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那女职员鼓圆圆的屁股冲着门
细想一下,我自己当初来广州太平,情况也是这样。
区国华在派出所认识了我,知道了我的情况,就尽力劝我想办法调过来。还说先让她想想办法。问过了我的详细情况,她就说,我要是愿意调动过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她并没把我直接介绍给谁,只给我写了几封信,叫去找谁谁谁。我后来想,也许是她不太方便吧。
带着她的信,我先找到广州太平镇的组织办。接待我的,是个副主任。那人看了信,又看了我简单介绍,就亲切地说:“陈本虚同志啊,你这样的人,到我们这个小小的镇里来工作,我们是非常欢迎的。我只是希望,你来了之后,一定要在我们这里,多干几年才是。”
我听了,感到很是高兴,赶快说:“主任,你放心,我这回来广州太平,就不想走了。不会像有些人,这山望着那山高。我一定到你们这个地方,一定会好好地干下去。”
他听了,当然也是十分开心:“看你这情况,我认为,要是能到太平报社去工作,可能要好些。你看怎样?” 我想,找工作这样容易,真的是太让人高兴了。立即就点头:“可以,完全可以。”
他不再说什么,低下头,给我开了到报社的介绍信。到了报社,是个年老的副主编接待我。他看了信,想了一下,却这样说:“陈本虚同志,像你这样的人,我们这里,是非常需要的。可是在目前,我们还没有编制,你是不是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看看?”
我听了,感觉到很失望:“要是你们这里没有编制,那就算了。”
兴高采烈地进去,一时间,就很扫兴了的我,说完了,就想走了。
可他又把我拦住了,而且还是很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可以放一份资料,再留一个电话到这里。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通知你。”
看他那满是热情的脸,我也不好再推却了。何况我的资料,区国华给我复印得很多,留下一份,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就给他留了一份。
再接着要去的地方,是广州太平的电视台。 电视台的老板,比起报社来,当然要牛皮的多了。那个坐在台长位子上的人。样子是十分的猥琐,却又很大气派地,坐在深红色的大班台后面。做出来的那个样子,让我一看见,就想把他拎了起来,扔到门外的垃圾桶里去。
因为手上拿着区国华写给他的信,我不得不压住心头火气,还是很恭敬地,像捧着国书一样,把它递了过去。
谁知道他看了看信,跌下了来眼镜,用肉眼看着我,问:“区国华?她是谁?”
我听了,半天也没有做声。他似乎感到自己这样做,也没什么意思吧,就又问我:“你有什么事?”
“既然你不认识这个区国华,那我找你,也没有什么意思,你把她的信,还给我吧。”我说。
他听了之后,仿佛又感到,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了,又说:“不认识区国华,那也没有关系埃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真的没什么事。我从这里经过,区国华说,要我交一封
信给你。这样,我就来了。”
说完话,我也不等他把手上的信给我,就回头出来了。我想,他高高地坐在那里,这么久了,还从来没碰到过,像凤凰陈本虚这样的人吧。 下得一层楼来,就到广州太平的广播电台。
前天在报纸上,偶然就看见了他们要招聘编辑记者的消息。我想区国华的信,就这么一回事了。这没有信的地方,也去看一看,这广播电台,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则身子,就进了广播电台的门。
在我面前的,应该就是台长了吧,他正在跟个女职员,说着什么。女职员鼓圆圆的屁股,冲着我进来的门,身子则倾在发亮的办公桌子上,还在一扭一扭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办公室里,就很容易跟什么人开怀的那一种。
见我猛地就推开了门,台长露出了一脸的不高兴,像对自己的下级一样:“有什么事?”
“听说,你们这里,在招聘编辑?”
“是的。”
“我想来应聘。”
“到我们这里来,都要参加考试
。”
我不说话,走上前去,拿出了自己的简历,一一放在他面前:“你看我这样的情况,也要考试么?” 看也不看我递过去的资料,他只是懒洋洋着,且不屑一顾地问:“你,什么情况?”
也不管他的样子,我就说了,自己是什么学校毕的业,以前是做什么的。作品有哪些。边说,边就把那些证书啊什么的,又一一的递了过去。
勉强地接了过去,他也只是胡乱地翻了几翻,就放在了一边:“到我们这里,谁都要参加考试。要是我们不要你考试,那对其它参加考试的人,不是就不公平?”
我想想,人家说的,也有道理。笑笑,退了出来。
已经斜躺在沙发上,极容易开怀的那一种,这时显然躺得不耐烦了,正火眼炯炯地,看我的一举一动。
53、很难看到广东人对外地人有好感
进咨询发展局,对于我来说,是一件没有料到的事。
我在老家凤凰,就是做这方面的工作。一个人做什么事,做得都没有耐心了,是不愿意
再认真做的。出了凤凰城,我一见这咨询发展四个字,就一双眼睛冒起火来。
不过这次我走过它的身边,看见那块牌子孤零零的,加上已经送出去的两封信,见到的三个人,都没有看到一点希望,或者说是结果,这无疑给我的信心,泼了一桶冷水。心想,就这样顺便进去看看,万一有个什么机会呢。想了一下,人就进去了。 里面有几个人,正在一间大的办公室说话。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在跟几个仿佛是下属的职员,在说说什么。他一抬起头,迎面就看见正要进门的我,就问:“同志,请问,你找谁?”
“找你们局长。”
“你找局长,有什么事?”
“我是从湖南凤凰来的。想找他,联系一下工作上的事。”
“请你到对面办公室,稍等一下。”
一听到他的嘴里,发出来的两个请字,前面又有同志这个词,后面还加上了稍等。我的心里头,就有了几分的舒坦。
说实在话,自从凤凰城南下广州太平,已经有很多天了。耳朵边听
上到的,除了呵斥,轻慢和不屑一顾之外,很难看到有广东人,对你一个外地人,有什么好感。更谈不上什么礼貌。
区国华是我的读者,也是我的一个作者,当然更是一个天大的例外。 正式在十分阔气的办公室,对方冲着你,说出来一个请字,又说出来一个同志,真的是第一回。仿佛又回到湖南凤凰城的感觉。
刚刚坐进对面办公室,就有一个年轻女子过来,给我泡了一杯茶。那茶,甜中带着一点纯的味道,以前自己从来没喝过这种茶,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我也没喝到那种茶。
有了茶,我就顺手拿起来一张报纸看。
不一会,又有个人进来,他看看我,轻轻地问:“请问,你找谁?”
我头也不抬,说:“找局长。”
那人听了,显然是一愣:“哦,你找局长。”说完,就退了回去。
又过一会,先前叫我过来坐的那个人进来了。他叫我到隔壁一个小办公室里,坐了下来。也不客气,他开口就问我,是个什么情况。
我就把自己简历和资料,一齐送给了他。 “你是干什么的?”我问。
他不回答,又问我:“为什么,你要到我们广州太平来?”
我说了自己早就想好了的目的。口气和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当然差不多。
“你还有什么作品?”
“仔细看看,这是我的获奖证书,是中国作家协会颁发的。”
听我这样说,他又认真地看了看。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又问。
他没有回答,又问:“你太太,是干什么的?”
我说了,太太是干什么的。他听了,沉默了。
“请问,你是干什么的?”我再问。且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他可能从我声音里,听出来了我的三次问话,他都不回答,引起了我的不快!他看着我,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来了自己的名片。
接过来一看,原来这个人,就是咨询发展局的袁局长。
我看了,笑:“你就是袁局长哦。我有眼不识泰山。”
看着我,他也是一笑。 转过了话头,我又仿佛被骗了似的说:“你不早说。”
他陪着笑:“陈本虚同志,对不起了,来找事情做的人,太多了。我想你先找人事科长谈谈,她具体管这事,我也不能把别人的事,都做了。要发挥同志们的积极性吧。想不到,左等右等,她也没有来,我怕你久等了,就自己过来跟你谈。你这样的情况,我们肯定是需要的,只怕是你来了,因为我们这个地方小,你呆的时间,不会长。”
我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人事科长果然就来了。
他见了,就欠起了身子说:“陈本虚同志,请你过这边来一下。”
我跟着他过去,当着我的面,他就对人事科长开始说了。
他说的是广东话。因为在广州太平,我也曾经呆了一段时间,尤其是一开始,向阳花把我安排到酒店里住时,为了以后能够更快地适应广东的生活,我就天天拼命地学听广东话。主要就是看香港的电视节目,有时甚至把电视上的图像取
掉了,光听它的声音,所以多多少少,也听得懂一些广东话了。
局长对人事科长,是这样说的: “这是从湖南凤凰来的陈本虚同志,他就安排到我们局里工作。他太太安排到单位下属的公司工作。他这样的情况,我们还没办过手续,你现在带他到组织办,去那边问一下,看看他的手续,应该怎么办。他的房子,你找他们公司的人谈一谈,暂时就住在公司的房子里。要是有什么问题,叫他们打电话给我,没事,就算了。”
说完,他回过头来对我说:
“陈本虚同志,你就跟我们科长,先去镇里问一问。”
科长和我才走进电梯,就急急地问:
“陈本虚同志,你和我们局长,是老熟人了吧?”
“不是,我是湖南凤凰人。”
“是亲戚?”
“不是。”
“或者说,战友?他在你们北方,当过兵的。”
我说:“不是,不是。”
“那是有人推荐你来的?”
“没有埃” “没有人推荐?”
“是,没有。”
她听到这里,再一次看着我,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没有上面的人,给你写什么条子。他就一下子把你的工作,和你爱人的工作,全部都安排好了?”
我奇怪地说:“自己找工作,怎么还要上面的人,写什么条子?”
她并不理会我,又说:“那你和我们的局长,认识有多久?”
“不久,不久。”
说到这里,她还是满腹狐疑地看着我:“到底有多久啊?”
“不就是刚刚才,十几分钟的时间嘛。”
这时,她做出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关系户呢。”
说完,她又把我的情况,再一五一十问了个够,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放开了一脸的笑容:“原来是这样的。陈本虚同志,你的实力,很强的埃怪不得,他一下子就拍了板。先前来的人,自己说自己不得了的,实际上没有用的人,太多了。要是个个都能够像你这样,年富力强,水平又
高,来了之后,在工作上,就能够独挡一面,那就太好了。”
54、把奶孙两个按到地上分别绑起来 我把赵中立的病情,详细地跟区国华说了。
她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时也不知道,这事情,应该怎样处理。
要是区国华不拿出一个方案来,谁都不敢说这样的话。在医院那边,赵中立已经用了好几万块钱。可我们凤凰大酒店,并不是什么国营企业,怎么能接受得了这样大的一笔开支?
再说我在这里,也看过了很多这样的事,不过就是打工的单位,多给你一些钱,让你回家养病去吧。
赵中立在治疗过程中,人都相当的开朗。但我还认为,世界上没有坚强无比的人。那些能视死如归的形象,都不过是艺术家的创造而已。
再一次来到医院,我还是和以前那样,装作十分轻松的样子。可赵中立这回已经完全不同了。凭着自己智慧,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你叫区国华不要再给我出钱了,让我回湖南
去吧。”
自从赵中立病了,有好多次,跟我提出了要回湖南的想法。我都没有同意,更没有和国华讲。区国华也根本就不问这件事,仿佛他就能够治好似的。 “医生不是还在抓紧时间,给你治吗?你自己急什么呢?”
“本虚,你不要骗我了,就是傻瓜蛋,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知道,自己的病情了。我不能再用凤凰大酒店的钱了。还是回自己的老家去吧。”
一时间,我出不了声。这是我和赵中立在异乡见面,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是第一次,和我说出来家的概念。他的家,我早就知道的。他哪里还有什么家?这世界上的什么地方,是他的家?充满了幻想的赵中立,并没有自己的家。
赵中立认真算起来,也是我们凤凰人,还是一个官宦之家。
他的爷爷在新疆,做过政府的钦差基础臣。他的父亲,到日本国留学过,学的又是军事。那时候的日本留学生,可是了不得的事了。回来之后,一直在南京的中央政府部门工作。
一九四九年时,
他的父亲已做到国防部的将军。连赵中立在一起,他的爸爸生下了五男三女。就只有赵中立,是他爸去日本留学之前,在凤凰城生的。也留在凤凰城长大的。就是一九四九年那年底,他爸派了一个连的人,开着大小几辆车,千里迢迢,从南京来到我们凤凰城。准备接他和他的老奶奶,还有一些亲人,都到南京去。
可事情也是奇怪,那老奶奶哭天哭地,死活也不愿意离开凤凰城。不但她这样子,连当时赵中立自己,也死活不肯离开自己的奶奶。这事情一直就拖了个三天三夜,他爸知道了,吩咐说,一定要劝他们走,可当事人谁也没有办法,劝好他们婆孙两个人。 最后,他们只有放了些钱,到婆孙两个的手上,又委托凤凰城的一些人,以后好好照顾他们,其他的人,就浩浩荡荡地到南京去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那边人的命运,就不用多说了。这边赵中立和他的奶奶一起,不多久,就被撵出了凤凰城十字街上,那座祖传的四合大院,更不准他们带任何东西。婆孙两个
没办法了,只好在东门的城墙外,一个小小的转角落里,垒起了一些砖头,拣来一块破门板,当作门,装上了。婆孙俩个人,就这样,凄惨地住了下来。
从此以后,赵中立就靠着奶奶卖盐炒葵花仔为生。 就这样,做了几十年阔人的老奶奶,起早贪黑卖瓜子,两个人相依为命,过起一贫如洗的小家日子来。
谁知道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几天。因为当时的奶奶,虽然年纪不小了,却还有几分姿色。在一天夜里,几个三八枪的蒙面大盗,猛地闯进了破门,把奶孙两个一下子按到了地上,分别绑了起来。
几个强盗就在不声不响之中,轮奸了奶奶。这事在当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也不灵。奶奶一个哭了一整夜,和他就在第二个黑夜里,打了个包袱,两个人摸索着,沿着沱江河往下,出了听涛山,下去木江坪,辗转着,逃到了沅阳县城。
婆孙俩个人在沅阳城,就只有靠拣破烂,来过日子了。
这样的生活,也没有过上几天好的,奶奶还是被人家
逼着,给当地乡下的一个老屠夫,做了填房的老婆。
赵中立呢,就在这苦难当中,也一天天长大了。 天生的小聪明,让他过早的懂事了。他不愿意到有很多孩子,也是后父的屠夫家里去。就在这个社会里,自力更生地活了过来。在很小时,他就在城郊的菜农那里,找到了帮别人到城里挑粪的活。
在生活虽然极苦,常常有天无绝人之路的事情发生。
没想到很有音乐天分的他,有天在野地里,突然拣到了一把烂了把子的小提琴。
拿回家里,仔细地修理了一番之后,居然还能够拉出声音来。从此他没有事时,就在家里学拉小提琴。
那时乡下人到城里来挑粪,是拿回去收做肥料用的,还要跟城里人用钱来买。沅阳县中学厕所的门,是朝学校开着的。可巨大的粪坑,却是修在围墙外的野地上。
赵中立他们就常常起一个绝早,在别人还没有起来时,就到中学的粪坑里去掏粪。那样做,就可以省些钱。
学校因为是公家的,这事情也没有
人管,你挑到手了,也就挑了。
不料有一天,却有个老师,因为头天晚上,吃多了西瓜,拉了一夜的肚子,也醒得绝对的早。他正蹲在厕所大便时,猛然就发现了在厕所下面,在掏粪的赵中立他们。 这位老师条件反射地,在上面一声高叫:“快来啊,有人偷粪!”
他这大声一喊,粪坑里正在掏粪的人,一下子就跑了个干干净净。已经逃跑出了老师视线的赵中立,突然发现,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掉了一本书,在厕所里了。
这是那天他带进城里,顺便要还给别人的书。这一下子,他心急如焚,静静地站在远处,想了很久,还是偷偷地跑了回来。
谁知道,那老师只在上面大叫一声,见他们都跑了,也就准备算了。这样的事,在学校的厕所里,常常有发生,也就不再去多管了。不想他才走出厕所来,远远地就发现,赵中立正从那边,又走了过来。
高度警惕的他,就偷偷地站住了。认为这个人,肯定是死不悔改,又想来偷学校的大粪了,心里就很生
气。当赵中立走近来,正准备再下粪坑,拣起那本书时,他站在上面,又大声喊:“快来,抓偷粪的贼啊!”
再次听到他的喊声,已经起床了的学生和老师,一下子都跑出了围墙,才几分钟时间,就把赵中立团团包围起来。 赵中立被他们押着,就这样进了学校的办公室。
“你叫什么名字?”
“赵中立。”
“是哪里的?”
“城郊团鱼垴的。”
“你这么小的年纪,为什么要来偷我们学校的大粪?”
“……”
不一会,校长就到了。
听完大家说的情况,校长和老师们一致做出决定:要罚赵中立为学校做点事。看他年纪并不大,就打扫打扫操场,或者搞好厕所的清洁卫生,算了。
正在大家拿定了主意时,一个在窗子外面看热闹的同学大声喊:“教师,你们快看,这偷粪贼,还偷我们学校的书!”
众老师听了,再注意一看,是啊,这偷粪贼的手上,果然有一本书。校长背着手,走到他身后,很严肃
地问:“你这个人,偷我们学校的大粪不算,为什么,还要偷我们学校的书?”
本来不敢吭声的中立,一听这话,人就急了。人一急,胆子也大了:“我没有偷学校的书。我没偷。” “没偷?你没有偷,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校长说着,就从背后取下他手中的书。
赵中立呆呆地看着校长,再不敢说什么了。
老师们见了,又一阵哈哈大笑:“狗东西,你偷我们的书,又偷我们的大粪,真想不到。”
校长却不说话,气得拿过书来看。这是一本没有封面,也没有封底的书,黑黑的,又破又旧。可他一看,却是一本五线谱。他就十分地奇怪了,再抬头看着眼前的赵中立,声音显然有点柔和了的问:“这本书,不是你偷的?”
“不是。”
“什么?不是偷的,你会有这样一本书?”
“它,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又在你的手上,那还不是,偷的?”
这样一问一答,众人又哈哈大笑了。
等大家都笑够了,校长又十分严肃地问了:“小青年,这本书,那,是你借别人的了啊?” 赵中立听了,点了点头。
“你看得懂?”
“看得懂。”
“真的,看得懂?”
“真的看得懂。”
“那你看它,有什么用呢?”
“学习。”
“学习?学它,干什么?”
“拉小提琴。”
“拉小提琴?你,你会拉小提琴?”
“会。”
这时,校长又反反复复地看了看他,再清清楚楚地问:“必须老实地回答我,你真的会拉小提琴?”
“会。”
校长回过头来,对一个老师说:
“刘老师,你去那边办公室,给我拿一把小提琴过来。”
叫做刘老师的说了一声好,就飞快地跑出去了。
赵中立从刘老师的手上拿过琴来,看了看琴,稍稍地准了几下弦,就拉了一曲。他拉的是《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
当时赵中立的那个技法,现在肯定只能说,是马马虎虎的。可这对于一个县里的中学校来说,一个掏大粪的农民来说,能够在他们学校的办公室里,当着校长,老师,和同学们的面,从容不迫地拉一曲小提琴,那应该就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了。 爱激动的校长等他刚刚拉完,就在那里郑重地宣布了:我们沅阳县中学的大粪,从今往后,全部让给赵中立同志,一个人来掏。赵中立同志则要负责教我们学校的学生拉小提琴。
又因为了这小提琴的爱好,不久,赵中立就被招进了沅阳县的文工团。可是因为他的出身问题,赵中立在爱情方面,一直都没有很好的结果。
就是我跟着他,进城住到他的家里学习时,他才在被打成反革命分子之后,在他下放劳动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没有父母,也没一点文化的孤女。
他把这个孤女从农村带进了城,结婚之后,生了一个女儿。但是两个人感情,由于文化的差异,或者由于赵中立人在沅阳,事事并不是怎么地顺心;或者说赵中
立的性格,太花心了一些吧,两个人的感情,就并不是那么的融洽。
赵中立的日子,想来也是不好过的。 再以后,我们社会的自由度稍稍地高了些,他就常常出门去了。一个人做自己的事情,也很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