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凤凰居应该不是童话中美丽故事
反复看着区国华留下的存折,觉得活到今天,快看到生命尽头时。想着她生前的精心安排,思想万千。
再也不想搞什么鸟写作了。不过,要是不再写作,自己用了区国华的这一笔钱。我想这一辈子,一定会出什么事。必须要找到其他人,大家一起来用这笔钱。对别人或是我,不都是一件天大好事?
凤凰家里的事,是他们弄的,随他们去了吧。哪里能够管得了这么多?真的要管全世界的无产阶级?
现在,我最想见的,应该是我的马冀凤了。区国华不能想了,秋秋是想不着了,向阳花是不愿意再想她了。我不想马冀凤,还能够想谁?
还有就是马冀凤生的我的儿子,陈天常。
陈天常生下的我的孙子,陈念湘。
一定要再去北京。不是去找向阳花。而是要完成自己当年那个心愿,这也是想了很久的事。在很长的时间里,我虽然也去过几次,可北京变化太大,实在是
太大了。用北京人的话来说,是找不着北了。
最恨自己的,是当年那么粗心大意,没有问清楚马守田老婆的名字。但我还是想再认真地找一找。仿佛不把自己手中的钱,送到她的手上,或者是那几个兄弟的手上,我的心里就很不舒服。 贵州那边,也应该去一趟,我可不是陈湘虚,自己得了好处,就再不认人的人。虽然是事过境迁,也该好好地看一看,那让我死里逃生的地方。看那些帮助过我的人,帮助我死里逃生的人,这也是陈本虚的义务吧,人要知恩图报,那才不枉为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不会下次要去的,就是要飞到印度尼西亚,到雅加达去,去水田山庄,去凤凰居,去寻找我的宝贝女儿,陈非常了呢?
她已经这么久,没有给我来电话了。
想着陈静虚的那一家子人,在印度尼西亚,在雅加达,在水田山庄,在凤凰居的一切表现,你们不是在开我陈本虚的玩笑吧?你那修建在印度尼西亚山中的水田山庄,华丽的凤凰居,对我来说,应该不是
聊斋,或童话中的美丽故事吧?
还有我的马冀凤,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她是不是又结婚了?或者又离婚了呢? 我们还有可能,在一起过日子吗?
在什么都是文化了时,我居然也成了一个文化人。
作为一个文化人,应该写的,是想写的文章。从来没有想到,要写自己的自传。可现在什么也写不出来了,不是就只能写一写自传了?
有两个人曾经叫我写自传,一个是向阳花。另外一个人,就是区国华:“本虚啊,现在这时候,还有什么文章好写的。你这一辈子,我看,什么也不要写了。肯定也写不出好东西来了。你就好好地写写你的自传,写你的凤凰陈家,写你的太爷爷,爷爷,几个伯伯的事。”
“我爷爷的事,有用?”
“还有你的事,把自己写出来,把他们写出来,写成了,写好了,就是很大的成功。”
真的不知道,陈本虚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祖上和那些亲属,对于中国,或者是世人来说,算得了什么?是不是该写自传
?我的自传,能给自己,或者是给别人,带来一些什么?
自传说白了,就是回忆。难道真就到了只有回忆的时光?我到底应该回忆自己什么呢? 我这样写的,是不是自传?
从区国华的墓地出来,就心烦的要死。如果我还生活在这里,将时刻感受着她的存在。就没有办法摆脱她了。还能够再在这样伤心地上,生活下去?自己也这么大的年纪了,应该到哪里去,能够到哪里去?只有到新疆,看一看去吧。
临走时,我再看了看信箱。只希望着,有印度尼西亚那边的什么消息。谁知道,还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倒是有另外一个挂号信。一看,是向阳花从北京寄来的日记。这也是她第四次,给我寄她的日记了。
好长时间里,都没有她的信息了。
自从那一回,她被关在区国华的派出所里,我一知道了这个消息,正在想办法救她出来,她却在半夜里,很有本事地逃掉了。
再也没有她的下落。
想不到,在我要离开广州太平,她又露了脸。
还是没告诉我,她现在的下落。只是我从她寄来的日记的内容上,知道在近一段时间,她一直呆在北京。居然还和一个有身分的人,交上了朋友。竟然自己又去读了博士。 这些事情也不知道,对于她这样一个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要到以后才知道。当然,一个人年纪轻轻,能够做到在生活上,还过得不错,又在学校里读博士,精神上有滋有味,也该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女人相当痴情。
想想我们两个人的事,已经了结了这么久。我心里还很抱怨她。可她还把这些日记,给我寄来做什么?就像我思念马冀凤一样,她是不是,也在不断地思念着我。或者马冀凤是我的第一个,我也是她的第一个?
男人或女人,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第一个,有这样不尽地思念?这是不是,就是作为人的,最美丽神圣纯净的地方?
记得她以前,是说过这样的话,说是以后写的什么东西,还是要寄过来,给我看看。
不过我们的事,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已经走
自己的路了。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她这次寄来的日记,比起她以前的日记,文章要长,行文也要漂亮得多。和上次一样,真让我这个做编辑的人爱不释手。可这几十年里,自己遇到的这些破事,已经把我搞得焦头烂额,现在我哪里能够像以前那样,有心事去认真地读完它,再写出个什么意见书? 不过,才看到二分之一时,就开始让人激动了。
我想,要是在以前,一定要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应该找个好的出版社,争取出版。这日记,要是出版,是会有市场的。
只是她并没有告诉我,她的电话号码。更没有说她在北京住址,这样,我更加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找她了吧。
这本日记在内容和手法上,我看比现在很多面世的同类文章,怕要不相上下,或者更具特色。要是就这样写下去,还是会有成就的。起码,她的博士,也不会白读。
不过,我现在是这种情况了。也没有什么能力和精力,去给她做点什么。而且连看都看不完
。超过十几万字东西,看起来,就要头昏眼花了。连我自己写的自传,我是写完了,还看不完呢。
现在的人们,在看什么?不就是在看你爱我,我爱你的电视剧,看穿三角裤打球的运动员,看露肚腩,显前胸,光后背,故意惹人笑的节目主持人,哪里还看什么书啊! 还是先把它寄回凤凰城,送给王建春,好好的保管。免得时间长了,在居无定所的我手上丢失,很可惜。要是以后真的能出来,至少对我们凤凰城来说,也是文艺创作上的财富。
向阳花,对不起了。想不到我人到老年,还要辜负你的一片心意。
细想起来,我这人,年到三十功不成,业不就。到了四十,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人到五十,该知天命了。可这一辈子,想着,到底这天下什么地方,该是我陈本虚的家呢?
别说知天命,人命都不知!
凤凰?辰阳?新疆?北京?广州太平?
不知道,这么大世界上,什么地方,是陈本虚的家?
陈本虚,你应该魂归何处?
98、吸毒的黑洞什么东西能填得满 离开了广州太平的家。
这次出门,我什么都没有带了。唯一带着的,只有手上的钱。家里现在是什么也没有了,陈非常去了印度尼西亚,除了打回来那次电话,再也没有了音讯。陈寻常跟着老婆出了门。家里就只剩下了我自己。
在老婆创作的谣言关照下,在单位里,哪里还有什么仕途可言?新来的领导,要小我几岁。别看他天天老陈长,作家短的,回回走在新领导的后面,一次次地给新领导端茶送水,陪笑脸,就差没有跟他立正,敬军礼了。看着人家年纪比我小,官做得却比我大,心里烦的要死。
记得我和区国华坐火车去深圳那回。我正说到:“要是以后你哥当镇长了,你看我,合适个什么工作,也到人民政府里去,搞一搞什么行政吧。”
这时,她正要上洗手间。有个人就来,坐到了她的座位上。我说:“有人坐。”
那人说:“有人来,我让。”
我不好再说什么。等一下,区国华来了。
那人就装傻。我眼睛瞪着他。他还是装傻。我冒火了:“你怎么不让?”
那人听了,不吭声,还是坐在那里。我气得一步冲过去,站到他旁边,下了一个骑马桩。那人可能不知道,我到底是干什么的,或者说,是看我的年纪大,不跟我一般见识,或者说,看区国华长得漂亮,就算了吧。就动着高出我一头的身坯,迈着大步子,到一边去了。 “你怎么这么凶?”她不解地问。
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想不到,她大笑:“你也不看看,人家年纪比你轻,个子比你大,你还这么凶?”
我一时无语。想想,自己真的是太不自量力。
“你还说,你想到人民政府里,去搞什么行政。那行政,是人搞的?你知道,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吗?人家武士道精神,是说当人家打你的左脸的时候,你要把自己的右脸送他打。
“这算什么,在我们中国搞行政,你想要有出息,你就要做到:当领导不打你脸的时候,你还要送上脸去,问领导:‘喂,你好几天,没有打我脸
了埃你是不是,需要打一打我的脸了?’“像你这样刚烈的个性,谁敢让你去搞行政?你即使陷进了行政的迷途,不会伤痕累累,那才怪。”
她的话,真的说到我的骨髓里去了。 什么都不要了,马上找马冀凤去吧。
在广州机场候机室里,准备坐前往新疆的飞机。细想自己的一生,和现成的老婆,都因为搞不来,分了手。对几十年初恋情人的思念,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好结果。自己没有养过他们一天的,从来也没有见过面的儿子,孙子,又会对自己如何?幻想着对他们有希望,不也是天方夜谈吗?
只是真地很想见一见他们,就只是想见一见而已了。
或者,这也是人要老了的一种普遍规律?
快要到上机的时间了,正准备关掉了手机,也准备从此关掉了手机,再也不跟以前的任何关系联络,手机却不争气地响了。
可能是来自印度尼西亚的电话吧。谁知道,低头一看,前面几个数字,却是0743。
接上了机,我还没有开口,话
筒的那边,却传来母亲的哭泣声。
听到是母亲的声音,是哭泣着的声音,我心里很是不安。因为她从来也没亲自跟我打过电话,更没有在电话里哭过。 有好半天,才听到电话那头在说:
“本虚,你快回来吧。家里,不得了了……”“什么事?”
“抗美他……”
“他怎么了?”
“吸毒……
“啊,吸毒……”
“吸毒……死了。”
“什么?”
“他原来,就吸上了,只是吸得少,上次你来,带回家来的,那些钱……”“上次带去的钱,我可不是,送给他吸毒的……”我愤恨地就要在电话上,大骂起来了。
真的是太气人了埃小小闭塞的凤凰城,怎么会有人吸毒。只听说,大城市里有钱的人,才吸毒埃陈抗美这人,对什么一喜欢,就容易痴迷。一旦陷了进去,要想自拔,那是何等的艰难。
要是你从天上掉下来,人家说,这是人祸;要是你遭遇了地震,别人说,这是天灾;你有幸得了爱滋病,那是因
为你有得他的条件,这是一个命,是身不由己。可是这吸毒,却全是你自己找来的埃这种对国家,对人民,对家庭,对自己,都是比天上掉下,比地震,比爱滋病,更加害人的东西,陈抗美,你为什么,要把它找了来呢。你活够了?你活够了,可我们一家人,谁都还没有活够埃“他就一下子,吸得更加厉害。吸过了头……”“爸呢?”
“气得早就进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
“自从抗美吸毒了,他就开始……”
“碍…”
“陈集虚和陈谦虚……”
“你那一回,拿到凤凰来的钱,抗美一个拿走了,也不肯给他们……”这事情,我早就有了察觉。在这世界上,儿女如何心痛自己的父母。我的儿女还小,这种心情,我还没有知道。可是,做父母的心痛自己的儿女,他们不管是儿女做官回家,还是要饭回来,父母欢喜儿女的心情,差别是不大的。如果能够做官回来,当然心里高兴。或者是要饭回家,不过只是有一点挂不住老脸而已。
兄弟姐妹们,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说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吧,以前是我给大的打电话,小的给我打电话。上次回到了广州太平,陈抗美和陈跃进的电话,就少得多了。我打往大的那边打,对方说起话来,已经像得了感冒了。 我没有想到,拿了这么多的美金回凤凰城,就会得罪了这么多的人。这是为什么啊?
“那爸和你,都管不住他们了?”
“你爸,也是这样的……他们也说了,以后,他们再也,不管我们了。”
“这样的呀……”
“是你爸……他……一个人,糊涂了……做的糊涂事……”“好……我……”“本虚,你要来埃你还要再拿一些钱来……你不知道,陈抗美,已经把我们家的老屋……抵押到了银行……”“我的天……”听完了妈的电话,我的心里,已经是一团乱麻了,傻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们凤凰陈家的人,近百年来,死在战场上,是那么地英雄浩然;就是死在刑场上,也让路人下泪,世人同情;可你这个坏东西
,死在吸毒的场合,死得和一只猪和一条狗一样,你这个凤凰陈家的罪人。
在候机厅里,看到镜子里,我那白色的头发,想到昨天晚上,自动退休了的牙齿。突然感觉,这人还没有过什么中年,竟然一下子就到了壮年,又要进入老年了。这主要是前几年,还被人家邀请,去参加了什么青年的创作会,总认为,自己还很是年轻。再说,现在科学发达,印染的技术也好,我们伟大的祖国从心脏首都,到国家级的贫困县里,人人的头上,都搞得青幽幽的,在心理上,总是那么一个朝气蓬勃,幸福无边的样子。其实身体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很多东西吃不得那么潇洒了,冷穿热脱是越来越讲究了,上楼下梯越来越小心了,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真的老了时,一下子就没得了心理的准备。 陈本虚十几岁时,在凤凰就死了一次;二十来岁在贵州,也死了一次;在印度尼西亚玩,竟然又死了一次。十几岁时的那一枪,虽然是假的,可是人命也吓得丢掉了。印度尼西亚的这一枪,是真的了,
不过竟然又没有死成。还留着一条命,来过今天的日子。
天老爷,你为什么还留着我,来感受这人间困惑? 已经活得够累的了。
想几小时之后,我就能到新疆了。想到以前去北京,往新疆的艰难。更想着,腆着大肚子的马冀凤,仓皇逃离凤凰,渺茫地辗转新疆,她是怎样去的呢。当时她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想着她一路上,加倍的狼狈,艰辛,都是因为了我,让人潸然泪下!
带着美金回到凤凰,就把个兄弟,给吸毒死了,爸也进了精神病院。最后,连回到凤凰城,回到有爸有妈的老屋子,也被这个兄弟,抵到银行去了。老屋啊,这曾经是我回凤凰城的精神寄托。我在外地结婚了,我在外地离婚了,无论如何,我都是感觉到,自己在凤凰城,还有我的一个永远的家。可是,就因为带了那么的美金回凤凰城,搞得连一个最后的家,都没有了。
那么这一次,我又带着区国华留下的这些钱,重新去新疆,找我的初恋情人,找我的和自己养了儿子
的妻子马冀凤,再找我的儿子,我的孙子,结果,又会怎样呢?
不得而知。 也不管机场上的人熙来攘往,只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静静地想着陈抗美看着我带去的美金时,那贪婪的眼神。也想着爸见到我时,那语无伦次的样子,那应该是他发现了陈抗美吸毒之后的痛苦埃还有一个个都不想把应该送给别人的美金,分送给别人的样子。甚至连赵德孟这么老了的人,他们都想狠着心思,不肯给人家呢。
细想他们这些人心理历程,我真的再一次惶惑了。
吸毒的黑洞,有什么东西,能够填得满它?你叫银行的行长来,都没有办法哦。
突然间,我想到了宋文革那死女人,她骂我的时候说的,是不是真的对了埃这世界,真的成了动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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