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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印度尼西亚奇遇第十八章、印度尼西亚奇遇

作者:杨双奇 当前章节:154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5:33

66、什么人搞得要这样十分隆重地相见区国华回国,已经三天了。常先生也是那天走了之后,也没有再来。寂寞让我的失落感,又一天比一天浓了。当内心空虚得很厉害时,常先生像是计算好了一样,又到别墅里来了。

这回,他一见到我,就做出非常诚恳样子,单刀直入地说:“陈先生,今天,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见一个人?”

“是的,这个人,他很想见你。”

“什么人啊?”

“也是中国人,我们在印度尼西亚的一个华侨。”

这是我认识常先生后,他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而且这么诚恳。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求我做什么事。我自己也不好多问什么了。

让人奇怪的是,到了印度尼西亚这个地方,人家本来是帮你办事的,可你听他说话的那个口气,好像是他在求着你,给他办什么事似的。

“常先生,去见什么人,都可以同你一起去,放心吧。”

自从区国华走了,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一种孤独感,早就涌上心头。让我时时回忆到凤凰,回忆沱江。想着想着,居然还会想到一个人,就是这个才熟悉不久的常先生身上来。一听到他的邀请,看着他那并不陌生的眼睛,想到我们相互之间,那似乎天生成的亲切感,似乎正想要报答他什么一样,居然毫不犹豫,我就答应他了。 看见我什么再也没有问他什么,更不问对方是个什么人,就答应同他一起去,他竟然也没有半点不自然。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明天早上,会来个车,接你。”

是什么人要见我?还要郑重其事地,等到明天早上。

当天晚上,我就睡不着觉了。在床上反复地想象着,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搞得常先生要这样,十分隆重地和神秘地和我相见。

应该是给我出钱的那个华侨先生吧?

第二天,一大清早,常先生就穿戴整齐,来到我这里。和我一起吃了早餐。走出餐厅时,我才发现,今天已经不是自己以前开的那辆车,是一辆豪华的

大奔驰。这在印度尼西亚,是比较少见的。

他从进来到吃饭时,并没再说什么了。我也不好再多问。 只在心里想,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不会是什么国家的什么领导人吧?那样的人,我也见过一个或者两个。要是一个印度尼西亚人,又算得了什么?

莫非是印度尼西亚,那个最大的华侨商人,叫做什么林什么的老板不成?就是他么,不也就是这么回事?

可能常先生他们在这个地方,平时见的世面太少了,碰上一个什么事,都要小题大做,如此这般一番罢。

心里正在丰收着,常先生抢先拉开了车门,让我在后座里坐了。他自己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上了车,又才知道,这车,并不象以前那样,是由常先生自己开的。车上早就坐了一个司机,样子该是人到中年。进了车内,见他只是点头笑了笑,就再也没有出声。

车开出了别墅,才有二百公尺左右时,就停了一下,这时候,一左一右,又有两个大汉子,分别从两边,

一声不响地上了车。

看着自己一左一右,两个印度尼西亚大汉,本来就容易条件反射的我,在心头掠过了一丝不快。可想到前面自己就要见到的,是常先生早已约好了的人,也就没有去多想什么杂事。 大奔驰开得飞快,两边各坐的一个大汉子。再加上两边早就拉上了厚厚的黑色窗帘。不多一会,车里的人就分不清楚,外面是东西,或者南北了。

只觉得车是一下左拐,一下右拐,七上八下的,过的弯,都相当急,速度却一点也不减。开了有好一会,才到了个有高高围墙的大铁门前。这时,车也只是稍稍作停留,坐在两边的大汉,很快就下了车。待我回过神来,车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车进了这个院子,再往右走,绕过了一片湛蓝且阔大的湖水。就到了一座我极为眼熟,古色古香的中式大门前。

一路都没有说话,常先生这时,才回过头来,对我欠了欠身子,含笑说道:“陈先生,到了。请下车吧。”

说完,他回身急忙忙地下了车,抢着来这

边,帮我拉开了车门。

让我大为惊讶的是,下得车来,抬头一看,只见在一个很大的山弯之间,有着茂密的热带树木荫绿当中,坐南朝北,矗立着的,一是座我们凤凰式的风火墙大宅院。一块极大的土漆椿树匾,悬在这大门的正中,上面黑底红字,遒劲地写着四个朱红漆大字:水田山庄。 大院的方向,是坐南朝北,朝的正是我们中国的方向。

左右两边,是清一色的青火砖墙。墙的下面,是一公尺高的麻条石基础,上面则是灰色的绵砖、白色的石灰线。

再往上面,是飞出来的青瓦屋檐。左右两边,还悬得有高高的挑檐,上面显然还是雕着龙,画着凤的。

深红色的原木大门上,画着我们中国传统的门神,秦琼和尉迟恭。

一边看,一边跟着常先生,我们什么话也不说,就一直朝里走去了。

更加让人感觉诧异的是,进得这个大门来,这才又发现,刚才我进的这个大屋子,其实,只是一个大宅子的门道,过了这个门道,出现在眼前的,是一

个足有二百多平方米,用方麻石块铺就的大院子。

在院子周围,屋子再往里的一面,式样全为湘西凤凰式的吊脚楼,上上下下,全是雕花的门厅,油的那厚厚的桐油,由于炙热阳光的炙烤,亮出来了深深的褐色。 大院子的两边,靠后屋那两则的空地里,围起了两个圆形花台,花台里各有一株人不能合抱,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上不时传来了鸟的叫声。

穿过了这阔大的院子,我们再往前面走,就上了大概有三两级台阶,眼前要进去的,就是我们凤凰人说的,是到了正屋了。

迎面而来的正屋,还只是大宅当中的一进,又过了这一进,面前又是一片将近五十平方米的小天井。

在这个小天井的中央,稳稳地放着一口半沉式,直径差不多有一丈的大水缸。清清的水中,矗立着石头假山。山上有一株小小楠木树,在山的周围,水中游戏着几头极大的狮子头花鲤鱼。

穿过这小天井,前面就是第三进,也是名副其实的正房了。

常先生仿佛知道,我

走过了这些地方,见到了这熟悉的庭院,肯定要有一番惊诧似的。就只是在我的身边,不紧不慢地引导着,任我一步步地,一步一回头地,边看边走,边走边看。

挂在正房前的屋檐下,又悬着一块红底大金匾,上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凤凰居67、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泪流满脸这间正房的面积,也相当的开阔,足足有大几十平方米吧。 房间的地上,铺着发亮清香的松木地板。一看就知道,这是按照我们凤凰人习惯做的。下面是圆长的枕梁,上面是一块块的长木地板。正中墙壁上,高高地供着祖先的牌位,上面写着:“天地君亲师”几个大字。高得让我一时看不清楚,旁边的小字体。三面放着的,全是明式的红木雕花家具。正位子上,一律都是大靠背酸枝椅子。

常先生恭恭敬敬推着我,坐在中央铮亮的一张大椅子上。

也是边看边走着,我就信步地走上前,人才要落坐时,心里突然又想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该不对劲的吧。我怎么能坐在这个地方?而且还是

一个上座。我们中国人,是挺讲究这个上座的埃等一会,那要来的人,我要见的人,他又该是谁?

在满腹狐疑之中,我正要从上面退了下来。常先生似乎知道了我的心事,又退了身子回来,再用手一指,硬把我就这样,给堵上去了。 我见他这样固执,一时也不明白个所以然,好在心里想着,到了人家的地头,那就客随主便嘛。就只好坐在那里了。

见我已经坐好,常先生这才轻轻说道:

“陈先生稍等,我进去一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早有个年轻女子,把一杯盖碗茶,就冲着我,端了上来。

我接过来,把它刚刚放到了桌子上。

这时候,在常先生退进去的左边厢房地板上,就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迎着出来的人一看。

“碍…”

我正在想着,这让我十分熟悉的面孔,他到底应该是谁时,对方却用凤凰话大声叫道:“本虚兄弟!”

应该也是一个感应吧,我只是下意识地心一动,竟然也用

凤凰话大叫了一声:“静虚大哥!是你碍…”只见我们不约而同地,都向着对方,往前面就是一迎,只见我们已经分隔了几十年的凤凰两兄弟,一时间就紧紧地抱在一起了!

我们抱了好半天,才放下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禁,都泪流满脸了! “大哥,你好啊!”

“老九,你好啊!”

我们相互再又看了一会,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再也没有说什么,无声无息地,又一次抱在了一起。再过了好半天,我们俩个才依依不舍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手依然拉着手,站在那里。

还是大哥厉害些,他细细地端详着我,又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平静地说:“本虚啊,我最后一次看到你,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埃”听大哥抓住我肩膀说的话,我只是,也只有频频地点头了。只是我不争气,还是在一个人泪流满脸,说不出话来。看我这样子,陈静虚静静地抚摸着我的肩膀,也不说话了。

“大哥,你也好埃”看着大哥,我大哭了好半天,才说。

“不不不,你大哥老了。大哥老了!” “大哥,你没有老!”

当年,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时,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所以在我的眼睛里,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只是现在人显得有些发福,志得意满,满面红光而已。

陈静虚扶着我,又坐到原来的椅子上。他自己,也坐了下来:“本虚,你今天,来到大哥的家里,虽然我们是在异国他乡,还是要按照我们凤凰人的规矩,我先叫你侄子们出来,见见你这个从中国大陆来的九叔吧。”

说完了,他大声喊道:

“孩子们,你们过来,见过你们从中国大陆来的,凤凰我们陈家的九叔。”

他的话才说完,我这才发现,就在我们两个相拥流泪时,在我们的周围,早已远远地站在那里,围着我们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的,有好几个人大男有埃听了陈静虚的一句话,他们一下子就站成了一排,像经过正规训练似的,冲着我,大喊了一声凤凰话:“侄儿们见过九叔!”

大声说完了,就“哗”

的一声,竟然卟通卟通地,一个接着一个,都冲着我,齐齐地跪了下去。

我虽然也曾经走南闯北,可哪里又见过这样的阵势。只是在电视机上,见过好多这种排常于是我也从那小说里看到的办法,慌忙就要站起来,想要下座,去扶住他们了。不过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先去扶谁才好。我正愣在那儿,不知道应该准备去扶,还是口中先喊他们起来时,只听见陈静虚又大喊了一声:“起来吧,都孩子们。” 他们就一个个地,自己站起来了。

我一看,先前带我来的这位常先生,就站在最中间。要是按照队伍排起来,他应该算是他们当中的老大了。送密码箱来的那一个,居然也站在里面,看样子,他应该算是最小的了。

这时陈静虚又一个个地,指着他们对我说:“老九,你看,这是我的老大,陈忠常;这是老二,陈孝常;这是老三,陈节常;那个就是老满,陈义常了。”

他每说一个,这个侄子就再叫我一声九叔。我就像是一个老人,高高兴兴地,再一次应

答着,连连说着啊啊啊,是的,是的。

刚刚和他们打完了招呼,只听得那屋子外头,又是人声嘈杂了。 陈静虚跟我说:“老九,这是你的大嫂来了。”

正说话时,外面就有一大群人,匆匆地走了进来,为头的一个,还一边走一边大声说:“哎呀呀,九叔来了,是九叔来了!”

我赶快离开座位,冲着她,就大声喊了起来:“大嫂!”

这时,我头上的血一热,也要像他们一样,朝着大嫂,就要跪了下去。这边,只见陈静虚稳稳地,抓住了我的手。我在心里还以为,他这样做,是要拦住我,叫我不用给大嫂磕头了。

谁知道,他站在我的身边,眼睛深沉地盯住我,一字一句地说:“本虚兄弟,你磕头吧,你就磕一个吧!你要好好地,见过你的大嫂。你要好好地,给你的大嫂,磕一个头!你是我们凤凰陈家的人,也是你大嫂凤凰婆家的人,第一个见到你的大嫂。这也是你大嫂第一次,见到她凤凰婆家,我们凤凰陈家的人。老九啊,你要知道不知道,

要是没有你的这位大嫂,早就没有你的大哥,我陈静虚了。也没我们凤凰陈家,你的四个侄儿了。”

大哥说着,自己站在那儿,早已是泣不成声。 听陈静虚这么一说,本来是一脸欢笑的大嫂,这时眼睛也红红的了。她在说陈静虚,可是口里说的,竟然也是一口标准的凤凰话:“陈静虚,你怎么说嘛,老九兄弟,人家已经是个大人了。人家也是第一次,来我们家里的啊,哪里能跟我行这样的大礼?快坐,你快请坐。”

“兄弟陈本虚,见过大嫂了。”

听陈静虚这样一说,我嘴里再一声大喊,我的双膝,已经不由自主地,就要跪了下去。大嫂见了,一边说着,一边就赶快就趋步上前,一把就扶住了我。

那边陈静虚还在说:“我们凤凰人,早就兴是这样的。这也是我们中国人的老传统了。长嫂为母埃”不过我看,她的泪水,这时也出来了。

一一都寒暄完了,陈静虚对他们说:

“你们几兄弟,有什么事,自己忙去吧。晚上,我们再一齐吃饭

,就在水田山庄。”

回过头,又对我说道:“老九,我们在这儿说话,地方太大,也不太方便,到我这边的屋里去。” 说着,就拉起我,进了左边的厢房。左边这个厢房看起来,应该是陈静虚的会客室。比大堂小不了多少,墙上挂着一副极大的中堂,上面是流畅遒劲的几个大行书:一日三省吾身。

下面的小字是:录中国先贤孔子语。水田山庄主人,湘西凤凰镇竿城,陈静虚敬书。

在另外一面墙上,让我耳目一新的是,挂的竟然是我从来也没有看见过的,我爷爷陈天珍的大幅油画像。我一眼当然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祖先。可天知道,这是他从到哪里弄来的。房子的中间,围成了一个方格的,那里放的不是沙发,也不是红木家具,却是十来张我们凤凰式的矮木靠椅子,是用白色松木做成的。自然地放大了一些,显得结实而且豪华。

在房间的当中,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方木框,中间放着圆的,用黄铜铸的火盆,擦拭得铮铮发亮。在火盆的旁边,还放

得有一个金黄色铜火钳。火盆的里面,竟然还燃烧着红红的炭火!

我们两个人很自然地,就坐在火盆的旁边了。 陈静虚对我说着话,极其自然地,用那小小的铜火钳,摆弄着盆子里头的黑木炭。

“本虚,你冷吗?”

“不冷。”我看着他,心里很是奇怪。也不知道,在是几近赤道上的一个国家,在这样的天气里,他在家里,烧着一盆炭火,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陈静虚这么多年,是得了什么病吗?

“兄弟,坐在这个火盆面前,你的感觉,如何?”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印度尼西亚的天气,你知道的。你看,我的身体,也不错。在这里,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冷。可你知道吗,我这座水田山庄修好了之后,多年来一直到现在,一年四季,我都让它燃烧着小小的炭火。

“本虚啊,你知道吗,坐在这里,我只要一看到这炭火,这火盆,我只要一闻到了它的气味,我就想到了湘西、想到了凤凰,想到了我的

妈。想到她当年,瞎着一双眼睛,还在火盆里,靠着长满老茧的一双手,给我烧红薯,剥红薯皮的样子……”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又红红的了。自己低着头,在那里,又哭出了声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铜做这个火盆的。” 我摇了摇头。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在凤凰城的家里时,用的火盆,火钳,都是铜的。到了大水田,我家的铜火盆,铜火钳,还是爷爷送给我们的。后来,也被那些人拿走了。我妈当时,还和他们抢了几下呢。最后,我妈的头被那个带头抢火盆的人,狠狠地敲了一火钳。我妈手捧着头,跌下地时,那个万分痛苦的样子,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他说话样子,看着眼前这一切,也看着他一阵一阵的哭,我的确也想起了湘西、想起了凤凰,也想起我的爷爷和奶奶,还有我的爸和妈。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怎么样了。是不是知道我在印度尼西亚受了伤?是不是也为我的伤,在着急万分?我的眼睛,也红了起来。终

于忍不住,也大哭了起来。

我们两兄弟,又抱头痛哭在一起。 大嫂这时候,也进来,她坐在一边,和我们一道,哭起来了:“陈静虚,九弟人家这么大老远,来我们家了。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你就不要这么伤心了。”

待我们又一次平静了下来,陈静虚就问:“老九,你爸,妈,他们都还好吗?”

“好,好。”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父亲,我的八叔埃”我口里在说着好字。突然间,又泪如泉涌了。

自从我在印度尼西亚,遭遇了枪伤,我和我的爸妈,也差一点点,就是生离死别了。大难不死之后,我还没有那么地想念自己的父母。也没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知道了没有?现在陈静虚一提起他们来,我突然就好想他们了。

尤其是我的父亲。

68、北京大学那地方出龙也出虫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我是非常恨我父亲的。

父亲从我们小时,打人的手就很重。他挂在嘴边上说的是,儿女嘛

,自己在家里打了,免得以后让外面的人去打。小时候让父母打了,长大了以后,就少给警察打。他还有一个绝对真理:两个人打架,小的不会去欺负大的,就是大的欺负了小的。当时我家一共有兄妹五人,我是老三。老大陈谦虚,为人老实得很,踩三脚,都出不得一个屁来。老五陈抗美是最坏的,于是并没欺负弟妹习惯的我,老是因为和陈抗美之间的打闹,常常被他打得伤痕累累。

不知道他朋哪本书上看来的,这个人还极喜欢罚跪,把犯事者罚跪在自己的床前,可是才不一会儿,他自己就鼾声如雷了。这时候弟或妹们胆子特别大,了听他起了鼾声,自己也悄悄地起身。 我呢,倒不是自己的胆子小,只是觉得,自己跪得实在冤枉,就非要倔倔地跪着。大有了“绝起”之势。不过,父亲是不怕我“绝起”的。不管他睡了多长的时间才醒,醒过来是从来也不追究逃跪的,却还是看到了我时,怒气汹汹地说一声:“滚”!

早已经跪得双腿发麻,眼花缭乱了的我,到了这时

候,不敢和他再论什么“绝起”了。

有时我甚至在怀疑,陈本虚是不是他亲生的。 父亲早年读了一些书,记忆力还可以。也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凤凰城里的三街四邻,都把他叫成“半仙”。意思是说,天上的事情,他知道一半,地上的事,他全知道。我晚上还睡在他的脚边时,就常听他讲好多的故事。可并不是人们常说的什么“孔融让梨”、“桃园三结义”。却是说的“二桃杀三士”、“介子推割股”、“项庄舞剑”之类。

这些故事在当时,我真的听不太懂。许多年过去了,这才感觉出来,自己这种禀性的形成,多多少少,有这些故事的因素在里面。到了自己已经过不惑之年,在夜深人静时,三思之后突然发现,父亲在当时,对我讲这些故事的良苦用心。

父亲做人,非常的胆校很少对人,谈起自己。我对父亲的了解,全是从辰阳县伯父那里得到的。

我的父亲全然不是那种富贵人家出来的禀性,从小也没有做少爷的狂放气。对外是常常是逆来顺受

,对内却是相当的严厉。我的爷爷解甲归田之后,就回到凤凰,买田地,开药房,药店的名字,叫做陈德春。

在那年,凤凰城定成分时,给我们家定了一个工商业兼地主。一大街上的人家,基本上定的都是这种成份。别的人聪明,有主意,一动心机,就把后面的那个兼字,给省掉了,就成了工商业。可我的父亲却说,什么工商兼地主,地主就是地主。居然把前面的给省掉了。 人家根据人民政府的政策,审时度势,省了后面的,成工商业者,自然是人民团结的对象了。我家呢,凭着一时之兴,把前面的一省,省出来一个地主。地主好万恶,属于人民要打倒的对象。别人都知道,我们家成了地主,很多人要来拉坏人去斗争时,他们就介绍说:那家是地主。自然就先找到我们家里了。

我天天从箭道坪小学读书回家,就有几个同学,天天都跟在我的后面骂:“打倒地主陈德春!”

“坚决打倒地主陈德春!”

“打倒陈德春地主崽崽陈本虚!”

“找倒地主陈本虚!” 他们不但骂,还要动手打。要朝我吐口水,要扯我的书包,还把我拖倒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其实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家里都同我是一样的,也是地主家庭出身。

我这人,自幼就身体多病,且瘦弱,个子矮小,还势单力薄,当然是不敢与众人相对抗的。于是他们天天在放学的路上打。尤其是十字街上,那熊家院坝里,一家周姓的兄弟为最。每一回打我,他们都出手好毒好猛,打得也好厉害。每天放学,只要一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我都只有三十六计,快跑了之。

有几次,我实在咽不下了这口气,就和他们对打了起来。虽然我是一个人浴血奋战,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记得有一天,我们在胡同里对打正激烈时,恰巧被我的父亲碰见了。

他见了之后,二话不讲,一手将我拉了回来。才进得家门,也不容我开口说个道理,顺手提起一张椅子,狠狠地朝我砸了过来,将我打倒在地上。

这一家伙,让我就卧床不起,整整睡了六天。

那时我的爷爷奶奶都已去世,外婆当天晚上,就跑过来看我。记得外婆轻轻摸着我的脸,什么话也没有说,我的泪水,引出了外婆一脸的泪水。

母亲见我这样,大哭着,要用自己的头去撞墙。要去找姓周的人家拼命,被外婆气势汹汹地喝住了。从此以后,我恨透了这个父亲。数十年来,父亲当时那黑黑的脸色,举起椅子来砸我的那个样子,至今我还历历在目。也是这事情发生以后,哪怕我在外面,被别人打得气息奄奄了,有几次,几乎就是爬着回到自己家,我也不肯跟他讲半句。 自从参加工作到了外地,想着在凤凰城的父母已经日渐年迈。尤其是父亲,他有相当严重的风湿病,我就在外地,为他们买了当时颇为抢手的大头狗毛皮鞋,专门从邮局寄回了凤凰。谁知道,我日后返家时,母亲穿的那双鞋子,烤底踏在地上,当当有声。可父亲穿的那一双,却是无声无息,如是本地人,着的千层底老棉鞋。我见了,不禁心中奇怪,仔细一问,这才知道,父亲把那好端端的一双皮鞋,

拿到永丰桥头的补鞋店里,一刀就割掉了那个烤底,钉上了一块软软的橡皮!

我笑着问父亲,他要割鞋底的原因。 父亲听了,只冷冷说:“这话,我早就要和你讲了。本虚,你要记住,以后不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混成了什么样子,你要切记,不要张狂!不要张狂!像我们这样家庭的人,在这样的社会里,只要能够有一条命,得以好好地活下来,那就相当的不错了。我们还有什么多想的?”

听了他的一席话,本来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的我,心里头猛地就是一颤。

我知道,父亲这个人,从小到大,在凤凰城,就生活在无穷无尽的恐怖里。

想起那年,我们全家才下放到大水田不久。我手里拿从人民公社带回来的一张报纸,非常开心地,指着发生在北方的一场战事,对正在灶前往灶门里塞稻草,打算煮红苕的父亲说:“爸,再不种这鬼地了。我要去参军,要去打仗。”

谁知道,他一听我说了这事,顾不得再往灶里头塞稻草,一把就抢过来

我手里的报纸。才看得一半,他的脸色,勃然地就变了。再仔细地又看一遍,才稍稍地放下了一点心。再抬起头,看着还在莫明其妙的我,眼睛里头,全是恐慌。停了一下,他轻轻地说:“陈本虚,我看你,都快要二十岁的人了。还好天真的啊,你不好好的想一想,这个国家,还没有仗打,就把我们这些人,整成了这个样子。要是这仗,真的大打了起来,那先被人家杀掉了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了。你明白不明白?”

说实在话,在当时,我并不理解父亲的忧虑。若干年以后,通过阅读了很多的资料,我这才发现,父亲当时对时局的恐怖,当时那颤栗的声音,惊恐的眼神,是有一定道理的。 父亲胆子小的程度,长期生活在那恐怖中的感觉,由此可见一斑。

我在凤凰城读小学的一些同学,少小时邻居和一些朋友,有些人的父辈,因为相当聪明而有作为。或是由于遭一个时代的垂青,而不被另一个时代所容忍;或由于湘西人的纯朴与倔犟,一时难以在政权更迭之后,适应新

事物与环境;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极有才华,又颇有本领的父亲。还有的人,根本就是一个遗腹子。

在当时的凤凰城里,往往就出现这样的一种情况:一个孤苦的母亲,用自己孱弱的双手,靠着给别人洗衣服,或者是摆卖针线的小摊摊,或是卖一点葵花瓜子,酸辣萝卜之类,竟然藉此,支撑着有一大群子女,却没有了父亲的家庭。 我的父亲虽然在外面,很是胆小怕事。可他和母亲在自己家里,每每说起他们时,总是要流露出来极多的同情与赞赏。或者又说,你看以前,某某人,好聪明的,如今他的孩子,成绩好,人也争气;或是那妇女的命好苦,要是男人当年不死,日子哪里会过成了这个样子等等。一直到好多年以后,他们当中的有些人,有了些许的出息,父亲和母亲还会在我从外地回家时,十分愉快地告诉我。

看着面露喜色的父母,我为能有在这充满嫉妒与险恶的社会中,享用几十年的生命之后,还能够有如此单纯,如此善良心境的父亲和母亲,而

高兴异常。

靠着自己的努力,我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就是在八十年代的末期,赶上了最后一个末班车,进入了北京大学读书。看到我的入学通知书,父亲并不象我的四伯陈光勇那样,哈哈哈地大笑三声。也不象我的母亲那样,一见人,就喜上眉梢,说过不停。他只是冷冷地说:“本虚,你要记住,学校是学校,你是你。北京大学那个地方,出龙,也出虫。有机会,去了。这是好事。去了,就要好好地读,机会难得。不好生读,没有真本事,结果也是一个空名。” 在北京大学的那年春天,从来也没有给我写信,打电话的父亲,突然一连给我打来几个电话电话,说他好想看看沈从文先生的短篇小说《菜园》。要我帮他找一下,找到了,再复印一份,寄回凤凰去。

这么远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个小说《菜园》?难道我们凤凰城,就找不到小说《菜园》?这是什么意思?我心里就好生奇怪。

《菜园》我当然是看过了的。找到它之后,我好奇地,又认真地再看了一

遍。一边看,一边豁然地就边明白了,父亲这个时候,要我找到它的意思。看完了之后,文章我当然也不寄了。直到放了暑假,我平安地回到了凤凰城,父亲果然再也没有提到这事,见了我,只是淡淡地说:“能平安回家来了,好。你妈,她也放心了。”

父亲的命运,和他的好多同龄人比起来,并不是很苦的。父亲的身体,也并不是太差。他自己还是一个医生。在我们一家人最痛苦的时候,他还用了一年的时间,挖了好几担中草药,替我们大水田支书记那个结婚了二十年,也没有生育的老婆,铸就了一个新的生命。 可是他却不会关心自己!他只有支气管炎和风湿玻那一年我出差上海,用了近一个月的工资,替他买来治疗支气管炎最先进的药。可一年后我回到凤凰城,那药已经在抽屉里,早就发了霉。母亲说,他不相信这药,连试,都不肯试一下。

在好久的时间里,我总是不间断地问,为什么父亲这种人,凭着他的智力,为什么就会这样过了自己的一辈子。为什么他

要这样过一辈子?这是不是那种长时间的来自内心的恐怖,造成了他的这个结局?

想着我的父亲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想到了我在凤凰城的那些同学们的,他们那些没有能够经历我们这个时代的苦难的父亲们的生命,那些被政权的更迭,而无情无理地,夺取了的可爱的生命。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阵的激动,一次次的惶惑。 这让我对人世间的生存与死亡,感悟出来了另外一种意义。

69、陈静虚和大伯母吓得吊死在家里

“其实你不知道,你爸爸和你妈妈,他们的胆子,都大得很。”

说到我父亲在凤凰城里,那长期的恐怖当中,产生的那种胆小,陈静虚很严肃地反驳我说。

“是吗?”

“你不知道,我在很早以前,已经死过一回了。”

“这样的?”

“我现在的这条生命,还是你爸爸给我的呢。”

“……”看着他,我说不出话来。

“这事,你就不知道了吧。听我说吧。那一

年,我父亲在凤凰城,被枪杀了之后。我们家里的人,还有大水田村的人,一个个害怕得尸体都不敢去收。直到现在,我还在感到万分惭愧的是,你的大哥我,和你的大伯母,当时竟然自己吓得差一点点,就吊死在自己的家里了。”

“你们那个时候,都上吊了?”这事,真的,从来也没有听父母讲过。 “是啊,我现在跟你讲起来,自己还是羞愧满脸。那时,我们娘两个,一想到自己的亲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人家杀了。媳妇也被别人霸占了。这世界,还有什么可以依恋的。我和我妈,一时间,都想到了死。记得是那几天前,我们娘儿两个在灶门前商量好了,我们就选取一个时间,和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死去的日子。我们选择的,当然就是我父亲死的那一天。在那一天,让我们自己也在家里,和他一起去死了吧。

“那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你的父亲和你的母亲,相邀了几个凤凰城的朋友,把我父亲的尸体,偷偷地从凤凰城里,在漫天大雪之中,打

着松油火把,连夜背回了大水田。

“他们还带上了准备好了的寿衣和祭品。到了大水田,拍打开了我家的门,这才发现,我和我的母亲,一个吊在正屋里,一个吊在她的房间里。你父亲见了,一个箭步,就从灶后面取下了菜刀,啪啪啪地,割断了吊着我们的绳子。啪啪啪地,又一连打了我几个耳光。直打得我从阴曹地府里,慌慌张张地赶了回来。 “他站在我面前,大声骂道:‘陈静虚,你是个人吗?你妈她想不通,那是她年纪大了。你也想不通,那你还是一个年轻男人吗?’“接着,你爸你妈,把我父亲遗体搬了进来,放在堂屋里。我的父亲,是被人家一枪,掀翻了天灵盖的。是你妈一针一线,把我父亲的头,缝得周周正正。再认真地给他洗澡,又穿好了寿衣。竟然还敢从凤凰城,请了人来,连夜在家里,给我的父亲做了无声的道场,还起了水,默念了经文。轰轰烈烈,却又是不声不响地,趁天才麻麻亮时,就埋上了山。

“对了,他们居然还从凤凰城里,带来了一

块不小的墓碑。”

“墓碑?”我大吃一惊。那个时候,他们还敢打什么墓碑埃“是麻石墓碑。上面只写得有几个字。” “什么字?”

“我清楚在记得,一共是一十一个字:抗日英雄陈光军将军之墓。”

“后来我到大水田,都没有看见。”

“你怎么看得见呢,那块碑,是盖在棺材盖子上面的。”

“盖到棺材上面?那不一起埋进了土里?”

“是啊,我们刚刚把那块石碑放上棺材,正要盖土的时候,只见你的父亲轻轻一声长嚎,浑身一颤,一把就跪在棺材前面,高声说:“‘大哥,你就放心的去吧,盖在你身上的碑,你八弟陈光亚这一辈子,要是帮你翻不过来;你的儿子陈静虚,也一定要帮你翻过来;要是你的陈静虚翻不过来,那我们凤凰陈家的子子孙孙,总有一天,一定会帮你翻了过来!你放心地走啊,光军大哥!’”“听了八叔这话,我和母亲大哭着,一齐跪了下去……“很多年以后,我都在想象着,在那个时候,这样为了一个遭

到政府枪杀的父亲做事,该需要多大的勇气。你根本就不敢想象,他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大一块碑。居然还敢在凤凰,就刻好了,又偷偷地,连夜运到大水田。回想当时,你父亲在坟墓前说过的话,在整个过程中的一脸严肃,直到如今,我只要一闭上眼睛,都还历历在目,如犹闻在耳。

“本虚,告诉你,你大哥这么多年来,就是靠着你父亲当年骂我的那句话,当年的那种胆气,让我才得以活到今天。以后,我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也还要靠着他当年,在那个漫天飞雪的日子里,在我的父亲死去的那天,骂我的这句话。 “可惜的是,他们从此以后,再也没跟谁,提起这件事情。哪怕是我到凤凰城里你的家里,问过你爸和你妈几多回。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夜里,那些陪同你父母来我家里的,为我的父亲做后事的,凤凰城的那些朋友是谁,好让我一旦有机会,能够好好地感谢他们。可是一回回,他们都避开我,不谈这事情了。我自己也曾经在凤凰城的大街小巷,打过这些人好多回

,我总想能够认出他们来。可是毕竟那个晚上,我的心太痛苦,时间太短,光线也太暗,一个人都记不起来了。

“我问多了,你父亲才说:‘陈静虚,这件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吧。人,总要向前看的。男人总要想得远远地,要想大事才成。男人只有做了大事,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凤凰城的这些朋友,他们领的,是你八叔的人情。你就不要再想他们了。你在大水田,要好好地陪一陪你妈。她老人家,这一辈子,是太难太难,太苦太苦了。’”他的一席话,直听得我振聋发聩。真的想不到,当年我的父亲和母亲,在那举国上下,一片凛冽的肃杀声中,居然还敢有这么一番凌云的壮举。 后来又是为什么,我父亲的这些热血性情,都荡然无存了呢?

我们说了很久,陈静虚才终于开始给我讲到,他怎样仓皇逃离凤凰,又四处奔波的经历了:那天夜里,我们几个人,亲手剐了那个马县长,还在当时,人就后悔了。

是啊,人家纵然有天大的罪孽,也不应

该是我们几个人,来做的事。我们那个时候,人还是太年轻,也受到那个年代里,你杀我、我杀你,杀人已经没有了王法,四处乱杀的影响。只是想一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我连夜走小路,摸黑上了阿拉,过大兴,逃到了贵州的铜仁。 东躲西藏的,过了好几天,想了又想,感觉到处处都有危险。再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马县长站在我的面前,一身血淋淋地,还哭哭啼啼地,大叫:还我命来!我当然也害怕得要死。

想到这个地方,还是不安全。就又爬上装水泥的大货车,摇摇晃晃地,往西走了两天,就到了四处黑乎乎,脏兮兮的遵义城。

在遵义没有停下来,接着又爬上火车,顺着火车摇摇摆摆地,经过了宝鸡兰州,一直到了新疆。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不想呆在大水田了。新疆这个地方,也是我早就想到要去的地方。要不是因为马县长的事,长时间梗在我的心里,我早就只身往那边去了。

因为在那里,还有我的二叔,你的二伯陈光英。

不想二伯父这个人,听爷爷和你爸爸说起来,他是聪明过人的,可他却一辈子,都没有走好运。在共产党吃亏的一九二六年,他刚刚从美国留学,回到凤凰城来,不几天,就和爷爷大吵了一架,连夜跑了出去,义无反顾地,参加了共产党。 一九四五年,抗日战争结束了,他又回到了凤凰城。其实他那时在外面,还是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我们爷爷说,外面还是太乱了,叫他就到凤凰城找点事情做,混混日子,也是过得去,不要再去搞那些什么政治了。他还是不理会,又一个人拿了光洋,去了南京,投靠了国民党。

他有点儿幸运的是,在一九四九年末,他所在的那个军,一夜之间,全部投降了人民政府。这样,他才保住自己一条命。

在名义上说,他是被送到新疆,参加什么建设兵团的,可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就是放在那里,好好的进行劳动改造了。

我原先还以为,他在那里,做着什么大事业呢。记得爷爷当年就说过:我们家的这个二叔啊,要是有一个好

的机会,凭着他的才干和能力,什么总理只怕是都能够当得上的。我们凤凰出去的熊希龄,不就我们二叔的那个本事吗?

想不到,那么一个能够当总理的料,美国留学回来的大角色,到了那里我才知道,他当时连个老婆,都还没有找到。几十岁了还是单身一个人,天天和妇女们一起下地,种棉花摘棉花,还要晒棉花呢。 种棉花,就种棉花。种棉花的人家,虽然天天吃玉米高粱,可还算得上,是有三餐饱饭吃的。比起我们凤凰大水田老家,天天吃南瓜菜叶子,红薯藤,可要好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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