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印尼语是说没这个电话号码
奇怪的是,一甩掉了那一箱子美金,我似乎甩掉了从印度尼西亚水田山庄的凤凰居,一直回到老家凤凰城,这么长时间来的诸多烦恼。人,立即也变得轻松了很多。
次次回到凤凰城,虽然时间安排都很紧,我也不能够立即就回广州太平。都有个自己定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去看赵中立的家。这在赵中立临死之前,我就答应过人家的。
我也和赵中立的老婆也说过,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就要她来找我。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怎样。尽管我现在,又没有什么钱了,可只要能够帮得到她的,我还是要尽自己的力所能及吧。
谁知道一见面,我看她的日子,应该是过得不错的。儿子女儿都上了学。自己还买了一部缝纫机,在家里做一点小事。脸色也变得红红的,让人看了感觉到,日子过得很幸福的样子。
“大嫂,日子过得还好?”
“感谢你和区所长。你回广州太平,要替
我一家人,好好地感谢她埃”“说什么好呢?”
“就说下个月,再也不要给我寄这么多的钱来了,现在我自己,已经能够挣点钱。只要寄孩子的生活费,就行了。” “什么?”我听了,大惑不解,脸色都变了:“你说什么?区所长?上个月?还给你寄了钱来?”
她还在低头踩机器:“是啊,昨天刚收到的,还没有上邮局去拿。”
“是她寄的吗?”
“是。”
“哪里寄来的?”
“你们广州太平啊!”
“真的?”
“是人家区所长寄的,不信你看。上面还写了她的名字。”
说着,她从缝纫机的抽屉里,取出来那张汇款单给我。一看单子上写的地址,真的是广州太平派出所,区国华的名字。再认真地看一下,我想了一想,说:“让我先拿去复印一张,行不行?”
她笑了,很大方地说:“那有什么不行的?”
在南下的火车上,我反复地看着这张汇款单的复印件。几个小时之后,还是分析不出来,到
底是谁,从广州太平,给赵中立老婆汇出来的。而且看这样子,还会长期地汇下去。
到了广州太平的家里,原来担心信箱里,是不是有从印度尼西亚退回来的《沈从文文集》。打开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一连几天,我自己在家里,又用自己的坐机,手机,或者是磁卡电话,打了几个去印度尼西亚的电话。反正就是打不通,那边要不是没有人接,就是说那些我听不懂的外国话。
为了自己的孩子,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这样着急过。赶快找到了太平中学,那里有个从印度尼西亚回来的归侨。
他接过电话号码,也不说话,就打了起来,打了几次,他抬起头,对我说:“那边的印度尼西亚语是说:没有这个电话号码。”
我听了,一时心情沉重,很沉重了。事情到了现在,对于我来说,那些钱,是相当小的事了,现在面临着的最大问题,可能我已经赔上自己的女儿陈非常。
要是这回,女儿陈非常就这样真的赔了进去,我这做爸爸的,是不是也太傻太傻了
?
人心在最烦时,让我痛恨不已的王金昌,这时又打来了电话。 一听见那边是他,我就很不耐烦:“有什么事?”
他在那边,却像和他的下级说话一样,叫我马上到他的办公室去。见你妈的鬼,老子陈本虚,是能让你这种人,呼来唤去的吗?
“有事。”
“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这段时间,都没有空。”
人家也不傻,我的话已经说到这里,当然也知道了我的意思,他就在那头说:“要是你没有时间,我现在就过你那边去。”
“你过来干什么?”
“是一件很急的事。”
我听他这么一说,自己的心里,倒有一点过意不去了。你在家里,人家在上班埃我赶快就说:“那我马上过来。”
他在那边高兴地说:“好好,我等你,我等你。”
96、就像自己突然抱住区国华那样开心“想问一下,你还有什么东西,放在区国华那里?”
我故意风急火燎地,一进了他的门,也没有让他客气,
自己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这次他见到我,倒没和上次那样,做出来了局长的架子。不过一见面,又是这些让人心烦的话。 一听到这联系着区国华的话,我的火气又上来了:“什么,什么东西?”
他见我这样子,知道现在想搞一搞笑,也没有什么意思,就自己笑了笑,单枪直入:“你是不是有一笔钱,放在区国华那里?”
我一听,更是心头火起:“我陈本虚,虽然是国家公务员,可是一没有机会贪污,二没有地方腐败。自己能有多少钱?还有心,要把钱放在别人那里?”
他听了,并没有像我一样发火,只是又笑了笑:“陈本虚同志,请你不要发火,一定不要发火。我在这里,是代表组织,要向你郑重地,宣布一件事情的。”
我心里想,狗日的王金昌,要宣布,就宣布,还搞那么多的花样干什么?又有什么郑重的?就坐在那儿,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听他狗日的,到底要讲什么。
见我安下了心来,他才一字一句地说:“本虚同志
,你好好看看,这个东西,是什么?”
说完,他就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小本本。站起身,给我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存折。再打开看,上面写着的,竟然是我陈本虚的名字。再看数字,我的妈呀,那折子里,竟有八十万元人民币!
看着他那张不透半点风声的警察脸,我真的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大惑不解地:“你,这是干什么?”
他又笑笑:“你自己好好看一看后面。”
反过来一看,存折的背面,写着区国华那熟悉的字体:陈本虚文学创作基金专用。
哈哈哈,陈本虚这家伙,居然能够有了一个文学创作基金?莫不是在开的国际玩笑。要不是我孤陋寡闻,在我们中国,可能都还没有一个以私人命名的文学创作基金,有这么大的一笔数目呢。
“你开的什么玩笑?这可不是我陈本虚的钱。”
也没有说,是谁的钱。因为我不想在他王金昌面前,说是什么人的钱。
他听了,做恍然大悟状:“这个嘛,我
知道,这的的确确,不是陈本虚的存折。可真的是属于陈本虚的钱。虽然这本存折,是我们清理区国华同志的遗物时,发现的。只是在存折上,写的却是你,陈本虚的名字。”
“这你知道,我陈本虚,就是为人民服务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钱。” “所以我们请你来,要把它当面交给你。”
“这……这不应该,这不是我的……”
“那我们就不管了。陈本虚同志,你要知道,我们是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办的。这钱,就应该是你,陈本虚的。你就不要多说了,还是给我一写张收条吧。”
“这不应该,说是什么实事求是的吧?”
他一怔:“不是实事求是,那是什么?”
“应该是按法律吧。”
“管它是什么,反正是,你给我写一张收条,证明我已经把它交给你了,就行了。”
“我不写,要写,你写吧。”
“妈的,陈本虚,你发了大财,还要我来写字。今天,你要到华侨大酒店,请我的客。”
我没有理会他的搞笑,只是机械地看着他。 看着我,他没有办法,然而又很绅士地双手一摊,低下头去,信手写了一张条子,给我递了过来:“你的名字,总要签上一个吧?”
要是我连名字也不签,那自己做的,就实在是太离谱了。我站起身,把他手上的纸条接过来。不想,我只漫不经心地一看,人顿时,就呆在那里了。
纸条上面,区国华那几个字,我感到,自己很熟悉的埃对了,这应该就是沅阳县那张汇款单上,所写的区国华的名字。
一时间,我百感交集地拿起了笔来,匆匆地写上了陈本虚的名字。把纸条递给他时,又不由自主地,再看了看他。
王金昌这时却低着头,正拿着应该属于我的那本存折,也在那儿发呆。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头这时候,是在想着什么。可能他也和我一样,也是在百感交集的吧。
我没有再问他什么,拿上那本应该属于我的存折,走了。
谁知我才走到门口,他耍我样地,又在后面喊道:“回来。”
回过头,我怔怔地看着他,那意思是说:“还有什么说的。” 他看我那样子,也不生气。只是说:“你这么急,干什么?”
“有事,就说。”
“当然还有事。”
说着,他又顺手打开桌子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抬起头来看着我,意思是叫我自己去看一看。
见他的那个样子,我就走了拢去。这才看见,那是个红木木板钉的盒子,很是精致,上面写着两行字:十年以后再开启。
区国华立于一九九八年。
我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心里说:区国华写的,十年以后再开启的东西,你现在给我陈本虚看,是干什么?
他当然也看到我的疑惑,又用手指头指了指盒盖。
仔细再一看,原来那盒盖,早就开启了。我就把那他们已经开启了的盒盖揭了起来,下面还有一个盖子,那盖子上面,又写着两行字:此盖由区国华或者陈本虚十年之后亲自开启。
区国华立于一九九八年。
我一看了,就十分生气地说:“你们为什么打开了它呢。” “我们要是不打开它,怎么会知道,区国华不在了,这盖子应该由陈本虚,来打开它呢。”
人家说的,也有道理。人家打开了,发现区国华不在了,就应该由我来打开它。这证明,他们已经是相当尊重区国华,或者是陈本虚的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要当着你的面,打开了它。”
“这就随你的便。”
“我想,还是尊照她的意思。”
我带着证求他意思的口气说。说完了,我还看着他。因为我真的不敢相信,像他这种人,会这样地尊重一个人的意见,一个已经故去了的人的意志。现在我们的人民警察,素质提高了多少埃想不到,他居然还说:“应该这样吧。”
“那我还是要根据区国华的意见,十年以后再开启。”
说完,我就在他办公室里,自己找到一把小锤子,当着他的面,嘭嘭嘭地钉了起来。
他看着我钉,脸上露出高兴的笑。我却表情漠然。我还是不
想跟这种人笑。
钉完了,我就捧着盒子在胸前。这时,我就像自己突然发现了区国华,已经抱住了区国华那样,很开心地走了出来。 他在后面说:“本虚,你慢走,我不送了。”
我再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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