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玲珑的哭声越来越小,今天奔波一整天,心里不舒服,痛痛快快哭出来后就累了。
“玲珑,段玲珑?”怀里的人不再哭泣,原来是睡着了。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到石壁边,依傍着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她就这样靠着他,在他的怀里做起了美梦。斐初没有睡意,只是看着她的睡颜,她脸上仍有细细的泪痕,他用自己的手将这泪痕一点点拭去。
他是怎么了?明明不是想逗她玩么?怎么会怜惜她的哭声,怎么会如此温柔地待她?难道……?斐初胡思乱想,她不过是有些顽劣有些鬼马聪明,都不是自己中意的类型,看来是自己多想了。斐初安慰自己,然后想了下明天的出路,最后下颚枕着玲珑的脑袋也睡着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洞口射下来,两人在同一时间清醒过来。某人睁大眼睛瞪着只离自己一手指距离的斐初,又感觉到腰被他紧紧搂着,衣衫有些不整,于是惊声尖叫。
“你……你你你,趁人之危,登徒浪子!”
斐初醒来,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搂着她的腰,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好色,下流,把手松开!唔……”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因为斐初一低头就亲上了她的唇。她推他,她打他,她瞪他,他都紧紧地抱着她吻她。这一刻整个山洞只听得到两人急促的心跳声,她是因为慌乱,他是因为……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直到段玲珑眼里流出泪来,斐初才松开她。
“你混蛋!”
“想让我再‘下流’一次?”他作势又要去亲她,她吓得直往后躲。这可是她的第一次啊!“你别过来!”向后倒的太用力,段玲珑直接倒在了地上,头撞得直疼。斐初被她这么一带倒在她身上,天意弄人,又不小心亲到了她的嘴,这一次他没有放过她,细细地,温柔地吻她。
他吻得投入,仿佛在饮琼浆玉露,一点一滴分外珍惜;段玲珑闭上眼,眼角的泪簌簌留下来。不是这样的,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的吻,是留给沐生的,她从来都是想做沐生的新娘的。面前这个人,捉弄自己,强吻自己,仗着斐少爷的身份欺负自己,而她却为了爷爷甘心忍受。她麻木地呆着,不挣扎不反抗,眼睛死一般闭着。
斐初吻着软软香香的嘴唇,不料尝到苦涩的味道。他睁开眼看见她满脸的泪痕,再看段玲珑一副痛苦的模样,顿时没了兴致。
他轻轻放开她,而她突然瞪着一双眼,出手速度极快,“啪”地一声打在斐初的俊脸上。斐初眉头瞬间就皱起,目光凛厉,不过到底是忍住了没动怒。他抖抖身上的灰,走到山洞的另一侧。
偶有微风拂过,他的发丝在阳光中飘动。无声哭泣着的段玲珑,这个时候失了分寸。她怎么就怎么就动手打了他呢!爷爷在青衣帮手里,凭着段玲珑一个人的能力救出他比登天还难,所以她还要仰仗斐初的势力。而刚才,她竟然为了自己被强吻扇了他一巴掌。他分明是生气了的,这可怎么办……
“喂,我们……我们要怎么出去?”她擦擦脸上的泪痕,靠着墙,小心翼翼地问。“过来。”他回头,板着脸,向她勾手。她狗腿似的奔到他身边,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段玲珑,我没有别的意思。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啊!”她挤出笑容,比哭还难看。
“救出你爷爷后,你们与我斐府再无瓜葛。”
“嗯。”她逃还来不及,怎么会留下?
“至于婉婉,若是她与沐生真是两情相许,我倒是不介意沐生成为我的妹夫。”
“……”不是的,沐生只是为了救爷爷才接近斐婉婉的,他怎么会……她想反驳,话还没出口心里却先否定了自己。是啊,她现在可不像前几年,再也不能坚定地说,沐生是我一个人的。她没有底气,全因为一个样样胜过自己的斐婉婉。“嗯,”她眨巴着眼睛讨好,“那我们怎么出去?”
斐初目测了一下洞高,缓缓道:“轻功好的应该可以飞上去。你怎么样?”
“我……”段玲珑不好意思提起她的裤脚,只见左脚踝肿的高高的,“昨天摔下来时扭到了。”所以她忍着痛过了一夜。
“你,怎么没说?”难道不知道痛吗?他心里叹一口气,看来他也不是轻易就能放下她的。“上来。”他示意她爬到他背上,然后背着她沿着石壁上的凸起物慢慢往上爬。段玲珑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他身上有清新的味道让她安心。一点点升高,她听得到他平稳的呼吸,他的温度隔了衣裳传过来,她只觉心里很温暖。她看得到他攀爬的手,他的手在石壁的映衬下呈现出象牙白色。
“你在看什么?”他没有回头,似乎知道她在看他。
“没,没。”
“段玲珑,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在五里城,你我曾见过一面?”斐初一面爬着,一面回忆起十年前的旧事。
那年他七岁,跟着父亲去五里城考察。俩人没带随从,像普通百姓一样在城里闲逛。他听得前面有银铃似的笑声,原来是一个约莫五岁的女娃娃骑在她爷爷的脖子上,手里拿着拨浪鼓开心地笑着。他见过不少女孩子,都是大家闺秀模样,在传统礼教的熏陶下都不会放肆地笑,眼前这个女娃却不一样,头上只梳了两只羊角辫,粉粉嫩嫩格外可爱。
“爷爷,前面那个小孩盯着我看!”小女孩牛气轰轰,连说话都很直接。
“哟,我家玲珑啊就是长得好看,随便在街上都能拐骗一俩个小男孩。人家要看你就让他看呗!”司徒复看了眼小斐初,打趣道。
“呼,爷爷你又不正经了!”段玲珑气呼呼的说,然后两只眼睛只盯着斐初看。两个小孩就在五里城中,你看我我看你,足足看了一会。斐天临看了自家儿子,虽平时对他管教甚严,但此刻见了儿子这般模样,也觉得好笑。“莫非你真瞧上人家啦?”听到父亲这样说,斐初也不好意思起来,拉着父亲就走。然后听得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喂,小鬼,记住啦,我叫段玲珑!”
“小鬼,呵,你说你叫段玲珑,想起来没?”斐初心里一阵暖意流过,忆起段玲珑小时候的模样,连嘴角都不自觉带了笑。背上的段玲珑也轻笑出声,原来啊,当年那个小屁孩就是今日的斐初啊!也许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她语气柔和:“那件事倒真真记得住,没想到,过了十年,还会见到。”
斐初背着段玲珑好不容易爬出了洞口,山里一片宁静,段玲珑从他背上跳下来,依着他,两人慢慢往山下走。一路山倒也打开了话匣子,颇说了些掏心话。
斐府的上下都在等这二人,斐天临也是难得的一回留在斐府。所有人都忧心的在大厅候着,斐天临一语不发,脑子里却再想如果斐初回不来,下一步该如何走?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然也不会由着皇上的一句话,就将这个重任交给他。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婉婉身边的沐生,秋水阁在江湖声誉不错,他看着也是个人才。对于女儿的心意,他明白也打算栽培沐生。
“老爷!少爷他们回来啦!”看门的李久冲进来,众人争相奔出去,留着斐氏父女与沐生在大厅坐着。远远地,看到那马上的二人。两人一夜未进食,体力消耗太多,所以斐初下了山就拦了过路的商人,报了家门付了重金得了一匹马,然后与段玲珑两人骑马归来。
只见斐初坐在后面,身前环着段玲珑,手里拽着缰绳,在快意奔跑中英姿勃发。衣袂飘飘,目光坚定,两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这幅亲密模样全落在挤在门口的一干人眼里。
“少爷与段小姐……还挺配的。”挤在前面的北离摸着下巴,不知怎地就吐出这句话。众人一开始不理解,这长相平庸的段玲珑怎么配得上风采绝代的斐初?但是啊,细想中发现,这搞怪可爱的玲珑,还真就适合生人勿近的斐初!一个稀奇古怪,另一个却高不可攀,两人的气质恰好能融合在一起!于是众人的心里愤愤燃起了八卦之火。况且这两人在山里共度了一晚上。咳咳,一晚上。
斐初一跃而下,然后扶着段玲珑下来。刚一落脚,段玲珑就被下人们给围着,八卦的力量是无穷的!斐初也顾不得自家下人投靠段玲珑,将马交予北离后就进了斐府。下人们簇拥着段玲珑,也跟着进去了。斐初叫了一声:“爹。”
“斐宰相。”斐宰相,肥……宰相。斐天临确实有点发福,不似十年前那般身材得当。