。”

依旧是青衣蒙面的模样,瞧不出样貌来。

倾歌只接了三僧一招,便发觉对方内力阳刚纯正只若排山倒海;世间除了张三丰,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超过他们;她虽得灵泉相助,得益于《九阴》《九阳》,终因学得杂了,又是女子之身,无论如何也练不出这等纯阳的内功。

张无忌周遭压力稍稍一松,偷空向谢逊喊话,要带他离开。

谢逊不肯。

转眼之间又有外人来到,三僧唠唠叨叨地说些旧事,大抵是将自己与明教、与阳顶天的账记在了张无忌头上。倾歌只抵挡了三柱香时分,便已大汗淋漓:对方加在一起,已足有三百年功力;自己即便玄功通神,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张无忌终究是孝子。

谢逊不肯离开,张无忌也不忍强求。

倾歌忽然问道:“敢问三位大师,贵派圆真大师现在何处?”

“我那侄孙……”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丫头?问这个做什么?”三僧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位忽然抢了话。

“他果真没死?”倾歌微微蹙眉,“这就不大好办了。既然圆真大师尚在人世……我答应过一位故人,要为他报仇雪恨;如今恐怕是我履行承诺的时候。”

张无忌、谢逊听出倾歌的声音,无不愕然。

“自此之后,当是再无瓜葛了罢?”倾歌忽然有些轻松,“这事儿压在心头,总有些沉甸甸的,不大好受。”

谢逊没走,成昆没来,三位老僧答应张无忌,大会之前,没有任何人动得了谢逊。

倾歌想起白日见闻,来到赵敏的藏身之处,问道:“先前汝阳王是否给了成昆调兵的权力?”

“倒是有一些,只是不多……你的意思是……”

“今日我找了整整一天,也没发现成昆的踪迹。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眼拙,看漏了。”

殷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张无忌歉疚地望了倾歌一眼,偕赵敏一同下山。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只有以明教教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与对方拆招。

倾歌的目的只在成昆,也没兴趣与少林、明教纠缠,遂胡乱找了个小镇住下,等峨嵋派的人来到。

她很意外地见到了一个人。

宋青书。

ˇ与会ˇ 最新更新:2012-04-25 19:00:33

宋青书微笑道:“周姑娘,好久不见。”

先前倾歌随了贝锦仪离开,宋青书也随之消失。倾歌认为他一个大活人,又与自己非亲非故,人家要去哪儿,自己也管不着,也就没有去管。如今宋青书贸然出现在少室山下,还是让倾歌疑惑了好一阵子。

“你还真不担心我去了哪儿?”宋青书颇为无奈的摇摇头,“罢了罢了,横竖你向来是没有心的……怎的一个人在这儿?你抛下了峨嵋派?”

在他的意识里,从来只有倾歌抛弃了旁人,旁人绝对没有抛弃她的可能和机会。

“她们还在路上。”倾歌随意答了一句。

宋青书踌躇片刻,终于还是问道:“明教也来了。你……终究还是为了张无忌?”

我早跟你们说过,我和张无忌没有半点瓜葛!

倾歌忽然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和那小子牵扯不清,他们可什么事情也没有,顶多是她欠了他几个大人情,正在想方设法还掉。

宋青书神色似喜似怒,愣怔了片刻,方才讷讷地开口:“周掌门,青书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莫要推辞。”

“说。”

“让我加入峨嵋派。”

倾歌指尖微微一抖,溅了几滴茶水出来。

“我是武当派的弃徒,没脸再回去见爹爹与叔父们……恐怕这一次,是我唯一的机会。你安放心,我会乔装打扮,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等大会结束之后,你自可以将我逐出峨嵋,宋青书毫无怨言。”

倾歌细细听了,慢慢开口说道:“这么说,你只是想混在我峨嵋派男弟子中间,参与这场屠狮英雄会?”

宋青书低低“嗯”了一声,神色愧疚。

倾歌低头望着微烫的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宋青书不敢催促,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约莫一盏茶时分后,倾歌方才说道:“我答应你……”

宋青书心下一喜。

“我答应你,让你混在峨嵋弟子中间,参与这次大会。可是,我想请你记住,你永远只能是武当派的弟子;即便是弃徒。”

倾歌直直望进宋青书的眼睛,一字一顿。

宋青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芷若,谢谢你。”

倾歌横了他一眼。

宋青书无奈,改口道:“周掌门。”

还是武当派先到了。

倾歌站在客栈的窗子前边遥遥往下望去,俞莲舟、殷梨亭各带着座下弟子,赶赴少林屠狮英雄会。宋青书在她身后远远瞧着,只瞧了片刻,便偏过头去,眼底有些濡湿。

还是可以扳正的。

倾歌向旁边移了移身子,让了大半空位出来。

明教弟子正愤然下山,吵吵嚷嚷地找客栈;杨逍、杨不悔撞见殷梨亭,一个轻咳一声,偏过头去;另一个低垂臻首,揉着衣角发愣。

范遥眼尖,一眼便望见了二楼的倾歌;宋青书离得远了,又有墙挡着,他并没有发现。

当晚,范遥单独找了倾歌,自袖中取出一枚短小的圣火令,道:“此物还是交由周掌门保管罢。”

“是张教主的意思?”倾歌不接。

范遥笑道:“周掌门要怄气,自然是您的意思。可兄弟毕竟是教主座下光明右使者,需得事事为教主着想。教主方才退婚,便急急收回了赠与您的一枚圣火令,却教天下人如何看我明教、看我教主?再说了……”

范遥忽然止住话头,不再说下去。

“再说了,即便我当了皇帝,也得恭恭敬敬地参见明教教主,因为我拿的是圣火令,也在替教主打天下。”倾歌补完了范遥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范遥有些困窘。

“胡说些什么?我可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皇帝。”

“他才不当皇帝呢,你……”

一男一女的声音齐齐响起,正是张无忌与赵敏。范遥捧着圣火令,递也不是,收也不是,颇为尴尬。赵敏明显看出来了,顺手取了圣火令把玩,咯咯笑道:“无忌,你瞧,六枚圣火令当中,还是这一枚最好看。不如将它送给了我,可好?”

“别闹。”张无忌温和地斥责一声,心下踌躇。圣火令是明教教主的信物,照如今的情形,赵敏的确比倾歌更有资格拿这枚圣火令,只是……

“我瞧着挺好。”

倾歌忽然开口说道。

范遥有些惊愕。

“况且,我峨嵋派的玄铁指环,未必及不上贵教的圣火令,范右使以为如何?”

这算不算赤。裸裸的挑衅?

只可惜张无忌性子敦厚,也谦让惯了,听不出倾歌话中有话。

事实上,除了倾歌自己之外,任何一个人听了这话,都认为她是在说:峨嵋掌门未必及不上你明教教主,她不稀罕这圣火令。况且她已经与明教教主毫无瓜葛,这圣火令,应当由名正言顺的教主夫人执掌才是。

范遥隐约听出不对,却也没有细想。这件事情就此轻轻揭过,除了朱元璋在张无忌心中留下了个小疙瘩。

宋青书又凭空消失了。

倾歌已经懒得去理会他的失踪事件,她笃定他会在大会之前赶回来。

峨嵋派终于到了。

倾歌瞧着掌门打扮的丁敏君别扭地给她行礼,忽然有些好笑。丁敏君为了遮掩身份,刻意学了几分易容术,又戴了面纱,右手永远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左手握着一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倚天剑,一路走来,也是舒畅得很。

“你接着扮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倾歌道。

丁敏君大喜。她辛苦练了这么久的武,为的就是这一刻。

倾歌在随行弟子当中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一名青年女尼身上:“静照,随我来。”

静照应了一声,轻轻接过身后男弟子手中的长木盒,跟在倾歌身后离开。

倾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轻轻打开静照手中的木盒,取出一枚圆圆的东西,问道:“这便是‘霹雳雷火弹’?”

“是。属下与姐妹们研习了好久,方才改进了配方。倘若用作暗器,定能教对方瞬间变成焦炭。”

“好。记得将它们放好了,莫要随意移动。我估摸着,这次大会,定然有用到它的地方。”

倾歌向北面望去,似乎瞧见了猎猎飘扬的帅旗。

她曾经问过赵敏,元兵中是否有位姓叶的将军。赵敏的回答是:没有。但是,元将中有位名唤石抹宜生的元帅,手下恰恰有一位用兵如神的谋士,叶琛。石抹宜生很喜欢让自家谋士顶替自己的位子,指挥兵士作战。

她不敢肯定那人是否是叶琛,可她知道,一旦武林中有大动静,必定会引来大批蒙古武士,甚至蒙古骑兵。

直到大会前一天,倾歌以峨嵋掌门的身份上了少室山。至于之前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场上搭起了无数彩棚,各大门派交头接耳,大多在说屠龙刀的佚事。许多成名已久、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的江湖人也被少林派请了过来。看得出来,少林派是想玩一场大的。

倾歌偏头与静玄说着话,殷梨亭孤身一人走了过来,依着规矩,向倾歌见了礼。倾歌急忙还礼,道:“殷六侠可有要事?”

殷梨亭心下踌躇,片刻方道:“可否请掌门借一步说话?”

待两人远离了武当、峨嵋两派,殷梨亭才悄声问道:“不知掌门可曾见过小侄青书?”

宋青书?

倾歌大感意外,思忖片刻,道:“不曾。”

殷梨亭有些失望:“连掌门也不曾么?看来这一回……唉……”

宋青书的确乔装改扮,混进了峨嵋派的男弟子中。殷梨亭一眼就看见了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却没往别处想。

倾歌将殷梨亭的话转述宋青书。宋青书低着头,沉默不语。

“鄙派擒得谢逊,不敢私泄其忿,况且屠龙刀……”

长须僧人洋洋洒洒地说着场面话,内容只有一个:大伙儿真刀真枪地打;谁技压全场,谁就有资格带走谢逊和屠龙刀。

又过片刻,丐帮之中有人提议:为公平起见,每门每派只出两人,不能凭着人多,打车轮战。

倾歌向峨嵋弟子扫了一眼,问道:“谁去?”

静字辈的几位年长女尼这段时间累着了,又是出家人,少了争夺之心,都不想去;俗家弟子们倒是跃跃欲试,可谁也不敢给倾歌招惹麻烦:倘若第一场就下来了,岂非贻笑大方?倒是丁敏君莽撞地开口:“我……属下愿与掌门一同去。”

她着实不愿错过这次机会。

倾歌已经料到结果,见是丁敏君出头,丝毫不感到意外:“好。”

她不介意让丁敏君先去示弱。横竖峨嵋派与会的弟子中,武功超出丁敏君的,已经占了大半。

“掌门。”贝锦仪悄悄扯了扯倾歌的衣袖:“敢问那柄屠龙刀……”

“不在我手中,也不在少林派手中。”倾歌似乎在笑,“我也很是好奇,倘若他们拿不出屠龙刀,应当如何收场。”

说话间,场下已有十余人各执兵刃,打了起来。丁敏君急着下场,不时瞧瞧倾歌。倾歌仔细看了片刻,道:“去罢,莫要堕了我峨嵋的声名。”

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种比试纯属消耗时间精力;丁敏君视性命为天,让她打头阵,自是再好不过。

《胜负》

29、胜负

“在下峨嵋派丁敏君,何人下场与我比试?”

丁敏君执剑在手,高傲地打量着四方。

静玄蹙眉,悄悄走过来,扯一扯倾歌的袖子:“让她去,果真不要紧么?”

倾歌抿唇微笑:“放心,她很顾惜自己的命。今天屠狮英雄会上,峨嵋派不能有任何伤亡。”

静玄坐了回去,担忧得看着场中。

“小小峨嵋派竟敢口出狂言——”

丁敏君刷地一声,拔出剑来,松松挽了剑花,与对方缠斗,不时加些剑中掌、掌中腿。倾歌看了半晌,不免有些失望:除了九阴白骨爪之外,丁敏君并没有太大进益。看来,她也只能做个花架子,成不了大气候。

只听叮当数声,丁敏君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只觉气血翻涌。

场下笑声肆虐。

她怎么可能输?!

丁敏君咬了咬牙,弃了手中剑柄,变掌为指,狠狠朝对方抓去。一抓未成,又是一抓;对方从未见过如此阴毒玄妙的指法,狼狈地连连后退。

丁敏君猖狂地大笑,刻意蓄得尖尖利利的指甲划破了对方的咽喉。

“够了。”

倾歌身形微动,瞬息之间便来到场中,架开了丁敏君的五根指头:“你二人无怨无仇,不必伤人性命。”

丁敏君冷笑着收回滴血的五指:“如何?还有谁敢小觑我峨嵋派?”

倾歌见她收手,身形微微一晃,众人只瞧见了阳光之下一道白色残影,随后便是安稳坐下的峨嵋掌门。功力稍弱的,甚至连这道残影也没看到。

实在太可怕了!

自少林派空闻大师以下,人人均觉脊背发凉。若非倾歌身法够快,丁敏君那五根纤细的手指头,定然会在对方喉咙上抓出五个血窟窿!

“无忌,你说,她使的是什么功夫?”赵敏悄声询问张无忌,“我从没见过——还有周芷若的轻功,实在非鬼即仙啊……”

“这样未尝不好。”范遥接口道,“属下记得,那位周掌门似乎答应过谢狮王,会替他报仇雪恨。教主不妨趁机与她联手,救出谢狮王。”

“只怕她对我……”

“教主放心。”范遥笑道,“您与赵姑娘的大喜之日,她定会来讨上一杯喜酒。苦头陀看人从来都很准。”

“况且,峨嵋派要强出这个头,恰好为教主解决了不少宵小鼠辈,岂非大妙?”杨逍亦笑着接口。

张无忌望望身边的赵敏,轻轻“嗯”了一声。

转眼之间,已有五人伤残在丁敏君指爪之下。丁敏君打得兴起,只觉一辈子的闷气在今天吐了个痛快,下手毫不容情。若非倾歌时不时地出手拦她,只怕场下又要多不少无主冤魂。

大会规矩:每连比两场,都可以歇息片刻再比。丁敏君回来休息时,眼底的狂热几乎可以与正午的烈日媲美。

“舒服了?”倾歌噙笑问她。

丁敏君抱拳,道:“多谢掌门成全。”

“师父,不大妙啊……”

乔装改扮的陈友谅凑到乔装改扮的成昆身边,低声说道,“明教教主张无忌是武当派的师侄,是峨嵋掌门的‘前’未婚夫——看起来,周芷若似乎与他有过约定——丐帮得了张无忌的恩惠。倘若四大门派合力……”

“看看再说。”成昆低咳几声,不时打量着一边的空闻,防止生变。

随后众人又斗了几场,竟没有一人能胜过丁敏君的九阴白骨爪。明教在观望,武当派完全不理会,丐帮又明里暗里偏帮着明教,昆仑掌门夫妇前两日又命丧黄泉;如今场下已经换成了崆峒五老中的一老与丁敏君对阵。

丁敏君练习九阴白骨爪不过短短半年,又是速成之法,很快便败在了对方浸淫数十年的七伤拳下。

她垂头丧气地回来,脸色很不好。

“你做得不错。”倾歌微笑道,“本座仔细数过,共败了五十一位武林名宿,不至于堕了我峨嵋的威风。你累了,且歇歇罢。”

“倘若没有英雄叫阵,这谢逊与屠龙刀,便归我崆峒派所有——”

此人话音未落,范遥便已越众而出,笑道:“在下来领教崆峒派的‘七伤拳’。”

场下又是一番热闹,倾歌右手支颐,左手轻叩桌面,不时朝外头望去,似乎在等什么人。峨嵋弟子均觉诧异,却又不敢胡乱询问,齐齐推了赵灵珠出去。

赵灵珠没奈何,只得上前问道:“掌门,您……”

“别急,快到了。”

倾歌口中的“快到”,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西域少林派。

肌肉盘虬的光头和尚哈哈大笑:“今天取屠龙刀,凭的是本事,所以即便我西域少林没接到英雄贴,也腆着脸来了。空闻大师,你少林派总不能赶客人走罢?”

空闻的脸色不大好看,却也只得吩咐了小沙弥设座。西域少林的大力金刚指闻名天下,不多时便捏得不少人筋骨碎裂。休息够了的范遥一束腰带,还要再打,身边一人却比他更快,拦在他跟前:“范右使,可否承让一回?”

殷梨亭长剑在手,眼底隐有愤恨之色。再看俞莲舟,他额上青筋暴起,被身后弟子死死按住,好生劝慰。

范遥知道俞岱岩、殷梨亭均折损在西域少林手中,今日殷梨亭要手刃仇人,自也不能拦着,遂退了回去。

殷梨亭长剑松松一摆,正是武当太极剑的起手式:“出手罢。”

太极剑一出,却是软绵绵的招式。倾歌看得大奇,同时心神大震:这等化神返虚、以静制动的法门,果真是至高至妙的绝学!她只看了片刻,忽然领悟了些什么,体内一阴一阳两股真气驳杂在一处,分明在相互碰撞、相互交融。

武当派号称内家之宗,果真名不虚传。

倾歌只觉周身沉浸在温泉水中,四肢百骸舒畅无比,头顶上的烈日也化做了春日暖阳。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无不玄奥非常;奇筋百脉瞬息之间畅通无阻,微微扩了几分——她又突破了一道瓶颈。

到了这时,若她有心敛起气息,谁也瞧不出她是练家子。

“自然”一道,竟然玄妙若斯!

——似乎自己不经意间,偷学了人家功夫?倾歌有些讪讪,专心看着场下。

殷梨亭剑招倏变,狠辣无比,完全不是他平日的风格。倾歌隐约记得,先前对方说了一句话:老子能让俞岱岩躺了二十年,也值了!

“糟糕。”

宋青书忽然低声说道:“六叔竟然……果然一提到三叔,他便方寸大乱了么?”

倾歌细细看去,先前殷梨亭以守为攻,已经大占上风;如今对方将他激怒,让他忘却了武当派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竟与对方拼起狠来。

先前殷梨亭已经伤了一人,耗去不少力气;如今被对方激得破绽频出,只怕要糟。

俞莲舟倏地飞身而出,提起殷梨亭的后领,向后甩开,接了对方一指,道:“六弟,心神激荡之下,不可胡乱动武,你先歇歇罢,哥哥接着。”

殷梨亭退了十余丈,持剑站立,并不走远。

俞莲舟终究要心志坚定得多。

西域少林派两人齐败,再也没有资格争夺屠龙刀;那伤了俞岱岩、殷梨亭的凶手,更是被打得手足筋骨寸寸断绝,若无灵药续骨,便要残废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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